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于寒云正想回答,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呼唤:“雪薇。”朗朗如清风飞扬,牵引了榻上的江雪薇。
“雪薇,你好点了吗?”江修走向榻前,眼睛里满满得关怀,让雪薇感觉仿佛回到了在清流山的时光。
从小到大,哥哥永远都是最宠她的哥哥。即便是现在,哥哥对她,一如当初,这一切让她怎么不感动。
雪薇素来倔强,可是面对亲人的时候,她这份倔强便会脆弱得不堪一击,她隐藏的泪,便会如这断线的珍珠,如何也止不住。
“哥哥,雪薇好想你!”
可是,这世间又有几人像于寒云般能懂唇语呢,江修望着雪薇的脸上,显着一抹忧色。
他好好的雪薇,何以不能说话了呢。
看得出哥哥脸上的担忧,雪薇向于寒云投去求助的目光,此刻得他正大口大口得咬着手中的红薯,他大概是饿坏了,才会吃得这般心急。
“干嘛看着我!”于寒云边吃边抬起头来,口中的红薯还没下咽,一句话也是说得含糊不清。
他憨态可掬的样子,惹着江雪薇轻笑起来:“过来,请你帮个忙!”她朝他起唇。
他只得放下手中的红薯,搬了椅子过去,挨着江修坐在旁边。
“哥哥不懂唇语,你帮我翻译好不好?”
“翻译?”原来是当她的传声筒的,可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差。”不好不好!”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求你了?”江雪薇一脸无助。
“如果你肯允我一件事,我便把你的话翻译给你哥哥听。”
“好,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允你。”
于寒云对江雪薇的武功早已倾慕已久了,他早就希望自己能够舞剑舞得像她那样漂亮,可惜她却不肯收他为徒,这下,他终于逮到机会了。
“等你身体好了,要教我武功?”
江雪薇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只是一瞬,眉目间又含起笑意。
“好!”
“把你所学的所有武功都传授给我。”
“好!”
“不能半途放弃,更不能丝毫保留。”
“好!”
“好吧!那我帮你传。”
“谢谢!”
“但是?”于寒云又想起一条。
“还有什么?”能不能一次说完。
“太恶心的话,略过。”他才不要对着一个男人说肉麻恶心的话,那样,会对胃不好。
“好!”雪薇妥协,这个要求不算无理,勉强接受。
江修静静得看着雪薇,等着他们说完。
“帮我告诉哥哥,雪薇很想他,很想很想。”
不是说肉麻的话忽略的吗?于寒云没好气得嗔怪了句,对着江修道:“她说她很想你。”
“雪薇,哥哥说过会永远疼爱你,却没有好好照顾你。”
“哥哥,别自责,以后补给雪薇就是了。”含泪的紫眸中带着灿烂的笑意。
于寒云听了,不免了然得笑了笑:“她说让你别自责,曾今的遗憾,以后慢慢弥补就好了。”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雪薇,似乎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凶巴巴的酷女,而是一个温柔细腻,善解人意的妹妹。
江雪薇对他感激得一笑。
“雪薇,告诉哥哥,你为什么失了声音?”这是十年后的江雪薇除了长大外最大的改变啊!
紫眸暗了暗,失了几分灵动的色彩。想起陈白露,她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恨意。
“那日,你们被万象宫的人带走之后,陈白露为绝后患,便要杀我灭口,是陈静姝用定音丸救我一命。”
于寒云将原话一字不漏的复制了下来。
“原来是定音丸的功效。哥哥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重新恢复声音的。”江修身为万象神殿的男主人,自然也了解万象宫各种奇丹的解药。然这定音丸,要解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容易。
“真的还能解吗?”十年的哑女生活让她尝尽了辛酸。如今知道有一线希望,怎能不让她激动。
“有哥哥在,一切都没有问题。”江修宽慰着雪薇的心,却没有告诉她藏在他心中的那一丝担忧。旋萝草,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却是解定音丸最重要的药引,大概只有皇宫的御药房,才能找得到了。
几年前,他曾答应过锦皇,不再踏入皇宫一步。
江修骨子里流的血液和他爹一模一样,那种正义凌然和忠守承诺,是与生俱来的。可是为了雪薇,看来他不得不违背承诺。
“对了,阿娘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江雪薇神色担忧起来,她只看到哥哥,没有看到阿娘啊。
这一回,于寒云没有转述雪薇的话,而是直接回答:“你娘就在隔壁,想必这会儿还没醒呢?”
“阿娘体质一直不好,这一次心神分离,动用了太多的内力,身体一定虚得很。”
“哥哥,抚我去看看阿娘。”江雪薇伸出的手让江修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扶起雪薇,走到陈欣蓉的房间。
陈欣蓉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雪薇心疼得拂过阿娘温婉安详的脸庞。”阿娘,雪薇在喊你,你听到了吗?”
床榻上的女子静静得睡着,淡然从容的气质,带着不与世争的超脱。
江雪薇望着眼前日日夜夜思念着的阿娘,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片段。
她犹记得:
张灯结彩的正月里,阿爹阿娘教他们扎花灯,猜灯谜,吃娘做的汤圆。
二月里,哥哥带她抓金雀,赏寒梅。娘总说:“梅花香自苦寒来!”爹跟着和:“宝剑锋从磨砺出!”教育她跟哥哥要学会吃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三月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阿爹阿娘带着他们到野外挖野菜,采野花来做花环,她喜欢在那开满草籽花的田野里打滚儿,开满花的农田里很干净,愣她和哥哥怎么玩耍也沾不了泥。
四月里,哥哥带她一起扎纸鸢,欢呼着看它们簌簌齐飞,他们总爱比谁放得纸鸢比较高,等手中的线放完了,兄妹俩会放开手中的绳子,依依不舍得目送它们飘去它们想去的地方。
五月里,林间的小道上开满了樱花,她最爱和哥哥采集花瓣,跑回家做标本。
六月里,他和哥哥光着脚丫坐在桥墩上,感受山间溪水的沁凉,让小鱼儿啃他们的脚趾头儿,听蝉叫声环绕在耳边,看爹爹在溪里撒网捕大鱼,补到大鱼带回家,让娘熬一锅鲜美的鱼汤。
七月里,瓜田里的瓜成熟了,他们光着脚丫,坐在田耕里吃西瓜,经常弄得一身的泥,西瓜汁沾湿了衣衫,灰突突去又是心满意足的回家,宠爱他们的爹娘只是苦笑不得的换掉他们的衣裳,却从不忍心责骂我们。
八月里,正是丹桂飘香的时节,他们一家人一起赏十五的圆月,品尝甜甜的月饼,迎着金秋的凉风,在明亮的月辉下,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谈笑风生,无比惬意。
九月里,这个时候是水果丰收的季节,阿潘叔的果园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他和哥哥自告奋勇的帮阿潘叔采水果,第二天他好挑到集市上换购个好价钱。阿潘叔也很大方,每一次都送给他们很多水果,爹娘一边教育她和哥哥不可以白拿人家的东西,回头娘又拿出家里最好的那块布料连夜给阿潘叔织了一条长衫,阿潘叔好多年了也没舍得拿出来穿。
十月里,麦田大丰收后,留下成片的茅草,阿叔们纷纷忙起割茅草,她和哥哥也跟着出一份绵薄之力,自告奋勇得跑到麦田里帮阿叔割茅草,阿叔冲宠爱他们,生怕他们伤了自己,劝我们晚上再帮着搓绳子,等来年的时候可以捆扎禾苗。
十一月里,他和哥哥裹着娘刚织的碎花小棉袄,穿着娘一针一线缝制得雪靴,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玩雪橇,不亦乐乎。
腊月里,春节将至,阿婆们忙着给小孙儿缝新衣裳,他和哥哥帮村子里的阿婆引线,听她们讲她们年轻时候,阿公如何追她们的趣事。
那个时候,生活是多么舒心和惬意。
雪薇一边回忆着,一边用她白皙的手擦去阿娘额间渗出的细汗,正如哥哥说的,阿娘体弱,这细汗分明就是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