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战事
四月初七,北方急报,在水草最丰、膘肥马壮的时节,突厥二十五万大军压境,突厥人逐水草而居,向来喜欢在冬日里劫掠四周的村庄,作为两国和平的代价,人民会选择退避,留下财物,到城池里避难。
可这一回不同,突厥人一改平时的战术,闪电奇袭,如果不是谢宏因为与妻子不睦提早回到北境,便会是丢失城池的大事了。
守将谢宏力抗强敌,依旧丢失了前线三个村庄,谢宏是老将,但突厥来势汹汹,战事陷入焦灼,谢宏急书京城,向朝廷请求援军。
在谢宏第一次上书请求增援的之时,心魏峙里还不急,甚至是带了一些些兴灾乐祸的感受,只觉得他终于等到兰阳军跌入谷底的那一日了,他早就不满,在北境,许多百姓只知淮王谢宏,只崇拜谢蕴大将军,对皇室毫无敬意。
四月三十,八百里加急再一次传来,这一次震惊朝野。
车前将军谢荇于十里坡惨遭伏击,连同粮草一同被劫,已经被枭首,挂在突厥的战旗之上。
“这谢宏竟是如此无能?不是把自己的长子吹得天花乱坠?怎么才一上战场就吃了败仗?回头看朕怎么收拾他们?”直到此刻,安居盛京的天子才有了危机感,毕竟在谢氏的镇守之下,北方已经安稳了数十年,在魏峙的记忆之中,大魏经过大大小小的战役,可不曾有实质意义上的败仗,毕竟最危急的那一次,便是谢蕴这个少年战神横空出世的时机,谢蕴年纪轻轻就击退外侮,成了传奇,震慑环伺的强敌。
战神倾颓,少了一条腿的支撑,失去了威慑的功效,让突厥人越发的嚣张了起来。
兰阳军是北方的屏障,一旦失守,突厥人一路打到京城不是不可能的。没了谢蕴这一代名将,朝廷之上一片混乱,就在这个时候,冠军侯和镇国公、王首辅连袂上书,推举京郊虎营禁军统领武卫将军韩修武领兵驰援。
韩修武并没有任何领军的经验,自然不敢应下,可当初是韩家自拍胸脯,夸口韩修武饱读兵书、运用自如,这才让他独排众议,拉下了谢蕴,把虎符交给了一个文官。
当初在魏峙下达这道旨意之时,反对的声浪并不小,以明侯为首的武官都感到忿忿不平,如果不是谢宏强力支持,恐怕没有这么顺利。
如今谢宏在北境处遇艰难,韩修武出兵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合情合理但是实在是羊入虎口,一去不回。
魏峙不敢应,只得反复地诘问,“如今北境蒙难,诸位将领可有意愿赴北,协防雁门关?”如今突厥大军已经压制雁门关,如果雁门关失守,恐酿大祸。
武官眉眼低垂,笏板高举,齐声高唿,“奏请韩将军岭奔虎军,协防雁门关。”
魏峙疑心武将,在军中不断安插自己的党羽,干预军队训练,苛扣军饷,如今面对武官集体施压,魏峙束手无策,君臣对峙,他虽然气恼,可是此时却需要武将的支援,最后只能吞下这口气,“容后再议,退朝!”
落下几个字后魏峙拂袖去,看似君子之威,实为落荒而逃。
朝会结束,魏峙急召韩家父子入宫商议,几个人都没有领兵的经验,自然是讨论不出什么结论,几个男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面对北境战报,韩修武支支吾吾,提不出任何建言。
韩修武倒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不过韩国公可不会傻到认为自己的儿子真是什么良将,自然是反对韩修武出征,可眼下没有任何将领愿意领命,除非韩修武交出虎符,否则其他军队都在南方,实则远水救不了近火。
五月一日,八百里加急再一次抵达,这一回是向京中要粮草来的,如今经中屯粮数量不足,若要徵粮也未有足够的时间,还容易引起民怨,户部尚书抹着额,官帽都快给他抹掉了,没差点露出牛山濯濯的秃顶。
这位户部尚书是韩家的门生,也是韩家国库通私库的管道,平时贪得多了,如今要钱粮自然是筹措不出来了,户部推诿到了兵部的头上,提出应由各地屯田运粮,这一提到屯田,便要提到四周封地的几个王爷,其中吴王魏岳就在其中,这个六王爷可以说是魏峙心中的一根刺,当官员说起吴王封地是如何井然有序的时候,魏峙本能的感到愤怒。
这不是要让天下人看到这京城的君主有多无能?就连打仗都要靠那个当初才华洋溢的六皇子吗?
“荒唐!京城粮仓有五座,你平时怎么办事的!户部养了一群蠹虫是吗?北境三十万大军,如果没有粮,仗要怎么打下去?”
援军、粮草两头烧,没有一边能够获得妥善的解决,几乎让魏峙焦头烂额,三天过去,谢宏险胜了一场,可是依旧是急急地催粮,那奏疏之中,已经难掩疲态,让人见之落泪,不禁感受到唇亡齿寒的悲怆感。
谢宏若败,则突厥军队入关,届时生灵涂炭,谁又能够真的躲得过?
在此时此刻,魏峙终于想起了,那个用兵如神的谢蕴,就在他想起谢蕴这个人的时候,一纸诏书便来到了王妙如的别庄里。
那时,谢蕴正和明锦在小池边钓着鱼,明锦很认真的摆弄着钓竿,一条鱼都钓不上来,可谢蕴以逸待劳,眼前的桶子里却已经有了三条活跃的肥鱼悠游其中,明锦不明所以,忍不住有些恼火的问谢蕴,“为什么你都钓得到鱼?”
谢蕴叼了一根草,完全没了平素大将军的高冷,活了这么多年,谢蕴一直都很紧绷,直到如今,终于品味出了岁月静好的感受。
都越活越回去了,有几分顽童的气息在。
其实,谢蕴三岁以前可调皮的,他的高冷,是后天养成的,被一双冷淡的父母给养成了冷冰冰又笨拙的性子,谢凝倒是这个家族里面的异类,她从小就淘气,是家里头性子最恣肆张扬的一个人。
“谢世子,皇上有旨,请世子到宫中一叙。”这回来传旨的,可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和谆,想来是当真急了起来。
不同于魏峙的急切,谢蕴倒是好整以暇,他指了指他的腿,“本世子如今赋闲在家,没有一官半职,皇上还是另请高明吧。”
“谢世子此言差矣,谢世子并非赋闲,只是皇上体恤世子腿脚不便,让世子好好养伤,如今国家有难,还请世子爷多加担待。”和谆是先帝留在皇帝身边的人。
以魏峙那多疑的性子,能够让和谆留在身边委以重任,足以见得和谆这人多善于揣摩魏峙的心意。
有一说,和谆的嘴,就是皇帝的嘴,和谆说出来的话,多半都是圣意。和谆自是知道皇帝之前是如何拔了谢蕴的官,简直像是把老虎的牙给拔了,如今有困难要寻谢蕴,谢蕴若是干脆地跟着和谆进宫,那魏峙还要怀疑他别有居心呢!
和谆把态度放得极低,“皇上体恤世子爷腿脚不方便,派来了轿撵,世子妃也能放心一些。”
会有此一说,是因着上一回谢蕴进宫,魏峙有心试探,让他拄着拐杖走了一路,最后谢蕴在扑满洗石子的小径上头跌了一跤,魏峙这才假惺惺的派人来抬,在谢蕴喝茶的时候,还有小太监手一滑,把滚烫的热茶泼在谢蕴的腿上,虽然那小太监后来被打杀了,不过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就是皇帝的一枚弃子罢了。
谢蕴不置可否,过了好一阵子才伸出了宽厚的大掌,在明锦的头上轻轻抚着,“明寸寸,等我回来,晚膳前就回来了。”谢蕴的笑容巧妙地安抚着明锦的情绪。
“世子妃如今有孕在身,贵妃娘娘很是挂念,特命老奴带来一些珍稀的玩意儿给世子妃玩赏。”话说完,和谆招了招手,他身后的宫人抬了一抬又一抬的箱子进了别院。
想来是魏峙自己也知道因为军权的事,在谢蕴这里讨不了巧,便以贵妃谢凝的名义,将东西送到明锦面前,藉由明锦的手收下。
“那便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杏枝。”明锦唤了杏枝一声,杏枝便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和谆。
“辛苦公公了,咱们世子妃,请公公喝杯茶。”和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明锦表面功夫还是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