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心像是裂开了一道伤口,撕裂得有些疼痛,疼痛也是另一层次的麻木,无尽的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是思念,是孤寂,是无助,还是什么,再一次听到哥哥的名字,他却成了万象宫的修公子,哥哥是万象宫的人了,那我呢,还要继续与万象宫为敌吗?我的爹爹,我的娘呢,他们好吗?如果他们也和哥哥一样,并没有受到我所想象的折磨,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呢?不要我了吗?他们不知道雪薇有多想念多想念他们吗?
无意间又想起娘当日那句令人无比陌生的话语:“雪薇不是我和映深的骨肉。”
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所以,他们根本忘了曾今有我的存在,权当我是个陌生人家的小孩,是这样吗?我极力的摇着头,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是心却止不住得酸。
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所苦苦经营的仇恨到头来会不会变成一场荒唐的自作多情呢。我无力的闭上眼,等待沉默的心疼滑过。
时空的存在感在这一刻又显得虚无起来。
意识渐渐模糊,思绪卷入梦中的世界,梦里所见,搅乱了我所依赖的一切。
在梦里,我梦见自己一个人来到白王府,哥哥穿着大红衣袍,欢喜得迎娶她的新娘,爹爹,娘,陈白露,陈静姝,包括白王府上上下下个个都是喜笑颜开,好一派欢天喜地。这样喜庆热闹的氛围却更是映衬着我心里的寂寥,我向哥哥走去,眼睛里苦苦的,看着他的笑容也是苦苦的,待走到他的面前时,我所设想的千百次重逢场面一瞬间万念俱灰,哥哥看也不看我,表情冷淡得推开我:“小姐,请让一下,你站这里会挡到新娘子的。”哥哥的双眼里满是对新娘子的期盼,挤不下一丝缝隙给我。
我呆呆得看着他,他没有认出我来吗?我是雪薇啊,哥哥,我是雪薇,我拼命想告诉他,我是江雪薇,我是他的妹妹啊,是他曾今说过会永远疼我爱我的妹妹啊。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连哥哥回头的眼神也没有。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痛恨我自己,痛恨发不出声音的的自己,痛恨万象宫的一切,为什么要夺取我的声音,心里痛恨再多也无济于事,换来的只是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和被众人推向角落的被抛弃的感觉。
给我定音丸,倒不如给我一刀来得干脆。
梦里的这一刻,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这样一种感觉,那便是存在的多余,也是我最最害怕体会到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时空飘落而来,许是在那个时空饱尝太多的多余,老天爷才会把我丢到这里,倘若在这里我依旧是多余的,我又该飘向何处去,我的人生价值在哪里。
带着这样苦涩的滋味,我苦笑着对自己说:江雪薇,你看,他们三个在万象宫生活得多好,而你却可笑得整日想着怎么替他们报仇,他们根本就不曾需要过你,从头到尾,都不需要。
我趴在地上,头深深得埋进膝盖,无声得哭泣,在喜庆的场面上,没有人会注意到微不足道的我,我一定很快又被这个时空抛弃了。
不知哭了多久,孤独和绝望伴随着周围的一切欢声笑语一直围绕在我左右。我大概真的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终于,我感觉到有人轻轻得拍抚我的肩,我疑惑得抬起头,渗满泪珠的眼睛豁然一亮,是他,玄色衣服,醉人的容颜,却不见了那一贯的迷人笑容,眉头微皱,眼里似乎也隐含着忧伤,怎么也还会有人和我一样,在这样欢庆的场合下,却怀揣着截然的心情。
“酷丫头,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哭啦?”是错觉吗?他似乎有些紧张。
我,要告诉他吗?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穿着大红礼服的俊美男子是我哥哥,却不认得我了,告诉他我的娘在这里,都不要我了?然后呢?博取他的同情吗?别傻了,谁愿意听我这个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一厢情愿执守的故事呢,我抿了抿双唇,用唇语告诉他: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向我伸出手,有那么一刻,我错愕得觉得他应该是仙人下凡吧,身着玄衣而立,掬满笑容的脸颊,精致的五官仿佛闪着金光,尽管他的表情,明显得写着对我的无奈,却依旧让我觉得很温暖,很受保护。真是个傻丫头,我带你啊。云淡淡,风轻轻,却是我能够拥有的。
视线落到他的手上,他的手很漂亮,指甲修剪的整齐且干净,手指修长,我有些受宠若惊得伸出手去,他的手紧紧的牵着我,很温暖,很温暖,一直暖到心底,像是很久以前的熟悉感觉,融化了冰雪,抚平了我惆怅的心绪。
一切似乎都模糊了,时光层层倒退,像是经历了一千年的轮回,回到遥远的过去,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强烈的散发着原始森林的味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道金光下越来越清晰,飘飘****的心啊,竟有了回家般的感觉。
借着他的力,我想站起来,可是不知道什么绊住了我的脚,我怎么也起不来,怎么回事,什么可恶的东西绊住我不让我走,我要跟于寒云走,我要他带我离开,我拼了命得蹬着腿,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把我彻底从这个痛心的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竟然蜷在墙角睡着了,蜷着的脚早已麻痹多时,动弹不得。
揉揉脚踝,真的好麻,原来是场梦,梦里的感觉竟会如此真实,苦苦的,涩涩的。
又或许,并不是梦。
衣襟湿湿的,唯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的些许温暖,我用手支撑着墙壁站起来,一拐一拐得借着月光,摸索着爬上了床。
在**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于寒云的脸一次又一次在脑海里闪烁。
“我叫于寒云。”
“我于寒云走南闯北,上天入地,见过女孩子吃相难看的,还没见过像你这么难看的。”
“你的人嘛,长的一般,你的字还是写得挺好看的,比起要我看你的人,我宁愿看你的字。”
“好吧!那就在此分别吧。不要太想我哦!”
“酷丫头,你怎么在这里?你在哭啊?”
“真是个傻丫头,我带你啊。”
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他的脸,每一个眼神,每个动作,说的每一个字,还有那手心间温暖的熟悉感觉都是那么的清晰,直到我的意识完全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