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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帝后

魏岳要迎娶谢凝,自然是遇到了不少的波折,新皇登基,后院干净,膝下无子,多得是家中有妙龄姑娘的臣子盯着那后位。 大魏鼓励寡妇改嫁,谢凝又得恩旨归家,又是安王嫡姐,又如何嫁不了皇室?她的身份是够的,甚至可以说,纵观盛京,比她身份更高的贵女是不存在的,就连皇室公主也没她高贵。 正因为她的身份无可挑剔,她的年岁,以及为宫妃多年无子,都成了攻击她的理由,毕竟只要谢凝入了宫,有谁比她更有资格当皇后? 可这些声浪在魏岳和谢蕴的打压之下,很快的消匿无踪。 魏岳会入京,可不是像外头传的那般,是因为天下、为黎民百姓,他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谢凝罢了。 八月十五的婚仪也言官建言,新后为二嫁之身,不宜太铺张,却是被以不敬太祖为名,被魏岳拉下去打了二十板。 毕竟鼓励寡妇再嫁的,便是开国的太祖,开国的太祖也迎了自己的寡嫂为贵妃,是以魏岳的选择倒也很快地被百姓接受了。 百姓直至今日,都还记得那一日谢家嫡女是如何领兵守护了京师,巾帼英雄配上驰援的皇子,成了话本子、歌谣歌颂的般配爱情,是以魏岳能以天子之尊,亲自至安王府迎亲。 不只亲自迎亲,还得像一般百姓一样,接受女方家人的拦门,大魏的定海神针,少年大将军谢蕴亲自拦门,天子差点进不了门,这也成了接下来数个月,大伙儿茶余饭后的闲谈。 整体而言,这一场极尽铺张奢华的婚礼也活络起了百废待兴的京城,让人们生活中有了盼头,一扫叛军袭城所留下来的阴霾。 夜里,谢凝在婚房里头等着,天子大婚,都在是太和宫举行,太和宫只举行皇帝和太子的大婚,而且仅有头婚能够在太和宫举行。 太和宫的寝殿就是专为天子洞房花烛夜所准备的,房间的正中间便是一张四柱梨花木大床,**盖着金线绣出来的百子千孙帐,**放满了金瓜子和桂圆,谢凝坐在床缘,在婢子的服侍下吃了一点东西。 “皇后娘娘,是否要沐浴更衣?皇上估摸着要过了申时才会归来了。”彩嫣高兴极了,这一声皇后娘娘喊得很起劲。 魏岳才刚登基,正是该与群臣建立关系的时候,酒桌之上搏感情,这是从古流传下来的不二良方。 “即便如此,礼不能废,他是我的夫君,我得等他。”谢凝拒绝了彩嫣的好意。 依照她对魏岳的瞭解,他今夜在酒席上,必不会久待。谢凝的想法是正确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声响,“皇上驾到。” 彩嫣的神色有几分不可思议,可谢凝脸上却是平静得很,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退下吧,都退下。”谢凝本就是高高在上的谢家嫡女,这么一声令下,寝殿里伺候着的宫人马上退了出去,一下子宫殿里头空落落的,只剩下屏扇后的两名记礼嬷嬷面面相觑。 所谓的记礼嬷嬷,那便是在子大婚时,在屏风后头做起居注的嬷嬷,皇帝做了几回,皇后到了几次,写得鉅细靡遗。 “你们听到皇后说的,退下。”魏岳同谢凝同心,他们不需要殿中有“听客”陪同。 皇帝的一声令下,两个老嬷嬷也不敢多待了,赶紧麻熘的退了下去。 谢凝依旧坐在床边,丝毫没打算起身相迎,她身着华丽的皇后翟服,头戴镶了硕大东珠的凤冠,她的双手往后支撑,双腿交叠,脸上的神情媚态尽显,是明晃晃的引诱,谢凝举起了右手,朝他勾了勾,“皇上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呢……”她的语气有些轻挑。 “皇帝是威风,可若我是皇帝,最威风的,定是凝凝。”凌驾在皇帝之上的,就是皇帝心中的神女,他是她最虔诚的信奉者,随时等着为她献上一切。 “皇上怎么来了,宴席开始,还不足一个时辰呢!”语气有些娇嗔,可心里是很满足的。 谢宏在北境得到一双儿女封王、封后的时候,他怒摔了一个杯子。 “小兔崽子!”谢宏已经气到忘了,他骂谢蕴是兔崽子,那自己岂不是成了老兔子? “王爷,这下可怎么办哪?”说话的是袁夫人,袁夫人是谢荇的生母,袁夫人年纪比谢宏小了一些,如今四十,因着保养得宜,看起来却是三十出头的样貌,能得谢宏多年宠爱,长相自然是十分出挑的,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袁夫人的长相,其实有些与主母相似,只是她太过柔弱,令人完全无法和那犀利的谢世宗妇做出连结。 袁夫人的父亲是谢宏手下一个小小的次将,家中的管教自然也有些匮乏,这袁夫人一直活在谢宏的羽翼下。 本来袁夫人和谢荇都住在京城,不过袁夫人不禁事,一天到晚受到委屈,总会说王妃驭下过份严厉,谢荇好强,却事事比不过谢蕴,也闹出不少幺蛾子,这其中弯弯绕绕,两方各有立场,不能说是有错,可谢宏的心是偏的,自然的认为是王妙如和谢蕴有心针对。 谢宏常年戍守边疆,待在京城的时间要比在边疆少得多,他索性把袁夫人带到了北境,北境的人不识王妙如,私下总把袁夫人当作地下王妃,可以说,袁夫人在北境,就是谢宏的王妃。 谢宏倒是不喜欢留在京城,在京城有王妙如的压制,他在王府里面,事事受到掣肘,可是只要是在北疆,他便能享受当家作主、温柔小意一把抓的感受。 可在谢宏受伤以后,他却是感受不到这种畅快了。他的脚伤严重,已经无法身居帅位,谢荇又已经战死,这帅位只能交给后来居上的文家三郎,谢宏如今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对皇权感到失望,想要藉着这次纷争夺权,谁知谢蕴那兔崽子已经瞧清他的意图,藉一条腿残废之故,留在京城里运筹帷幄,把他的路全部堵死了。 他早先就知道了,谢蕴此子不同凡响,有这样的孩子不是福,是祸!只因这样的孩子迟早有一天会把父亲除去,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如今是谢宏最无助的时候,当初他腿受伤的时候,还心存侥倖,只觉得谢蕴废了腿都还能保住那条腿,他又为何不能?可毕竟谢蕴才几岁?身体康健得很,可他却已经上了年纪,那腿不只保不住,还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王爷!该怎么办啊!”袁夫人哭泣的声音打断了谢宏的思绪,也让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恼怒,这如今是懊悔不已,如果在这里的是王妙如,定然不会问他如此愚蠢的问题,她会一力顶下整个府邸的大小事,并且积极的为她寻医问药。 他如今可不是单单被截肢了,当初在战场上条件不好,军中最好的军医已经退役,成了谢蕴庄子上的府医,那一回截肢当真是让他神魂震盪,疼得屁滚尿流,沙场老将丢弃了自尊,哭得像个初生的婴儿。 在他截肢之后的照顾又交给了袁姨娘,这袁家小娘,当真只能共风花雪月,看到血就哭个不停,上药的手法又笨拙,折腾得他死去活来,还要不时的在他耳边叼唸那死去的谢荇。 如今谢宏已经想明白了,就因为谢荇的愚蠢,这才让他打了场败仗,损失了上万名将士,就因为谢荇,让他亲上战场失了条腿,自己的腿和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谢宏已经很快的做出的区别和抉择,再听袁姨娘哭诉起她苦命早殇的儿子,他非但起不了共情,反而想把那当娘的一併给处置了。 “还能怎么办?看着办!”谢宏又丢出了一个茶盏,这茶盏没差点打在袁夫人身上,袁夫人哭得更伤心了,谢宏只觉得头疼不已,扶着额头,分毫不打算理会她。 残缺之人,被视为失德之人,他所有的后路被断了,就算他有那个胆子领兵回京,那也是师出无名,师出无名不说,那千万将是,大抵也不会接受一个瘸子的号令,他这一辈子算是玩完了。 京师已经变天,如今登上大宝的魏岳,当年因为他的设计,失了最挚爱的人,那一年还是少年的魏岳曾经私下跪求他,“王爷,您身份高贵,只要您肯求父皇收回成命,我和凝凝还是有机会的,求您了,王爷!” 面对那一声一声的哀求,他倒是把话说绝了,怒斥魏岳这辈子就顶多当个逍遥王,凭什么娶他的女儿,谁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那个被他算计陷害、言语侮辱的少年已经化蛟成龙,而那个被他强迫为妾的女儿已经迁出祖谱,成为凤凰。 谢宏如今当真是进退维谷了。 留在前线已经失去了意义,可是若是回到京城,于他来说也是百害无一利,谢宏如今,当真是分分秒秒都承受着绝望的感受。 “圣旨到!” 无论谢宏是想还是不想,一纸诏书都截断了他的去路。 天子以让他养伤为名诏他回京,那袁夫人还傻傻的以为是圣恩,可谢宏心里明白,此番回去绝对是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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