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亮从国资委开完会回来，突然召开集团高层会议，宣布调整下属企业领导班子，免去了高振雄兼任的荣耀汽车公司总经理职务， 任命刘云涛为荣耀汽车公司总经理； 丁鹏任华松孚士汽车公司总经理， 产品工程部总监任副总经理兼销售公司总经理。 当晚回家，郝亮告诉刘云涛：“ 外面的传说我都听到了， 趁着这次基层干部调动，你去自主品牌， 以免姜波干扰油电混动轿车计划。你去之后，一定要坚定不移地坚持混合动力轿车上马， 成绩出来了， 就能堵住别人的嘴！” 郝亮又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抱怨，没有站出来帮你说话。如果你现在还有这种想法的话，说明你很幼稚。你想想， 我是集团董事长， 这种乱七八糟的传说能当回事吗？” 说到这儿，郝亮喝口水润润嗓子， 继续说道：“ 那些所谓的举报信， 我也看到了。我对纪委副书记程全根说过了， 法庭讲证据， 纪检委也要讲证据，不能拿着这种成本极低的举报信，花费巨大的资源去调查，这不成了笑话吗？” 刘云涛从东北回来才知道，众仁广告被查后，警方找到的法人竟然是个出钱请来的老太太， 她说自己是在保姆介绍所里认识招聘的人， 听说自己不用干活，只要挂个名就能拿钱，就同意了，警方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刘云涛想，林冬梅本来就是来捞钱的，高薪请来的高鼻子一走， 接下来就人去楼空了。众仁广告本来就是个“托”公司，所有的钱早已转移！ 查封众仁广告对钱勇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都说人狠话不多。郝亮这些不多的话语，却让刘云涛感到了一种无穷的压力。他觉得混合动力和纯电动，自己跟姜波争论了不止一次，最后还是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在自身技术储备没有完成前，坚决不搞混合动力。可是现在岳父的旨意就是要把混合动力先搞上去，这等于逼着自己要违背与师兄达成的共识，这会让姜波产生什么样的心理呢？ 刘云涛只能咬牙上任，见面后就把一张油电混合动力新能源汽车上市的时间表放在姜波面前，自己只说了一句话：我上任时在集团立下军令状，没有退路可言。 姜波犹如遭到当头一棒。在车型、生产线和技术都是空白的情况下，刘云涛竟然会签下军令状，要在一年内上市？ 他顿时在脑海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决定单独去找高振雄理论一番。 新桥镇上的三角洲大酒店，高振雄并不陌生，走进包房前，他就看见了坐在大堂餐厅角落的周镐正在埋头喝茶。 他过去一直不理解姜波为什么到哪儿都喜欢带着这个残疾人， 曾经有好几次想问个究竟总是找不到机会，这次他刚想张口问，却被一个进来的服务员打断了：“请问可以点菜了吗？” 姜波说：“点吧，点你们这里最拿手的好菜。” “没必要，就按照他们这里的最低标准点吧。”高振雄早就知道姜波找自己无非是讨个说法，便故意岔开话题，“我看到外面坐着的周镐，那个人就是你师父的儿子？” “是的，他担心我喝酒，坚持要来为我开车。”姜波回道。 高振雄诧异了：“你是出了名的烟酒不进，他怎么会知道你今晚要喝酒？ 是不是已经知道你跟师弟闹矛盾了？” “高总，我不是反对混合动力轿车上马。你看看，现在车型没定，生产线也没落实，技术人员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仓促宣布上马混合动力，这么大的投入下去，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姜波焦虑道。 高振雄点上一支烟，慢条斯理道：“看来你还是坚持一切都要等到万事俱备。你也应该看看，现在造车新势力风起云涌，全国各大汽车厂家都在上马新能源轿车，尤其是你那个师弟张欢把整个极灵汽车搞得风生水起， 唯有我们华松机电集团还在研究中，这能行吗？ 当然不行，我们等不起！ 我知道你心中承载了老一辈造车人的梦想， 希望在汽车工业完成技术转型之后实现它。但你这种只认死理、抠细节的毛病，有时候是会耽误发展机遇的！” “耽误发展机遇？ 高总，从造车的历史背景来看，奥国造车业始终是我们的老师，为什么他们迟迟没动静？ 是他们不作为吗？ 不是，他们也是在细心捉摸，反复研究。”姜波很认真地向高振雄解释。 “如果要搞混合动力，对奥国人来说易如反掌，为什么迟迟不动？ 是抠细节吗？ 是认死理吗？ 都不是，他们也是在摸索整个市场。”说到这儿，姜波又详细向高振雄介绍了师父的儿子，几十年来是如何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不仅自学奥语、英语，就连计算机编程技术都是边学边干，如今已经成为一个编程高手，正在带着团队试制整车集成控制系统。 高振雄又接上一支烟，说：“小姜，我说的认死理、抠细节不是指你在零部件的研发上，而是针对产品的发展方向。混合动力轿车和纯电动轿车究竟哪一款才是新能源的发展方向，现在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错，东汽的混合动力上马不久产销量落差很大，这确实是个教训，但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 再说了，你也了解集团的底细，我们的纯电动与油电混动的技术储备都是一个很大的空白。但从供应商的角度来说，油电混动已经具备了配套能力。” “你说的是上姚集团引进的二手混动系统吧？ 那我就实话实说。”姜波将一瓶刚刚启开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发动机和变速箱继续存在，再添加一个插电系统， 两套装置混合使用， 代价又高， 效果还不见得理想，这种模仿抄袭的苦头我们吃得还少吗？” 这时服务员正好端菜进来，一看一瓶红酒只剩一小半，忙问，是不是再加一瓶？ 姜波毫不犹豫举起两根手指，来两瓶。 服务员一愣，忙退了出去，菜都没上齐，一瓶红酒就已经没了，看来自己今天推销这款红酒的回扣要赚翻了。不一会儿，两瓶红酒又端了进来，服务员迫不及待地启开酒塞，马上把酒倒进了醒酒器。 高振雄说：“集团眼下确实不具备纯电动车的核心技术，油电混动至少在技术上是成功的，供应商也确实具备了这个条件，要是能拿过来用，对我们启动新能源战略也是一个技术支撑，也能补齐新能源轿车的短板。”说罢他也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姜波本来就不胜酒量，连续几次一饮而尽，舌头已经开始打转了：“高、高总，国家的新能源战略目标，我姜波当然会无条件服从。但你想想，低速用电、四十公里往上就要用油，这算哪门子节能？ 话再说远一点，当初在合资前，奥国孚士为什么突然会提出更改产能协议？ 不就是能源危机造成的投资失败吗？ 中东战争为了什么？ 不还是石油惹的祸？” 看到高振雄不说话，姜波继续说道：“我个人认为，国家的新能源策略不仅仅是为了环境清洁，更主要的是为了节省能源，是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风电、水电、核电都已经搞得风生水起，中国新能源汽车弯道超车的机遇也来到了，这是发展纯电动轿车的极好机会，可郝亮根本不愿听。电能，它不需要发动机，也不需要变速箱，那个被外国人控制的ECU 和TCU 源代码，统统都不需要了。现在智能网联、集成控制系统和蓄电池都是我们中国人制造的。那、那么我们的电动汽车还需要什么呢？ 就是如何增强蓄电池的续航里程和便捷的充电桩，这才是关键。只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肯定会实现超越。高总，造车，我们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电动轿车就是实现弯道超车的最佳捷径，撞向终点线也只是一步之遥，你说，我这是在认死理、抠细节吗？” 姜波突突地说了一连串话，把高振雄也说懵了。 高振雄不得不承认姜波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但集团存在的几大软肋也显而易见，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高振雄说：“小姜，电动轿车的技术储备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连奥国孚士也是在摸索中，更不要说我们自己的技术能力跟不上。电动轿车的集控系统，说穿了就是整车的智能控制系统，把所有的功能都延伸到车内，这就是核心是灵魂！ 目前它和蓄电池都是我们的软肋，既然没有必胜的把握，那硬着头皮上肯定会陷入困境。” “高总，技术成功若不能转换为市场效应，岂不是空欢喜？” 姜波越说越焦虑，“从世界各国对混动轿车的推进速度来看，从开始的狂热到失望只有短短的三年时间，如今国外还在生产这种轿车的企业已经屈指可数， 要是我们开始大量制造，价格比油车都高，中国市场会答应吗？ 高总，我认为郝亮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抓住了上姚集团引进的那套二手设备， 要是我们陷入困境怎么办？” 高振雄听到姜波最后这句话，顿时惊怵了：“听得出来，你对上姚集团很不放心！” “对，我很担忧。”姜波迫不及待地说，“如果我们仓促上马，命运不还是掌握在别人手上吗？” 姜波说完又端起酒杯深深地喝了一口，叹气道：“高总，这是一套二手设备，生产的那些混动装置都已经过时了，一旦装在我们的车上，市场反馈差，我们该怎么办？” 高振雄缓了口气，啜了一口酒，轻声地说：“现在的华松机电集团虽然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机电工业公司，而是数量级翻了几百倍的大型集团！ 我们是国企，不可能像那些受各类资本蛊惑的民企一样， 胡编乱造， 信口开河。 作为国家的企业，而且是产业支柱， 历来要承担国之重任， 越是在面临困难时，越要冷静。我认为，现在我们已经看清楚了未来发展方向，不进则退，混合动力至少在技术上是成熟的，能在新能源汽车的征程上扬帆起航， 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借此起步呢？” 姜波顿时脸色绯红，突然问：“要是上姚集团那套老掉牙的二手混动系统生产设备出现故障，我们怎么办？” “谁能说新设备就不出问题了？”高振雄被姜波顶撞得哭笑不得，只得再次告诫，“小姜，我们都是共产党员，都应该具备攻坚克难的勇气，不能什么事都没干，先找出一大堆理由来推诿，这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高总啊，三十年前我们刚刚走出十年浩劫，百废待兴，只能用市场换技术，现在整个行业都脱胎换骨，实力不同了，我们应该站位更高、目光更远，只要不选这种二手货，我当然会无条件执行！” “你非要等到万事俱备才去执行，这是典型的保守主义！”高振雄神色严峻道，“古今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我们要有承认落后的勇气， 也要有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毅力。要是能借助油电混动起步，为纯电动汽车技术储备赢得宝贵的时间，再去迎接智能汽车发展的大格局还会难吗？ 今天我也想借此机会告诉你，如果你就从现在开始筹备电动轿车的技术，你一年内能准备好，那就一年内启动，两年后能准备好就两年后启动，你有这个信心吗？” “这、这是真的吗？” 高振雄坦言：“我在刘云涛立军令状的会议上就说过，即日起启动电动轿车技术储备，他没告诉你？” “这个刘云涛，把上市计划一扔，什么话都没跟我说。” 姜波翻了一下白眼，显得很无奈。 “你这话提醒了我。听说他妻子正在闹离婚，你也要体谅他一下！” “啊？”姜波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大吃一惊。 高振雄看到他很惊讶，马上提醒道：“你呀，别再纠结了，混合动力和纯电动，哪个成熟就上哪个，而且要快，刘云涛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这种节骨眼上，你除了在产品发展方向上要支持他，在其他方面也应该多关心他才对！” 这顿晚饭，在高振雄与姜波的争论中结束了。高振雄一走，姜波显得很失落，坐在房间里低头不语。 周镐蹑手蹑脚进来：“哥， 我在外面听了高总这番话， 明白了你当下的困境！” “不是困境，那真的是现实啊， 我们不能再理想主义了。在目前情况下，再把纯电动轿车当作首要任务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姜波随即又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瓶红酒，自己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高总说得对，你我身上都承载着父辈的梦想，但真要去实现它，确实是一个艰难而痛苦的过程，既然一口吃不成胖子，那我们就继续砥砺前行吧！” “哥，那——我、我就不能陪哥前行了。”周镐喃喃地说。 姜波一愣：“你——什么意思？” 周镐摸着几乎秃顶的脑袋，很认真地说：“哥，自从建国把这套欧版的集成控制系统给我测试，我就发现了里面存在着很多设计，不符合中国用户的使用习惯，为了修改这个程序， 也就是高总说的核心， 我几乎熬成了秃子。 现在既然决定油电混动先上马，那这个纯电动的智能集成控制系统也注定无法开发下去，我还是到汉堡去继续研发吧！” “咣当”一下，姜波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这种失态在姜波身上很少见，他自己也为此一愣，随后轻轻地问：“你——决定了？” 周镐非常认真地点点头。 原定混合动力轿车计划在一年后上市，结果八个月后就匆匆上市了，没想到还连续六个月销量一路狂飙。这可把刘云涛乐坏了，马上提出加班加点生产，姜波坚决反对。 郝亮气咻咻赶到荣耀汽车公司召开中层以上的干部会议，当众指责姜波：“突破造车新势力的包围圈，是集团上下努力的结果，也是一件意义非凡的大事。你作为一个从合资企业走出来的企业高管，理应看到新产品上市之后，用户对国企品牌的追捧，这就是用户对国企力量的信赖，更是广大用户对国企品牌的厚望，而你却在踟蹰不前，整天盯着一点点瑕疵忧国忧民，这就是你对待新能源汽车的态度吗？” 郝亮几乎在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看看，这六个月来，销量一路领先，市场上对荣耀混合动力轿车的呼声很高，4S店都没有库存，到处都在求爷爷告奶奶要资源，这不是又回到当年孚士牌上市的情景了吗？ 你怎么还要反对加班生产呢？ 你这种违背市场需求规律的态度极其危险，错失了市场的需求机遇，你要承担责任的！” 郝亮口气严厉地说完这些话，故意朝高振雄看了一眼。高振雄装作没看见，顾自点起烟，深深吸一口，朝着天花板吐出一串烟圈。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坐在桌前那些干部们傻愣愣地看着台上领导，一个在发飙，一个在抽烟，俩人似乎并不默契。 姜波心里非常明白，前几个月出厂的油电混动轿车大部分都是配售给供应商的，真正卖给市场用户的并不多，况且这款新能源车的定价过高，供应商就一直在抱怨，市场反馈也并不佳。 后来又经过一番狂轰乱炸的广告之后，市场稍稍有了点反应，但销量还是无法与民营企业相比，甚至还不如极灵汽车。如果在这个时候加班生产，一旦积压，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姜波又进行了一番市场调研，决定采取循序渐进的生产方式。但此刻，刘云涛什么话都听不进，一味要求加班生产，两个人对市场的认知的矛盾也瞬间爆发。 郝亮选择在这个时候出面，就是要为刘云涛撑腰。 姜波觉得此时再保持沉默，等于是默认了郝亮的指责，但要是坚决反驳又担心郝亮会因丢了面子而恼羞成怒， 便咳嗽一声， 说：“郝总， 新车上市至今，每日产量一百台，一个月累计生产两千三百台左右，前两个月的产品基本都销往全国各地的供应商，流向市场的并不多。最近几个月内流向市场的多了起来，这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但我们也收到了市场用户的反馈，普遍抱怨售价过高，跑高速的耗油超过正常的汽油车。民营汽车企业又开始大幅度降价，这等于是在向我们发出警告！” 郝亮也知道，极灵汽车突然大幅度降价，就是冲着荣耀的混合动力汽车来的。按照以往的市场销售惯例，狂热过后是有个相对稳定的静默期，如果在这个时候去加班生产，增加库存，只能给自己背上包袱。但郝亮的目标不是这些库存，而是想在自己离任前，让刘云涛获得政绩，能接上自己的班。想到这里，郝亮没有再说话，两只眼睛紧盯着自己的女婿。没想到刘云涛低着头，一言不发。 姜波又说了：“增加一个班次只是一个月增加了两千多台，对集团来说是小事，对荣耀汽车来说经济压力也不大，但这些产品压到经销商的仓库里就会成为大问题。但荣耀汽车的经销商体系不如华松孚士那么稳固，全国加上正在建设的门店，也只不过三百二十八家，一个门店要是压上十台，加上原来每个月的一百台燃油车，这是个什么样的体验？ 经销商就算把这些车都抵押给银行，光利息也够他们喝几壶的，承受不起怎么办？ 到头来收获的只是赚个吆喝？” 高振雄连连点头。 郝亮忍不住了，也学着姜波的样子，轻声咳嗽一声说：“市场竞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前六个月销量一路上涨，这个月才出现微幅下调，这是市场的正常反应。我看先尝试增加一个班次的产量， 三个月以后再看市场的变化，不就是增加一万多台吗？ 这点资金压力会受不了吗？ 但凡搞实体经济的，尤其是我们搞汽车的，见惯了大进大出，大不了再跟银行谈一下，把贷款利息再降低一些，要是中行不行换工行，工行不行换交行，再不行就换民营银行，融资也是一门生意啊，你是不是也去学学啊？” 这话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种强烈的讽刺，姜波有些坐不住了。 高振雄马上插话：“姜波现在除了抓技术和生产，还要夜以继日地研发电动车，也够难为他了。” 郝亮闻言一愣：“不是说这款新能源汽车上市后，准备混动SUV 吗？ 什么时候把电动车研发也搞起来了？” 高振雄不动声色道：“我在刘云涛立军令状时就说过，即日起启动电动车的研发，难道郝董忘啦？” 刘云涛一看岳父脸色难看，嗫嚅道：“都是同一个车型，说不定，电动车的进展会更快！” 姜波大声说：“郝董，混动轿车上市之后，我们确实同步开发了电动车，目前正在协调蓄电池的生产商，要是续航里程能满足荣耀汽车的要求， 明年我们就能把电动车推上市！” 郝亮狠狠瞪了一眼女婿，默默端起茶杯，掀开杯盖，喝了一口清香的龙井茶，随即用手指捏着嘴里的茶叶轻轻地揉捏，直到碾成了碎末才放在桌上，随后又官气十足地说道：“姜总，请你把电动车的研**况详细写份报告，集团要详细了解一下进展。” 姜波当即回道：“ 郝董， 这份报告早在混动轿车开发的时候就交给你了！” 郝亮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你、你、你说的同步开发就是指这事？ 你这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啊？” “郝董言重了，我哪敢啊，谁都知道你是一言九鼎的人！”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郝亮见姜波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顶撞自己， 气得吹胡子瞪眼：“姜波，混动轿车先上两款车，这是集团的决策，你、你竟然敢阳奉阴违？” 顿时姜波执拗的脾气上来了，他干脆站起身说：“你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分上，那我也要当着众人的面说说。你明明看到现在销量正在下降，却坚持要我们加班加点生产，市场已经在向我们发出警告了，你不仅视而不见，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现在你又把它说成是一场改变华松机电集团在新能源汽车市场地位上的博弈！ 请问，整车没有灵魂，市场不认可，你拿什么博弈？ 光凭上姚集团早些年进口的二手库存货？ 你看过售后市场的反馈吗？ 逆向充电失灵，全靠燃油行驶，这还是一辆节能环保的新能源轿车吗？ 难道你就冲着政府的新能源补贴和蓝牌政策要我们继续加班？ 这几周，零部件仓库里已经堆积着十万台的混动系统，是谁要求大量采购的？ 多大的资金积压？ 你心里会不清楚吗？” 在场的所有中层干部都没有想到，一向温和而文雅的姜波竟然会当场揭穿郝亮的老底，惊得全场心惊肉跳！ 郝亮顿时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桌上的茶杯也在跟着抖动。 高振雄见势不妙，急忙插嘴：“姜波，重新写一份，说清楚同步开发是怎么回事，同时把电动车的研发进展也写清楚， 特别是时间和节点会不会与SUV产生冲突！” 被高振雄一声断喝，姜波瞬间清醒。他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吃惊地盯着自己，就连刘云涛也不断拉着自己的衣袖让自己坐下来，这才察觉自己执拗犯愣的老毛病又来了， 他便讪讪坐下说：“对不起， 请领导放心， 我重新写报告，一定把时间节点写清楚！” “请领导放心，增产的事一定按照要求办！”刘云涛又低声回答。 姜波只得说：“那就先试一个月，销量上去了再继续加班。” “师兄，三个月，不能打折扣， 要雷打不动地执行！” 高振雄远远地看见刘云涛用膝盖撞击姜波，心里暗自思忖，你们确实也该齐心协力啦！ 可是隔了一个月，市场还是传来不好的消息，许多用户反映荣耀油电混动车的电动功能只能在市区道路行驶上有点作用，跑高速和长途绝对不行， 再加上逆向充电经常出毛病，成了一辆不折不扣的燃油车，而且由于自身重量的原因并不省油，被人称之为中看、中听而不中用的另类。 这种纷至沓来的杂音，以及用户在行驶中发生的奇葩之事，经过那些网上自称为汽车测评专家的人炒作和发酵后，间接导致了荣耀汽车销量大跌。 刘云涛情知不妙，立马去找师兄：“销售公司反映这一周仅售出了三台，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我早就说了，最多加班一个月。现在你看看，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的空地都停满了，成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停车场。如果再不停止加班，我只能向机场求助，让他们把空地腾出来给我们当仓库！” 刘云涛被噎住了，眨着眼睛发急道：“这、这、怎么行？” 姜波抬起眼，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掰着手指细细数来。说这段时间里，全国各地新能源轿车的厂家又冒出了十几家，加上各类资本推波助澜，推搡着各种抄袭且并未成熟的新能源轿车疯狂地涌向市场，有的造车新势力召集了各路大神为其做背景，甚至拿着PPT造车。 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骚操作，直接导致了许多仓促上市的新能源汽车事故频出，把整个汽车市场搞得一片混沌。荣耀汽车跻身在这种混沌的时代，自然免不了受到牵连，这也是导致荣耀品牌市场萎靡的原因之一。 姜波小声叮嘱道：“云涛啊，我们不能把国家财产当作一堆废铁扔在空地上。你真的要好好劝说郝亮，及时刹车还来得及啊！” 晚上，刘云涛来到郝亮家里，郝亮一见女婿的脸色便明白了，问：“又在纠结库存的事吗？ 没必要这么焦虑，新品上市总有一个让用户了解的过程，再说荣耀汽车从燃油车开始就是属于慢热型的，要是资金有压力， 集团出面去跟银行谈！” 刘云涛心不在焉，突然冒出一句：“我、我不干了… …” 郝亮一听就傻眼了，这个刘云涛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说话总是说半句，要么就是干脆不说，两只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前言不搭后语。他以为刘云涛压力太大，便和颜细语对他说：“上级已经找我谈过话，准备让高振雄担任集团董事长。这样一来，我延长三年的任期满后就只能退休。我是希望你能接班，这样对整个新能源发展有利！” 刘云涛不吱声，眼睛看着窗外，嘴巴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郝亮越发感到奇怪，赶紧劝慰道：“我知道你压力很大，现在是三面受困，油电混动车库存增多，燃油车也销路不畅，最重要的是造车新势力还不停地挖人，导致最近的人才流失越来越严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都必须重新找一个突破口！ 你和姜波讨论的电动车计划，我已经同意了，我也准备让集团的技术部门派人去协调，把周镐离开时留下的源代码重新拿出来，组织高级工程技术人员继续完善，就算续航里程暂时还不能满足高标准，那至少也是能支持三百公里以上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停产、停产，我不干了… …” 郝亮闻言大惊，看着神情呆滞的刘云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盯着他看了很久，觉得刘云涛这个古怪的样子自己从来没见过， 特别是发出一种稀奇古怪的声音，让他很吃惊。 等到刘云涛走出门外，郝亮赶紧给女儿打电话，把刘云涛古怪的样子告诉她，让她抓紧带着丈夫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哪知道郝倩如等到丈夫回家，劈头盖脑一顿臭骂，张口闭口又是要离婚，刘云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张嘴笑笑，点点头，随后就走进了卧室。 这下，郝倩如也觉得奇怪了，之前曾经因为怄气也说过要离婚，刘云涛气得把杯子都摔了，差点还把自己揍一顿。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说，还笑着走进卧室睡觉了？ 她这才觉得奇怪，马上给父亲打电话，把刘云涛的傻样如实告诉他。 一个月后，郝亮决定把混合动力和纯电动车轿车送到瑞士去参加国际车展。刘云涛没有丝毫笑容，只是“哦”了一声再无下文。 姜波知悉郝亮要把刚刚完成试制的纯电动车拿到瑞士车展上去， 当然很开心，马上跑去与刘云涛商量，准备拿出什么样的颜色和配置，看到刘云涛急匆匆跑进了厕所，很久没出来。 等了很久，他才看见打扫清洁的阿姨跑到办公室说，男厕所里有撞击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波马上冲了进去，强行拉开厕所门，发现刘云涛正在用脑袋撞击厕所的墙壁，连忙把他拉进办公室，随后打电话叫医务室的医生赶紧过来。 医生一到，看见刘云涛已经昏昏欲睡，便悄悄拿出藏在刘云涛口袋里的药给姜波看，这时姜波才看清楚，这是抗抑郁的药——刘云涛病了！ 姜波马上想起高振雄说过，刘云涛正在为离婚的事绞尽脑汁，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患忧郁症了？ 姜波吓得不敢回家，连续几天在办公室里陪着刘云涛。最后连陈玲也赶到厂里，发现这一情况后，就去劝郝倩如不要在刘云涛压力最大的时候闹离婚。郝倩如并没当回事，只是对陈玲说，自己也是一时的气话，没想到刘云涛还会当真，以后自己会注意的，不会再去打扰他了。 高振雄得知这一情况后， 思考再三， 决定免去刘云涛兼任的党委书记职务，把关小艾调到荣耀汽车公司担任党委书记。 到瑞士参展的日期定了之后，刘云涛又像是换了一个人，整天兴高采烈。 趁着关小艾正式上任，刘云涛主动找到关小艾和姜波，说：“师兄，集团去日内瓦参展的事，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不就是去宣布电动轿车研发成功嘛，没必要兴师动众， 小艾刚到， 千头万绪的， 领导一下子都走光了反而不好， 你说呢？” 姜波想，这也好，小艾刚到，确实还有许多事要熟悉，便点头同意，关小艾也表示没意见。 看到刘云涛神情渐渐恢复以往的样子，姜波也暗自高兴。因此他特意组织了一个欢迎关小艾的晚宴， 邀请了过去的老同事一起到三角洲大酒店吃饭。 因为是姜波个人请客，参加的人并不多。陈玲也来参加欢迎会，到了包房没有看到姜波，就问刘云涛，他说师兄早就下楼去接你了。 姜波是在楼下遇到了张欢，两人坐在咖啡吧谈得正起劲，错过了陈玲。 张欢挥挥手中的护照，说：“我离开华松孚士后，因公护照一直没注销，这次要去参加瑞士车展，因私护照不管用。所以请老同事帮忙去注销了，今天终于拿到新护照了，就来请老同事一起吃个饭！” “还真巧，我今天请新来的党委书记关小艾同志与老同事一起吃饭，要不大家凑在一起？” 张欢笑道：“不合适吧，我就不参加了。” “云涛也在，要不你上去一下，见个面？” “不不，见面就算了。”张欢说，“上回离开老厂长别墅以后，我还专门去找过他聊了一次，没想到他一句话都不说，弄得我好尴尬！” 此时，张欢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一看是QQ 视频电话， 便说：“ 好了，不多说了，QQ电话都打来了，上面在催我呢！” 姜波一看到视频电话就憋不住笑问：“你还在玩这种东西？” “什么叫玩这种东西？ 你呀，这辈子除了搞技术和争什么话语权，什么新东西都不学。来，我帮你下载软件，完成注册，然后——我加你好友。看，现在好了，以后只要有信号到哪都能视频。现在我把你加入进来，你就能看到我走进了哪个房间，身边还有些什么人！”张欢说完，乐呵呵地捧着手机迈着小碎步走了。 姜波看见视频中张欢走进了一个包间跟大家一一握手， 这才脚步轻快地往宴请的包房里走去，进了门就冲着陈玲喊：“老婆，快来看，张欢在视频里头呢！” 话音刚落，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整个房间里哄堂大笑。 “你呀，就别再出丑啦！”陈玲气得一把夺过姜波的手机，让他坐下。姜波这才发现，周围的目光都盯着郭襄的手机，他也正在跟张欢房间里的人连线，顿觉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