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胜败
他输了,不甘愿也还是输了。早在上了魏峙的船的那一刻,他就输了!明明他是如此尽心的为魏峙尽忠,就算参杂了私心,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背叛魏峙,可瞧瞧他如今是什么下场?
或许他当年就应该要依寻着内心深处的声音,去扶持六皇子,或许如今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韩太傅是太子太傅,同时亦是皇子师,早先他就看出魏岳在一干皇子之中有多出挑,在魏峙登机过后,没少出谋划策要魏岳的命,如今犯在魏岳的手上,他也知道那声“降者不杀”绝对不包含他。
如今还没投降的,也只剩下韩家那剩不到三百的亲兵了。
韩太傅虽然有了些年岁,不过一双眼睛还是闪着精光,“谢世子,如今倒是能站、能走了。”
这也是个出色的苗子,只可惜始终不能为自己所用,韩太傅如今哪有什么不明白的,谢蕴居然能够彻底骗过他,让他当真以为他残了。
也因为他这一残,才能避过出征的命运,想来谢蕴是早就知道他打算除去谢家的盘算,所以躲在京郊,等着他呢!
“托老师的福,山里头养人,不知不觉,就连残废的脚都能走了。”这话要是旁人来说,听着肯定像是在挖苦人,可谢蕴的语调本就平淡,搭上他那张冷淡的脸,听着居然有几分的认真。
谢蕴曾在国子监就读,也听过韩太傅一声老师,也算全了那一丝丝的师生情谊了。
“老夫可求谢世子给老夫体面的一死吗?”韩太傅嘆了一口气,韩家要拿下谢家,那可以是要给谢家冠上抄家灭族的大罪,他可不认为谢蕴能放过他。
死到临头,没有人不畏惧的,想到了谢蕴那些凶残的手段,韩太傅实在无法坦然的赴死。
“老师曾经私下说过,谢家此子睚眦必报,学生倒是觉得,老师说得挺对,早在老师私下谋害谢家的时候,就该有不得善终的觉悟了。”谢蕴面色极冷,可韩太傅的心更冷。
“拿下,压进诏狱,可别让死了。”谢蕴淡淡吩咐,“要让他最后一个死。”谢蕴的命令,让韩太傅瞪大了眼。
韩太傅必须当那最后一个死去的人,就如同上一世的他,看着最重要的亲友在自己面前一一死绝。
如此说来,他还仁慈了一些,至少韩太傅不需要度过那宛如凌迟的二十五年,死得也算是痛快了。
韩太傅被堵了嘴拉了下去,就在他呜呜的声响之中,一场战争进入了尾声。
韩太傅就逮,吴王成功的平熄了叛乱,城门洞开,准备迎吴王入京。
魏岳端坐在马背上,接受守军的欢唿和欢迎,城内紧闭着门户的百姓也都关注着这一场大战,在听闻吴王大获全胜的时候,人们打开了门窗,人们扶老携幼,提着灯笼朝着城门蜂涌去。
此刻天色已经转暗,城门口却是热闹喧嚣得有如白昼一般。
谢凝是一路奔跑着下了城楼,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众人见她来到自然地让出了一条道路,谢凝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宜在公众之前表现出对魏岳的有任何情谊,可她却是无法克制自己,从头到尾,再由头到尾他打量了个遍。
她的目光近乎贪婪,怎么看他都看不够,自从他就藩以后,她就再也不曾见过他了,魏峙恨之欲其死,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入京的,她只能在午夜梦迴的时候遇见他,在梦中。
他和她的记忆中模样有了一些差异,他成熟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
谢凝的眼底浮现了一丝不捨,魏岳是在第一时间便看见了谢凝的身影,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
谢凝浑身浴血,一身银甲已经被染得通红,披风下垂,已经不知道是本来的颜色,还是被写给污染了,她一身的狼狈,可那一双水灵的眸子却是如他记忆中那般,充满了生气。
“……”阿凝!
魏岳想要喊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一时片刻居然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没有谢凝那么多顾虑,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他,这一回回京,他不为黎民白姓、不为苍生、不为魏家的千秋万世,他只为她一人而来。
就只为她一人而来。
自从谢凝被魏峙设计强纳,最是爱笑的魏岳便就失去了笑意,这些年来他的眉宇间总是泛着愁绪。如今终于得以与爱人相见,那叠成小山的眉宇松乏,清俊的容颜上浮现了一抹笑,就像是那高山积雪消融一般,显得特别的璀璨亮丽。
一锁定她的身影,魏岳立刻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走向了谢凝,两人之间旁若无人,好似这世间只剩下彼此。
谢蕴含笑望着重逢的两人,只觉得自己今夜怕是要给这两人收拾残局了,不过他心里还是高兴的,这两个人历经了这么多的苦难,总算苦尽甘来。
谢蕴的心如今是特别的踏实,能够改变胞姊的命运,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即便是多活了一世,他依旧会觉得紧张,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有了真正改换命运的感受。
魏峙倒了、韩修武死了,他需要防范的,就只剩下谢宏了,可谢宏如今远在千里之外,对于京中的一切,他是有心也无力干涉了。
谢凝望着魏岳,心里不免想着要提醒他,他俩不能在人群前过分亲密,可是随着魏岳的接近,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凝……”魏岳实在是高兴坏了,目不转睛地望着谢凝,在唿唤她的时候,嗓子都不自觉得有些发颤,他敞开双臂,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要把谢凝搂进怀里。
谢凝眼疾手快的退了一步,在队上魏岳那一双湿濡得像被抛弃的小狗似的眼眸时,拒绝的话语硬生生的变成了,“我身上脏,一会儿才许抱。”谢凝不自在地撇开了头,沾满血污的小脸看不清上头是否脸红了,可是魏岳就是知道,谢凝这是害羞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分别,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唯命是从的魏岳了,他想抱她,他就要抱她,他还要抱给所有人看。
“啊啊……”谢凝惊呼了一声,就这么被魏岳紧紧的揽进了怀里,“我不在乎。”即使他俩身上都穿着坚硬的铠甲,即使她身上已经被血水沐浴,还带了浓浓的气味,他也一点都在意,谢凝微微使了一点力将他往后推了一些。
“不许现在吻我,味道很重。”她的语气带了一点警告,这一回,魏岳是真的瑟缩了一下。
这么多年不见,谢家嫡女威严的目光依旧让他感到兴奋。
“行吧,那等回宫以后再亲!”魏岳低下了头。
以女子来说,谢凝的身高算是高了,不过魏岳还高出她一个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完完整整个传进了谢凝的耳里,谢凝的脸上一热,不过却是没有反驳。
魏岳片刻都不想与谢凝分离,他轻而易举的把人给举了起来,就这么放上了自己的马。
谢凝觉得这般十分不妥,可却也没有拒绝他。
在同意谢蕴的计策之时,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一次就算要和全天下为敌,她也要和他携手并进。
如果其他人要看,那便给他们看吧!
谢凝贴在魏岳的怀里,累积下来的疲倦慢慢的席捲而来,在这个温暖的避风港之中,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沉沉地睡去,这是她这么些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