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饮鸩止渴
明锦止住了哭声,在此时此刻,她被谢凝的坚定所震慑,“谁都不许欺负蕴哥儿,就只许咱们寸寸欺负他。”谢凝坐到了明锦身边,揽住了明锦的肩头,“从小,你就对蕴哥儿一片痴心,如今蕴哥儿已经上门提亲,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媳妇了,往后如果蕴哥儿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明锦哭得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谢凝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扮了一个鬼脸,还握紧了拳头,做出了要找人算帐的模样。
如此风华绝代的佳人就算吐出粉舌、皱起鼻头装兇狠,依旧是貌美过人。
明锦也很好哄,被谢凝逗得笑了出来,“阿赢哥哥对我很好的,他不会欺负我的,他欺负我,我就不要他了!”明锦娇嗔了一声,把谢凝逗乐了,“哎哟我的天!明寸寸怎么能这般可爱?”两人互看了一眼,居然是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泪光。
“泪水收一收,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我把织造局的女官都唤来了,咱们寸寸要风光的出嫁,一起来看看布料和绣样,看喜欢什么样的!寸寸的嫁衣,就由本宫来出。”谢凝拍了拍胸脯,把一切都应承下来了。
原本邀约明锦进宫赏梅,不过谢凝似乎已经忘了原本的目的,一头栽进了打扮明锦的乐趣当中。
谢凝很喜欢美的事物,也喜欢美人儿,她特别喜欢把别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只可惜她能上下其手的对象并不多。
谢凝一直有点遗憾自己没有个亲妹妹,也还好有明锦在,从小只要明锦入了王府,那一定是被谢凝从头到尾都打点了一番,这次哪还能是例外?
明锦愿意嫁给她残疾了的亲弟,那明锦对她来说就是个小菩萨,她恨不得给她塑金身的。
华凝宫里头,两人的一举一措,所有的对话几乎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魏峙的耳里,魏峙听着暗卫第一时间的报告,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丝的喜悦。
谢蕴的伤,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在听到谢蕴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他心里既是高兴,可也有说不出的遗憾。对于谢家,他的感受特别的复杂,当年和谢宏合谋着算计谢凝的时候,父皇狠狠的惩罚了他,那时父皇的眼底满是失望。
“修奴,你怎么变得如此?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心爱的女子?”修奴是先皇后给魏峙取的爱称,这小字先皇从小唤到大,每每多喊一次,心就因为妻子而软一次。
可魏峙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比谢凝大了几岁,在他议亲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看到他的时候,还会喊一声,“太子哥哥。”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喜欢上这个姑娘了,可是他的养母不可能让他娶她,他的养母要他娶的是韩家的嫡女,为的是将他牢牢地把握在掌心里。
韩家在朝堂上,可以说是文官之守,世代清贵、声名极佳,也正因为如此,开朝以来一门三后,韩家出身的阁臣无数,韩家是国之栋樑,是联姻的好对象。
韩家人的嘴都能够化成利剑,在背后推波助澜,是一把好刀。
在谢凝落水事件后,先帝曾说,“谢宏心太狠。”在先帝这么说着的时候,他是语重心长的。
一个连自己的子女都可以这样玩弄的男人,并不可靠。
先帝、明侯、谢宏,在五陵年少、鲜衣怒马的年岁,几乎是焦孟不离,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艰难。
先帝一直相信着谢宏,直到那一刻,他却从谢宏生出了猜疑。
他对自己的儿子非常的失望,也对自己的老友异常寒心,他可怜谢凝这个小姑娘,也为自己另外一个儿子感到可惜。
虽然心中觉得对不住谢凝,可先帝还是大笔一挥,让谢凝成了东宫侧妃,无论六皇子那时候如何苦苦哀求,他还是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孩子。
这件事,直到先帝死前都还良心不安。
在谢凝成为侧妃以后,为了安抚六皇子,他给六皇子封王,接着在死前,亲自下旨,让六皇子平安离京。
落水事件发生过后,起初魏峙心里是有些懊悔的,可是悔恨的情绪没有滞留太久,马上就被他消化掉了,他合理化着自己的行为,在自己心里将自己塑造成被谢宏花言巧语拐骗的无知少年。
魏峙将先帝那时候脸上的神色,和这语重心长的一句话,烙印心版上,让对谢宏起了强烈的忌惮。
明明他自个儿也参与了将谢凝置入万劫不復的阴谋之中,可他偏偏在心里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让谢宏成了那个为了要更高的权位,亲自把女儿推向深渊的男人。
他刻意淡化自己的无耻和卑劣,让谢宏在他心里留下了恶名。这样的结果,或许是谢宏自己都不曾想过的。
魏峙一下朝,奏折也不批,脚步坚定的往凝华宫而去,就连韩皇后动了点小心思让国舅绊住他,都没能让他停下脚步。
也只有明锦在的时候,谢凝能给他一点好脸色,甚至因为今日明锦要进宫,在夜里也没怎么反抗他,就算只是饮鸩止渴,他也要待在谢凝身边,在明锦离去之前,他都能够幻想他和谢凝之间是一对恩爱逾恆的夫妻。
在谢凝面前,他也乐于当一个好兄长,疼着、宠着自己的小表妹。
“去把高句丽王上贡的那只千年蔘和朕那儿最好的东阿胶都拿来,对了……还有那一壶南珠,跟半身高的珊瑚都取来,明表妹要跟谢世子成婚,那是大好的事,朕还没来得及赏明表妹些好东西,把它们通通取来。”魏峙一边疾走,一边吩咐着,身边的宫人机灵着,他所说的一字一句都不能有所错漏。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先皇方去了的时候,宫里还有人沈湎于先皇的仁慈之中,错估了这个由养母教养大的新帝的心狠程度,几番血洗之下,留下来的各个是人精了。
魏峙抵达华凝宫的时候,明锦和谢凝在寝殿之中,寝殿,是暗卫唯一不会轻易接近的地方,主要是因为魏峙醋劲大,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机会看到谢凝的身子。
“皇上止步,贵妃娘娘正在给明姑娘试穿新装呢!”魏峙在寝殿门口被挡住了,他的眉眼间有些微的不快,不过并没有彰显,对谢凝的人,他可当真是没脾气了。
“去通传一声。”
在华丽的十二善花鸟屏风后头,谢凝手上拿着一封信,泪水缓缓的滴落。
这一封信是藏在明锦的里衣里头的,就在谢凝读完信以后,她以纤指捏住了信,依依不捨的把信放在烛火上。
信缓缓地被烧成了灰,而那一点点的灰末被谢凝随手塞进了盆植的土里,她的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
谢凝极少落泪。
上一回落泪,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在落水失贞的时候他没哭,在领悟到自己被父亲算计的时候她没哭,在被一纸诏书指为太子侧妃的时候王妙如都哭了,她也没哭。
可当六皇子在谢蕴的帮助下夜探王府,在她窗外求着她,“凝凝,你跟我走,天高皇帝远,我们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说好不好?”
好、好!
她心里不知道狂喊了几次好,可最后她依旧选择了拒绝他,“阿岳,天意如此,你我之间情分已决。”理智的谢凝,是这么回应他的。
魏岳不死心,在那儿站了大半夜,最后她打开了窗,朝着他兜头兜脸的浇了一盆水。
“醒了吗?”她问他。
魏岳又站了一刻钟才离开,在确定他离开以后,谢凝躲进了棉被窝,哭了很久,恨不得哭死在被子里,就不必面对往后的不堪了。
如今,她手里拿着他写给她的信,再一次落下了泪。
这一次的泪水及其克制,晶莹的几滴落下,滑下了精緻了脸庞,飞入了领口便消失不见了。
经过岁月的淬鍊,她已经能够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这久违的书信,还是让她失态了。
“阿姊,你别哭。”明锦见她落泪,心都揪起来了。
像她这种爱哭包,哭一哭都是常态,众人哄一哄也就罢了,可如谢凝这样坚强的美人儿一掉泪,真的是要把明锦的心给哭化了。
谢凝的泪水及有渲染力,就连明锦眼尾都红了,瞅着可怜兮兮的。
两位绝世佳人,各有风采,千娇百媚皆无可比。谢凝宛如高山积雪,银装素裹,带有清冽的气质,纯白中还有一分艳色,令人沉醉其中,而明锦却如三月春风,轻拂而至,使人感受到万物复苏的喜悦,她的美是冬去春来时,枯木逢春,焕发着生机和活力。
当这两位绝色佳人相聚一处,彷彿人间境界融为一体。如山间雪与春风相遇,结合出独一无二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