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日内瓦国际车展是国际上公认的第四大车展,每次举办都吸引全世界的汽车厂商,此车展已经成了国际汽车界的风向标。
郝亮选择在日内瓦车展去宣布自主品牌新能源汽车研发成功,是想借此机会向全世界汽车界宣示: 中国新能源汽车开始迈入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时代。
登机前,郝亮站在机场进口迎接上级部门的领导, 刘云涛这才刚明白,郝亮是要借此显示自己的政绩。
郝亮、刘云涛和一众领导穿过公务舱, 往头等舱走去。刘云涛忽然看见坐在公务舱里的张欢,颇感意外,便站在他的座位边上聊天。
郝亮满脸困惑和难堪, 坐在头等舱里不停往后扭头, 希望刘云涛快点回来。
“刘总遇见谁了,这么亲热?”一个领导问。
“哦,他的大学同学!”郝亮随口这么说。
有一个领导提醒道:“那人西装的衣领上别着一个极灵的徽章, 大概率也是去参展的。”
边上一个看上去官衔更大的人说:“ 这架飞机上, 衣领上别着徽章的人不少,就是华松机电公司旗下的汽车企业没人想到戴上徽章!”
郝亮马上指指领带,说:“有有,我们是领带夹,都夹在领带上!”
一阵尴尬过后,大家彼此喝着饮料看着窗外,再也没有言语上的交流。
张欢确实是带着团队到瑞士参加车展的,车展结束后还要到比利时去考察当地的销售网络。他遇见刘云涛后彼此聊了一下展示车辆的配置情况,张欢还特意询问了荣耀纯电动轿车的上市时间。
刘云涛没正面回答, 只说:“快了。” 张欢说:“电动车的价格是个敏感点,用户的认知和认可度不高,一旦失去价格优势,销量就会成为大问题。”
刘云涛知道这是张欢的肺腑之言,极灵纯电动车上市就曾经发生过这个问题,后来不停地降价,导致没有利润。
刘云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悄悄对岳父说:“极灵汽车这次也带着混动和纯电轿车去展示了,针尖对麦芒,跟我们杠上了!”
“哼!”郝亮从鼻孔里露出声音,带着满脸的不屑朝刘云涛看了一眼,“实力决定一切,你还怕这种企业?”
下了飞机后,刘云涛一眼就看见几辆奔驰面包车停在机场出口处,钱勇正在跟几个警察交涉,好像停车时间超过了规定,要罚款。等到领导们坐上面包车,警察正在开罚单,面包车嗖地一下全开走了,只留下钱勇一个人张大了嘴,随后又直挠头皮,警察把罚单往钱勇手里一塞,一边笑一边走了。
在出租车的排队处, 钱勇看见张欢带着人也在排队, 挤上前没话找话:“张总,幸会啊!”
张欢笑了:“哟,你怎么跑到这儿来排队坐出租车了,刚才那几辆奔驰也没能容下你啊?”
钱勇一脸尴尬道:“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我钱勇不就是个鞍前马后给人提尿壶的吗?”
张欢哈哈大笑:“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华松孚士的公关总监,而是集团的公关总监,怎么说也是处级干部,怎么能把你丢下呢?”
“副处、副处… … ” 钱勇觍着脸道,“ 在大领导面前, 我这个副处算啥呀?”
张欢到了出租车面前,转过头问:“你住哪儿? 要不要一起上车?”
“啊?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就行,你先请!”
等张欢坐车到了酒店门口,钱勇的出租车也到了。原来大家都是住在展会边上同一个五星级酒店。
市中心的勒内酒店是个有着百年历史的欧洲传统建筑, 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日内瓦湖,湖中央直冲云霄的水柱随风摇摆。
郝夫人、郝倩如、郝勇和林国卿四人比郝亮和刘云涛提前两天到达瑞士,在林冬梅的安排下住在这个酒店里。
郝夫人起先不愿意在这个时间点去凑热闹,林冬梅说,这个季节是瑞士最令人心旷神怡的时光,很适合旅游。反正大家都不住在一个酒店,彼此不会交集,没什么关系。再加上钱勇把集团的参展包给了国外的展会公司,自己也不用操心。大家只要趁着钱勇几个人出去旅游的时候把自己的正事办完就行了,其他的就根本不用管。郝夫人一听“办正事”,知道林冬梅已经把上姚集团的巨额资金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转到了瑞士银行,可以正式分配了, 顿时大喜,连忙答应。
郝倩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国,自从踏进金碧辉煌的酒店,看见湖对面的阿尔卑斯山脉,她激动不已,一直嚷嚷着要出去走走。
第二天倒过时差,林国卿就迫不及待拉着林冬梅的手:“大姐,我想买块瑞士表,郝勇也想了很久,就是、就是… …”说着,她抬手数着钞票的样子,脸上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
林冬梅兀自一笑,从自己的坤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维萨卡交给林国卿,又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周边都是奢侈品店,你们先去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拘束。出门右转,过一座小桥就是劳力士旗舰店,再过去几百米就是各种奢侈品专卖店,去吧!”
“啪”的一下,郝勇一把夺过林冬梅手中的现金,说:“大姐,你不能太偏心,卡给她,现金要给我!”
林冬梅一愣:“你会说英语吗? 国卿至少会几句,你还不是个哑巴?”
“不还有我侄女吗? 她会英语。” 郝勇知道林冬梅从一开始就瞧不起自己,但还是把钱往裤兜里一塞。
“三叔,这么多钱放裤兜里也不行啊,你看,鼓鼓囊囊的,像什么话,要不放我的包里, 你要时随时拿?” 郝勇觉得有理, 便把钱塞进了郝倩如的包里。
到电梯口,林冬梅拉了一下林国卿,指指她坤包里的维萨卡,凑近她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林国卿捣蒜似的点头。
日内瓦的奢侈品大街确实让郝倩如眼花缭乱,才近千米的距离,沿途各类专卖店的奢侈品已经让郝倩如迈不动脚步了,橱窗里展示的珍奇瑰宝她更是从未见过,肯定要进去“买买买”。
从酒店沿着日内瓦湖走了没多远就是一座小桥, 过了桥就是一家卡地亚专卖店,郝倩如一直很喜欢卡地亚,不由停住了脚步。
店门口,一个迎客的亚洲面孔马上迎上前,说的是中文:“欢迎光临卡地亚,请问我能为你效劳吗?”
郝倩如莞尔一笑:“你是中国人?”
“是的,”那位迎客的男士笑着问,“听口音你是华松人?”
“是的,你是… …”郝倩如也笑了。
“哦,太巧了,我是温州人,来这里很多年了,请问你想买什么表?”迎宾男士笑不露齿。
“我想买带钻石的玫瑰金表,”郝倩如又补充一句,“要限量版的!”说完便抬脚跨进了这个金色殿堂。
“我也想买有钻石的!”郝勇紧跟一步。
那个男士一听两眼发光,笑着说:“有、有,来,这边请!”一边说一边就把郝倩如一行引到金表柜台。
林国卿一下子发现自己的三脚猫英语不仅没派上用场, 而且面对眼前的人也根本用不着,便也乖乖地跟在身后走了进去。
男士竭力推销柜台里另外一款金表,说:“这是今年刚出品的玫瑰金,全世界只有一百对,是限量版!”
郝倩如一看价格,满脸不屑,把手一挥说:“这种算什么限量版,我要有钻石的限量版金表!”迎宾的男士双手一摊,显得一脸无奈。
这时边上走来一位金发女郎, 笑盈盈地用英语问:“请问可以用英语交流吗?”
“当然、当然可以!”郝倩如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底气不足, 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要求用英文说了一遍,再用中文对边上站着的温州人又说了一遍。这个温州人马上用意大利语向金发女郎翻译,金发女郎转身就走进收银台后面的仓库。郝勇便用中文问温州人:“她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意大利语。”温州人尴尬地一笑,“她责备我一个迎宾的,不该做销售员的事!”这话听起来不错,但他的语调里充满着沮丧。
话刚说完,金发女郎脚步轻快地端着一个金灿灿的盆子出来, 用英语介绍:“小姐,这是我根据你的要求挑选的钻石限量版的玫瑰金表,请过目!”
郝倩如接过手表仔细欣赏,随后又逐个在手上试戴,一看价格,满意地点头,顺手从包里拿出了一沓欧元,数了一下之后就交给了金发女郎。
林国卿一看就傻眼了, 这一沓欧元至少五万, 她眼睛都不眨送了出去。
她马上说:“冬梅交代了,现金留着零花,买东西可以用维萨卡结账。”
“现金和刷卡有什么区别?”林国卿听到郝倩如如此说,只得悻悻地收回维萨卡。
金发女郎递过来一张瑞士法郎结算单,郝倩如抬头盯着收银柜台上的外汇兑换表,一算,没错,人民币四十万,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大手笔,她毫不犹豫地把账单往包里一放。
随后,郝倩如又走到项链和手镯柜台,指着几种样式,一股脑儿全要了。
金发女郎一脸惊讶,总算遇到富豪了,开心得不得了。
郝勇一直站在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忽然想起自己也要买钻石表,小声问:“倩如,那我拿什么买手表呢?”
郝倩如说:“你看中哪款去买呀,把我刚买的一起让三婶刷卡!”
一眨眼工夫,几百万就刷没了。郝倩如眉毛都没动一下。
郝倩如接过金发女郎递过来的包装精致的卡地亚礼品袋,点头致谢,只见金发女郎抢先一步拉开大门:“小姐,需要叫车吗?”
“嗯?”郝倩如起先一愣,随后笑着指着桥对面一座尖顶的酒店问,“到勒内酒店路上安全吗?”
金发女郎哈哈笑着,仰起脑袋很自信地说:“放心,去酒店的路上被抢,我们全赔!”听到这种如此自信和傲慢的语气,郝倩如噘起了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去湖对面的老城逛一圈!”
“哦?”金发女郎表情有点变化,然后说,“这有点远了,这样吧,我叫车把你送过去,车费由我们承担!”
郝倩如笑了,这回怎么不说路上安全了? 她便颔首一笑道:“呵呵,行,你叫吧,我恭候!”
不一会儿,出租车来到了面前,金发女郎交给司机一张车费结算券,随后对郝倩如说:“到了老城,你不用付车费,祝你们一路顺风,拜拜!”
郝倩如心想,这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坐在后座的林国卿和郝勇心里一阵窃喜,买手表还能享受这种特殊服务,真是奇闻。当他们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时,这辆黄色的奔驰出租车已经停在了老城议会厅的坡道下。
“OK,到了!”司机说的是奥语。
林国卿和郝勇不知道司机在跟郝倩如说什么, 下车后, 郝倩如才告诉他们,司机说这里是进入老城最近的地方,其他的入口还在很远的街巷里。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郝勇诧异地问。
林国卿笑了:“ 说英语你就能听懂了? 他们说的是奥语, 倩如是学奥语的!”
“三婶,没想到你也能听懂奥语。”
“我哪能听得懂, 只是厂里来了安装设备的奥国人, 听过他们说话, 这‘呀呀呀’的腔调一听就是奥语。”
郝倩如哈哈一笑:“你还真有语言天赋,能从腔调里听出是奥语。对,司机说的是奥语,我还没忘本,凑合着能说几句!”
大家说着笑着,连奔带跳地沿着坡道往上跑。
郝倩如站在栏杆前,指着身后的石头城说:“这里就是几百年前的议会大厅,看,沿着墙壁的一排排长木凳,就是几百年前开会时议员们的专座!”这话听起来就是做过攻略的。
“这些木头凳子风吹雨淋竟然没烂掉,神奇啊!”郝勇走过去用手去一摸已经包浆的木头座椅,感叹道,“这个老城还真有历史感,再看看湖对面的老建筑,那简直是一脉相承! 怪不得大家都说古老的欧洲,就像走进了历史博物馆,看来不假啊!”
郝倩如没有去看古老的神奇,而是把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的身上。
只见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系着领带,嘴里还叼着烟斗,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背在身后,颤颤巍巍地从老城最右边的巷子里一步一颠地走出来, 然后在栏杆前的休闲椅上坐了下来,两只眼睛却紧盯着最左边的小巷子。
顺着老头的目光望去,就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一身白色蓝花长裙,脖子上系着一条粉色花巾,嘴上抹着口红,一步一抖地从左边小巷子里慢慢走出来,刚走出巷子口,她忽然喜笑颜开地迈开了大步。
此时,坐在休闲椅上的老头从嘴里拿下烟斗,在椅子边上用力敲几下,随手塞进了口袋,笑盈盈地迎上去拥抱老太太, 在她的两颊上“咂咂” 亲了两口,接着两个人手挽手沿着长长的坡道一步步往下走。
郝勇发现郝倩如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忙问:“你怎么了?”
“这、这是夫妻还是情人,怎么从两个不同的路口走出来呢?” 郝倩如自言自语道。
“天下哪会有这么老的情人?”林国卿撇了一下嘴,“别做梦了!”
游览完老城,刚刚坐上出租车离开,另一辆轿车就停在了老城下。
车上走下来刘云涛,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急匆匆奔上老城的山顶上,东张西望在找人。
不一会儿,林芳从一条小巷子里款步走来,笑着迎上去抱住了刘云涛热烈亲吻。
“云涛,移民美国的事已经在办了,什么时候能办好,说不准啊!”
刘云涛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双肩包取下来交给林芳,说道:“如果有难度,就直接搬到法国去,无论如何不能让钱勇再知道你住的地方。这包里有十万美金,够你们母子俩用很多年了,拿着,抓紧回去办!”
“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那么急催着我走?” 林芳拿着包, 很惊讶地问道。
刘云涛说:“这里到处都是眼睛,被发现就坏事了!”
“啊?”林芳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后,赶紧又亲了一口刘云涛,说,“我爱你,我会等你的!”说完抹了一把眼泪,就急匆匆跑下坡道。
刘云涛眼看她要上出租车了,马上大声喊道:“林芳,记住,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儿子!”
等到出租车驶远了,刘云涛也悄悄转过身抹去眼角的泪水。
这一幕被站在小巷子里的张欢看见了,他傻傻地看着刘云涛慢慢走下坡道,挥手扬招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离去了。
一群正在活蹦乱跳的年轻人从老城的护栏边转过身,不停地朝张欢招手,示意他抓紧时间过来看落日,张欢这才如梦初醒。
当天晚上,钱勇来找刘云涛,问道:“刘总,那些搞搭建的人说,车展结束拆迁,要付现金。”说完,眼睛紧盯着刘云涛。
“你这又是搞的哪门子鬼花样啊? 所有的事项都包给了展会公司,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搭建的人说, 我们这次规模很大, 超出了预算, 所以临时找了很多人。”钱勇这么说。
“这也跟我们没关系, 合同都签好的, 并不是我们到了这里才临时变卦的。超出预算是他们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钱勇眼珠子一眨,说:“刘总,你身边放着那么多现金不安全,还是分一半给我,这样安全些!”
刘云涛第一次大声对钱勇说:“这些钱跟你没关系,你没看到那么多的领导车展后要去旅游吗?”
“这个、这个,你也没说过要安排领导旅游啊?”
“我跟你说过了,这跟你没关系。车展结束后,你就负责拆台,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钱勇傻眼了,看到刘云涛竟然如此大胆训斥自己,惊怵得不知说什么好。
等到刘云涛一转身,钱勇说了一句话:“好,那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日内瓦国际车展开幕之后,刘云涛代表荣耀汽车公司宣布,新能源汽车研发成功并即将上市。
随后,张欢也代表极灵汽车公司宣布氢能源轿车研发成功,不日将推向市场。这种你唱罢了我登场的场面,让那些国际上的车商大佬惊掉了下巴。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日内瓦国际车展,竟然成了中国自主品牌唱戏的大舞台。
瑞士国际车展结束后,张欢带着团队直奔火车站,前往自己的另一个目的地——比利时根特市汽车装配厂。
这家工厂是被极灵汽车全资收购的企业,位于斯海尔德河与莱斯河的汇合处,这里是比利时知识密集型产业区,是一座由汽车及汽车零部件、生物科技及电子等技术组成的城市。
当时极灵汽车收购了这个著名的欧洲品牌后, 便把这家工厂当成了海外产业基地。国内一些车厂和商业机构看准这个机遇,纷纷向这里投资,不仅开设很多中餐馆、超市,还收购了当地一些濒临倒闭的汽车零部件企业。
到了根特后,张欢带着团队视察了工厂, 走访了市场, 又参观了配套企业,随后准备回国。厂方觉得中方团队好不容易来一趟、匆忙就回去,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便热情地邀请中方团队到布鲁日和根特一日游。
布鲁日这个城市与意大利的威尼斯特别相似,也是一座水城,还是著名的旅游城市。河道遍布整个城市,很多建筑都是依河道而建,是标准的水上都市,其建筑以文艺复兴时期的哥特式式样为主,完整地保存了中世纪城市的整体风貌,包括护城河、城墙等等,尤其是整个城内很少有机动车辆和柏油马路,坐在船上游览又是另一番美景。
回到根特后,当地陪同的厂长特意带他们来到了著名的圣巴夫大教堂。
从这位厂长的嘴里,张欢似乎听出了黎大福曾经在此地流连忘返。
张欢对这座工业城市也特别有好感,一边是遍地的工厂和科技研发中心,一边是文艺复兴时期留下的名胜古迹,两厢各自独立却又相得益彰。尤其是这座圣巴夫大教堂塔楼,用白色石头砌成,高达八十多米,气势宏伟,足以震撼游客。
特别是看到里面十八世纪后才粘贴上去的黑白装饰,更是令张欢惊讶,但因为自己不懂建筑设计,自然看不懂黑白装饰的奥秘。
走进地下室的宝物殿,就感到阴森森的,里面有司教、贵族等的墓碑,让他仿佛感到走进了地狱,渐渐毛骨悚然。
趁着大家东张西望之时,张欢干脆就从通道口走了出来,忽然看见一个混血儿中年男子正在给一位年轻的女士讲解墙上的画作。边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不停地东奔西跑,年轻的女性不得不经常伸手抓住小男孩, 不让他到处乱跑。
张欢浑身一激灵,这个女人像是几天前见过的。为了防止自己认错人,张欢偷偷地躲在大立柱后面又仔细看了一眼,这次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确定此人就是刘云涛在瑞士老城上碰面的林芳!
张欢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娘俩怎么会出现这儿! 就在他紧张地思索时,身后忽然想起了熟悉的四川口音:“张总,我们正在到处找你撒,你却一个人在这儿耍嗦?”
张欢扭头把手指头放在嘴上示意“别吱声”,吓得身材娇小的销售总监一哆嗦。张欢悄悄对她说:“你赶紧把大家都带到下面的景点去,就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酒店了。”
这个销售总监叫沈晓男,有个男人的名字,是川大外语系奥语专业的高材生,虽然她身材矮小,长相却很清秀,当时留学回国到极灵汽车应聘翻译,人事部门不录用她,气得她站在大门口,用她特有的川味奥语怒骂招聘的人是猪脑壳,把自己当白菜拱了。
张欢正好路过,听到有人一会儿说四川话一会儿讲奥语,觉得很好奇,停下来跟她交流,发现她是一个冲劲很足又有想法的女孩子, 当即邀请她到销售公司去工作,没想到她一口应允。
四川人特有的冲劲,再加上她特别机灵,沈晓男很快在销售人员中脱颖而出,从地区销售经理一路上升到公司销售总监。
这次张欢特意带着她手下的骨干去参加车展,也顺便到比利时参观访问。
如今她听到张欢如此一说,就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便赶紧跑到外面,让自己的人跟随厂长去参观,而她却趁人不注意,掉头去追张欢了。
张欢始终与前面的男女保持着四五十米的距离,沈晓男也悄悄跟了上去。
张欢不知道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直跟到火车站售票处, 他看见那个中年男子买了火车票,带着林芳母子往站台里走,他也想去买票。
沈晓男急忙上去,拦住张欢问:“张总,你这是干啥子?”
张欢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怒道:“你怎么还跟在我后头呢? 不是叫你陪大家去第二个景点吗?”
“他们都去了哈,你就别操心喽,张总,你跟着的前面那个女的,不就是在瑞士老城见到过的人吗?”沈晓男开始刨根问底了。
张欢很无奈,解释道:“那是我大学同学的女友, 唉, 不是, 不是女友,是那个、那个——唉,跟你说不清。”他结结巴巴说不上来,这就更让沈晓男感到奇怪了。
“啥子女友? 你搞啥子名堂? 盯梢哈?”沈晓男神情紧张道,“这里是外国不是外地撒,你非法盯梢,要是他们报警,你要坐牢哈。”
张欢赶紧说:“你赶紧离开,别在这里哈呀撒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这不就是我们刚才去的布鲁日站台撒?”
张欢一愣,这才认真地看一眼自己曾经走过的站台,只得如实把林芳母子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随后准备掏钱买火车票,说:“你赶紧回去,这跟你没关系!”
沈晓男听了张欢的描述后,觉得这不是小事,而是一桩大丑闻,他们要是真被前面的人发现了,说不定会闹出乱子,便赶紧把张欢拉到墙角,双手朝他的胳肢窝里一插,搞得像一副年轻人热恋的样子,把张欢弄得一脸紧张。
她非常认真地说:“你这瓜兮兮的样子,被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怀好意,要是被认出来,你就遭殃喽! 来,我给你来个川剧变脸,再把我的墨镜戴上,我挽着你的胳膊,装作情侣走人户,肯定没人会注意撒!”
张欢听了似懂非懂,任由她从包里拿出化妆盒,在自己脸上涂抹,最后还在他脸庞上点了几点咖啡色,临了还用粉饼在耳边抹上一小片紫色, 看起来像个胎记,他再戴上沈晓男的宽边墨镜,小镜子一照,真认不出自己了。
沈晓男这才笑道:“这才像个瓜娃子走人户。走撒,现在你不是张总,脸上全是麻皮,哪个还会注意撒。”
说完,她主动上前去买了火车票,又把自己的左手勾进了张欢的臂弯,就像个小情人吊着大男人的臂膀旅游一般向前走去。
才几支烟的工夫,布鲁日车站就到了。张欢一看表,正好三十分钟,时间还真准,就像他们刚才坐火车回到根特一样。
走出布鲁日火车站,满大街都是石板路,马车成了这座城市里的主要交通工具。这又让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在销售团队面前夸夸其谈华松孚士汽车试车场的比利时台阶路,现在又回到了这里,他反而没有感觉了。
他看见那个混血儿中年男子搀扶着林芳母子坐上马车, 男子上车后随手把男孩子抱在自己腿上,马车就往前走了。
张欢赶紧拉着沈晓男坐上后面一辆马车,一路尾随来到一座破旧的公寓前,马车停下。混血儿中年男子付了车费, 又搀扶着林芳母子下车, 进了公寓。
张欢坐在马车上向前走了一段路,也下车了。他转身就往回走,到公寓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很纳闷:前几天这个女人不是还在瑞士吗,现在怎么会在这儿呢? 再仔细一想,刚才那个小男孩,确实非常像刘云涛,难道… …张欢悄悄站起身往公寓走去,忽然,一辆飞奔而来的马车突然被马车夫拉紧缰绳,“吁——”的一声长叫,两匹大马高高地昂起了头,随即遭到马车夫一顿怒骂。
张欢吓得赶紧躲到马路边上,随后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低头沉思。
早上,陈玲做好早饭, 去叫姜波起床吃饭, 见他坐在**捧着手机看微信,嘴里还不停地自言自语,还以为单位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她走过去一看,顿时惊呆了:“张欢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惊诧同样也写在姜波脸上:“但愿是张欢眼花了!”
陈玲说:“姜波,先甭管张欢是否眼花,你先告诉他不能外传,眼下都在说国资委在考察接替郝亮的人选,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 那可真要了云涛的命!”
姜波自言自语道:“昨天我见云涛来上班时又无精打采了,我还以为时差没倒过来,看来他是真有心事了!”
郝亮从瑞士回来后,马上把林国民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林国民认识郝亮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他叫到集团来谈事。
林国民刚坐下, 就见郝亮迅速关上房门, 说:“ 国民, 上级已经通知我了,干部考察结束后我就退休。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高振雄接替我的董事长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总经理究竟是姜波还是刘云涛还没揭晓, 要是刘云涛选上了,不肯为你们站台怎么办?”
林国民不吱声。
郝亮说:“冬梅跟我说,她在奥国的工厂已经初见成效,她也办妥了移民奥国的手续。接下去,家里的事全靠你了。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办法能让云涛接班。我最担心的是,郝勇在改造半岛小院时,你大嫂特意去做了一个玄关,把我父母和二弟的骨灰盒都放进去了?”
“是啊,另外还有一个盒子,我不知道是什么,也没问!”
“你回去后赶紧在碑上刻‘孙:刘云涛携妻女立’ 八个字!” 郝亮脸色深沉道。
啊——? 林国民顿时从胸口冒出一股寒意,他悄悄抬起眼梢瞄了一眼郝亮,轻轻地说道:“这事还是让郝勇去做吧,毕竟是在老祖宗碑上刻字,我一个外人不合适!”
郝亮顿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