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刘云涛的追悼会后， 姜波就火速赶到奥国与战略规划部团队会合。此时，战略规划部团队已经完成了供应链的调研， 总监向他汇报， 其中强调了一个特色， 凡是调研过的企业大部分都是家族式的， 几代人专注一个领域甚至一个零件， 规模都不大， 但钻研的深度与国内企业完全不一样。 总监还说，他们还考察了欧洲销售汽车门店，那里除了欧洲品牌外， 日本和韩国的燃油车也占了很大的比例， 这些轿车都很注重欧洲人对安全和舒适度的需求，几乎没有一款车会把一块大屏幕放在驾驶台中央的位置，也没有把智能网络和数字应用放在首位。这说明欧洲人并没有把智能网络放在心上。 总监又详细汇报了汉堡电子技术的现状，说汉堡的整车智能化系统非常符合荣耀汽车对智能化集控的技术需求， 但由于我们自身还不具备必要的技术装备，不知从哪儿开始合作。 姜波带着巨大的问号，带着团队走进了汉堡研发中心。 这家位于汉堡郊外的电子研发中心，是一座白色的高大建筑， 高高的尖顶很像一个大教堂，就差顶上竖起十字架。 姜波看了有点好笑， 卢建国怎么会选择这种形状怪异的地方建研发中心？ 走近一看铭牌才知道， 原来这栋建筑物本身就是一座“ 二战” 时被炸毁的私人教堂，几经修复还是无法恢复当初的模样， 结果这座破烂的建筑物成了当地汽车和摩托爱好者的维修场地。 卢建国解释，这个地方不远处有一大片茂密的森林，里面都是汽车和摩托车爱好者多年来搭建的竞技道路。他看中的就是这块土地，于是就出资买下了它，还挖了一条人工湖，围绕着人工湖，修建了一座小型汽车试验场。这样，智能轿车的路况试验，基本上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这栋教堂被分隔成上下三层， 底层是整车匹配中心， 二层是三电研发中心，三层是智能化研发中心。一眼望去，工作台上摆放着各个国家研发的各种整车控制系统的零件，各种后台数据都在显示屏上不断跳跃，一看就知道，这里纯粹就是一个搞程序研发的。电驱和电池的研发只占很小一部分，绝大部分技术人员都围绕着整车智能控制系统进行研究和开发。 姜波一眼望去，玻璃窗里全是紧张忙碌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几年不见周镐，发现他已经衰老不少，他陪着姜波等人走进集成控制系统试验室，大家一看见他，都咧嘴笑笑，有的还颔首点头，充满了尊敬。 参观完整个研发中心后，姜波走进了周镐的办公室。这时一个长辫子姑娘迎上来问：“大伯，还认识我吗？” 姜波定睛一看，呀，这不是卢晶吗？ 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姜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卢晶笑了：“我这几年每个假期都在叔叔这里实习，软件编程就是我实习内容的一部分。”姜波简直难以置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周镐道：“卢晶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计算机，每个假期都带好几个同学来实习。” 姜波很感慨：“你走的时候初中刚毕业，眼睛一眨都这么大了，还在这里实习，你妈却一点风声都没给我透露。” 卢晶说：“大伯，从我离开中国的那一刻起，我一直牢记我妈说的话，中国的发展需要新技术，要学就学中国没有的高科技，学好了回国效力。所以我选择理科，计算机编程又是我最喜欢的！” 她直抒胸臆，说出了姜波内心一直渴望的东西。现在这丫头离开中国都已经七年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心里颇为惊讶，轻声问：“毕业后回中国吗？” “我才二十一岁，还有一年本科毕业，我还想考研呢。”卢晶也笑了。 “不回国啦？” “想，做梦都想。”卢晶说，“只是，上次华子叔来的时候说，要我读好书练好基本功，等时机成熟就回去！” “华子？ 你说的是李振华？”姜波很诧异。 “——是我，哥，知道你要来，我也从香港飞来了！”说话的正是李振华，只见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浅灰色西服，系着一根宝蓝色领带， 鼻子上架着一副咖啡色墨镜，气宇轩昂。 “振华，真、真的是你吗？”姜波有点激动，握着他伸过来的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周镐说：“哥，现在这里的研发中心振华就是大股东。” “啊？”姜波大吃一惊，“你、你投资的？ 那孙艳是… …” 为了打消姜波的顾虑，李振华说道：“当初，要不是老连长和孙艳投资海南振华汽车销售服务公司，我哪会走到今天？” 姜波只知道李振华在孙艳的支持下，很快在汽车销售行业中脱颖而出，还把汽车租赁也搞了起来，带动了当地旅游产业，后来又成功转向文旅地产行业，企业在香港上市了。没想到他现在又开辟了另一条产业投资的道路。 李振华解释道，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壮大，那些具有百年历史的欧洲传统燃油车企业还没回过神，卢建国就瞄准了这个窗口期， 迅速在汉堡建立电子技术研发中心，所以自己就毫不犹豫地投资了。 姜波感叹道：“你跟别人不一样，知道中国汽车工业的软肋在哪里，明知道投资汽车电子技术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还是毅然决然地介入其中， 说明你高瞻远瞩啊！” “哥，我还想做中国电动轿车在欧洲的总代理呢！”李振华笑着附在姜波耳边，“等时机合适，我跟你单聊！” “呵呵，刚说你高瞻远瞩，马上又谋划商机了，商人果然就是商人啊！” 姜波仰天大笑。 “不瞒你说，我已经带团队走遍了欧洲，发现中亚和西亚的汽车市场是个可以率先突破的地方！” 姜波说：“我们想到一起了。这次来，除了考察欧洲供应链外，还想到中亚和西亚考察。他们那里不缺能源， 却没有整车制造业， 跟他们合作， 有优势！” 李振华说：“走，我们到楼上坐着继续聊。”说完，他就带着姜波沿着玻璃台阶走进三楼宽敞的会议室。 一进门， 看见孙艳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姜波愣住了：“ 你、你这是… …” 孙艳说：“你们都走了，我总不能也撒手不管吧？ 再怎么说，林芳毕竟是我的亲表妹。云涛走了，我也不能任其被郝倩如欺负吧？” “那，接下去你参与调解了？” “是的，云涛大姐和大姐夫要求我出面协调。”孙艳说道，“令我没想到的是，郝倩如竟然主动在法庭上同意调解，分割财产！ 看来是被钱勇、郝亮和林国民双规后吓坏了！” 姜波咬着牙说：“钱勇、郝亮和林国民只是冰山一角，逃到国外的邹仁、林冬梅才是大问题。大量国有资产流失，都跟林冬梅和邹仁的操纵有关，必须要擒拿归案！” 孙艳说：“我实在等不及了，就搭乘振华的飞机到了这儿。” 孙艳笑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没倒时差呢！” 姜波暗暗吃惊：“振华买飞机了？” “我哪敢买飞机啊，租的。”李振华说。 “师兄，振华刚才是不是又三句话不离本行啦？”孙艳笑着问。姜波含笑不语，李振华却认真地点点头。 “你呀，还是满脑子汽车销售，要把钱用在刀刃上。”孙艳严肃地说，“当今世界互联网技术日新月异，汽车电子技术更是如此！ 你投入那么大，不就是盯着芯片吗？” 李振华这才微笑着说：“嫂子，你放心，第一要务就是智能化系统，其次才是芯片制造。哥，我们明天就要去荷兰采购设备，你去吗？” “我没时间了， 华松市举办的国际车展马上要开幕， 高总催着我快点回去！”姜波说，“小艾刚才还打来电话，说她准备带队到中亚和西亚去考察，让我结束欧洲考察就回去。” 话刚说完，姜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前几个月张欢跟我说，他要把你这里搬回中国？” 孙艳看着李振华，沉默不语。 李振华说：“哥，确有此事。你看看这里的研发人员大都是欧美人，从中国招聘的一共才几个。在技术层面上，欧美领先；在创新应用层面上，中国领先。所以我一直有个想法，如果能把这里搬回去，再把这里的核心技术和研发人员也带回去，就能早一天培养出自己的技术队伍，这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好吗？” “大伯，华子叔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一直坐在边上认真听的卢晶冷不丁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板一眼说道，“现在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已经丝毫不逊于汽车强国，但实际上，我们在混合动力、纯电动轿车方面，赢得用户青睐的是互联网技术的创新应用！ 如果搬回去能贴近用户，当然更好！” 姜波听了一愣。 “不过，”卢晶话锋一转，“我认为，如果能以汉堡的基础框架作为蓝本，在国内搭建一个大的互联网技术实验室，强化智能网联在汽车上的研发和应用，那我们就更容易实现体系化和规模化，核心灵魂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超越世界汽车强国也就指日可待！” 李振华听了直挠头皮。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眼前这个小丫头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话还蛮有谋略，不可小觑。 姜波和孙艳偷偷地笑了。 卢晶也注意到了大家脸上的表情变化， 马上又说：“智能网联技术的发展，是从移动互联起步的，但欧洲在这方面的发展确实落后于中国，最近几年才刚刚醒悟。从理论上来说，但凡智能手机能实现的，汽车互联也能实现，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验证了，未来智能移动座舱将是会受到用户欢迎的。荣耀新能源汽车已经在朝着可以更新迭代的高科技产品上发展了，消费者也愿意为共享科技而埋单，这就是互联网的技术进步带来的深远意义！” 坐在边上的周镐拍着桌子叫好，大声说道：“卢晶的话终于说到我心里去了，振华要搬回国内，无非就是听了张欢的蛊惑，急于去满足极灵电动汽车的产能需求。可我们现在技术还未成熟， 所以我反对简单粗暴地把这里一锅端了！” 卢晶说道：“对，互联网科技发展的永动力是视野所及、思维所念皆有可能。我们要站位更高、视野更远，着眼于把中国电动轿车创造成世界级的电动智能轿车。如果我们在还未具备充足的技术力量时仓促上阵，肯定会对我们不利！” 这番带有说教的话语，竟然从一个二十一岁的丫头嘴里说出来，让姜波颇感惊讶，他禁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他觉得卢晶的身上没有自己这辈人身上背负的沉重包袱， 也没有经历过以前的磨难，更不存在老一辈人曾经的忧虑。但他们已经敏锐地洞察到了中国汽车工业的未来发展方向！ 姜波忽然感到自己站在卢晶的面前，格局很小，视野也受限了，有一种惭愧的感觉！ 他忍不住说道：“汽车工业是制造体系的‘航空母舰’，电子化和智能化又是航空母舰的电磁‘弹射器’。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反对把汉堡中心搬回去！” 卢晶一把抱住姜波，连连摇晃着他的肩膀，欣喜若狂：“大伯，那就赶快把你的技术人员都派到这里来一起研究，一旦成熟，就马上搬回中国！” 李振华笑了：“好吧，你们都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坚持了。投资界有句行话叫‘投资就是投人’，我是投对了卢晶这个年轻人！” 姜波与孙艳和李振华达成了合作协议后，他就一个人先回国了。 规模宏大的中国国际汽车博览会在华松市刚刚落成的五叶广场举行。那些前来参展的世界各国的车企不仅带来了自己国家的国旗，还插上了带有企业Logo的旗帜。尽管如此，在这个宽阔无垠的广场上，这些五彩缤纷的旗帜就像衬托这朵中国红的多姿花瓣，让整个广场的中国红更显得妍丽夺目。 华松机电集团旗下的几大汽车企业占据了两大片场地， 另外两大片被其他的中国汽车企业占据，外国车企只能委屈地占了一片。 高振雄和姜波坐在荣耀汽车展台上面搭建出来的看台上， 一边喝着茶一边在讲述中央纪委巡视组的办事效率。 高振雄说：“刘云涛纵身一跳，把深藏在河床下的污泥都搅翻了。这几十年来，郝亮利用所谓的‘感恩’去报答林国民，让这个地方国企成为一个上市公司，还让这个国企利用各种法律漏洞去为一个私人汽车销售商担保， 最后又让这个私人企业入股上市公司，结果又彻底掏空了这个企业。” “林国民都承认了吗？”姜波问。 “这还用说？”高振雄笑道，“钱勇是郝亮的秘书，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内幕呢？ 他交代了郝亮是如何勾结林国民姐弟的，又是怎么通过与道科特公司的合作，把钱转移到国外，最后又把道科特公司逼到绝路，只得解除合资协议。 在事实面前，林国民除了认罪伏法，还有其他的出路吗？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郝亮竟会在上姚那个不起眼的半岛小院里，垒起了一个祭奠玄关，要不是林国民交代，谁都不会知道在他父母和二弟的坟茔里还藏着金条和字画！” 姜波吃了一惊：“真没想到郝亮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心底里竟是如此龌龊！” “龌龊的一面总会被人嫌弃，光明才是人类的向往！”张欢一边说一边大步走来，“高总、哥，我是不请自来，你们看，我还把谁请来了？” 高振雄看见头发花白的孙艳和颤巍巍的周志远走了过来，因为不认识，他朝姜波看了一眼，只见姜波快步上前搀扶住周志远对高振雄说：“高董，这就是我师父，这是我师妹孙艳！” 高振雄马上站起身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握着他们的手说：“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你们两位能光临自主品牌的展台， 快、快， 姜波， 快给老人家让座！” “高董，我们总算有盼头了！”周志远坐下就滔滔不绝道，“鬼魅伎俩被戳穿了，乌龟王八蛋也被抓了，你们和中央纪委巡视组是大功臣啊！” 高振雄握着周志远的手说：“老人家，要是没有刘云涛纵身一跳，哪会这么快掀翻这些乌龟王八蛋？ 换个角度说，刘云涛也算是立了一大功的！” “对，上姚的那个尹淑芬也被抓了， 她交代， 我就是被林冬梅设计陷害的！”张欢耿耿于怀道，“我前几天还到上姚去作证了，也看到了视频。尹淑芬还交代，王品惠两百万保险款是从上姚集团拿的。当时林国民在他座椅后的书柜里藏着一个摄像头，早就清楚地记录下了一切。王品惠也被捕了！ 剩下的就只有邹仁和林冬梅了！” 关小艾从楼梯上走上来，拍拍张欢的肩膀，让他也坐下，笑着说：“这个不用你操心，红色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 抓捕这两个混蛋是迟早的事！” 说完，她悄悄附在高振雄耳边说了几句话，高振雄马上起身道：“对不起了，中央纪委巡视组要来观展，我去迎接一下！” 姜波一看手表， 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他赶紧让关小艾去吩咐厨房准备午餐。 高振雄说：“午餐不用特别准备的，就自助餐。他们是临上飞机前抽空来看看，你就在这里陪陪师父，等会一起用餐！”他起身一看，还没给周志远倒茶，赶紧说：“哎呀，光顾着说话了，姜波快给师父倒茶！” 高振雄刚走下楼，张欢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转身一看，只见沈晓男带着几个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四川的高山茶来了撒！” “这、这，你们怎么来了？”斜刺里窜出了四川话，把大家吓了一跳。 沈晓男笑道：“抱歉哈，张总不打招呼就溜走，我们还以为是去观展，却没想到是到老娘家来摆龙门阵，所以我就回去拿了我们四川的高山茶， 让大家尝尝，巴适得板！” “你、你们怎么会找到这儿？”张欢几乎惊掉了下巴。 沈晓男指指手机说：“这不是你要求的哈，每个参展的人都要把定位绑在一起，走散了容易找， 幸亏有了这个功能， 否则我们还不知道你到哪里去耍撒？” “哈哈，现在的微信功能越来越强大！”关小艾笑着站起来，“看来，你就是沈晓男吧？” “对撒，坐——不改名，立——不改姓，沈晓男就是我哈！” 姜波也忍不住问：“她是… …” “她就是我经常说的川妹子——沈晓男，极灵汽车营销总监！” “哦，原来是营销高手啊！”陈玲也禁不住笑了，问道，“多大了呀？” “二十八，川大英语系，留奥一年。当初我去极灵汽车应聘，都嫌我个子小，是张总收留了我撒！”沈晓男的眼睛忽然红了，随即又爽直地把自己当初的遭遇说了一遍，“如今张总要搞新能源汽车出口，我们团队都愿意跟他去打江山，绝不涮坛子！”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主动站出来大声用粤语说：“我也愿意。我叫张粤峰，广东人，同仁大学营销专业的，在法国留学一年。今年二十六岁，冇问题啦！” “还有我呐， 我叫孙骄阳， 今年二十七岁， 江苏如皋人， 也是同仁毕业的，在美国留学两年，干营销两年！”另一个长相腼腆的男孩子说着一口苏北普通话。 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举起手，很夸张地大步走到大家面前说：“我当然更愿意啦，我也想搞出口贸易。我也是川大毕业的哈，雅安人，叫胡晓雯，学机械设计，就是没留过学。晓男是我学姐，当年到川大搞校园招聘时录取我的。哎，你们知道雅安吗？ 雅安有三绝，雅女、雅雨和雅鱼，我就是雅女哈，有机会到雅安，尝尝我们的雅鱼，那才是人间美味撒！ 再看看雅雨是啥子颜色，那才是人间美景哈！” 四川人特有的唠嗑劲头瞬间把大家感染了， 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晓男见大家都自我介绍完了，便说：“张总，刚才我们在参观国外轿车展台时，就听到那些老外叽叽咕咕，说再不制定严苛的技术标准，中国新能源汽车就会冲击欧洲，必须要从现在起就制定更严格的准入机制， 我们听了都出了一身大汗。接下去我们要进入中亚和西亚，还要进入欧洲，我们也要尽快想出对策！” 姜波闻言大喜，没想到张欢手下的年轻人思维这么敏捷，很快就想到了要研究对策。 他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心想，他们跟卢晶一样，都没有经历过当年的合资风潮，也没领略过当时轿车工业的高光时刻。现在他们一进入这个行业，就遇上了如火如荼的新能源汽车革命，急迫的心情可想而知。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敢于直面问题，不畏欧洲汽车强国，在一场即将颠覆传统汽车产业的新能源汽车浪潮面前，敢于去直面挑战，这种劲头令姜波肃然起敬。 看到他们个个脸上兴奋的表情，姜波的内心也非常激动，这些年轻人才是未来的希望！ “来来，既然大家都来， 那就别客气， 一起坐下来用餐！” 姜波朝大家扬扬手，笑眯眯地说，“我很想听听你们的高见！” 沈晓男一见姜波很认真，便毫不客气地向服务员要茅台酒，把服务员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表示没有，但有华松大曲。 “你们这还是荣耀汽车的自助餐吗？ 怎么会没有中国的国酒？ 我有！” 说着，张欢就从胡晓雯的包里拿出一瓶茅台，孙艳和关小艾见了忍俊不禁。 沈晓男二话不说就打开，给大家逐一斟满酒，端起酒杯道：“张总，都说九寨沟的景，成都的戏，东北的帅哥讲义气。刚才你在展台上宣布极灵汽车即将启程中亚和西亚， 我们听了都是热血沸腾。可没想到你突然扯把子开溜，要不是有定位，哪个知道你又跑到哪里去耍哈！ 我们急着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们这个团队，随时听从召唤，你可不能撒把子哈！” “对头！”胡晓雯说，“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未雨绸缪，中亚和西亚是我们油电混合动力轿车出口的方向，必须要抓住这个紧要关头！” “对撒！”沈晓男接上话说，“都说高光时刻王八都能当老总。现在可是智能汽车的时代，牛魔王来了也不行！” “哎哟喂，乖乖隆滴咚，”孙骄阳说，“现在需要有互联网技术的超人！” 沈晓男说：“姜总，我们都知道你是张总的师兄，中国汽车品牌的价值积累，就是从互联网技术应用开始的。你要是觉得老子可以，就把老子带走，老子不敢说有超人的智慧，但敢说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老子保准能在国际汽车市场上驰骋万里！” 这种口头禅在张欢耳朵里已经听习惯了，但在姜波和其他人听来，觉得不可思议。张欢听到沈晓男嘴里不停“老子老子”地叫，然后又提出要跟姜波走，顿时感到很难堪，急忙解释道：“师兄，这、这… …” 姜波轻轻推开了张欢的手，笑眯眯地看着沈晓男，露出一副非常欣赏的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让张欢感到很惊诧， 姜波平时滴酒不沾， 这次竟然会主动拿起酒杯自饮，想想不对劲。他一把拉着沈晓男走到楼梯口低声吼道：“你张口闭口‘老子老子’的？ 别忘了在你面前的是华松机电集团的老总，有你这么说话不讲分寸的吗？ 你竟然还当面向姜总提出跳槽？ 这不是向我发出挑衅吗？” 沈晓男并不在意，理直气壮地说：“张总，我们都是汽车人，但参加了今天这个展会，听到了那些话，真的是心急如焚，哪里还等得起撒？ 你不拿主意，那我们只能跟有主意的人走撒！” 还没等张欢反应过来， 沈晓男昂起头走了进去， 说：“ 姜总， 恕我冒昧哈，老子，不不，这是老家的口头禅， 习惯了， 不好意思。我想说， 张总是极灵汽车品牌的创造者之一，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是他培养出来的！ 中国新能源汽车走出国门是宜早不宜晚的事，混合动力已经成熟，纯电动车也已经起步，所有的核心技术和灵魂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今后的氢能源也会逐渐发力，我们这些瓜娃子，就是想要抓住这个窗口期！” 自助餐厅里鸦雀无声，只有远近展台上曼妙的音乐掠过大家的耳膜。姜波微微闭上了眼睛，内心波澜起伏。 很久，他才慢慢睁开双眼，看到眼前这些小年轻盯着自己，笑着说：“看来，你们跟着张总多年，情绪也变得容易激动，这可要不得啊！ 我们都是跟着师父一步步熬到现在，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十年啊！” 周志远一句话都没说，仿佛沉浸在对当年初出茅庐的姜波、张欢和孙艳的回忆中。 但这些年轻人不同，纷纷围在姜波身边，那种渴望、那种迫切，都从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来。 沈晓男凑近姜波的耳边大声说：“三十年的卧薪尝胆， 现在终于甩掉了ECU 和TCU，新能源智能汽车已经崛起，走向国际，实际上也是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反哺，也是我们去打开世界汽车新格局的时候哈！” 张欢忍不住嘲讽道：“别王婆卖瓜啦，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 姜波打断张欢的话：“不，他们不是王婆卖瓜，他们是在展示自己的知识面和对事物认知的判断力。张欢啊，无论是站在国企还是民企的角度，他们都将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新一代汽车人！” 这席话，让四个小青年听了激动万分。沈晓男小心翼翼地问：“姜总，你们在这儿偷偷见面，莫不是想把张总召回娘家去撒？” 沈晓男说完就紧盯着姜波的眼睛，随即又转向张欢，她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不停地来回转动，让周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姜波仰天大笑：“错啦，我要挖人就挖你们这些年轻人，要与世界汽车强国竞争，必须要有新一代汽车人，要掌握核心技术，这样才能让我们的车轮滚滚向前！” “对头嗦，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我也就毫不忌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你们听撒！”沈晓男指着台下一辆荣耀汽车说道，“姜总你看你们展台这辆车，老外经过时总是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盯着这个Logo！ 他们是惊奇吗？ 不是， 他们的目光是从这个Logo移到了充满中国元素的车身上，因为他们深知这个品牌已经属于中国，让他们感到了无穷的压力！” “乖乖隆滴咚，不得了啊，你们不晓得那种眼光，蛮吓人的！”孙骄阳说。 “那是洒洒水啦， 小意思啦， 以后会还让他们惊奇更大的啦！” 张粤锋说道。 沈晓男继续说：“我们很遗憾错过了极灵汽车收购欧洲品牌的全过程，但我们内心深处，始终想着要亲手去推广新能源智能轿车，哪怕山高路长，哪怕有艰难险阻，我们都愿意付出所有！” “对头！”胡晓雯插嘴道，“科技是人类共享的财富，高品质是人类追求的目标，低价格才是用户青睐的核心。作为新时代的汽车人，我们都想去实现这个理想撒！” 孙艳、关小艾和周志远听了，情不自禁拍手称好。 原来一直站在柜台里的服务员一直很纳闷，这里虽然没有茅台，他们竟然会自己带来，结果茅台酒满上了，人却趴到护栏上看展台上的一辆小车，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由得也走出柜台，跑到护栏上朝下张望。 关小艾笑眯眯地用带着华松味的四川话说道：“晓男，你们都是新时代中国汽车工业的领军人物， 也是我们最急需的人才， 我们愿意推着你们往前冲！” 沈晓男听到这句话，泪水盈眶：“要真让我们这些瓜娃子来接班，我们一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大家一起让新能源智能轿车雄起！” 姜波若有所思道：“引进来，本身就是一场颠覆中国汽车工业的革命！ 走出去，更是一场冲击世界汽车工业强国的革命！ 互联网技术在新能源智能轿车上的应用， 是我们敢于争先的重要力量之一！ 走， 我们回去， 为你们壮行，来个一醉方休！” 张欢心头猛地一震，悄悄拉住姜波问：“哥，你这么看好这帮瓜娃子，不会是想从我这里挖人吧？”憋了好久的话他这回终于说了出来。 不料关小艾说：“挖人？ 这话也说得忒难听了吧，这叫志同道合！” “你、你们，要是敢，我就… …”张欢看到师父两眼狠狠盯着自己，赶紧把后面的话缩了回去。 张欢站在楼梯口，脸红脖子粗，根根青筋都暴了出来，气得直跺脚。他仿佛看到姜波已经带着这帮孩子，把中国新能源汽车装在滚装船上， 漂洋过海驶入世界各国，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远远地站在岸边干着急。 想了想，他便不顾一切地走到姜波身后，严厉地说：“哥，都说好的，我们一起共同把新能源汽车推向全世界，这是你的承诺，也是我和云涛多年来的心愿，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姜波回过头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张欢紧张了。 周志远说：“你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下去！” 张欢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师父和姜波，气得无语。忽然，他一个箭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喊道：“沈晓男！” “到！”沈晓男吓得跳了起来。 “胡晓雯！” “到了撒！”胡晓雯神情紧张，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直接就站到沈晓男身旁。沈晓男朝她眨眼，示意她别吱声。 “孙骄阳！” “叫哪个？ 哦，叫我呐！”这个小伙子见前面两个女生神情紧张地站在一起，也马上站到张欢面前。 还没等叫到张粤峰，这个广东小伙已经走到了张欢的面前。 张欢忽然端起酒杯，手却在不停地颤抖，一杯茅台酒竟然有三分之一洒在桌上：“愿意跟着我闯世界的，都干了杯中酒！” 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看到姜波、周志远、孙艳和关小艾都是满脸微笑，只得慢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张欢怒了：“啥意思？ 想尥蹶子？”看到这些年轻人最后在自己的压力下干了杯中酒，张欢这才冲着姜波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胡晓雯没喝完，她只是抿了一口已经辣得嘴巴合不拢，不停地用手在嘴巴前挥来挥去，杯中还剩下一大半。 “就你这怂样还想冲锋陷阵？”张欢一步上前，逼着胡晓雯把酒喝完。 “慢，我来！”关小艾一把接过胡晓雯手中的酒杯，一口喝完，又朝服务员招手，“拿一瓶华松大曲来！”随后她朝张欢露齿一笑，“为了新能源智能轿车，我今天要跟你比一比，谁倒下，站着的人就把这些年轻人带走！” “抢人？ 谁怕谁啊？”张欢嘴上虽这么说，脑瓜子却在抽搐。关小艾从不喝酒，今天怎么会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他心里越是疑惑，内心越是不平静，东张张西望望，发现关小艾两眼紧盯着自己，顿时心里变得慌兮兮的，眼梢中忽然有个东西一闪，孙艳把关小艾的杯中酒换成了矿泉水， 气得他大叫道，“小样——你们是合着伙想蒙我，这不是明摆着要抢我的人呐！ 别以为把酒换成了水我看不出来？ 这不就是要抢我的未来吗？ ——我不干！” 大家顿时哄堂大笑。 姜波笑眯眯端起酒杯，忽然他身后又伸出几只手，姜波转身一看，原来高振雄带着中央纪委巡视组的人站在了身后，他赶紧站起身，大家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家轻轻碰了一下杯，仰起脖子一口饮尽… …2024年5月30日于上海 后记 我是在上海汽车发动机厂的大澡堂子里学会游泳的。那时,厂区小学的小巴辣子放暑假,都会跑到厂里各个角落去抓蟋蟀,弄得满身是泥,又不敢跳进大河里洗澡,于是就偷偷溜进工厂澡堂子里洗却身上的污泥。 哪知澡堂子沉淀了一夜,水面看起来是清澈的,水底下却是污泥磅礴。小巴辣子跳下去一搅,污糟糟的东西全翻了上来,为此这些小巴辣子没少喝这浑浊的污泥水———却学会了游泳。 当年工厂后门有个大水塘,是被澡堂子里的污泥磅礴冲刷出来的,且有不断扩大的趋势,里面的鱼虫特别多,是热带鱼爱好者经常光顾的地方。后来隔壁汽车厂油漆车间清理出来的糟粕也被排放到这里,其中还含有微量的汞。时间一长,这里就成了黑漆漆、臭烘烘的大河塘,别说鱼虫活不了,就连周边方圆几里地都寸草不长。 中外合资的汽车企业建立之后,民用管道和工业管道分离了,这才遏制了死河的扩张。五年后,这家汽车厂合并进了合资企业,在这条死河的遗址上打下了粗壮的管桩,崭新的现代化工厂矗立起来了,从此再也没有污泥磅礴和含汞的污染物。但汞是无孔不入的,谁知道它现在渗入到哪里去了。 轿车是什么? 当时几乎没人能说出一个所以然。直到有一天,上海满大街呼啦啦涌现了枣红色的出租车,一夜之间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瞬间替代了整个上海的三轮摩托车和人力黄包车,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人人都可以乘坐的轿车! 那时没人在乎引进、吸收和消化的是他国已经淘汰的技术,还以为抱着一个金疙瘩! 直到第一批大学毕业生被送到欧洲汽车强国窥豹了造车的奥秘,这才发现中国与汽车工业强国之间差距之大。回国后,他们发誓要为中国汽车工业的崛起而奋斗,这批人就成了当时汽车工业革命矢志不渝的追逐者! 我是在我女儿一岁半的时候,踏入了正在新建的工农联合体的汽车厂,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远大的目标前行。随着工农联合体逐渐壮大,差异化竞争就成了当时最流行的名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最后一个岁末,这个汽车厂全部合并入合资企业———或许是一山容不得二虎,抑或改革开放更需宽阔的胸怀! 我一进入这个现代化的汽车合资企业就发现,造车原来不是靠手工敲打,而是采用大规模的自动化机器人,这颠覆了我的造车理念。我主动提出到培训部学习外语,可因为BB机不停地呼叫,不断把我从教室里叫回———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才是养家糊口的主要内容。就这样学习外语的机会错失了,这也是我至今后悔不已的。后来因工作需要,我被调到总经理办公室专业从事新闻宣传工作,多次到欧洲汽车强国培训,连续多年参观了世界各大汽车展会,窥探到了中国汽车制造在欧洲汽车强国制造体系的引领下,正在发生惊人变化。从那一刻起,我开始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经历了几十年轿车制造的风风雨雨,犹如跳进了污泥磅礴的澡堂子学游泳一样,见惯了清澈如镜与污泥磅礴,唯有从一张铁皮到一辆轿车诞生的全过程才令人惊心动魄。这里面不仅是一张铁皮的演变过程,更重要的是,它蕴含着丰富且充满着**的历史故事,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甜酸苦辣、妻离子散甚至生离死别。 对那些从事多年或者刚刚从事汽车行业工作的人来说,他们或许没有时间去了解过去,甚至也不想去了解。但作为一个———尤其是在这个特大型企业从事几十年汽车行业宣传工作的人来说,还是非常愿意把自己亲历亲为的、造车、试车直至销售的整个过程描述出来,尤其是冬季的冷启动试验和冰面刹车试验,以及在各种环形试车道上,汽车飞出跑道的各种真实经历展现给年轻一代的造车人,只是想告诉他们,正是因为有了这批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甘于奉献、勇于牺牲的造车人和试车人,才有了今天的上海制造! 原国家机械工业部劳动模范、汽车专家秦仲年曾多次对我说,了解上海汽车制造业是如何发展、崛起、壮大的人已经不多了,要想让年轻一代了解甚至推动整个中国汽车产业形成合力,并且去珍惜和爱护中国自主品牌非常不易。他对我说:“就你几十年对欧洲汽车制造体系对中国汽车制造业的影响力、推动力的了解,特别是你在实际工作中,接触了很多领导、工程技术人员和一线操作工人,自己又下海从事新技术产品开发,还研发出了国家发明专利,对整车以及零部件体系有了更深、更细的认知。但凡搞文学创作的,不会有你这么多的实际从业经验、经历或者更加深刻的认知,应该把它写出来。” 我的夫人是一位教师,长期以来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工作,悄悄为我整理累积近千万字的资料,耗费了大量的心血,从始至终都在鼓励我创作。 我的女儿是香港大学毕业的研究生,曾经在德国保时捷汽车公司实习,后来又考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MBA,经常到世界各地交流,也一直在悄悄帮我搜集各类与汽车相关的素材,甚至还为我设计了部分的人物小传和小说架构。 正是有了她们的鼎力支持,才让我有了创作的动力。 如今蓬勃发展的中国汽车工业,正是有上海汽车工业打下的国产化基础,才形成了如今的国企、合资和民企三大合力,成为走向世界的一股新生力量,显示出中国造车人不忘初心、持之以恒、精益求精的民族韧劲! 这部小说中所涉及的人物、故事或者情节都与真实事件无关,我只是将一些历史进程中的某些事件和人物虚化了,并将其作为这部小说中的特殊背景,以文学虚构的形式创作出来,读者切勿对号入座。 新能源智能轿车是中国汽车工业走向世界的骄傲,也是弯道超车的起点,那是因为我们牢牢把握了核心技术! 但是我更期待直道超越这一天的早日到来! 胡志伟 2024 年5 月30 日 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