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武所料不假，就在韩家的军队试图强攻护城河之时，韩家的亲眷上了城楼，就如同上一世的谢氏一般，韩家的女眷或许知情，但不知情的为多，无辜的女人们为男人的斗争付出了代价，代价是她们的性命。 韩修武怎么也想不到，上一世便是他，这样把兰阳军的军眷一个个推下城楼，不管是老弱还是妇孺，全都被他残忍的逼着跳下了城墙，那一日的情状，就连铁铮铮的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化为一缕幽魂，在那儿眼睁睁的看着，如果他那时可以流泪，那必定会流下血泪。 韩修武止不住男儿泪，回想起大军拔营的前一夜。 他的小女儿还拉着他的裤管，阿爹、阿爹的喊着，他答应了她的小姑娘会守护国家，可如今，他没了家，也没了女儿。 “大将军，皇上有旨，命大将军向北抗敌。”就在韩修武含着眼泪把家书烧去的时候，文曜带夜色进入了帅帐，手上拿着刚到手的圣旨。 文曜清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丝的阴郁。 韩修武此刻的悲伤，正如上一世，他成了一缕冤魂，便是看着韩修武押着明锦上城楼，此刻他心中是畅快的，却也是悲怆的。 接受了这么多年的忠君思想，文曜不曾怀疑过夫子和父亲给予他的教诲，直到那些梦境产生，栩栩如生、痛彻心扉。 他起先不愿相信，直到他亲自验证了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如今当真是君不君、臣不臣，乱成一锅粥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了，是吗？”到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好不明白的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头还能有猎人，谁是狩猎者，谁是猎物，不走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下定论。 谢蕴、谢蕴！从小他就活在谢蕴的阴影之下，京中的儿郎谁又不是？就连眼前这个优秀的文家少爷，不也甘愿成了谢蕴手里的一把刀？ 回首去想，韩家夺权也实在太顺利了，这一切顺利甜蜜的让人沈醉，韩修武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权力的滋味太甜美，就算心中有的疑惑，他依旧义无反顾的选择冒进，如今他倒是品味出了，他这是踏进了谢蕴的陷阱之中，如今已经没了退路。 文曜也不否认，“是。”他笃定了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有这一刻了，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谢蕴、文家、明家这一回图谋的很大，可她想要的却不多，他知道自己不是身居高位的料，所以他选择随着军队出征，为的就是此时此刻，他要亲手为梦中的那个明锦报仇。只有除去了这道心魔，他才能从对明锦的执着中走出来。 才能发自内心的祝福她，接着走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皇上另有密旨，若是大将军心思有异，则由末将来处置大将军，大将军，多有得罪了。”这处置两个字，很值得玩味，韩修武哪里不知道魏峙的本性，这分明是要文曜下手杀了他，然后取而代之，成为正经的将领。 在韩家谋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后路了，韩修武这一刻总算是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可笑！你和谢蕴是一伙的吧！可笑！”这可笑，笑得是魏峙。魏峙可曾知道，这文曜也是狼子野心啊！ 那一张龙椅，可能真的象徵着孤家寡人，魏峙没有一个真正相信的人，而如今倒也真的证明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待他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君臣，那也要有一颗真心，才换得到真心。 韩修武笑得癫狂，两相对照之下，文曜则显得过分冷静。 文曜没有理会韩修武的问句，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来到了腰际，拔出了佩剑，森森冷光直指向韩修武，他脸上的神情冷肃，眉眼间充满了杀气。 那杀意令韩修武毛骨悚然，隐约之间，他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这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该呀！ “拔剑吧，是生是死，各凭本事。”文曜还是讲武德的，那种默不吭声抽剑杀人的事，他做不来，他的剑尖往前半寸，逼着韩修武拔剑。 韩修武揉了揉泪眼，铮的一声，长剑出鞘，空气中划过了冷芒，他率先出剑，剑式凌厉、招招致命，韩修武从小就对武学有兴趣，这招式并不含煳。 剑影纷飞，剑韵悠扬，韩修武身法勐进，剑光闪烁，然而文曜冷静自若，见招拆招，信步悠闲，显然颇有余裕，两方都没有任何的收敛，很快地便过上了百招，韩修武逐见劣势，最后长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修武的眼前闪过了一抹寒光，接着他的眼前被一片血幕所掩盖，鲜血遮蔽了他的视线，伴随着一阵剧痛，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和寂静，就此失去了性命。 如果换作谢蕴，大概会把韩修武千刀万剐，可文曜不是这样的人，韩修武在死前，已经体会到了一般人所无法体会的疼痛。 那种痛叫做“无力”，心知家人、爱人蒙难，却束手无策痛意。 这样的疼痛谢蕴和文曜都曾经尝受过，如今他们原原本本的还给了韩修武。 京郊别院里，明锦已经沉沉睡去，谢蕴人就在寝房里，在案前读着前线的战报。 韩修武的死讯几乎第一时间传到了他的手中，文曜已经取代了韩修武的位置，领奔虎营军队赴前线。 突厥人此番来势汹汹，大将阿史纳岱山剽悍难缠，谢宏失了谢荇，只能独力支撑，这一仗打得非常辛苦。 如果依照前一世的轨迹，这一仗会一路打到入秋，在秋天的时候，北方非常寒冷，这对大魏的军队将是一道考验，谢蕴研拟了几套战略，让胡黎跟着文曜一同赴往，可即便是如此，依旧难保万无一失。 白日里他和明锦几乎是片刻不离，这到了夜里，等他哄着明锦睡过去，谢蕴就会挑灯夜战。由于还在孕中，明锦特别的嗜睡，至今仍旧不知道谢蕴每天都熬到深夜不睡觉。 如若要她知道了，必定会指责他不爱惜身体。如今谢蕴的身体可不属于他自己，也属于明锦和谢思寸。 谢蕴提着笔，一阵振笔疾书，写到一半停了下来，思索了一阵，他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大床，大**头躺着他最心爱的人儿。 谢蕴的嘴角微微一勾，继续落笔。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明锦和谢思寸铺路，所以他一点都不辛苦。 如今他的计谋一切都顺利进行着，接下来就看在皇宫里的谢凝了，如果谢凝能够成功完成任务，那么一切将会事半功倍。 除了战报，也有从京中传出来的消息，比较特别的是一封家书，这封家书是明钰捎来的，京中已经没有将领可以领兵，明钰自然是被看上了。 城墙边的战况胶着，每日都有人牺牲性命，明钰有了妻子，如今南风君又被诊出了喜脉，明钰便是称病不出了，明侯同样不愿出手，这一回名家可以说是和天子彻底生分了。 “唔……夫君……抱抱……”睡梦中的小妻子睡得不安稳，谢蕴终于放下了笔、熄了灯火，回到了明锦的身边，“一切都会好的。”他对着睡梦中的小妻子柔声保证。 皇城之内，太极殿已经被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住，魏峙躲在殿内，殿内除了他，那便是谢凝和魏峙的两个公主，和一个孱弱的小皇子，魏峙正当壮年，又想着给谢凝铺路，对后宫很节制，诞下龙嗣的，都是低位份的嫔妃，几个孩子的教育也不上心，到了这个时候，魏峙才产生了一点危机感，让几个孩子也伴在身边。 魏峙当真是个无能至极的男人，在上一世的时候，也是如此，殿内是他、谢凝和孩子，殿外则是所有其他的嫔妃。 如今皇后身为韩家人，起先是被幽禁在凤仪宫，后来则和明锦一样本来已经准备好赐死的白绫，不过后来又作罢了。 估摸着，如果叛军攻打城门如果有进展，韩皇后就会成为上城楼扰乱军心心的“韩家女眷”。 战事胶着了小半个月，城内已经落得民不寥生，官府的官差都充了皇军去抵御叛军，为即将来临的街道战做准备。 只是这长安的城门一但被攻破，皇宫大概也抵御不了几天了。 “混帐！混帐！”太极殿的书房里，魏峙得了北方的战报，却没有心思去看，那战报被他搁在一旁，摊在御案上的，是长安玄武门的战报，玄武门损失兵力已经过千，叛军即将越过护城河，已经准备好了攻城车，一但开始攀墙，皇城就会陷入危急了。 为了守护天子，烽火已经点燃，各封地的藩王纷纷响应，已经朝着京城而来，然而这些蕃王都是魏氏宗亲，各个都有着继承道统的血脉，真正真心实意想要解魏峙于危难之中的，又有几个？ 如今已经过了十五天，大伙儿来得慢，就是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万一天子没了，哪个宗亲先领兵入城，就有机会成为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