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刘云涛从瑞士回来以后,整天躲在办公室里不出门,有时候还要关小艾端着饭盒敲门进去,盯着他吃饭才行。
眼看刘云涛一天天瘦下去,姜波心里更焦急,决定把自己的办公室搬到刘云涛隔壁,把关小艾的办公室搬到刘云涛的办公室对面。
每隔一个小时,姜波就会轻轻走过去, 推一下门, 看看是否上锁。之后,姜波与小艾商量,两个人不能同时离开,必须有一个人要保证每隔一小时去推一下门。
时间一长,被刘云涛发现了,他知道师兄和关小艾都是关心自己, 但也不知为什么,他每天脑子里想的就是林芳和儿子,还有那个钱勇,更多是想着大姐夫修建的瓦房不知是否搞好了。
这一天天的胡思乱想,他的神情越发呆滞了,每当姜波和关小艾端着饭盆进来,他总是冷不丁问一句,纯电动车到底什么时候下线?
郝亮退休后,高振雄被国资委正式任命为华松机电工业集团董事长, 姜波升任集团总经理。
吴猛任荣耀汽车公司副总经理, 在全体干部见面会上, 关小艾说:“ 趁着吴总上任见面会,我想谈谈目前干部队伍存在的问题。现在我们的干部层级很多,导致纵向流程繁琐,横向沟通困难,效率极其低下, 利润也在不断下降。连续几个月不发奖金, 大家就怨声载道, 你们这些当干部的不去解释,反而跟在后面起哄! 这是你们当干部的行为吗? 接下去, 我们要对干部队伍进行月度考核,不符合要求的就下去!”
吴**话道:“现在我们的供应商,只要拿着荣耀汽车的质量认可证书,到了其他厂家就不需要再次认证了,研发成本大幅度降低, 能更快地超越我们,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我们的质量标准已经成为行业的标准!”
关小艾继续说:“同志们,人是要有一点牺牲精神的,特别是当干部的,更要把市场当战场。我们的干部应该是冲锋在前的猛士,口袋里少了银子就影响你冲锋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企业精气神都没了,你我都要回去带娃啦!
因此,缩编、降薪、降价是我们必须要下的决心!”
吴猛说:“如今都是产品同质化年代,我们的车价总比其他车厂家高出好几万,这是不正常的。在跟大家见面之前,我们管理层刚刚开了会,大家一致同意,从明天起, 全品牌降价, 不是不伤皮毛的降价, 而是触及灵魂的降价! 请大家不要以为降价只触及产品和零部件, 错了, 我们是反其道而行之,先要触及我们的灵魂,这个灵魂就是我们口袋里的钱!”
关小艾说:“你们都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有哪家企业的产能和销量下降了还要求发双薪? 告诉你们这些在座的,再这样下去,就算是一座金山银山也要被坐吃山空!”
台下的干部开始坐立不安了。刘云涛则是一言不发。
吴猛、关小艾在干部大会上的讲话,很快就传到了高振雄和姜波的耳中,他们俩相视一眼,暗自称幸。
国庆节过后,荣耀纯电动轿车宣布下线。
初秋的荣耀汽车公司露天停车场被搭建成了一个电动车上市的大舞台,插在道路两边的彩旗被秋风吹得呼啦啦响,两侧是用白色粉末划分出来的试车跑道,舞台中间是观众座位,座位的最后面是用白色帆布搭建的休息室和餐厅,整体布置格调简约又不失大气,仪式结束后这里还将举行盛大的焰火晚会。
夜幕渐渐降临,舞台上的大屏幕也渐渐明亮起来。众多供应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任凭秋风呼啦啦地吹, 瞪大眼睛看着走上舞台的集团董事长高振雄。
与此同时,一辆枣红色的电动轿车慢慢驶入了跑道,刘云涛和姜波分别坐在正副驾驶位置上等待启动的指令。
高振雄穿着一身藏青色西服,系着鲜红的领带,环视着周围的供应商和经销商,又看着坐在舞台前面的领导们,大声地说:“各位来宾,亲爱的供应商朋友们,各位领导、同事们,今天是华松机电工业集团的大喜日子。半个世纪前,老一辈汽车人用手工敲敲打打仿造了外国轿车;三十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为我们迎来了中国轿车企业的艳阳天。”
舞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高振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今天,华松机电工业终于走出了一条新的发展之路。现在,我们可以自豪地说,华松机电工业已经在独立自主发展汽车工业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步伐。这是在党中央和华松市政府对华松集团的大力支持下所取得的瞩目成就。”
台下再一次响起掌声,有的人甚至站了起来。高振雄笑着看着大家激动的表情,深情地说道:“在此,我们要特别感谢中央和市政府的领导,也要感谢在座的老前辈、老领导、老同事和老朋友,要是没有你们艰苦卓绝、坚持不懈的努力,根本就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果。我还要感谢所有的供应商和经销商朋友,要是没有你们的全力支持,华松机电工业集团也不会独立自主地走出一条汽车工业的发展道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看今朝旖旎汽车秀。接下去,你们将看到全新的荣耀首款纯电动汽车下线,那也是属于你们的骄傲!”
几分钟过去了,整个会场静得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众人正在诧异中,忽然,原本灰白色的屏幕上出现了电动车内的彩色显示屏,那是电视台记者通过同步录像传输到屏幕上的影像。
原本静止不动的轿车,在刘云涛的一键启动下,缓缓向前移动,竟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轿车嗖地一下飞驰而去,沿着白色标志线一路穿梭,就像在赛车表演一般在车道上来回驰骋。很快,这辆枣红色的电动轿车窜上了舞台,突然来了一个漂亮的九十度急转,车头冲向舞台前的观众稳稳地停住了!
车辆熄火、车门打开,刘云涛和姜波一左一右走下了车,深深地向大家鞠躬致谢,台下顿时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高振雄起身邀请坐在第一排的政府部门领导上台参观电动轿车, 周围的供应商和经销商更是迫不及待围了上去。唯有几个年迈、腿脚不便的老领导坐在台下干着急。
李博林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两眼紧盯住舞台上的电动轿车,脑海里闪现的是过去的雄鹰牌、华松牌,历历在目的是SKD和CKD组装时的简陋场景,如今看到整齐划一、简洁大气的厂房和规范宽敞的试车场, 边上一溜停着各式的样车,他心里尤为感慨。
“今非昔比啊!” 这几个字从李博林的嘴里蹦了出来, 短短的三十年时光,彻底换了新貌,若不是改革开放,怎么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对站在身边的孙艳说:“卢连长要是九泉下有知,也会为今天的自主品牌感到自豪的!”
孙艳含泪笑了。
第二天上午,姜波一直站在机场入口等待刘云涛,这是他们第一次结伴而行去欧洲考察合作商,忽然接到陈玲的电话:刘云涛跳楼自杀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一下子把姜波吓呆了,他嗵地跌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战略规划部总监来催促去换登机牌,他才看见姜波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赶紧一把拽起来。
姜波眼含泪水地致歉,自己有紧急的事,不能跟大家一起飞奥国了,要他们先走,自己改签机票。他随后就急匆匆寄存了行李赶到医院。
姜波奔进抢救室,就见郝母脸上毫无表情瘫坐在凳子上,坐在轮椅上的郝亮鼻孔里插着输氧管,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郝倩如已经哭晕在床边。满脸泪水的刘婉如嘶哑着嗓子,手中挥舞着一张沾着鲜血的纸。
姜波接过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 自主品牌的梦想实现了, 我也该走了!”
姜波猛地扑倒在刘云涛的遗体上号啕大哭:“云涛,我们一起从大学毕业,亲手组装了第一辆轿车,昨天我们携手驾驶的自主品牌电动车下线, 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才有的自豪啊!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抛下手足情深的兄弟? 怎么能忍心舍弃你视为掌上明珠的爱女? 怎么能抛下视你为爱子的年迈师父? 怎么能让亲朋好友为你伤心欲绝、撕心裂肺啊? 你为什么要放弃你视为生命的汽车事业啊? 你昨晚不是亲口对我说吗,我们要一起实现弯道超车,我们要驰骋世界,现在你却抛下我就走啦?”
张欢、陈玲和关小艾也急匆匆赶到抢救室,顿时哭声一片。
张欢泣不成声、捶胸顿足, 用力拍着床沿大声喊:“ 云涛啊, 我的老同学,我们虽然在两个不同体制的企业,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相约一起去闯世界,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四年同窗,我们睡在一张**做梦,梦想有一天能创造一片新天地! 在我失去父亲的那一年,要不是你的安抚、关心和照顾,我怎么能走出失去父亲的悲痛? 当年你变卖了自己的手表,把你省吃俭用的钱,都给了我母亲,帮助我全家渡过难关! 是你的痴心和坚韧,才让我踏上了汽车行业这条充满荆棘的路! 你走了,今后我还能向谁倾诉? 向谁求助啊!”
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抢救室里响成了一片!
一周后,在华松殡仪馆的悼念大厅里,站满了前来悼念的人。肃穆的追悼礼堂站满前来悼念的亲朋好友。
孙艳也特意从奥国飞来追悼曾经的初恋。乍一看,她以前俊俏的脸蛋变得更瘦了,两眼凹陷、头发灰白,只见她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墙上的刘云涛相片,一串串泪珠顺着凸起的颧骨往下流,一直流进了脖颈。
李博林、关永明和周志远颤巍巍地坐在自己带来的既能当拐杖又能当凳子的老人拐上,尽力控制着摇晃的身体,欲哭无泪。
郝亮是被郝勇、林国民、林国卿搀扶着走进大厅。众人见了赶紧让开一条道,就像是避瘟神一样。
郝夫人与刘婉如搀扶着软弱无力的郝倩如刚刚踏上台阶, 郝倩如一抬头就见墙上挂着刘云涛的照片,惨叫一声,晕倒在大厅里。
等到刘云涛的灵柩被推到悼念大厅时,早已哭不出声的母亲突然撕心裂肺扑向儿子,趴在灵柩上嘶哑着呼喊着:“涛儿啊,娘以为你到了大城市过着幸福生活,当你拿着三万块钱要我们改造房子, 为娘的不知情, 心里还不高兴,直到你说了‘今生不能尽孝,来世不能安生’,娘才感到不对劲,可哪知道这竟然是你的临别遗言! 涛儿啊,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娘没有奶水,只能用米汤一口一口把你喂养长大,是你父亲一笔一画教你读书写字, 你才考上了大学。现在你丢下了你爹你娘, 抛下了妻女, 让白发人送你这个黑发人,你知道我们的心里有多痛啊? 你叫娘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啊?”老人家一边哭一边伸手欲去摸儿子的脸庞,恨不得扑上去抱起儿子, 被大姐和二姐拼命抱住。
刘云涛的父亲坐在轮椅上,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趴在棺材上号啕大哭,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大姐一看,赶紧掏出手绢抹去父亲嘴角的鲜血, 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瓶水,让父亲喝了一口,再拿出药片让父亲吃下去。他这才慢慢缓过神。
姜波代表亲朋好友致悼词,大家都围着棺材里的遗体绕圈致哀。
郝夫人悄悄指挥殡仪馆的人来盖棺,就在棺材板刚刚盖上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云涛,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叫我们母子怎么活下去啊?”
此言传来,所有人都惊讶地掉过头,就见一个身穿黑衣、头上披着黑纱的女人急匆匆跑上台阶,冲进大厅,一把推开棺材板,随后她拉着一个边走边哭的小男孩跪倒在棺材边上痛哭流涕!
钱勇怀疑自己看错了人,不停地揉搓眼睛。
张欢突然明白了,马上跟姜波耳语了几句,姜波的脸色立马严肃起来。
“云涛啊云涛, 我带儿子来看你啦,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看看你儿子呀!”只见林芳带着儿子跪在棺材前痛哭流涕。
孙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就是自己的表妹林芳吗? 她马上上前双手搀扶起林芳,问道:“林芳,怎么会是你? 你、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芳回头一看是自己的表姐,马上拽住她的胳臂喊道:“姐,你要为我做主啊!”说着就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一眼看见正在往外躲的钱勇,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是他,姐,就是他把云涛和我害了呀!”
郝夫人顿时明白了,走到钱勇面前,伸手就是一个耳光,骂道:“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 郝家把你从学校的边角落里救出来,给你升官、发财,而你却把郝家都害了,你到底包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啊?”
林芳看到郝夫人强横的样子, 她转身走到披麻戴孝的郝倩如面前, 说:“还有你这个骄横跋扈、冷酷无情的恶女人,拿走他身上的工资卡和奖金卡。
他回到老家,看到自家的房子竟然是全村最破的,怎么能不心痛欲绝? 可他身上只有一张饭卡啊,那是他十几年积攒的饭钱啊! 最后他被钱勇利用,患上了抑郁症,走上绝路,云涛的死,也有你的份!”
孙艳越听越糊涂,姜波、张欢和刘家所有人却越听越明白。刘母顿时捶胸顿足哭喊道:“涛儿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只有三万元啦! 你不该瞒着娘啊,你为什么不把满腹的委屈告诉娘啊?”
郝倩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冲向那个女人大声质问:“你、你们是谁? 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长着一张中国脸的中年男人说着一口含混不清的普通话道:“我们是林芳女士聘请的律师,代表这个孩子,”此人指指站在林芳身边吓得直哆嗦的小男孩继续说,“刘云涛先生非婚生的儿子——刘晓云前来主持公道! 在没有得到刘晓云同意之前,他的父亲不能火化!”
刘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目光都紧盯着酷似刘云涛小时候的孩子,两个老人嘴里不停地嘟哝,又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想去抚摸一下孩子的脸庞, 却被小男孩害怕地躲开了。
悼念大厅里呼啦啦跑出来很多人,站在台阶下纷纷议论,只剩下姜波、张欢、关小艾、陈玲和孙艳呆在原地,面面相觑。坐在折叠椅上的李博林、关永明和周志远都脸色苍白,不安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钱勇挣脱了林芳的手,想往外溜,被混血男人拦住了:“你——不能走!”
另一个说着标准普通话的中国人上前拦住钱勇:“你曾到瑞士探望过林芳,她家里的监控录像留下你的记录,我们已申请了证据保全!”
林国民和林国卿早就跑到了门外想溜,被郝勇拦住,说:“哥,你可不能一走了之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要帮忙想办法的!”
目瞪口呆的郝夫人把目光从眼前的女人身上移到了郝亮身上, 又把目光转向林芳,走到她面前万分惊诧地问:“这个孩子是你跟刘云涛生的?”
两个自称律师的人,其中一个普通话说得不标准,他从皮包拿出一张亲子鉴定复印件,说:“这是经过法庭验证的刘云涛与刘晓云的亲子鉴定书!”
郝夫人接过全英文的亲子鉴定书,转手交给郝倩如。刘婉如接了过来,看到99.99%的数字,就已经确定眼前这个小男孩真是自己的弟弟。
林芳说:“钱勇,你听着,我和云涛都是毁在了你的手里,是你设计了圈套,现在害得我们成了孤儿寡母,我绝不会放过你!”
郝亮耷拉着脑袋,捶胸顿足、泪流满面道:“你这是作什么孽呀!”
没想到钱勇嘴巴一咧,大言不惭道:“我作孽? 哼哼,还不是你郝亮逼着我走这条路的? 要是我走上法庭, 你会逃得掉吗? 你们郝家还会有好日子吗?”
“你、你、你… …”郝亮忽然血压升高,两只眼睛朝天上翻, 脑袋一歪,身体朝地上滑去。郝夫人拍着大腿嚎叫:“救命啊救命啊!”
郝勇闻声冲了进来,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林国民和林国卿趁机跑了。
张欢见状,一个大步冲到钱勇面前,挥手一拳朝他的脸颊打去,一下子把钱勇打了一个趔趄,他的下巴被打得脱臼了! 只见钱勇双手捧着下巴疼得哇哇乱叫。
张欢说:“这一拳我是替云涛打的,下面一拳是我替林芳打的!” 说完又是砰的一拳,把钱勇疼得倒在地上又捂脸又捂胸嗷嗷直叫。
张欢还想挥起拳头揍过去,被姜波一把抓住了,说:“打,已经解不了你我的心头之恨!”
孙艳看到整个悼念大厅乱成一团,便说:“林芳,隔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我们竟会在这个地方见面。要是你还认我这个表姐,能不能听我一句劝?”
林芳露出凄惨的一笑:“姐,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家乡有句老话‘逝者为大,入土为安’, 既然你们是有备而来, 那就先把追悼会办完了, 再坐下来慢慢谈!” 孙艳指着门外那些神情紧张的人说,“大家都是来悼念云涛的,你的心情也一样,这样僵持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林芳朝律师看了一眼,没说话。一个律师说:“在所有财产没有分割清楚前,这个葬礼不能举行!”
张欢忍不住了,上前说:“林芳,我在比利时根特大教堂见过你,还一路跟随你到了布鲁日,你住在178号公寓楼。这个混血男人在根特大教堂给你讲解画作,又随你一起回到178号楼,他是谁? 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又是怎么知道云涛去世的?”
一连串的问题, 众人听了更是觉得惊奇。林芳知道, 自己被张欢跟踪了。她说了一句“他是我的律师”,就什么话也不说了。这个混血儿律师拿出另外一张纸。
这是打印出来的微信截图,是刘云涛写给林芳的。张欢接过一看,马上把这张纸交给了孙艳。
林芳:
告别前,我必须要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当钱勇把你介绍到我面前时,我还以为我的初恋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醉酒失态了!
众仁广告出事前,你说自己怀孕了,钱勇帮我把你送到了瑞士。后来孩子出生,我为了证明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就赶去看你。鉴定结果证明这是我的孩子,我从此就有了这份责任!
为此我就得了抑郁症,每天靠吃药物维持!
这次在瑞士见到了你,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长久坚持下去,我想尽一切办法把十万美元给了你,也算是给你未来生活做的一个交代。
此次,我回老家跟父母道别,看到全村最破的房子竟然是自己家的,辛酸无比! 可我身上只有一张银行卡,而这张卡还是每个月剩余的饭钱自动转过去的,取出来只有三万元,这可是我十几年积攒下来的饭钱啊! 我知道自己无颜面对严父慈母,只求来世相报!
父母把我带到了光明的世界,师父点亮了我前进道路上的明灯,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梦! 现在,我只能就此向世界挥挥手说再见了!
不要惦记我,也不要憎恨我,只需要照顾好我的儿子。缘分天注定,随缘而来去,彼此尊重!
刘云涛绝笔
孙艳哽咽着看完,禁不住扼腕叹息。
大姐夫站出来瓮声瓮气地说:“ 看来你这个叫林芳的, 请了律师来为云涛的儿子讨个公道,那也是在为咱老刘家讨个公道,咱没意见!”
大姐说:“云涛不是入赘,刘家的事还是要让婉如和晓云来做主。其他人说了都不算,既然请来了律师,那就上法庭整个明明白白的!”
很显然,刘家对郝家没什么好印象,这次若不是因为刘云涛的丧事, 刘家人根本不愿意跟郝家人见面。现在看到郝倩如如此蛮横无理, 这让心地善良、秉性耿直的大姐和大姐夫忍不住了。
林芳见大家都站在自己一边, 便痛哭着同意将棺材板盖上。在众人的一片痛哭声中送走了刘云涛, 大家的心头却越加沉重。眼下除了一片苦涩和郁闷外,更多的是痛恨、焦虑和不甘心。
关小艾与姜波等人悄悄商议了一下, 马上去追林芳。孙艳大声把林芳喊住,说:“林芳,你等等! 你在众仁广告做了几年, 对钱勇的所作所为一定了如指掌。”
林芳说:“姐,只要你能为我做主, 我就把这一切全部整理好交给你!
我知道钱勇把钱转到哪里,我的电脑里都有记录!”
关小艾马上走上前非常严肃地说:“你把这一切材料都整理好交给我。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党性担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没过几天,一个大型汽车企业的总经理跳楼自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华松市。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也有人在微信群里传布各种消息。
这些来自各个不同渠道的信息,包括关小艾递交给纪检委的材料,都全部汇总到了正在华松市巡查的中央纪委巡视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