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贵妃
同样的情景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腊月十二日,只是这一世,登门提亲的人却是改变了。
依照魏国的礼俗,第一次登门,当是男方在男性长辈的陪同下登门,像明锦和谢蕴这种从小有婚约的,便会直接送上礼书下聘。
上一世,谢宏身为族长,请了着族中耆老,亲自带着谢蕴登门送雁送聘,可这一回谢宏不愿出面,居然是王妙如与家中老父、亲兄,王家的大族长、下任族长,魏国的前后任首府一同亲临。
王家族长是世家之首,就算谢家贵为异姓王,那也不曾越过王家半分,王家清贵风流、声名极佳、享誉天下,培养出无数人才,由王家大家长为谢蕴做媒,与前世相比,竟然也没有半分的逊色。
腊月十二日,天上降了入冬以来的初雪,可是街道上依旧热闹,百姓无不争相来瞧着谢家嫡子、王氏外孙下聘。
谢家嫡子本就有一份的聘礼加上王妙如添数,还有宫里贵妃的赏赐,晚入一条看不见尾端的长龙,长龙的龙首是王家的老家主和家主,接着是淮王的世子谢蕴和淮王妃,就算听说左脚已经不能动弹,依旧端坐在马背上,人们本以为受了伤和打击的谢家世子会萎靡不振,谁知在马背上的男儿依旧意气风发,手中提着一对活雁,哪儿都看不出他是人们口中的“残废。”
王妙如这是正式和谢宏扯破脸了,谢宏万万没有想到,岳丈居然能为了女儿,得罪他谢家,在王妙如和谢蕴热热闹闹地登冠军侯府的门之时,谢宏怒不可遏的在书房里头摔了十数样宝贝。
“混帐!王妙如!你这疯妇!都到这时候了!还不把本王放在心里!还有谢蕴,一个瘸子还敢想着娶侯女!真是疯了!”谢宏大掌一扫,桌面上的文件、摆设散落一地,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就长远来说,谢宏对谢蕴这个嫡子的感觉很复杂,他心知以嫡子之才,定光宗耀祖,为谢家延长百年荣耀。
谢蕴比之王家的孙辈,不知道要优秀多少,王家老爷子都曾经感嘆,如果谢蕴是王家的孩子就好了。
谢宏曾经是以嫡子为傲的,直到某一天,嫡子成了北境的战神,成了魏国的第一武将。
这样的盛名,连他谢宏都不曾有过。
在谢宏心中,谢家的荣耀要比他个人重要太多,所以在他对嫡子产生嫉妒之心的时候,他死死压抑住了,他苦心孤诣,努力的为嫡子铺路,直到谢蕴摔断了腿。
在众人都在为谢蕴可惜的时候,谢宏内心的丑恶再也关不住,他心中是有可惜的,可也有释然。
一直追在他身后,让他紧张不已的嫡子终于停下了脚步,再也追不上他。
既然最令他忌惮的嫡子摔落了神坛,谢宏的心思充便再也瞒不住了,他希望自己的长子能够上位,自然不愿意让谢蕴有强势的姻亲,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那个护女儿像护眼珠子的好友,居然会在他有意改立世子的情况下,继续支持谢蕴。
谢蕴那小子,怎么就这么占尽便宜?
谢宏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去向王家下聘时,岳丈那种挑剔的眼神,那种被看轻的不甘,又再一次涌上身。
冠军侯府的庭院里,礼单热热闹闹地唱完了,一共经历了一个时辰,冠军侯终于点头,侯府二姑娘在姑姑的陪伴下走出了屏风后头。
两家正式订亲,长辈坐下来研拟了婚期。
这一世的婚期往前推进了一些,订在元月二十,距今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再婚仪的准备上,可以说是非常赶的。
可两家本就已经有了准备,倒不至于乱了套。
谢蕴下了马以后,就一直由雨燕推着。
如今明锦走到了他身边,两人有意为之的穿了同色系的衣裳,下了一阵子的雪,整个庭院裹上一层薄白,银装素裹着,两人绯色的衣物在风中飘**,显得特别的鲜艳喜气。
谢蕴本就不爱笑,就算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也仅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是他望着明锦的眼神充满了爱意。
明锦脸上有着娇羞。
两人分别从笼子里面抱出了一只雁。
那一对雁便是谢蕴那日从山里头捕获的那一对,经过谢蕴派人精心娇养,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兇性,而且养得又胖又壮实。
在众人的注目下,谢蕴和明锦同时将大雁放飞,拍翅的声音充满了生命力,两只大雁直冲天际,飞得又高又远。
“好啊!”王妙如望着那一对高飞的大雁,彷彿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也曾经在王家的檐下,那个俊逸的儿郎脸上也有着红晕,他们一道放雁,只是那时那一对雁似乎惊吓异常,飞走的时候嘶鸣不已,还留下了不少雁毛,就如同他们如今的婚姻。
王妙如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她的目光投向了廊前那对郎情妾意、缠绵温柔的年轻男女,她脸上闪过了一抹坚定。
虽然她的旧梦和婚姻已经碎裂,可这一回她要穷毕生的心力,去守护这对年轻的男女,让他们的未来,就如同展翅的大雁,走得又高又远,就算她必须把当初那个来提亲的少年郎亲手葬送,她也在所不惜。
或许,早该在长女被那傢伙牺牲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了。
王妙如如今只觉得,自己瞎白活了这些年。
又有谁知道,当年那个高贵的王家独女,曾经悄悄的订了包间,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在未婚夫大捷归来的时候,往街上丢了一朵红花呢?
那王家嫡女可以投壶高手,那一朵红花不偏不倚的砸在儿郎的髮髻上,那儿郎抬头了,有一瞬间他们四目相交,不过他却没能认出那是自己的未婚妻,只是冲着那在二楼的小姑娘露出了笑容。
在谢家正式向明家下聘过后,次一日十三日,宫中贵妃传召明锦,入宫中赏梅同乐。
谢凝的身份,在后宫中是独一无二的。
谢凝几乎享专房之宠,而且皇帝亲自下令,贵妃不必晨昏定省,不必执妾礼,这样的优容,放在其他妃子身上就是一代妖妃,不过放在谢凝身上,却可以说是对谢氏的恩宠。
提起皇帝的后宫,会想起皇后的人不多,倒是多半会提一嘴这当年名动天下,才色双绝的谢家嫡女。
谢凝落水导致婚前失贞的事情几乎是绝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外人雾里看花,总会不禁去猜想,为何谢凝会委身为妾,成为太子侧妃呢?总有人还记得,谢凝和那最富盛名的六皇子曾经两心相悦。
在先帝在世的时候,与先后恩爱,太子一足岁,立刻就被封为太子,后来先后早殇,先帝便把太子交由韩贵妃扶养,韩贵妃是先帝的表妹,先帝依着母命立为贵妃。
韩贵妃一直想着自己能有儿子,在教养上对太子不够上心,等先皇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孩子们年纪小的时候对比还不明显,等到年纪大了些,太子的平庸就越来越显着。
没有人知道先帝真正的心意,可是先帝想要改立皇储的传言不曾断过。
有不少人私底下议论,只觉得淮王谢宏是只老狐狸,将先帝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早早就站稳了队列,牺牲了自己的嫡女,换来谢氏的荣宠。
当然,这些话众人也只敢在私底下说,谁都不敢明面上惹上谢家人,即使如今谢蕴因为腿残而落魄了,众人也很快地想起了,他还有一个不是中宫,却胜似中宫的嫡姐。
谁人不知谢凝不孕,皇帝却是想方设法地要让她在皇后之前诞下长子。
然而,这些是是非非,却不似外人看的那般,也只有身在其中,能够明白其中的苦楚。
雪花如蝶翩舞,在宁华宫的屋檐上面翩然起舞,落在琉璃瓦上成了一层薄雪,薄雪滑至廊檐下冰凌垂坠,宛若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挂饰,就是缺少了那叮叮铃铃的活跃声响,殿宇之间,粉墙玉砖也染上了一丝雪色,增添了一丝雅致之美。
白玉栏桿上凝聚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彷彿镶嵌着珍贵的玉石,散髮着清冽的气息,所幸朝阳将至,带走了几分的寒气。
翠竹腰间银雪披,青石台阶上踏雪痕,几株白梅盛开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梅香。
早起的宫人有条不紊的洒扫着雪迹,确保贵人能行经的每一条道路上都是干净干爽。
凝华宫,最接近皇帝的寝殿紫宸殿的一座宫殿,在以往,这个宫殿被称为“凤仪宫”,是皇后的寝殿,前一个主人,便是明锦的姨娘,皇帝逝去的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