第五十六章
我不愿示弱,狠狠心得闭上眼睛,紧咬唇,手上使了使劲,只是一毫米的距离,便不忍再往前,睁开眼时,剑刃上竟已占了斑斑血迹,心也在看到那一抹红的时候窒息了。
无力的垂下手,凌音也掉落在地,我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得瘫坐在地上,抱着肩膀,无声哭泣。
好想离开,好想离开这个世界,牵扯着那么多的是与非,善与恶。
蜷缩在一起的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是应该贪婪这片久违的温暖,还是推开你。
只是于寒云,我还能相信你吗?
太多的孤独,我早已习惯,习惯了这层麻木,信任是毒药,更像一把无形的剑,刺得我遍体阑珊。狠狠心,在我还没变成碎片之前,逃离开这片罂粟丛。
于寒云口中的一句一句“雪薇”,搅得我心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害怕我会再一次心软,再一次沦陷到一片我未知的世界里,再一次遍体鳞伤。
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得站起身,面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我竟然不知道往哪边去,世界这么大,哪里才没有这么多忧伤,这么多牵挂呢。
身后传来那片炙热的目光,纵使有太多的不忍,我也不会再回头,对不起,你和哥哥,要我怎么选择?
“雪薇,我不说,是因为你会明白,等一切都发生,就太迟了。”他的声音,随着我的脚步,渐渐得消弱,直到消失。
隐瞒?原来是刻意的。
可笑的我,却当作是不忍伤他的理由。
我用同是天涯沦落人来宽慰自己,结果却是那么得不同。
人和人之间竟真有这般不同,我以为我读得懂得的心,却写满了我不认识的字。
许是太过悲伤,许是没吃什么东西,许是走了太多的路,我想我是饿了,或是累了,还是困了,反正脚下一软,脑袋一沉,便晕了。
跌跌撞撞的踏入那片树林,同样是满林子的绿这一次却刺目的睁不开眼睛。
为什么又来到这里,咦,是谁在哭泣。
我往前走着,寻找那哭泣的源头。
却看见一个墨绿色的小男孩,把脑袋蜷缩在角落里,原来是他,在伤心呢。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呀?告诉姐姐好不好?”我关切的上前去问。
“桃木欺负我,柳木欺负我,所有树木都欺负我,现在连你欺负我。”
“姐姐没有欺负你呀,你那么可爱,姐姐怎么舍得欺负你呢?”
“可是已经欺负了,寒云好可怜,寒云是不讨人喜欢的,寒云好像在这个树城消失掉,消失掉。”小男孩哭得更凶了。
我无言以对,我也是这样的吗?好害怕听到答案。
“你是笨蛋,大笨蛋!”小男孩很凶的对我喊,原本可爱而粉嘟嘟的脸蛋变得有些不那么可爱,他嚷嚷一通后,便转身跑开了。
“你回来!”我呼喊道,而他却已经消失在绿林从中,回音里也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
模模糊糊得有了一些意识,为何竟又做这样的梦。
彻底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睛,又陷入一个陌生的世界里,红色的床帘,花格子的床单,都是陌生的,我坐起身,混混沌沌得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姑娘,你醒啦?”一个扎着马尾辨,身着粉红套装的丫鬟走了进来,看我醒了,忙关切说:“驸马交代了,姑娘若是醒了,要我好好伺候着。”
驸马?谁是驸马?这是哪里?一千一百个问题,却无奈只能吞进肚子里。
环顾四周,竟然看不见我的凌音,我的凌音呢?我的凌音去了哪里?
“姑娘,你想吃什么?”看我不说话,小丫鬟再次关切得询问道。
我摇摇头,从**起来,头疼得厉害,跌跌撞撞得向外走去,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凌音,那是娘留给我的东西,我要好好保护起来,将来要把他还给娘的呀。
脑袋晕呼呼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还没走出房间,脚步一个踉跄,身体就向外扑去。
小丫鬟吓得发出一声惊呼。
身体却没有料想到的疼痛,稳稳得跌进一个怀抱,我愣在原地。
只听小丫鬟颤颤得说:“驸马,她?”
驸马?
应该长成什么样?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头顶珊澜飘过。
这个声音?我听错了吗?熟悉感却一直流连在心头。
我下意识的抬头,雪白的衣衫,惊世的容颜,挂在唇边的那一抹淡淡的笑,还有隐含在眉间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疑惑。
竟然是他?!
眼前的人,是我最熟悉的哥哥,小的时候,最疼我的哥哥,可是现在,他却让我陌生,不可知的三重身份,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你?还不想起来啊!”
这才彻底晃过神,我忙站起身来,整整身上的衣裳,尴尬得愣在当下。
哥哥潇洒得拍了拍了身上的尘土,开口道:“姑娘要去哪里?”
我的身体早已精疲力尽,根本没有办法运用内功去传递音波,不能施展隔空传音,让我丢了凌音的事更加得焦急。
许是看穿了我的疲惫的样子,修儿淡淡道:“睡了这么久,你定是饿了吧?我会吩咐下去,叫人给你备点吃的,等你吃饱了,我有话问你。”冷淡的语气,与曾今的修儿判若两人,难道真的不仅仅只是姓不同吗?
十年,真的什么都可以改变吗?
无味的喝下一碗玉米羹,其实本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不吃东西就没有办法和他交流,只好将就着吃一点。
进进出出的都是这个粉红小套装的丫鬟在伺候我,她似乎很开朗,挺爱说话的,一直在旁边念念叨叨的。
例如:“姑娘,你从哪里来呢?”
“姑娘,你是怎么认识我们驸马的?我们驸马,在这王府人缘可好了,没想到他在外面人缘也这么好。”
“姑娘,你长的真好看,和我家小姐一样,都是人见人爱的人。”
“姑娘!”
我只能冲她微笑得点点以表谢意。就在这时,江修进来了,手里竟拿着我的凌音。
“凌音!”我激动得脱口而出,竟然是被哥哥捡了去的。
“说!为何凌音剑会落入你的手中。你到底是什么人?”带了三分怒气,气氛决绝。
傻傻得看着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可笑,突然这一刻,我不想认哥哥了,不像和眼前这个人说话,因为引以为傲的哥哥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重话。
“雪薇,你永远是我这一生最疼的人。”哥哥说的,所以他不是,因为他不仅仅不疼我,还凶我。
赌气得要夺回凌音,可是武功比哥哥差,怎么也没办法拿到,哥哥也似乎要定了凌音,就是不肯给我。
我生气得看着他,回应我的是一张同样生气的脸,突然好想大笑,凌音是他亲娘,我夺什么,我争什么,我真是个笨蛋。
不再做那无用功,我找了张椅子坐下,我想我累了,我需要休息。
“你还没有回答我。”修儿却不死心。
“你以为呢?”我赌气得反问他。
“那你可否告诉我这剑的女孩儿,现在可好?”哥哥的眼眸里流泻着忧伤,像是匹战败的马,尽写沧桑。
有这么一刻,我想说出实话,可是哥哥愤怒的表情还在脑海里盘旋,心里很不是滋味,心一横,便想气气他,我假装漫不经心:“被我杀了。”
“杀了?你?你怎么可以杀了她?我要杀了你?替雪薇报仇?”昔日里风华绝代的江修,此时就像一只野兽,持起凌音向我刺过来。
在剑将要刺进身体的那一霎那,我无畏得对上他的眼睛,哥哥原来还是最疼我的,知道这个答案,我就算现在死了也甘愿。
许是我的镇定也镇住了他,凌音在离我肌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下,哥哥是不忍心的,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再不忍让哥哥如此难过伤心了,我缓缓得更是甜甜得说:“原来哥哥还是最疼雪薇的,对吗?哥哥。”
修儿的表情刹那间愣住了,不敢相信得看着我,好好久久,才喃喃得说:“你刚叫我什么?”
“雪薇不应该叫你哥哥吗?”我反问。
“你是雪薇,你是雪薇,你真的是雪薇!”哥哥确认了很多遍。
又反问了很多遍。
“你真的是雪薇,桃源村的江雪薇吗?”
“哥哥,我是雪薇呐,难道你希望见到的不是我,而是阿舒姐吗?”
这一刻,哥哥终于相信了,看来他记得阿舒姐多一些,我不把阿舒姐搬出来,哥哥都不信我了。
“阿舒?她还好吗?”哥哥若有似无的问。
“哥哥现在娶亲了,就别在惦记阿舒姐了。”两个人的悲剧总比三个人好,我想。
哥哥默然片刻,像是努力得驱走心头的一缕残缺:“雪薇,这些年来过的可好?”
我起身在哥哥面前假装潇洒得转了一个大圈,快乐的像是个天真的孩子,趴在哥哥的腿上,喃喃得说:“雪薇很好!只是太想你们,太想,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