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海南岛中部山区的阿驼铃, 是典型的崇山峻岭, 弯急坡陡, 对制动性能、传动性能和发动机性能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QS发动机的试验在姜波的带领下在这里如期完成,最终通过了国家技术鉴定。
但由于赵曼玉的阻挠,QS发动机还是没能配套。姜波只得无奈地将这辆新车装上了老掉牙的化油器发动机上市。
第二年的十一月初, 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新孚士缓缓驶下流水线,新落成的汽车工厂里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一片欢声笑语。许多来自供应商、经销商和用户代表纷纷站在一辆鲜红的新孚士面前合影留念。
姜波站在台下想,要是此刻穆勒和费舍尔先生也在该有多好啊! 可眼下,穆勒退休了,接替他的人还没到,赵曼玉和法兰克成了现场奥方的主要领导人。
现在华松孚士汽车年产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台,早已成为华松市的支柱产业。员工的收入已是其他单位员工的五倍以上, 身上穿着的蓝色工作服都已成为华松市一张响当当的名片。甚至连那个没人看得起的二混子钟民,也被新桥镇的农民抢着当了自家的女婿。这些惊人的变化, 几乎不可想象!
一个多月后,国家财政部宣布取消车辆控购证,彻底放开了销售渠道,这对即将上市的新孚士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惊喜大礼包。
新孚士上市后,引起了社会上的不同反响,坐在后排的人, 对后排宽敞竖起大拇指,站在外面观看的人,对外形表示欣赏。但驾驶者却说,这辆看上去高大上的轿车,其实就是换了一个漂亮的外壳,开起来跟夏利、奥拓没什么区别,里面装的也是化油器发动机,屁股后面喷出的是一样的黑烟,油耗还很高。
由于国家政策放开,个人可以自由选择购车,东汽轿车、富龙、夏利和奥拓与华松孚士的老孚士和新孚士在市场上形成了激烈的竞争局面。
不久,汽车市场出现了新、老孚士销售下滑的情况,行业内部传出了一些绯闻,说“姜波与昔日的女友内外勾结”, 把淘汰的发动机装到新孚士轿车上,才导致了新孚士在市场的销量下滑。
卢建军到东汽采购部参加采购会议,东汽采购部孔经理跟他说了同样的话,卢建军当即笑着问:“你觉得一个产品工程部经理有这个能耐吗?”
孔经理哈哈一笑:“我也是八卦,随口一说而已,别放在心上。QS认可权被收回,受损的不只是你们一家。我还听说,你爱人还到华松孚士兴师问罪,由此就传出了不少八卦!”
这话总算是说对了,孙艳确实是因为多锲带被搁置去找刘云涛讨个说法,不料被郝倩如知道后,跑进刘云涛办公室大吵大闹。若不是张欢及时赶来护送孙艳离厂,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
孔经理见卢建军不停地咳嗽,还以为他不高兴了,到了午饭时间便拉着他一起去吃饭,路上不断解释:“别往心里去, 我也是听上姚集团的尹主任说的。不过,听说他们与QS配套的零件也搁浅了,损失也不小啊!”
“上姚集团?”卢建军一愣,过去只知道同在一个地级市的上姚汽车传动轴厂,什么时候变成集团了? 他心里使劲猜想,眼睛却不停地打量孔经理说此话的真正含义。
孔经理接着说:“这个企业不简单, 短短几年工夫就成了当地的纳税大户。政府又出面把一些小企业包括一家濒临倒闭的客车厂统统归拢到传动轴厂旗下,成立了一个门类较齐全的汽车零部件集团,你难道不知道?”
卢建军还真不知道这些事,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集中在与各大汽车厂车的合作配套上,怎么可能会去打听这些消息。
听了这话他便尴尬地一笑:“孔经理,你知道我为了业务经常东奔西跑,哪有时间去关心这些, 要不是这次你签下我们的多锲带合同, 我哪能松口气呢?”
孔经理与卢建军接触已久, 知道他是个务实的人, 便拍拍他的肩膀道:“别客气,你的多锲带对我们来说是及时雨,以后但凡华松孚士汽车暂时用不上的,只要我们这里能用,都可以拿来,毕竟都是一个体系一个平台的!”
“哎呀,孔经理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 忽然, 不远处一个打扮得非常时髦的中年女人摇曳着走来,“怎么,孔经理还亲自陪华宝的卢总去食堂吃饭呀?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去外宾餐厅吧,我们林总已经跟你们老总一起去了,走,跟我走!”说着就上去钩住他的臂弯。
卢建军发现眼前这位花枝招展的女人就是当初在华松孚士汽车质量会上叫嚷“个体户捣乱会场”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此人与东汽上下混得很熟,便赶紧转身离开。
“哎哎,卢总你别走, 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上姚集团尹主任。” 孔经理赶紧拉住卢建军不让他走。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好惹,常常动不动当着自己的面给总经理打电话,甚至话说到一半就把手机交给自己接听, 这种仗着自己有后台,拉虎皮扯大旗的做法,任谁见了都讨厌,更别说要跟她到外宾餐厅吃饭了。
“我见过尹主任,在华松孚士汽车的质量会上!”卢建军露齿一笑。
尹淑芬略微仰头,笑盈盈地向卢建军伸出了手:“没想到你还记得。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不会再去华松孚士吵架了吧?”
卢建军心里一震,不知怎么回答,只得礼貌地伸手,不料自己的手被她握住后,手心却在被她挠痒痒,卢建军马上抽回自己的手说:“… …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挑逗自己, 心里产生一阵厌恶,未等孔经理反应过来,转身就跑了。
“看看,这就是个体户,上不了台面。”尹淑芬转身就对孔经理说,“你就别再搞一个零件分几家了,万一出了质量事故,人都跑得没影了,还是全部定点给我们吧!”
如果不是由于郝亮与东汽的老总是大学同学,引荐了林国民和尹淑芬,孔经理早就撒腿跑了,可眼下不敢,上姚集团走上层路线在东汽内部众人皆知,自己得罪不起,只得嘻嘻哈哈地陪着尹淑芬去外宾餐厅。
卢建军走出工厂大门,迎面看见汪聪和郑春林从出租车上下来。安远工厂被汪聪私有化后,成了当地著名的纳税大户,他走路都是一摇三晃的。汪聪一下车就看见了卢建军,马上认出来了:“咦,这不是卢总吗,我们竟然在东汽见面了!”
大家因为在质量会议上的不期而遇结下了交情,时间一长也就无话不谈。
但卢建军却发现郑春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身着名牌西服, 脚穿锃亮的皮鞋,胳肢窝下夹着一个公文包,正在付车费。他现在是合资企业艾什电子公司的副董事长,还兼着华松电子仪器厂的董事长,发福了,满面油光。他看见卢建军便颔首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卢建军赶紧伸出手:“没想到我能在这里见到两位高人, 幸会、幸会。”
话说得很谦逊,但他心里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多交流。
汪聪拍了一下卢建军的肩膀:“假惺惺的, 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啥意思啊? 是不是还在为多锲带的事伤脑筋?”
卢建军反问道:“你的发动机支架是否独占鳌头了?”
听了这话,汪聪脸上自然也挂不住:“你呀,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家都知道,上姚集团横行霸道,现在也向我这里插上了一刀,你我的日子都不好过。当然,郑董跟我们不一样!”
“都是自己人,抬什么杠呀?”郑春林说。
汪聪故作神秘地问道:“听说你媳妇还是姜波的师妹? 那他怎么不愿意出面相助呢? 是不是外面传说很多,这个姜波明哲保身?”
卢建军这才知道在华松孚士发生的那点事早已传遍千里, 自己只能装糊涂,但脚下还是马上转了向,临走还向他们挥挥手,示意自己有急事要去办。
刚刚走到出租车停靠点, 他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咳嗽之后, 吐出一口痰,卢建军没在意,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擦了一下嘴角,发现全是血。又咳嗽了几声,再用餐巾纸擦了一下,还是血。他不知道是被气坏了还是支气管炎发作,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坐车直奔机场。
卢建军带着满腹狐疑返回家里,看见孙艳正在哄孩子睡觉,他轻声地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事全告诉了她。
孙艳没心思听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转身把孩子放进里屋后,返身出来后认真地对他说:“这次你一到东汽马上签到了合同,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东汽要借力发力来竞争,那么已经进入中国市场的法国、日本汽车企业不想吗?
更何况满大街的夏利和奥拓呢? 建军,过去我们只把目光停留在华松孚士身上,动足脑筋为了实现零部件国产化, 现在实现了, 又遇上了抢业务、争份额,我们除了驻厂的技术人员,没有营销人员,也不会搞关系! 现在我们也要改变观念,要组建自己的营销团队,拿着华松孚士颁发给我们的优秀供应商证书和产品质量认证证书,一个个去敲开各个汽车厂的大门, 也要去抢业务、争份额,这样企业才能发展壮大!”
卢建军心里顿时豁然开朗,觉得孙艳有战略眼光,想得比自己远。
姜波也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传自己与赵曼玉的各种闲言碎语。他根本没时间去考虑如何解释,只是想尽快完成QS发动机的认可。这天, 陈玲来探望,姜波说了一句:“你别去信外面传的那些事,那都是谣言。”
“嗯,不要去管别人说什么, 自己认准的事情就大胆去做, 我支持你!”
平时看上去沉默寡言的陈玲铿锵有力地说。
姜波吃了一惊,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意志坚定的话来, 内心一阵激动。
原以为她只是个细心温柔的小姑娘,对自己充满爱意,自己也不想辜负她,没想到她远比自己想得更坚强。姜波顿时有了底气,说:“好,我马上带队去奥国,盯着他们把QS发动机各项试验做完!”
姜波知道陈玲跟关小艾不一样,她是生在普通工人家庭,又是家中老大,既没父母疼爱,也没有哥哥的保护,还要想尽办法去照顾好两个弟弟,所以在她柔弱的外表内有一颗坚强的心,这是在生活中锻炼出来的坚强。
当时,陈玲从坐上飞往海南的飞机那一刻起,已打定主意,争取一切机会要成为姜波的贤内助。此时,她的内心更坚定了。
装着化油器发动机的新孚士在市场的销售情况,可以用昙花一现来形容,看到销量一天天下滑,市场被其他厂商占领,荣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跟邹仁去商量,扩大销售团队,进行内部招聘,让能者居之。
张欢得知这一消息,去报了名。他觉得自己在物料科干了这么多年,也该挪挪窝了。经过面试,他很快拿到了到东北地区担任总监的调令。
张欢正在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忽然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吵闹声。走出去一看,许多仓库管理员团团围住了物流顾问汉斯。
原来,这个汉斯先生又抓住零部件紧急空运的机会,把自己需要的奶粉、咖啡和录像带再次夹在零件中运进中国。
一大早,他驾车去仓库找零件箱,逼着仓库工作人员撬开箱子,拿走自己的东西。管理员一看, 没有零件号, 肯定是夹带私人物品, 这才吵到了办公室。
张欢好说歹说,终于把大家劝走了。
汉斯对张欢说:“ 这是最后一次, 我的合同马上到期了, 也不想续聘了… …”
张欢说:“汉斯先生,我不管你合同是否到期,你占小便宜的习惯,已经说了你多少次, 就是不听。要寄奥国奶粉完全可以, 但必须通过正当的渠道,没必要做这种假公济私的事!”
“国际邮递时间太长,奶粉保质期短,再说、再说中国的奶粉… … ”汉斯故意没往下说,干脆脚后跟用力一并,来了一个奥国军人的立正姿势,“很抱歉,再也不会了!”说完颔首致歉,转身走了。
奥国人不守规矩的不止鲍尔和汉斯,还有一些不愿回国的专家,他们在中国觅到了自己的“温柔乡”。这些太太得知消息后去请求穆勒太太帮助。穆勒太太趁着在中国召开董事会的机会, 带着这帮太太们专程坐飞机来到中国,直接冲进了华松孚士董事会的开会现场,吓坏了奥方董事会成员,只得当场答应让这些专家们合同期满后回国,不再让他们继续留在中国。
张欢望着汉斯远去的背影对郭襄说:“既然不想再延聘,那就随他去吧。
今后老厂和新厂的物流都归你和董鑫管,你们多费点心就是了!”
郭襄说:“师父,你一走,再加上汉斯一走,我心里就更没底了。董鑫以前是搞运输的,现在管物流,我担心他没经验… …”
“董鑫运输管理能力强,你的物料管理能力强,你们俩是强强联手,不是正好吗? 物流的关键就是掌控安全库存, 只有做到即时供货, 没什么可担心的!”
张欢的话音刚落, 就听见楼下大叫:“ 不好啦, 新厂冲压车间出人命啦!”一听到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话,张欢也顾不得已经收拾好的东西,跳下楼梯,驾车就朝新工厂疾驰。
新工厂冲压车间每天凌晨都要进行例行检修,是由车间的维修部门负责。
按照流程,由清洁小组负责打扫清理后,才能摘除“正在维修、停止使用”告示牌。
上早班的人一见没有告示牌,顺手就摁下了启动开关,哪想到清洁人员还在机床下面清理。这些大型冲床都是联动工作的,机器预热后,模架就上下运动,其余的机床也依序运动起来。就在此时,忽然从机床下传来一阵尖厉刺耳的惨叫声,当冲压模架升上来时,陡然看见一大片模糊的血肉,操作人员随即瘫倒在地!
此刻,荣华正在奥国出差,听到消息后,马上要求邹仁全权代表自己处理重大事故。邹仁马上去找法兰克,办公室没人,秘书说,刘云涛陪法兰克去考察供应商了。
“邹总,发生什么事了?”坐在郑春林的小别墅里刚准备喝酒的刘云涛接到邹仁的电话,顿时傻眼了。
“陈玲的父亲死了?”刘云涛知道陈玲对姜波来说意味着什么,赶紧捧着手机走出餐厅,法兰克发现了他神情异样,马上跟出来问,刘云涛便把来电消息告诉了法兰克。
“开什么国际玩笑,谁会钻冲压机里找死?”法兰克无论如何不相信。
“真的,千真万确! 回去,我们马上回去!”说罢,刘云涛就向郑春林表示歉意。
郑春林为难道:“此时正是下班高峰, 路上走不快, 要不还是吃完饭再走吧!”
刘云涛说:“品惠,你在这里陪法兰克先生,我必须马上回去,这不是小事!”刘云涛顾不上与郑春林争辩,转身驾车就走。
几个小时后,刘云涛回到了公司,一看办公楼下停着几辆轿车,就知道来了高层,刚想上电梯,就见张欢满头大汗从电梯里跑出来,忙问:“情况怎么样了? 上面来谁了?”
“何总、郝总都来了。当地政府也来了。” 张欢说,“现在陈玲妈带着孩子正在新厂哭闹,劝也劝不回!”
刘云涛问:“邹总在楼上吗?”
“在,他叫我去稳住陈玲。”张欢说。
“那你快去,还等什么?” 刘云涛的话刚说完, 电梯里走出了何国强、郝亮和邹仁。
“董事长,郝总。”刘云涛赶紧招呼,“我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
何国强脸色铁青,严厉地问:“你一个采购部经理最近老陪着法兰克跑配套厂干什么?”
刘云涛吓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何国强又说:“早就跟你说过,这个斯库根子不正,仗着自己曾在其他国家的汽车厂干过,到了中国就瞎指挥。他是管技术和生产的,商务经理没到位之前,只是临时代替一下,你竟然老陪着他到供应商那里谈什么价格和供货额度? 告诉你,这是另一种‘吃、拿、卡、要’,你千万不要向他学!”
“云涛,今天我要当着何总的面批评你,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跟法兰克搅在一起,你偏偏要舔他的脚毛,他到配套厂去干什么? 供货份额和价格协议需要他去供应商那儿谈吗? 你是个明白人,明知他吃拿卡要,你还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底想干什么?”郝亮也训斥道。
刘云涛讷讷道:“可、可他要我去我怎么能说不呢? 要是、要是… …”
何国强呵斥道:“你连自己岳父的话都听不进,还当什么采购部经理?”
等到何国强和郝亮都走了之后,邹仁也忍不住埋怨:“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动不动就跟着法兰克往供应商那里跑,他任期将满,正愁找不着机会敲诈勒索呢,你跟在身后凑什么热闹!”说完重重地叹口气,急匆匆往二厂跑去。
刘云涛一愣,也赶紧跟在邹仁身后一路狂奔。
突发的惨状,令人无法想象。陈玲更是想不到这种惨祸竟然会落到自己父亲身上。父亲自从到华松孚士工作以来,几乎天天跟自己一起上下班,在工作上也经常为自己出谋划策。今天看到父亲的惨状, 她悲痛欲绝, 几乎昏倒。
张欢给远在奥国的姜波打了电话,告诉了他发生的惨状。姜波获知情况后马上给陈玲打电话,安慰她道,悲剧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要尽快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走出来,把丧事先办了,让父亲入土为安。姜波还向荣总提出要求,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恢复陈玲父亲的遗容,举行葬礼。
陈玲最终还是听了姜波的劝告,在事故责任还未查清之前就给父亲举行了葬礼。
何国强匆匆从北京开完会就赶到追悼会现场。追悼会结束后,荣华陪同何国强慰问陈果然家属时说:“这起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的发生,与我疏于管理有关。现在政府相关部门已经展开调查,一定会给家属一个交代!”
何国强握着陈玲的手说:“你父亲因人为的安全责任事故不幸去世,不仅仅是你们家里的不幸,也是集团的不幸。你是家里的长女,要好好照顾你母亲。组织上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交代!”
陈玲哽咽着谢谢两位老总,期待着早日能查出结果。
郝亮在集团管理层会议上提出免去荣华的职务。程全根拿出一份材料,列举了很多国产化进程中发生的质量事故,并说这跟荣华同志的管理不力有很大关系。
何国强听完大家的表态后说:“冲压机安全责任事故调查结果是管理失误造成的! 我同意大家的意见!”
没过多久,荣华被免去总经理职务,提前退休。
一周后,郝亮以集团副总经理身份兼任了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总经理。
邹仁被任命为常务副总经理。郝亮明确告诉他,按照合同规定,商务和技术都归奥方管,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人事管理和生产销售,接下来要进行非核心业务外包,并且要抓深抓细。
邹仁明白这是郝亮最需要的降本增效业绩,现在要执行非核心业务外包,脑袋一下子就大了。他坐进办公室,一看到眼前厚厚一大摞生产、物流、采购、质保的手册, 心里就烦躁。想来想去他还是把刘云涛叫来负责此项工作,毕竟他是郝亮的女婿,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还可以推卸自己的责任。
郝亮觉得让自己的女婿参与到公司核心制度和流程制定中是件好事, 这对他以后展开更高层次的管理工作很有利。等到各种流程制度修改完毕,郝亮才发现,在那些非核心业务外包过程中,程全根也在悄悄插手业务,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最后,郝亮决定成立“三产”,将这些非核心业务全部打包,把那些年纪大的老工人下放到那里去,这样既能降低生产成本,又能迅速降低人员成本。
过了几天,郝亮召集华松孚士汽车公司产品工程部和质保部科级以上的中方经理参加豪华型轿车定型会议。
郝亮开口就说:“按照生产一代、设计一代、规划一代的原则,现在新孚士已经上市,豪华车型早就该定型了,但因为某些原因迟迟没有定型。今天希望大家把所有的想法都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讨解决,这事不能再拖了。上级领导明确指示,这款豪华轿车是迎接新世纪的产品,所以要用新世纪的眼光把豪华车的设计确定下来。姜波同志是南美联合开发的领头人,也是拉长车身的主要负责人,应该更懂得加长车身的意义和价值,能不能先请你谈谈这方面的建议,然后让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来议一议?”
吴猛从包里拿出一张光盘,塞进了姜波笔记本电脑的驱动器,屏幕上显示出当年在南美拍摄的视频。这是塞普鲁斯加长车身时在现场拍摄的,完整地记录了在整个车身逐步拉长的过程中,操纵和转向系统的数据变化。
姜波不动声色地一边演示一边解说,大家都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一直到轴距拉长到108毫米,整车操纵及转向系统都处于最佳状态,超过108毫米后,这些数据就会出现一些变化。
姜波把鼠标停在108毫米处说:“通过演示数据的变化,我想大家已经看清楚,塞浦路斯车身为什么拉长108毫米的原因。”
随后,姜波又把豪华车型拉长的模拟数据向大家演示,一直到100 毫米,转向半径处于最佳状态。
最后姜波停止了演示,说:“刚才各位也看见了豪华车身拉长的过程,一旦超过了100毫米,各种数据就不理想,这就意味着会带来安全隐患。我们只能在不超过100毫米的范围内拉长。邹总设想扩大200 毫米,甚至更长,我认为不切实际,就算我们自身具备了这个能力,奥国人也不会同意的!”
“汽车是铁皮造的,你说拉长车身增加了安全隐患,那就想办法增加它的刚度,有什么不可以?”邹仁很生气地问。
姜波苦笑笑,继续耐心地解释:“我们都知道,这款水滴形轿车,与过去的整车结构完全不同,不仅车身采用业内独一无二的激光焊接技术, 发动机是更先进的涡轮增压技术和独立悬挂!”
“你别总是跟我说技术数据,我只想知道能拉长多少?”邹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马博士忍不住说:“根据豪华车型的技术数据, 我们在模拟平台上尝试过,车身拉长的极限长度只能在100 毫米之内。否则,整车的刚度和扭度就会受到影响,用户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邹仁气得两眼冒火,差点爆出粗口,指着马博士说:“你什么意思? 只能拉长100毫米喽? 那还要你们开发人员干嘛?”
吴猛也很生气,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说:“拉长200 毫米甚至更长,车身的刚度通过增加一块横隔梁钢板来解决。我们也在平台上做了尝试,结果不理想,质量认可不可能通过。如果要想达到邹总所说的要求,不仅要推翻原来的设计,还需要奥方同意, 这个工程浩大, 不是一两年能解决的。各位领导,汽车工程是一个系统化工程,车身和底盘是一套完整的体系,任何一个不合理的改动都可能会影响整车的安全。”
邹仁发飙道:“你们怎么动不动就把一个小小的改动跟安全扯上关系了呢? 吓唬谁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邹仁看到坐在桌子正中央的郝亮脸色阴沉,马上气焰嚣张道:“姜波,我告诉你,今天是内部决策会, 能不能把车身拉长到最低限度120 毫米以上?
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行还是不行!”
“不行!”
“那你这个产品工程部经理就别当了! 换人!”
吴猛站起来说:“邹总,汽车设计是讲科学的,哪有不管三七二十一说行还是不行,你是用权力来压制科学,如果行政命令能造出一辆车,那我们岂不是又回到了1958年造‘雄鹰牌’?”
“你、你… …”邹仁气得说不出话来。
郝亮没想到这个历史故事竟然成了这个毛头小伙子用来堵住邹仁嘴的理由,不由得浑身一震。
“别争啦,特定历史条件下发生的故事,不值得拿出来比较。” 郝亮微微一笑,说道,“今天大家坐在一起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地拉长车身,使其能真正成为一辆豪华商务用车。上级领导已经多次提出,要尽快造一辆新型的商务用车,我看这款豪华车型就符合这个条件,可姜波同志一口否定不能拉长,是不是以偏概全了?”
“郝总,我从来没说过不能拉长,只是要扩大120 毫米空间甚至更长是不可能的。”姜波还是很耐心地向大家解释。
郝亮突然显得高兴起来:“ 这不就对啦, 能拉长车身, 那还争论什么呢?”
姜波生怕郝亮听岔了,赶紧再强调一遍:“郝总,我们实在无法满足邹总无限扩展的要求!”
邹仁怒了:“你也太保守了,这怎么能去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呢? 你要有创新思维,要敢于突破旧的框框,有时候还必须承担一些风险。大不了把钢板再加宽一些!”
马博士插话:“邹总,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了,增加一块横隔梁钢板的成本虽然不大,但超出设计规定还是会大大增加安全风险!”
邹仁朝郝亮看了一眼,见他没吱声,便说:“你别忘了,市场的反应就不是这个概念了。”
“那谁来承担风险呢?” 吴猛忍不住说道,“这样的责任我们质保部承担不起!”
“还没干就怕这怕那的, 那还要你们这种工程师干什么?” 邹仁勃然大怒。
会场上顿时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惊讶场面,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邹仁突然气急败坏道:“姜波,你们现在马上回去,一周之内要给出正确答案,否则就地免职!”
众人一看邹仁如此失态,觉得莫名其妙。为了增加这款商务车长度,竟然用行政命令来压制。姜波直到此时才明白,刚才所有的解释都成了空话。
“邹总,按照你的要求,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做不到!”姜波说完这话,毫不犹豫地大踏步走出了会议室。
姜波回到办公室,周镐看到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赶紧询问:“哥,你是不是又挨骂了?”
姜波没心情跟他说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就没吱声。周镐看到这情形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气愤地说:“邹仁这个‘娘炮’, 以前到我们这里来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脸上还带着微笑。自从荣总走了,掌了实权,完全变了一个人,看我们哪儿都不顺眼,只要不按他的意见办,就用他那老公鸭嗓子咆哮。动不动就用下岗来吓唬人。这只笑面虎这样搞下去,公司早晚要被他搞垮!”
姜波觉得这样在背后说领导不好,看了一眼周镐,说道:“你既然知道他会来咆哮,还快不回去工作? 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只要你技术过硬,管他下不下岗,到哪儿都能找到工作!”
周镐做了个鬼脸, 一瘸一拐地朝资料室走去, 继续去钻研奥国的技术资料。
第二天上午,邹仁把姜波叫来,告诉他拉长120毫米是底线,这是上级下的命令,不执行就要被免去职务。姜波说:“我的任免是由经管会批准的,你个人不能做主!”说完转身走了。
邹仁气得哇哇乱叫,马上给郝亮打电话,把姜波说的话告诉了他。
不料,郝亮说:“用人不能只用听自己话的人,也要用有能力的。要区别对待这些人,这是用人的技巧。你想一下,当初你让‘啤酒瓶’策划装了化油器的新孚士上市,没引起什么反响,大家议论纷纷,要不是我替你顶着,结果会是什么?”
“郝总,这个方案是你批准的!”
“什么话?”郝亮在电话那头生气了,“我一个堂堂的集团副总经理,来替你把关一辆车的下线仪式?”
“那、那——”邹仁迟疑了很久才说,“你能不能把钱勇调给我?”
郝亮没吱声,随后就挂了电话。
邹仁觉得自己抱怨姜波的话没什么结果,反被质疑“啤酒瓶”策划的事,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现在干脆抛出撒手锏,就看郝亮接不接招。
邹仁没料到,钱勇很快就来到华松孚士报到。他上任不久,邹仁约郝亮下周找个合适的日子一起吃个饭,想了解一下集团对装上QS发动机的新孚士重新上市有什么新想法。郝亮听了后说,一周后自己要出国考察,吃饭可以让他夫人参加。
邹仁稍稍愣了一下,马上说“好”。
过去,这个钱勇一直不入郝夫人的法眼,为什么这个时候却可以约在一起吃饭?
钱勇听了邹仁的话,立刻秒懂,马上行动起来。
这天晚上,钱勇亲自驾车去接郝夫人,轿车在一幢并不起眼的楼前停下,郝夫人走下轿车,一脸茫然地问:“这是吃饭的地方?”
钱勇伸手指向看似一扇门的方向,疾步上前轻轻拉开,里面原来是一座直达电梯,笑着说;“师母,请进电梯。”
引着郝夫人进入到了顶层,门打开,邹仁站在门口迎接。往前一看,宽敞的大厅、富丽堂皇的装饰,三面都是落地大窗,万国建筑博览群尽收眼底。
郝夫人走到窗前,眺望滨江星夜的灿烂美景,感叹道:“想不到还有这样观景的好地方!”
邹仁说:“嫂子觉得满意,以后可以常来。我们一定服务好!”
郝夫人朝邹仁看了一眼,问:“郝总来过这里吗?”
“没有没有, 郝总喜欢美林阁的本帮菜。” 邹仁嘴里这么说, 心里却在想,郝夫人问这话是啥意思? 随后赶紧解释,“这里是粤菜馆,口味不一样。
改日有空还是要请郝总到这里来换换口味!”
“是啊,吃了一辈子的本帮菜,也确实该换换口味了!” 她说着就看着周边的欧式家具,不停地称赞设计精美,做工细巧。
桌子中央是个自动旋转餐盘,八个精美的冷盘早已摆上,周边没有一个服务员。郝夫人兜了一圈,发现这间包房的墙上都被丝绒包裹着,显然是为了隔音。再往里走便是洗漱室。
“邹总,你选择的这个地方挺不错啊!”郝夫人从里面走出来, 随即就在圆桌前坐了下来。她很奇怪,钱勇一个人来来回回走进走出,不一会工夫,热气腾腾的精致菜肴就端上桌了。
等到郝夫人吃完参翅、鲍鱼和燕窝后,钱勇马上递上一块热毛巾,她这才接过来抹了一下嘴, 笑道:“ 我没见到一个服务员, 这菜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邹仁指指钱勇, 悄悄地说:“这是他的杰作。钱总监, 你向我嫂子介绍一下?”
钱勇马上站到她身边,笑着指指沙发后面一扇不锈钢门,示意菜肴都是通过这个微型电梯送上来的。
郝夫人走过去一看, 回过头对邹仁笑道:“不错, 这个地方有点神秘莫测! 菜肴味道更是一绝!”
听到这话,邹仁不失时机地说道:“钱总监,你都听到啦,说明你功劳大大的!”
钱勇自从郝夫人走进门,一直到她吃完,自己一直都没坐下过,这会赶紧端起酒杯,弯着腰迎上去说道:“师母,请允许我再次冒昧,我还是忍不住要喊一声‘师母’, 要是没有郝总, 哪会有我的今天。现在又能得到您的赞扬,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师母,我敬您一杯,你坐着,我干了!”话刚说完,仰起头刚想喝酒,就听见郝夫人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从边上的沙发椅上捧着精致的小皮包,递到她面前。
郝夫人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钱勇眼尖,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林冬梅”三个字,心里陡然一惊。
这个林冬梅已经滚蛋了,竟然还会跟这个老太太有联系? 他来不及往下想,就听到老太太说道:“是呀是呀, 你的消息真灵通, 我是跟邹总一起吃饭,对,还有钱总监! 啊呀,早知道这里环境这么好,我就不让你回去了!
对,以后一起到这里吃饭,好,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郝夫人转过头对邹仁说:“冬梅真能干,到了上姚传动轴厂才一年工夫,就帮林国民打了一个翻身仗,这回,她开始干汽车销售了。应该说,她的眼光很独特,看准了当下是资源稀缺时期, 抓住资源就是抓住了金钱,再辛苦几年,肯定会成为汽车销售大王!”
邹仁和钱勇都听了一愣一愣的。只知道林冬梅辞职了,没想到转行了?
两个人还在回味郝夫人的话时,没想到她接下去继续说:“邹总,听说冬梅还做了许多公关方案给你的老部下,结果都被打发回去了!”
邹仁听了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林冬梅做过什么方案? 正在诧异时,郝夫人又说:“没事没事,反正你的部下已经急流勇退,去澳洲定居了,算她聪明,要不然啊,哼哼!”郝夫人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没说的这些话,邹仁和钱勇都懂了。
邹仁忽然显得很谦卑,轻轻地恳求道:“大人不计小人过,这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要深刻检讨。”说到这儿, 邹仁又转动着眼珠子,“不过, 我真不知道林冬梅做什么方案,我很好奇,她不是已经做汽车销售了吗,怎么还想转型?”
钱勇马上接上去说:“那可能跟她的汽车销售有关吧,说不定是为了想搞个活动,借助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力量来进一步推动她的销售!”
郝夫人微笑着朝钱勇竖起大拇指:“有眼力劲! 看来,钱总监以后可以跟林冬梅好好合作的!”
看到时机已到,钱勇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只沉甸甸的盒子,送到郝夫人眼前,打开,里面是一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郝夫人眼睛一亮,看到这只鸡蛋大小的手机很惊奇,笑了。
钱勇打开手机操作一番,随后又轻轻掀开手机使用说明书,夹在里面的是一根金条。郝夫人稍稍一愣,随手接过,立刻感到分量不轻。钱勇急忙把这个盒子连带手机都塞进“师母”的包里。
送走郝夫人后,邹仁觉得这个老太太对公司内部的了解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自己,不由显得担忧。
钱勇心里却在暗喜。过去服务郝亮,现在要服务好这个太太,唯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获得更多机会。
穆勒退休后,商务事务都由法兰克代理,现在孚士总部派来了一个叫雷夫的老头任商务经理。大家背地里都叫他雷老头。这不是因为此人的年纪而是他的长相,虽然他只有五十多岁,却长得像一个七十岁的老爷爷,高个子、满头白发,满脸笑容,一脸褶子。
他曾在孚士总部实验室与姜波相识,也一起交流过装载化油器发动机带来的失误。当时,姜波并不知道此人会被派到华松孚士汽车当奥方掌门人。
雷老头上任后,马上让秘书把姜波叫去商讨装载QS发动机新车上市的事宜,姜波这才知道,雷老头何其人也。
钱勇主动去找林冬梅, 商讨装载QS发动机的新孚士重新上市的公关方案,没想到林冬梅说:“我也不懂什么营销方案,都是请人来策划的。现在你坐上了公关部总监的位置,手上又有几千万的预算,那我们就一起携手。我去成立一家专业的公关公司,你不用出钱,我给你百分之二十干股,我负责招人干活,你负责运营和指挥,如何?”
“那邹总呢?”钱勇有点顾虑。
“其他人的事你就别管了,我们就这么定了!”
钱勇想,自己刚说几句话,她就有这么快的反应。好像油锅已热,就等小菜下锅煎炒。说明她早就拿定了主意。
钱勇暗自庆幸, 幸亏自己主动找上门, 否则不知道以后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新孚士装上QS发动机上市活动,由林冬梅新成立的善美国际公关公司承办,造势活动搞得轰轰烈烈,在汽车市场上引起不同的反响,很快就在众多的竞争品牌中脱颖而出,产量从原先十万台上升到年产三十万台, 渐渐占据了中国汽车市场的半壁江山。
邹仁正为新孚士重新上市取得的成果感到得意,郝亮把他找去,说何国强发脾气了,这次新孚士重新上市成功,要归功于姜波,是他带队到奥国总部去参与整个实验过程,验证了我们自己的所有试验都是正确的, 让奥国人心服口服。我们过去用行政命令去压制科学是错的。
邹仁傻眼了,郝亮听了何国强的话竟然会掉转枪头,自己好人没做成,已成了坏人。
郝亮亲自出面,把姜波叫到自己办公室,笑着说:“小姜,邹仁已经向我作了检讨。我自己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脑子里光想着拉长车身,增加舒适度,却没有阻止邹仁蛮横无理的举止,我要向你检讨啊!”郝亮说完,打开一瓶依云矿泉水倒进杯子,递了过去,继续说道:“听说你正在准备婚礼,婚后就来主持大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