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国强退休前去找高振雄，说调查结果已经出来，证明张欢是被人陷害的，他是个搞销售的人才， 虽然被停职， 但也要把他放在一个合适的岗位上。高振雄答应了。 郝亮接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后，不停地在大小会议室拿张欢举例子， 把他当成了一个典型的坏蛋。高振雄想要恢复张欢销售公司总经理职务， 郝亮不同意，两人多次在会议上发生激烈争吵。 这种状况让张欢知道了，他心里万般纠结，也陷入了无尽的烦恼之中。 郝亮想到了一直坐在纪委小会议室里写检查的邹仁，觉得也应该把他的事赶紧做一了结，否则继续呆下去，迟早会被人查出其他把柄。 他把邹仁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倒了一杯茶，显得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轻轻地说：“老何退了，但纪委的人还在没完没了查你的问题， 只要被他们抓住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不定又会大动干戈。我想， 你家里人早就到了国外，趁着现在纪委的人没来找我汇报你的事， 你还是赶紧写提前退休申请，我马上批准，这样你就能出国跟家人团聚。” 邹仁听了一愣，问道：“ 这话说起来容易， 退休、出国， 可我出国后靠什么生活？ 这么多年来，我都是听命行事，就这么一走了之？” 郝亮说：“这些我都考虑过了， 只要保证你安全落地， 其他的一切， 我都会安排林国民为你准备好，钱，更不是你要担忧的问题，放心好了！” 邹仁最终还是听了郝亮的话，写了退休申请，出国了。 邹仁一离开，高振雄就向集团管委会提出要提拔姜波担任公司副总经理。 钱勇闻讯心里很不爽， 论学历和能力， 自己都不比姜波差， 凭什么提拔他？ 想着自己这十几年来一直为郝家卖命，只要把姜波这个拦路虎踢开， 让郝夫人在郝亮面前吹吹风，这条升官之路就畅通了。 当天，他趁着午休，悄悄又给郝夫人送去了一根金条。他想起同学聚会时郑春林说过，产品工程部派人到主机厂指导工作，自己发过许多消费卡，金额不少，于是就写了匿名一封举报信到集团，说姜波收受了巨额贿赂。 郝亮在集团高层会议上公开了这封信，并强调对这种贿赂行为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就提出把刘云涛调到华松孚士汽车担任副总经理。 高振雄无语，只得同意，回去后马上让纪委展开调查。 结果是华松电子厂生产的零件出现了问题，郑春林请姜波帮忙，派了产品工程部和质保部的工程师来协助，最终查出了问题并帮助解决了。为了表示感谢，郑春林让姜波转交了一万元的消费卡分给前来帮助的工程师们， 姜波自己一张都没拿。 钱勇得知消息后，几乎厥倒。自己忙了半天，替刘云涛做了嫁衣！ 这时他终于明白了，十几年死心塌地为郝家卖命，都是一场空欢喜！ 钱勇独自坐在家里喝闷酒，渐渐地他脑瓜子开窍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那就干脆自己把这个“托”公司做大做强，不能只做善美国际的“二传手”。 想到这儿，钱勇马上开始动作。 众仁广告公司网上招聘的要求很特别， 不仅要求写明学历， 还要写明身高、体重。只有满足了这些条件，才让人到公司来面试。只有入得钱勇法眼的人才能被录取。 一天，一个留着长辫子的女孩前来面试，引起了钱勇的注意。她不仅身材高挑、皮肤雪白，特别是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让人感到特别亲切。 钱勇翻看着她的简历，问：“林芳，你老家哪里的？” “海江省西周县的！”女孩清脆的声音让钱勇心里一动。 “西周？” “对，西周县最出名的就是华宝汽车零部件公司。” 那女孩笑道，“我姐就是华宝公司的老板，给华松市两家汽车厂搞配套的！” 钱勇心里咯噔一下， 华宝公司早就如雷贯耳。他马上问道：“你姐是老板，你又是学会计的，为什么不回去当她的助手呢？” “我可不想回西周，想自己在外闯一闯，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有多大！” 钱勇笑了：“我们这里是广告公司，服务的客户都是汽车企业，涉及的服务内容很多，你又是学会计的，怎么会想到广告公司来应聘呢？” “并不是学这个专业就必须要从事这个职业啊！”林芳说道，“我觉得我符合你招聘广告上的所有要求，就想来试试！” “我出这么高的薪资让一个新人来试试？”钱勇说完就合上了招聘资料，“你找错了地方！ 请回吧！” “你大概没仔细看到过我的简历吧，我实习的时候，不仅参加过华松市各大车展的活动，还组织过各类活动。”林芳笑眯眯站起身，昂起头，走着猫步朝门外走去。 “等等！”钱勇叫住了林芳，“你被录取了！” 林芳也一愣，忽然一个漂亮的转身动作，扭着腰走到钱勇面前，慢慢弯下腰，笑嘻嘻地问：“录取了？ 什么职位？ 具体干什么？ 具体薪资多少？” 钱勇伸出一双手， 道：“这个数， 当我的助理， 协助我处理公司的所有事务！” 林芳笑了，笑容很灿烂。 华松孚士汽车又到了规划新产品的时间节点， 现在三代车型都已生根开花，这次新车型，奥方拿出了一款家轿，市场调研结果很不好，所以迟迟没有定下来。 郝亮心急如焚，决定亲自带队前往南美考察。从下飞机到进工厂参观生产线，大家争论不断，直到中午走出南美的工厂大门，又看见马路上那些“朋克族”驾驶着GOLE，车窗大开，驾驶台上放着一个四喇叭收放机，一路驾驶一路播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郝亮如鲠在喉。 高振雄指着马路上那些GOLE，哭笑不得地问：“这就是要引进中国的家轿？ 在中国的马路上也这么肆无忌惮？ 郝总，你心里其实很清楚，这款车根本就不适合中国人的审美观， 也不是像奥国人吹嘘的中国家轿！” 见他不吱声，高振雄继续说，“都合资十八年啦，我们不能什么事都任由奥国孚士总部说了算，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郝亮道：“决定权不在我们手里，因此我们之间再怎么争论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ProductsproducedinChinamustmeettheneedsofChinesepeople（在中国生产的产品要符合中国人的需求），姜波为此争执了十几年，你也很清楚这些道理，中国的市场只有中国人最有发言权。可你却听不进去！”高振雄憋不住了，口气越来越严厉。 郝亮说：“奥国人说了，除了这款车型没别的，除非华松孚士再等三年。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他说完就在厂门口站定， 慢慢转过头朝四周看了一遍，随即又朝刘云涛看了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又瓮声瓮气地说：“目前我们的三款产品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去年集团就决定在全国各地扩建工厂，实行属地化管理和属地化生产和销售。如今工厂都已落成，就等着生产，要是不同意，奥国人又不给我们新车型，我们拿什么去生产？ 那些新建的工厂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高振雄也被噎住了。 姜波觉得站在厂门口大声争论会引起众人的关注， 赶紧带着大家走到马路对面的牛排馆坐下，为大家每人点了一份牛排。 这里是姜波熟悉的地方， 也是当初自己带着团队打拼时， 唯一休闲的地方，虽然有种亲切感，但此时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等到大家都坐下来之后，姜波说：“当初我和云涛一行到南美，不仅学到了车身加长的窍门，也学到了开发的理念，那就是适合市场需求的产品才是最有价值的。没想到这次来，奥国人竟想把这款在拉美已经陷入困境的车，像塞普鲁斯一样在中国获得重生。他们难道不知道现在的中国早已不是过去的中国，用户都在成熟， 消费理念也在更新， 曾经成功的经验不可能再次复制！” 此时的刘云涛已经完成了角色的转换，说话好像很有底气：“当初美国人为了占领市场，什么新产品都愿意拿出来，甚至新技术也敢全盘托出，目的只有一个——占领市场。可这奥国人呢，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我看还是让他们撞了南墙再说吧！” “云涛，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奥国人和美国人的做事方法，而是考虑自己的权益在哪儿，明明知道这款轿车不适合中国市场，却偏偏要引进，到头来受害的只能是华松机电工业集团！” 姜波转身又对郝亮说：“郝总， 你说‘在产品的选择上， 我们没有话语权’，我想请问，你有没有在产品决策会议上提出异议？” 刘云涛很紧张地看着脸色发白的郝亮，发现高振雄也正在严肃地看着他。 刘云涛有点惊诧，想从中调和，但又不敢开口。在高振雄面前，他始终感到有一种强烈的压力。 犹豫了好半天，刘云涛终于讷讷道：“我觉得这款车要想在中国获得成功很难！”话刚说完，看到郝亮眼睛一瞪，他的脸色顿时煞白了。 郝亮突然觉得自己力挽狂澜把他安排到华松孚士的副总经理位置上， 他竟然不替自己打圆场，反而说了这种话，让他感到很郁闷。郝亮便深深叹口气，显得万般无奈道：“问题是我们提出任何异议，他们都是不理不睬，要是这次提出更换产品，他们干脆不给了怎么办？ 难道要两手空空地回去，这岂不成了华松机电工业集团的一大笑话？” 高振雄和姜波相视一眼，仿佛要当着众人的面吞下一只苍蝇，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姜波再也忍不住了，执拗道：“我宁愿空着双手回去，也不愿接受这样的产品。高总，我要改签机票，明天就回国，国际车展马上要开始了，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呢，谁喜欢去旅游谁去，反正我不去！” 郝亮顿时气得脸色发白。此时他才意识到，如果这次在华松国际车展上展示这款家轿，观众看了之后不屑一顾，甚至冷嘲热讽，那就惨了！ 他苦笑笑，把眼光转向了自己的女婿，似乎在说，接下去就要看你的啦！ 大家带着万般的无奈回国，高振雄和姜波只得迅速展开引进后的各种准备工作。 国际汽车工业展览会在华松市滨江的国际博览中心隆重举行，来自23 个国家和地区的730家展商，带来了300多辆展车，其中100多辆展车是直接从国外运来的世界名车。但突然爆发了SARS，让所有参展商噤若寒蝉。 这个半年前在佛山市发现的首例患者因出现了肺炎的症状， 但又不是典型的肺炎，所以症状被称为非典型肺炎，“非典”是当时中国媒体普遍对其的简称。一时间，整个中国一听到咳嗽声便唯恐避之不及。所以，“非典”一来，一夜之间所有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滨江国际汽车工业展览会关闭了。 最失望的要数张欢了，这是他离职到民营汽车企业后，第一次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亮相，却因为疫情不能如愿。 张欢辞职的情况被黎大福知道了，他马上进行了一番详细调查，最后确认张欢是被人陷害的，便亲自邀请张欢到新成立的极灵汽车公司担任销售公司总经理。 这本来是张欢第一次代表极灵汽车站在舞台上， 向各界宣布极灵汽车为老百姓造车的极好机会，但事与愿违，突发的疫情让他失去了这个机会。 同样，来自奥国道科特公司的展台也因此被关闭，刚刚跻身道科特公司亚太区总裁的赵曼玉也想在此次会展中崭露头角，却因为疫情不得不准备打道回府。 此时，她戴着口罩站在会展中心的大门口，怅然若失，却与摇头晃脑走出会展中心的张欢不期而遇。 “张欢，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 赵曼玉摘下口罩， 欣喜若狂地迎上去，“听说你从华松孚士辞职了， 怎么在这儿啊？” 她一双手早早地伸了过去，紧紧握住还在满脸诧异的张欢的双手。 张欢也没想到在会展中心门口遇见赵曼玉，惊讶地问道：“你不是离开奥国孚士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他当然很不满意赵曼玉如此的问话，随即也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这话真不友好，中国是我的故乡，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哈哈，怎么现在又想起故乡啦？”张欢一边回答，一边抽出手。想起当年她那种得意忘形的情景， 自然嘴上就不依不饶，“拍马屁挨了马一脚。怎么，这次想必是换了新身份了吧？” “你没必要绕着弯子来骂我呀，好吧，我不跟你计较，都是同命鸟，何必见面就争吵。你不也换了身份吗？”赵曼玉尽管心里不爽，但眼下回到中国后，且不说姜波，就连刘云涛都不愿意接自己的电话， 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于是她上前拉着他的手说，“走，这里一会儿医护人员又要来驱赶了，到我车上去喝杯咖啡，站在这里不安全。”边说边拽着张欢走到停车场，登上了一辆奔驰房车。 张欢一上车就惊呆了，有床有沙发还有厨房：“真阔气，老外的身份就是高人一等。” 赵曼玉端上咖啡，往沙发上一坐：“你就不要这么怼我了，你们总以为收回QS发动机的认可权是我的个人行为，实际上这是总部的决定，我不做肯定也会有人来做。算了，都过去了，再谈也没有意义。你怎么样啊，听说你到一家汽车厂当销售总经理了？” 张欢笑道：“你是属猫头鹰的啊？” “张欢，你原来不是这样尖酸刻薄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曼玉不高兴了，“我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你怎么把我也当成仇人啦？” “仇人？ 我的仇人是我自己。说吧，是不是我哥都告诉你啦？” “这话听了好别扭，我和姜波过去曾经是恋人不假，虽然没有走到一起，但也不是仇人。怎么，听你这话，难道你跟你哥反目成仇了？” “谈不上，但却是他迫使我下决心辞职的。” 赵曼玉感到事情很蹊跷：“这怎么可能？” “那还有假？”张欢在沙发上跷起了二郎腿， 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说道，“我哥说了， 郝亮在会上使出这招， 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怀疑我不是个好人。算了，不多说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既然极灵汽车重用我，这何尝不是一种机会？ 说不定我还能在民营企业里发挥特长、展翅飞翔呢！” 赵曼玉诧异地问：“极灵汽车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 张欢自豪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要让老百姓都买得起的车，所有成本压到极限，这个价才是老百姓能接受的。” “开什么玩笑，三万元？ 一辆摩托也要几万，你以为造玩具呐？” 张欢还想解释，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传来的却是当下流行的韩语铃声“巧克力——哟”。 “真搞笑，你怎么也玩起韩国人的电话铃声了？”赵曼玉笑了。 “现在韩潮来袭，再说新买的手机都是韩国产的，电话铃声当然也要用韩流的，怎么样，很潮吧？” 赵曼玉很惊讶地盯着他：“这么说，你还喜欢韩剧？” “我？ 才不，是小艾，我老婆喜欢。” 口袋里的“巧克力哟”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张欢掏出手机接听：“小艾，短信我已经收到啦， 对， 我已经给你买了新手机。好的， 会注意的， 你放心，会展中心都关门了。对， 今晚就回杭桥。等我下周回家就把新手机给你，好，就这样，我们回去就QQ再聊吧！” “QQ聊天？”赵曼玉有些惊讶，“我只知道MSN有这种聊天软件。” 张欢晃了晃手机说：“这次疫情爆发，PC上的QQ聊天软件一下子就蹿到了天上，现在所有人都不敢出门， 拼命下载这个软件， 只要在QQ 发信息就行，多好呀！” “疫情竟然会滋生了另一种产业？ 不可思议。”赵曼玉赶紧凑上前，“让我看看，这是什么软件？” “来，我给你演示一下。”张欢打开笔记本电脑，逐项演示给赵曼玉看。 “看见了吧， 这些功能都是免费的， 我每天晚上都是这样跟老婆聊天的！” 赵曼玉的脑海里一直在闪烁刚才张欢与关小艾通话的幸福样子， 听到他现在这么说，便情绪低落地说起自己的往事：“当初合同到期后，公司没有再续聘，我只能回家，情绪极其低落。波什特先生早已退休，整天养花弄草，两人之间也没有共同语言，眼看这种局面维持不下去，波什特就去找昔日的商业合作伙伴寻求帮助，让我加入了道科特公司并担任了亚太区总裁。当晚我俩坐在一起喝酒庆祝，波什特多喝了几杯，上厕所摔倒，突发脑溢血溘然离世。我也失去了唯一的靠山， 好在有了新工作， 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听到赵曼玉如此哀怨的叙述，张欢产生了些许怜悯。 “唉，往事不堪回首。不过，我还是很想得开的，事在人为么！”赵曼玉说，“张欢，你也别发愁了，先在这个民企里混混，等到我那里稳定了，你就过来帮我，这个世界总会有一个适合自己的职场！” “我？ 帮你？”张欢笑了，“我可不想卷入你的套路！” “你呀，怎么还是嘴上不饶人啊！ 刚刚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啊？”赵曼玉说，“告诉你一件事，孙艳的手下有一个叫佟爽的， 与郝亮和林国民一前一后到道科特公司，最后老板选择了上姚集团， 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听到她说起郝亮，张欢一肚子气。“这很不正常！”张欢脱口而出。 “这也是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出现的新鲜事吧，合作看后台而不是看自身实力。”赵曼玉停顿了一下说，“我也是第一次领教！” 张欢心犹不甘，喋喋不休地向她讲述了华宝十几年来的成就，还把师父到华宝公司坚持创新的故事说给她听，最后才说：“孙艳跟云涛之间的怨恨我不用多说，你肯定知道得不比我少。不过我还是要多说一句，华宝是中国汽车工业不可多得的优质配套资源，一直在不断自主研发新产品， 已经走在了零部件行业的前列。我想，你是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博士，不会不清楚‘底蕴’两个字的含义吧？” “我清楚有用吗？”赵曼玉凄惨地一笑，“对道科特公司来说， 它看中的是后台——华松机电集团的总经理是郝亮！ 几乎所有来中国搞商务或者开公司的外国人都说，选择合作对象的前提一是看市场，二是看后台，难道你能否认吗？” 张欢低头无语，心想，看来我们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便把头摇得像货郎鼓一样，起身欲走。 “等等，”赵曼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几年前我到北京任职时就带了这几件礼物，阴差阳错一直没机会当面送给你们。这是一支万宝龙碳素笔，送给你，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龙凤飞舞、挥洒自如！” 张欢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买给关小艾的新手机：“来而不往非礼也，本来是给小艾买的，先送给你，我再去买。把你的老诺基亚扔了吧。” 赵曼玉接过手机，怔了一会儿说：“张欢，好不容易见了面，到我房间喝一杯，再好好聊聊！ 我对眼下的局势多少还有点迷茫， 希望你能帮我答疑解惑！” 张欢一看赵曼玉非常期待的眼神，也不好意思拒绝，就随她来到酒店。 走进这座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张欢看花了眼，等到再踏进豪华的房间，迎面的落地大窗外，是蜿蜒流淌的浦江水，江的对岸是灯火璀璨的万国建筑，只是看不到路上的行人。 “哇，你这房间可真奢侈，一夜少不了几百美金吧？ 你看，面对万国建筑和波光粼粼的滨江，坐在这里观景真是绝美的享受啊！”张欢像个孩子似的，乐呵呵地往窗台上一坐，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实际上，赵曼玉到北京上任后，姜波远离了她，唯有张欢还时不时能与自己聊上几句，虽然谈不上知心，但至少在当时的环境中，没有歧视。赵曼玉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张欢，自己走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她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赵曼玉换上了一身米黄色的真丝睡袍，脚上穿着一双绣着熊猫图案的拖鞋，雪白的肌肤、凹凸有型的身材、精致的妆容， 浑身散发着奥国猎豹香水味，让张欢显得有些不自在。毕竟自己跟赵曼玉的关系不像姜波，顿时他就显得拘束起来。 赵曼玉又从冰柜里面拿出一瓶香槟款款走来， 远处一股沁人心脾的猎豹香水味也随之飘然而来。他马上想起当年姜波回国时，在机场的免税店到处寻找香水，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才找到，如获至宝带回了国内。没想到赵曼玉至今还在使用这种香水。 砰的一声，香槟打开了，一股清新的酒香伴随着四处飘逸的猎豹香水味，张欢有点陶醉，接过赵曼玉递来的香槟一口饮尽后，“啊”了一声，“这法国香槟真好喝！” 赵曼玉笑着又给他倒满：“酒不醉人人自醉！” “好好聊聊”便是喝着香槟开始的。张欢带着忧郁的神情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郝亮盯上的吗？”话刚说完，他就一口饮尽杯中酒，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怎么到郝亮家中讨个说法、回绝林冬梅的行贿、在上姚酒店被警察逮住、在林国民办公室争吵的事又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问道：“你说我做错什么了？ 这个郝亮怎么能听了林冬梅的胡说八道，就跟着信口胡说呢？”这话就像是在问自己。 赵曼玉也抿了一口香槟， 说：“看来你是得罪了林国民， 可你明知他后台，为什么要去得罪他呢？ 我跟你说句实话，在欧洲，有技术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合作，但在中国就不同，必须要找有后台的企业，那样才会有前途！” “呵呵，你能这么理解，看来太阳还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你呀，就别嘲讽我了。我落魄了几年，也总算悟出点道道，现在的世界汽车工业都是围着中国在转，各大知名的汽车零部件企业都纷纷涌入中国，整个格局都已经变啦！ 这几年，中国零部件企业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特别是人的思想观念变化得更快，要不然自以为是全球顶级的汽车金属橡胶件和传感器鼻祖的道科特公司，为什么会跟随上姚集团的指挥棒转？ 你呀，也应该要紧跟时代啦！”赵曼玉停顿了一下，“说实话，我能回中国来主持这个合资企业，也是因为中国有强大的吸引力！” “这话我爱听。”张欢把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赵曼玉给他倒满，张欢再次一饮而尽，说，“你当初要是认识到这一点，也不会跟我哥闹得这么僵。自己充大个，最后却没落着好！”说完，他顾自拿起酒瓶给自己杯中斟满，又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赵曼玉说：“香槟是品的，不是用来灌醉自己的。你要是想喝烈酒，我这里有威士忌。”她指指装饰柜下的小酒柜。张欢毫不客气地把酒柜里的洋酒打开，全部倒进一个大杯子， 又是一饮而尽， 重重地叹口气， 一屁股坐在窗台上。 赵曼玉低头拿起桌上的客房送餐单，说：“这份菜单上除了牛排和鸡肉，就没有什么下酒的菜肴，要是不嫌弃，我就让酒店送餐过来？” “我对吃不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酒店服务员推来一辆小车，两份牛排、两个鸡腿、一盘面包，外加一瓶红酒。赵曼玉递上一张五欧元的小费，服务员忙不迭地躬身致谢，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赵曼玉把两个酒杯都斟满，说：“吃一堑长一智，我现在是认清自己了，还是安安心心做好本职工作， 挣点钱养老， 这也算是自己悟出了生活的真谛吧。” 张欢看着窗外的景色， 轻轻地说：“当初我离开华松孚士时也是这么想的，但进入这家公司之后想法就完全变了。别看这是家小公司，老板是造摩托出身，但他的目光远大，意志坚定，偏要造四个轮子的轿车，现在果然做到了。这辆车虽然让人看了觉得有点搞笑，也进不了大城市，但在广大的农村却有市场，我相信随着需求的扩大，再去引进专业的造车人才，特别是像我这种在奥国培训过的专业人士，别说国企，就算世界名企也会被超越！” 赵曼玉哈哈大笑：“GOLE已经在南美淘汰了，华松孚士还要去引进。我在展台看过你所说的三万元的车了，连GOLE都不如！” “GOLE？”张欢忽然警觉了，当初为了引进这辆车，说是为了造一辆属于中国人的家庭轿车，自己带着团队搞了很长时间的市场调研， 调查结果都说GOLE不是中国家轿的首选。想到这里他马上问，“曼玉，引进GOLE，你应该早知道详情了吧？” “当然。”赵曼玉耸耸肩，反过来质问，“郝亮敢反对吗？ 说句实话吧，在产品的布局上，你们永远不会有话语权。” 赵曼玉忽然又显得傲慢起来：“引进GOLE是不可能改变的，还是那些老套路，先参观生产线、座谈，随后就去旅游，顺着亚马孙河兜一圈，都在这次考察的范围里。对中国人来说，到地球的另一端免费旅游一趟也是人生难得的机遇，更别说有吃有喝有玩，还有专人陪同，谁会说不？” 听到最后这些话，张欢觉得她又开始出现满脸的不屑，火气不小：“听你这话我就来气，难怪你爸妈退休后到了奥国，也被你气得打道回府！” 赵曼玉顿时被张欢的话呛得脸色煞白，这才觉得自己说话太过火了，很长时间内竟然也说不出话来。 看到张欢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恼怒，恨不得一口吞了自己的样子，赵曼玉这才忍不住把藏在心头的往事说了出来： 当时导师特别关心和照顾自己，所以她一毕业后就选择跟他结婚。可没想到这个导师是个伪君子，与多名女生乱搞关系，被发现后二人就离了婚。在自己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父母来到了奥国，找到了当时在SKD组装的博尔特先生帮忙，最后又在博尔特先生的帮助下，找到了当年技工学校的校友——波什特先生，才让她在奥国孚士董事会秘书室谋到了一个私人助理的职位，专门协助波什特先生处理与中国有关的业务。 为了抓住这个后台，她便不顾一切地与波什特先生同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父母一气之下回国了。 张欢听完后便默默地拿起酒杯， 小声地说：“ 这些事你早该告诉我们… …” “告诉你们又有何用？ 我这是自作自受啊！” 赵曼玉擦着眼泪，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晶莹的泪珠随即又在眼眶里滚动。 随后她斜靠在沙发上，左手托着腮，右手轻抚酒杯，吁了口气道：“我喝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跟你说了那么多的话！” “放心，我不会对外说的。”张欢觉得她很可悲，她心里窝着一肚子怨气没处发泄，在中国人面前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想想也是好笑。如今看到她倚靠在沙发上一副悲切的样子，顿觉可怜。不一会儿，赵曼玉便没了声音，定睛一看，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赵曼玉的脸上挂着泪珠，眼睛却已经闭上了。她的睡姿奇特，斜靠在沙发上，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捂住胸口，一条雪白的大腿搁在扶手上，真丝的睡袍早已滑落在一边，另一条大腿搭在地上，脚上的熊猫拖鞋早已滚到了一边，涂着血红指甲油的脚趾头懒散地分开，犹如五朵小花瓣。 张欢仔细观察她的呼吸此起彼伏，似是饮酒过量后的喘息，鲜红的嘴唇因为喝了酒，唇膏被粘掉了不少。她歪着脑袋，犹如一座沉睡中的雕塑。 张欢很感慨，这个精致的女人， 无论身材还是长相， 都属女性中的佼佼者，浑身充满着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 可惜的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竟毫不吝啬地把自己当成交易品。 他不忍心就这么让她睡在沙发上，跑去掀开床单，摆好了枕头，随后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呼唤：“曼玉，时间不早了， 上床睡吧！” 她从鼻腔里嗯嗯了几声，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慵懒地伸出双手，期待着有人抱她上床。 张欢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抱起了她，把她放到**。赵曼玉没有松开手，十指紧扣着张欢的脖子， 把他紧紧地压在自己胸脯上。张欢有点晕眩，被沁人心脾的芳香以及成熟女人身上特有的**力吸引， 一股热流瞬间在自己身上涌动起来，张欢急忙闭上眼，轻轻地把脑袋贴着她的脖颈，忽然耳边似乎传来了关小艾严厉的呵斥声。 他猛地惊出一身冷汗，用力掰开她的手指，但又不忍心自己的粗暴弄疼了她，便又轻轻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随后又把她的双手放进床单里，蹑手蹑脚地拉过床单盖上， 仔细查看了一遍， 检查自己有没有遗忘的东西，随后才踮起脚尖走到过道，关上灯，打开房门悄悄地走了。 GOLE这款所谓的家轿，在南美即将淘汰，现在却要在中国落地，上级还要求将它大规模推向市场，刘云涛很紧张，怎么推？ 如何推？ 推了以后的反应又会如何？ 他心里一团乱麻，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去找钱勇。 当天晚上钱勇把刘云涛请到了善美国际公关公司的贵宾室里， 林冬梅微笑着迎接他。过了一会儿，钱勇叫来了一个漂亮姑娘。 刘云涛浑身像触电一样，这个长辫子姑娘太像当年在校园里的孙艳。刘云涛目光呆滞，脑海里浮现过去和孙艳一起时的景象。 这一幕钱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让姑娘到刘云涛身边去演示营销方案。姑娘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站到刘云涛身边， 慢慢蹲下， 轻轻地说：“刘总，我现在是不是能给您演示一下GOLE这款车上市的营销方案？” 刘云涛连连点头，说：“行、行，不用投放到屏幕上了，就这样说吧！” 林冬梅悄悄站起来， 慢慢走到沙发的背后， 仔细端详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随后朝钱勇投去欣慰的笑容。 钱勇见状也马上起身，一起站在刘云涛身后，听姑娘轻声细气地给刘云涛讲解。刘云涛从始至终都是满脸笑容，这种表情在林冬梅和钱勇的多次接待中是绝无仅有的。 晚上吃饭时，小姑娘坐在刘云涛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倒酒，两人甚是投缘，一种久违的快乐感瞬间充满了刘云涛的全身，很快他就把钱勇珍贵的法国红酒喝个精光！ 华松市著名的滨江大厦，高三十二层，面对色彩斑斓的滨江大道，世界各国的大公司都在这栋楼里办公，善美国际也租赁在这栋楼里。 众仁广告没有这个实力，但也在这栋大楼边上的一幢楼的四层租了一个角落，只三十多平米；隐藏在周边几个省的“托”公司，也是这种规模。 这栋商务楼只有十二层，但颇具特色：八层以上是酒店，八层到三层是商务楼，二层是高档酒楼、KTV， 还有顶级的粤菜馆。底层则是热闹的夜场——酒吧，到了晚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与隔壁高大上的大厦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搭配。 晚饭后，钱勇提议到隔壁的KTV唱歌，林冬梅第一个表示赞同。林芳也笑眯眯地向刘云涛发出邀请，刘云涛二话不说就搀着林芳的手， 依偎着走进了豪华的KTV包房。 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轿车专用试车场落成典礼， 是由善美国际和众仁广告公司联合执行的。 刘云涛是这次落成典礼的主持人，林芳看到了这位风度翩翩、令自己心仪的英俊男人站在舞台上的风采，心里也洋溢着一种自豪感。 落成典礼仪式结束后，林芳悄悄撤了。 一些参加落成典礼的各大汽车厂商都去找姜波想要签订租赁试验场搞新车试验。姜波一口答应，他认为这对推动中国汽车工业进步有极大益处。 等了大半年，张欢第一个跑来租赁试验场。这也是张欢离开华松孚士汽车公司后，第一次与姜波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哥，这可是你们自己在报纸上大肆宣扬的共享国际一流的试车场，我们按规定付了钱，租用了你们场地一周，请你让所有人员离开试验场地，我们要做封闭试验！”张欢语气坚定。 姜波没有回答他的话，却热泪盈眶地责备道：“张欢，你悄没声地把家搬了，我打你手机总是关机，是怎么回事？” “换号码了！”张欢的精气神十足。 姜波赶紧将张欢的新手机号码输到自己的手机上：“二十年的兄弟情谊，就变得这么冷冰冰？” “哥，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找机会再聊， 请通知你们试验科马上让道吧！”张欢说。 姜波随手拍拍张欢的肩膀：“走，先去看看你的车！” “不行，还在保密阶段。这一周的时间是我们租赁的，根据双方的协议，你们的人无权进入试验场，你也不例外！” 姜波傻眼了：“我都不能去看看？” “对，要看，那就等市场上见！”张欢刚把话说完，姜波也不客气地回道：“就、就你这款号称三万元的车要跟我们竞争？” “对，完全正确。就跟你们所谓的家轿竞争！” 姜波眼睛瞪得大大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请你赶快给试车场打电话吧！”说完，张欢握了一下姜波的手， 信心满满地向试车场走去。 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试车场，是当时国内第一个轿车专业试车场，也是国内首次采用沥青混凝土路面高速环道的试车场，路面无接缝，噪音小，驾驶舒适，符合环保要求和高速公路未来发展趋势，更是突破了软土基上无法建设高标号高速公路的历史。 张欢是要借助这个国际一流的试车场来给自己的三万元轿车扬名立威！ 这让姜波实在无法想象。 郝亮获知极灵汽车到试车场来试验，气得大发雷霆。他马上赶到华松孚士找高振雄和姜波，质问是怎么回事？ 姜波直言，当初建设之前就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欢迎全国所有汽车厂家来这里试验，共享国际一流的试车场。 郝亮当然知道这一缘由，但是不明白为什么第一个来试验的竟然是从华松孚士辞职的张欢，这不是故意打自己的脸吗？ 高振雄和姜波不以为然，他们认为，中国的汽车工业要发展，肯定会有竞争，也只有竞争，企业才能发展，更何况是民营企业。 郝亮不想与他们争论，直接指示，今后不允许民营企业和其他国有和合资企业来做试验，彻底关闭了所谓的共享环节。 姜波哪里知道，张欢并不是单纯为了试验这款车的性能而来，而是想借着国际一流试车场的招牌和噱头，来吸引市场用户的注意力。 为了让这款三万元的轿车能进入寻常百姓家，张欢绞尽了脑汁，想借助这个世界一流的轿车专用场地做背景，来达到自己想要的轰动效应。 张欢很清楚这款轿车在华松市区的消费群里不可能占有地位， 但在郊区以及乡村的人群中就有可能会找到需求人群。 因此他在上市前做的各种营销方案里面，从来不涉及闹市中心，也不选择电视广告。而是利用假期，在各大专院校中招募放假的学生去乡镇、商场发传单，发一张一分钱，每人一千张，还把散发小广告的人群安排到各个楼宇门口。甚至还招募了走街串巷的民工，穿着印有各种极灵汽车Logo的玩偶，沿着各个街道一路吆喝，把华松市的一百多个乡镇搅得昏天黑地。 一时间，每逢周六周日，华松市各个郊县的商场、市民广场到处锣鼓喧天彩旗飘扬，搅得整个华松孚士刚刚上市的GOLE 无人问津。 终于，华松市乡镇的市场大门被撬开了。 随后，张欢又挟着这股雄风在每个县城开出了一家4S店，接受上门试乘试驾，还接受预约上门服务。 成功之后，他又带着团队杀向海江、苏宁等沿海城市，把这种传播模式来一个拷贝复制，很快GOLE 轿车在其他城市也逐渐销声匿迹了。 这个令人猝不及防且俗不可耐的坊间套路，很快被夏利、富龙、赛欧、派力奥等车厂商所仿制。所不同的是，这些轿车所在的城市，开始陆续推出了汽车销售大卖场。 这是受到了北京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的影响， 全国各地都纷纷建起了汽车大卖场，这种变化让许多人一下子难以接受。毕竟这是高档耐用消费品，摆在广场里像卖菜一样任意吆喝，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 华松市也很快在各个郊县建立了各种形式的汽车交易市场。短短一年时间，各大汽车厂商把这些交易市场的交易数据当作了市场的晴雨表。 随后又纷纷推出了各种紧凑型车，而且还送油、送保险、送保养、送促销大礼包等等，掐指一算，车价掉了一万以上。 除了各种送，还有各种优惠，为了抢占市场，各大轿车厂商开始陷入了无序、恶意的竞争，各大厂商马上又不得不减少配置，大幅度降低车价来应对。 这种恶意竞争导致各类轿车质量问题频出，婚礼轿车被撞后拦腰折断，进口越野车刹车油管断裂，高级轿车安全气囊失效等等各种事故层出不穷， 更要命的是各个汽车厂商又推出了低配、标配和高配的三种选择。命贵的买高配，小商小贩就低配得了，反正是替代自己的脚丫子。 就在这一通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开打之后， 张欢很快就代表极灵汽车对外宣布，从此不再造三万元以下的轿车，公司的发展战略从价格制胜向品质制胜的方向实行重大转型。 几天后，张欢又代表极灵汽车对外宣布在香港股市荣耀登场！ 这种从坊间套路到一连串不按常理的出牌， 让刚刚担任副总经理的刘云涛晕眩不已。 他很诧异，张欢像耍猴似的耍出一套组合拳，把自己的美式销售模式彻底打乱，这让他感到很气馁。 刘云涛想，这个老同学、老朋友，竟然会用各种乱七八糟的坊间套路打乱自己的缜密布局，想来想去最后实在没招了，只得又拿出自己最崇尚的公关第一、广告至上的办法，搞起了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 此时的华松孚士汽车公司财大气粗，荣誉等身，根本不在乎花费巨资在全国各大媒体投放广告，连续轰炸几个月之后，善美国际和众仁广告赚得盆满钵满，大城市里根本见不到号称“极灵三万”的轿车，似乎只有在偏远的乡镇还有它的身影。 GOLE家轿，竟然在这股广告雄风裹挟中，开始有了销量。 刘云涛见此状况，立即又让林芳策划了全国经济类媒体记者试乘试驾活动，想借助媒体记者的笔杆子，描绘出一幅华松孚士的绚丽彩图。与此同时在GOLE试乘试驾途经的城市，大搞“GOLE拉美风情”巡演，以至于一段时间以来，桑巴舞风靡了全国各大城市酒吧。 看到GOLE的销量在逐月上升，郝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过，刘云涛还是很担心的，每天看到GOLE的销售报表，全国各地销量全部加起来，最多一天的销量，也只有百位数！ 这么大的广告投入，收到的却是这种效果？ 刘云涛这才觉得高振雄和姜波的眼光毒辣，一眼看穿了消费者的心态，如此下去，GOLE只能落败！ 钱勇却不是这样想的，他正在为众仁广告公司获得的巨额利润洋洋得意，觉得起用林芳是棋高一着，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为了紧紧抓住刘云涛，他心生一计，让林芳去邀请刘云涛来放松一下。 当天晚上吃好饭，钱勇带了两瓶人头马，来到自己最熟悉的KTV 包房，打开人头马，笑道：“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这个广告词好，说到我心里去了。来，刘总，咱们干一个！” 刘云涛不高兴了：“ 你是好事自然来。我惨了， 这种销路， 接下去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林芳吗？”钱勇喝干了杯中酒，对林芳说，“你把接下来的方案给刘总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向全国二三线城市推广！ 毕竟，华松市是全国最大的魔都，豪车遍地都是。这才是一个根本策略的转变！” 刘云涛脑筋一转，觉得也有道理，边喝酒边听林芳策划。特别是听到在二三线城市演绎拉美风情的“桑巴舞”，他的眼睛开始有了亮光，渐渐地两个人越喝越多，很快便把一瓶人头马喝完了。 钱勇见状，悄悄打开另一瓶，趁人不注意把手中几颗**丸放了进去，轻轻摇晃后，又给刘云涛倒满了，随后自己装醉，摇摇晃晃走到厕所里呕吐，又洗了一把脸说自己要出去吹吹风，清醒一下。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兜里藏着一张房卡走了进来，忽然看到刘云涛扑在林芳肩膀上哭泣，顿时惊出一身汗。 林芳悄悄说：“让他哭吧，没想到刘总这么可怜，不仅被丈人责备，还要遭到老婆的鄙视，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钱勇一愣，林芳也喝了那么多酒，竟然脑子这么清醒，惊怵地问：“他、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会说到这些事？” “每个人心里面都会藏着各种各样的委屈， 只是找不到一个发泄的窗口。”林芳说，“ 今天他喝了那么多酒， 加上GOLE 的推广不理想， 心里憋屈，忽然有了倾诉的机会，我又是一个倾听者，让他说、让他哭吧，这样他反而会舒服些！” “你、你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钱勇惊讶得说话也不利索了。 “我？”林芳摇摇头，“在家喝黄酒喝惯了，这点小酒算什么！” 钱勇悄悄拿出一张房卡，说：“今晚不能让刘总回去了，否则他老婆肯定把他赶出家门！ 等会， 你照顾刘总一下， 让他回房休息， 我明天早上来接他！” 林芳不知是计，点点头，接过了房卡。 第二天醒来，林芳不见了。等到钱勇来接时，刘云涛这才发现自己落入了钱勇的圈套，心里懊恼无比。 三个月以后，林芳发现自己的“老朋友”没来，悄悄去买验孕棒，发现自己怀孕，想了几个晚上，决定去告诉刘云涛。 这个消息让刘云涛听了吓了一大跳。自己一生中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到处仗势欺人、作威作福、七搞八搞的男人，结果自己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顿时他内心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懊恼！ 钱勇发现了林芳不停地呕吐，也吃了一惊，一问才知，林芳“中枪”了！ 这让钱勇喜不自禁，他一下子抓住了刘云涛的把柄。想到这里，他主动去找刘云涛，把林芳怀孕的事一说，还提议让林芳以出国留学为名尽快出国，否则会出大事！ 刘云涛万般无奈，只得去跟林芳商量，得到了林芳的同意后，她在钱勇的亲自安排下，登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 一个周末，郝亮把刘云涛带到了半岛小院。原先这里是上姚集团的一个破仓库，后来郝勇到了上姚之后，林国民帮他搞了个生活服务公司，把这里彻底改造了。沿着河岸砌起了石坝和围墙，还建了三间瓦房，专门找人把半岛延伸出去几十米，搭建了一个人工小岛，建成了一个弧形的墓园。从空中鸟瞰，就像一个巨大的逗号。郝勇把父母和二哥的坟墓迁移了进来。每逢清明时节，全家都会到这里祭奠。后来企业改制，林国民干脆趁着机会把这个小岛划到了郝勇的名下，成了郝家的财产。 郝亮走到小院刚坐下就开口了：“ 听说众仁广告公司是善美国际的‘托’？”顿时把刘云涛吓得魂飞魄散。 郝亮从眼梢里观察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马上又说：“表面上看善美国际风风火火，其实背后都是这个众仁广告在策划。听说，让这个众仁广告作为善美国际广告的代理是你出的主意？” 刘云涛脑袋发懵，赶紧回答：“善美国际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反正是一级供应商向二级供应商转包，跟我们汽车零部件行业一样的模式。” “听说，这个善美国际是钱勇一手策划办起来的？”郝亮突然又问。 “这个、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刘云涛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郝亮在偌大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脚步，在一块高一米五、宽两米二的影壁前站定，仔细看着底座那朵云彩般的大理石，贴脚是一圈黄铜镶嵌，让人感到铜墙铁壁，眼睛却早已瞄向刘云涛。 郝亮声音低沉道：“不过，林家在我困难的时候帮了忙，你能帮林家也不是不可以！”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刘云涛抬眼一看是林国民和林冬梅走了进来，不由大吃一惊！ 郝亮也暗暗吃惊， 自己到这里来， 除了家里人， 别人都不知道。 “刘总，幸会啊！”林冬梅已近六十， 但依然是一副桀骜不驯的老样子，戴着一副始终不离眼睛的浅灰色墨镜，遮盖着眼角刀刻般的皱纹， 脖子上系着一条粉色的真丝围巾，走起路来依然脚下生风。 她上前握着刘云涛的手说，“从九三年质量会议至今，一晃十多年啦，今天听说郝总找你聊天，我就赶来凑个热闹。” 她实际上是一大早接到了钱勇的电话，说前段时间互联网上传出华松电子的继电器事件，今天突然之间又变成了横隔梁事件，这样传下去郝亮要倒霉。她得到这个消息后，马上跟堂弟联系，又让人上网一查，结果几乎所有的汽车论坛已经炸锅了，这才给郝家打电话，郝夫人说，一大早刘云涛就接郝亮到半岛小院去了。她这才急忙赶来。 刘云涛握着林冬梅的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目光竭力地在林国民和郝亮身上寻找答案， 但很快被郝亮打断了：“冬梅， 你就别跟他客气了， 你是前辈，他是晚辈。云涛，明人不说暗话，冬梅离开华松机电后一直在海江省搞汽车销售，她就是社会上流传已久的海江省汽车销售大王。不过现在她已经把销售集团转让了，如今是上姚集团的大股东， 也是民企入股国企的典型。 现在国民掌管上市公司，合资公司则由冬梅掌管， 只是从不对外宣称而已。 今后你要把这两块业务分开操作，胳膊肘要往合资公司拐过去， 这是林家姐弟以后发展的大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云涛听了，惊得目瞪口呆。 “云涛，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听到郝亮的追问，刘云涛这才回过神，马上说“好的好的”，心里却惊恐起来。 林国民见他们还在念旧般地絮叨，急忙打断道：“郝总，出事了，不知怎么搞的，前段时间网上流传华松电子继电器被奥国枪毙，今天早上又铺天盖地传出横隔梁事件，这样传下去要出大事的！” “啊？”郝亮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