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尘埃落定
明锦一夜未眠,自从谢蕴亲赴前线,她心中就惴惴不安,直到谢蕴的人回到府里报喜,她才堪堪睡去。
一早,她便已经收拾妥当准备等城门一开,就要进京与谢蕴会合。
“娘亲……”明锦来到堂屋的时候,王妙如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明锦一见她,就唤了一声。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明锦和王妙如之间是越发的融洽,明锦天生会撒娇,连谢蕴这座冰山都能融化,如今更是把王妙如这高岭之花给攀了,如今明锦就是王妙如的眼珠子,谁让明锦不不顺心,她就跟谁急。
不过如果是明锦本人不受教,她倒是能放下王妃的威严,轻飘飘的一句,“就知道你会早起,不是说了,不管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为了自己,都要多睡一点,顾惜自己着自己的身子即可。蕴儿做事自有章法,不必担心他。”
若是谢蕴人在,大概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可心里多半也有些惆怅。
在母亲的心里,他的地位是越来越低微了,如今可能连明锦的头髮丝都不如了。
虽然嘴上叨念着,王妙如却是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在王妙如的坚持之下,明锦用完了早膳才被允许上马车。
明锦如今怀胎八月,肚子十分圆润,她整个人却是被养得比怀孕前更加的水灵,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头血色充足,肌肤也更加的光亮细緻。
王妙如那一瞧,便说了:“看来是怀了女娃儿,女娃儿疼娘,怀女娃儿的时候当娘的都水灵。”怀谢凝的时候其实不容易,但是在怀谢蕴的时候更是不容易,那时家中妻妾成群,为了传宗接代,还得忍着厌恶与谢宏相好,所幸的是,如今她把两个孩子都拉拔大了,两个孩子也都成才了,该是她享清福的时候了。
谢蕴在城门开始放行的时点便到城门口去候着了,那时天还濛濛亮着,虽然宫中还有许多事情脱不开身,可他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在谢蕴眼里,就没有比明锦更重要的事儿了。
淮王府的马车很显眼,加之叛乱才刚被平定,城门还在修缮,出入京城的马车并不多,谢蕴几乎是第一眼就望见了自家的马车,拍马迎了上去。
雨鹏坐在车辕上,远远便见到谢蕴,对着马车里面的主子通报了一声,“王妃、世子妃,世子爷来了。”
雨鹏的话没说完多久,谢蕴就已经把马交给雨鹏,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车门,钻进了车厢,“寸寸……”正欲倾诉自己满腔的思念,就对上了自己母亲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
谢蕴那撒娇的神情一收,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尴尬。
“你继续,当本宫不在便是。”唰的一声,王妙如随手展开了绢扇,遮掩住了自己的脸。
明锦瞅着谢蕴脸神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谢蕴心里头有些无奈,她倒是一时脑婚耳热了,母亲怎么会放心让明锦一个人搭车,肯定是跟在她身边的,后头第二辆车,恐怕是坐了婢子。
他这是有了妻子忘了娘,还被自家亲娘抓个现形了。
不过这也不怪他,他的左腿早就已经痊癒的事情瞒着明锦,所以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明锦着实有些气恼了,在他说出要亲自迎战的时候,明锦嘴上不说什么,眼睛却红得兔子似的。
在离开别院的时候,小妻子还在闹别扭,如今却是能够对着他笑了,如此一来当真是好事。
马车顺畅的回到了淮王府,小俩口在堂屋和王妙如作别之后就回到了他们俩的院落,谢蕴小心地扶着明锦,“这几日可好?孩子闹不闹腾?”谢蕴的手来到了明锦的腰腹间,在小腹上面摩挲着,他的语气有几分的小心翼翼。
明锦横了他一眼,“孩子可乖了,就是孩子的爹没乖,瞒了我这么重大的事。”
谢蕴虽然把计画都让明锦知道了个大概,却还是隐瞒了一些事,比如说:他的腿老早就好了。
其实他本来是想对明锦坦承了,可是却是有些贪恋明锦那时对他的怜惜和疼爱,所以就推迟了坦诚的时间,没想到越是没在第一时间明说,接下来要开口就困难了。
“娘子,我知错了。”谢蕴存了讨好的心思,身段放得极低,“别生气,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吧!打到你消气为止。”
明锦轻叹了一口气,气恼谢蕴隐瞒自然是有的,可更令她恼火的却是谢蕴为了装残废对自己的腿用了药物。
谢蕴就是用了让腿部完全麻痺的药物,这才能够躲过魏峙三番两次的测试,也因为如此,身上受了很多伤。
明锦那是心疼大过于生气。
“不打你。”明锦冷哼了一声,“但也不给碰。”明锦打了一下谢蕴那因为心猿意马,带了一点慾望的手。
谢蕴这一听,可当真是不得了,他还宁愿被打。
“娘子,这可不成啊!这样……我受不了的……”那高冷的谢世子,如今就像个泼皮无赖,把明锦打横抱了起来,“这样好了,罚我好好服侍娘子如何?”
走廊廊下陡然间传来福福的声响,“娘子别生气、娘子别生气、寸寸岁岁长安!”
乍听到福福的声音,明锦当真是笑了出来,“你就教他这些?”
“怕娘子生气,早早先教他,备用。”
“乖觉!”明锦啐了一声,可心里最后那么一点的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明锦太早起了,一睡睡了两个时辰,就在一家子用完膳的时候,皇城里头的丧钟响起了,长长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响遍了整个京师,足足响了四十五下,代表着魏峙九五至尊的身份,往后每日都要敲,要敲足三万下,以表示对天子崩逝的哀痛。
魏峙风风光光了前半生,天子正妻所出,一出生就是太子,如可以说是善始,却因为他的个性刻薄寡恩、自私自利,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他的死是一场精心的设计,不管是死法还是死的时刻,全都落入他人的算计里头。
“皇上驾崩了。”王妙如轻轻的擦拭着手指,平铺直叙的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身为长辈,她是看着魏峙长大的,其实有时她会想,魏峙他看似什么都拥有了,实际上却是什么都不属于他。考量到他对谢凝所作所为,王妙如不会同情他,可是却也不禁感叹,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皇帝大行,身为淮王府的嫡系亲眷,自然是要在第一时间入宫的,早先就知道魏峙今天会发丧,谢蕴早早就命人把马车给备下了。
才历经了叛军围城,路上没有半个行人,皇帝大行过后京师马上进入戒严状态,就是怕那些还来不及抵达的藩王生出事端。
路上没有行人摊贩,可是来往的巡卫和马车却有不少,京城勋贵都赶赴着要往皇宫给皇帝哭灵。这一辈子,倒是便宜了魏峙,至少饱了一条全尸。
历经了一场叛军围城,百姓对皇帝的死,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此时他们的心中,倒是扬起了一丝丝的希望,就盼望着平定叛乱的贤王能够登基,魏峙的幼子年纪太小,实在不宜继承大统,就以皇朝长久的安定而言,应该要由吴王登基。
接连三日,大臣日夜守灵连番哭灵,京中百姓也必须依照晨、午、昏朝着皇宫的方向三跪九叩,到第四日起,最获胜宠的贵妃谢氏捧着传国玉玺和皇帝遗命,“朕在位十载,亲小人,远贤臣,小人狼子野心,天下**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復存,今朕之圣躬欠安,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朕数既终,行运在乎吴王。朕腼于先祖,幼子年幼,无能保天下安康,朕六弟神武英勇,领军解京城之危,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吴王。”
“皇上病倒之前,将这封诏书託付于妾身,还请各位大人明鑑。”
这封诏书的来由,众人心知肚明,可是上面的字迹,当真是无可指摘,吴王登基本就是民之所向,就算不与谢蕴交好的大臣,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入京勤王的是魏岳没错,可是他身后的谢蕴依旧令人忌惮,在谢蕴好端端的站起来的那一刻,众人就已经没了反抗的心思,谢蕴心思之深沉,就算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也不得不避他的锋芒,如果要保下大魏的江山,唯有认下这份诏书,如此以来天下还姓魏,如果还在此刻挑三拣四,届时这江山易主改姓,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在丧钟响起过后的第四日,魏岳登基了,改元为太初,太初元年,新帝登基,新帝仁善,大行皇帝英年早逝,后宫佳丽正值韶年,不忍娇花独自凋零,遣散大行皇帝后宫,恩准归家待嫁。
京城陷入危机,幸得谢蕴扶助,魏岳能构成为天下至尊,这背后不能忽略谢蕴的支持和出谋划策。
谢蕴曾经因为腿伤差点失去世子的位置又如何?魏岳在拉拔功臣的时候,第一个受到封赏的便是谢蕴,谢氏本为大魏唯一的异姓王家族,如今一分为二,谢蕴被封为“安王”,世袭罔替,食邑百万,封地史无前例的封在江南,涵括苏杭,江南富庶,向来不分封给皇亲贵胄,如今却是在谢蕴这儿开了先河,明锦也得了正一品诰命,成为安王妃。
谢蕴封王,对谢家来说应当是无上的光荣,可是魏岳却是下旨,让谢蕴仪出了族谱,成了第二个谢氏,从此与谢宏一脉再无瓜葛。
谢家宗亲心中虽然不满,却也知道,一个家族两个王爷,那是要遭天子忌惮的,是以在谢宏归京之前,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连着谢凝也迁出了淮王一脉,跟着弟弟安王一道。
此事自然是遭到弹劾了,不过魏岳是天子,在他的坚持之下,谢凝依旧是跟着住进了新赐的安王府。
就在八月十五,月圆人团圆之时,天子大婚,亲自迎娶安王长姐谢凝为皇后,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