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 山神庙的火光，映着张莽那张赤红的脸，更显狰狞。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里面是这些日子从各个村庄搜刮来的金银细软，还有几匹好绸缎。 这是他跟卢生凑出来的“投名状”，准备送去给那传说中的“天王军”。 “卢大人，这趟差事，可就交给你手下那几个机灵的了。” 张莽抓起一个酒坛，狠狠灌了一口。 卢生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他手下毕竟是正规军出来的，跑腿送信这种事，比张莽手下那帮只知道杀人放火的泥腿子强多了。 “放心，都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路熟，嘴也严实。等他们把东西送到，再传个话回来，咱们就动身，把那刘家庄……” 卢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整个刘家庄的钱粮女人，都是咱们兄弟的！带着这些，去投奔李天王，怎么也能混个将军当！” 张莽听得哈哈大笑，声震林木。 几名卢生挑选出来的亲兵，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连夜就出了山。 他们走的全是小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车辙印，在清晨的薄霜下，却格外的清晰。 一处密.林旁。 刘江骑在马上，眼神冷的像冰。 他身旁，是那五个卫队长，还有十几个挑选出来的精壮家丁。 他们人人手持环首刀，身上穿着从山匪那缴获来的皮甲，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怯懦，多了几分狠厉。 这几天，刘江没闲着。 他把那些新得的武器甲胄，都发了下去，每天带着这帮人操练，不是练刀，就是练阵。 刘家庄的巡逻范围，也被他扩大到了周围十里。 “少爷，有车辙印，新的。” 一个家丁指着地面。 刘江翻身下马，捻起一点泥土。 湿的。 “是往东边去的。” “追。” 他的话不多。 队伍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像一群在林中捕猎的狼。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辆慢悠悠的骡车。 几个赶车的所谓“亲兵”，正有说有笑，嘴里不干不净的聊着到了地方能拿到多少赏钱，回头去哪个窑子里快活。 他们根本没察觉到，死亡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刘江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人，散入林中。 下一刻，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 噗！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亲兵，后心直接被一箭射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栽倒在地。 “有埋伏！” 其他人瞬间炸了锅，拔出腰间的刀，惊恐的四处张望。 可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只看到林子里，一道道黑影闪了出来。 为首的刘江，手里提着一柄环首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寒芒，他就那么一步步走出来。 “杀！” 没有废话。 战斗结束的很快。 快到那几个亲兵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刘江手下的家丁，装备精良，又经过这几日的操练，早已不是当初那帮见了血就腿软的庄稼汉。 何况，还有刘江这个杀神在。 他一刀一个，刀刀毙命，那些所谓的“精锐”，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血腥味，很快就散开了。 刘江踢开一个死不瞑目的尸体，走到骡车前，一把掀开了盖着的油布。 箱子。 打开一个。 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些珠宝首饰。 另一个箱子里，是几匹上好的丝绸。 “少爷，这……这伙人是干嘛的？送礼？” 牛二凑过来，看的眼睛都直了。 刘江没说话，他心里头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这附近能凑出这么多好东西，还鬼鬼祟祟往外送的，除了那伙屠村的流寇，不会有别人。 他们想干什么？ 拿这些东西去买路？还是……去投靠谁？ 刘江的眼神，越发冰冷。 他不管对方想干什么。 东西，他收下了。 人，他也得杀。 “这伙人，还有个老巢。” 刘江看着东方。 “他们以为把东西送出去就完了，肯定想不到，我们能把东西给截了。” “现在，他们的老巢，一定很空虚。” “牛二。” “在！” “你带一半人，把这些东西先运回庄子，小心点。” “是！” “剩下的人，跟我走。” 刘江翻身上马。 “咱们去抄了他们的老窝。” 他有一种直觉，对方的老巢，就在不远。 他带人走后，牛二不敢耽搁，立刻指挥着剩下的人，赶着骡车，小心翼翼的往刘家庄的方向回去。 …… 消息传回山神庙的时候，张莽正在喝酒。 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王！出事了！东西……东西被劫了！兄弟们……全死了！” 啪！ 张莽手里的酒坛，被他生生捏爆，酒水和陶片四溅。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那个亲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赤红的眼睛里全是杀气。 “谁干的！是谁！” “不……不知道……一伙人，从林子里冲出来……为首的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刀……好……好厉害……” 那亲兵已经吓破了胆，话都说不囫囵。 年轻人？刘家庄？ 张莽的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那个被吓破胆的三当家说的话。 “狗.日的刘家庄！” 他一脚踹开那个亲兵，胸中的怒火，几乎要把天灵盖都给掀开。 投名状没了！ 他拿什么去见李天王！ 这口气，他咽不下！ “大哥！冷静点！” 卢生也慌了，他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 “那小子邪门的很！我们得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 张莽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堆，火星四射。 “老子现在就要他的命！要他全家的命！” “小的们！” 他冲着庙外嘶吼。 “都给老子抄上家伙！跟我走！” “今天，老子要让那刘家庄，鸡犬不留！” 几十个流寇，被他吼的也是热血上头，纷纷拿起武器，嗷嗷叫着就跟了上去。 卢生看着张莽那疯狂的样子，心里直打鼓，可事到如今，他也没了退路，只能咬着牙，带着自己的残兵，跟了上去。 一群疯狗，就这么直扑刘家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