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两个A 级试车员, 一个残废一个辞职, 少了领头人, 琼海的试验突然停了下来。荣华急了,把姜波找来, 怒斥这些试车员擅自停止试验, 要追究这些人的责任。
姜波看到眼前发怒的荣华, 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上任时口若悬河、满怀豪情的总经理,信誓旦旦地要在三年内实现90%国产化率, 结果打了自己的脸,在上级的压力面前,竟敢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甚至良心,把巨额赔偿当作了追究责任的结果。现在听到试车员突然停止试验, 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严肃处理,这让姜波的心情难以平复。
等到荣华咆哮一阵之后,姜波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在发生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之后,试车员突然停止试验不仅是因为缺少了领头羊, 也可能是发生了突**况,不能在没有了解清楚真实动机前就贸然下结论。
“你想包庇他们?”荣华觉得很惊讶。
姜波很想发火,但最终还是强压怒火耐心地解释道:“ 现在企业内外的质量事故层出不穷,不能因为召开了一次质量大会就能彻底解决问题。更何况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后一直隐瞒真相, 当然会给试车员带来心理压力。如果以后再出了质量事故, 还是用巨额赔偿手段来加以掩盖, 这岂不是成了一个大笑话? 现在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避震器支架断裂, 要是再出现其他的质量问题呢?”
姜波没等荣华反应,马上又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否则这些试车员又怎么能突然停止试验呢?”
荣华愣住了。
姜波说道:“荣总,事故已经发生了,继续掩盖已经毫无意义,我们必须把真相告诉大家,李振华辞职出走就是一根导火索,再这么遮掩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
荣华显得有气无力道:“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我也不同意这种的处理方式,可我又有什么办法,你没看到是程全根和钱勇亲自陪同林冬梅来的吗?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种恶性事故传到外面,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也知道,上面要的是国产化率,下面要的是质量和成本控制,我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荣华忽然小声地说:“我说一件令你想不到的事,安远驰骋滤清器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现在有一家新的供应商的报价远低于安远驰骋, 采购部想减少安远驰骋的供货量, 结果这个汪聪带了一位当年在大别山打游击的老干部,冲进订货会场咆哮,说革命老区好不容易出了个像样的企业, 你们不扶持,反而压制,是政治倾向有问题。”
说到这儿,荣华显得更无奈了,叹气道:“还有那个上姚传动轴厂,它本来是造传动轴的,也不知是谁把不锈钢扎带定点给他们了, 谁会想到一根食指长的不锈钢扎带,经过他们的加工就变成了一块二,其他厂家改成尼龙,具备同样的功能和效果,只要几分钱。结果这些情况反映到郝亮那儿,他来电说当年不锈钢扎带没人瞧得上,是上姚传动轴厂主动挑起了担子, 现在改成尼龙的,就把人家给甩了,还讲不讲阶级感情? 你说说看,一个要我讲政治倾向,一个要我讲阶级感情,我该怎么办?”
姜波听完哭笑不得。荣华随即又沮丧道:“刘晓军的事故发生之后,我也想过要追究供应商的责任,可现在何国强把国产化甩手交给了郝亮, 现在又是程全根和钱勇出面提出赔偿。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所谓的追究责任也只能到这一步了,要是能为刘晓军争取点权益,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完荣华说的一番苦经,姜波既同情又觉得可悲,心想,这一切都是质量问题惹的祸! 当初提出“一切从零开始”,企业内外都行动起来, 质量问题大为改善,可就在大家感到高兴的时刻,偏偏出了这个避震器断裂事故。这难道只是偶发事故吗? 他一边想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盒火柴,放在荣华面前说道:“荣总,采用机器人安全玻璃的方案已经提交很久了,你迟迟不答应。
你知道这个改进方案能减少多少危险吗?”
说完他把两只火柴盒里面的火柴全部倒了出来,先把一只盒子合拢,一巴掌拍下去,火柴盒压扁了。随后又顺手拿起桌上的透明玻璃胶,把另一只空火柴盒紧紧裹住,一巴掌拍下去,火柴盒稍稍崴了一下,慢慢地这只火柴盒恢复原样了。
随后,他轻轻地便把两个火柴盒推到了荣华面前:“荣总,你也是老汽车人,我们刚才看到的这只压扁的火柴盒,就像人工安装的玻璃,里面有空气流动,受到挤压就变形。机器人粘结玻璃技术,就像另一只被胶带密封的火柴盒,里面的空气是不流动的,受到挤压不会坍塌,是密封性增强了整车刚性。
孰轻孰重,你不会不懂!”说完,姜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他要马上赶到海南去搞清楚停止试验的原因。
荣华看着姜波大踏步走出房间随后,便把两个火柴盒都挪到了自己鼻子底下,上下左右仔细查看,很快脸色就涨得通红。
姜波来到琼海汽车试验场上,看着眼前这只像盛放清蒸黄鱼的腰子盆,两边长度近一百五十米,弯道五十米,斜度近四十五度,分为上中下三条试车跑道,最下面是百公里车速,中间是一百二十公里车速,最上面的跑道,行驶速度必须在一百四十公里以上,跑一圈就是四百米。
眼前的试验场地跟南美试车场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这里的环形道路都是水泥砌成的,水泥板块之间的缝隙全靠沥青密封。在烈日照射下,沥青就像泥浆一样顺着斜坡往下流,几指宽的缝隙就成了试车员的噩梦。驾驶试验车就如悬在半空中跳踢踏舞,六万公里的道路耐久试验就是在这种水泥砌成的跑道上完成的。
姜波忧心忡忡。一旦试验零件存在隐患, 再次出现恶性事故肯定不能避免。
“姜经理,你让我担任车队长,我二话不说就担起责任,天天给大家磕头作揖,可他们还是不听,我没辙呀!”一个绰号叫光头的杨光,此刻已经替代李振华的职务, 他看到姜波站在试验跑道边上, 小声地对他说,“还是那句话,尽快把李振华辞职的真相如实讲给大家听,否则这个心结不解开,大家心里不踏实!”
杨光带着姜波走进食堂,看到陆续进来的试车员,让大家先坐下,不要急着吃饭,等到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姜波说:“弟兄们,我们这里的试车场,在中国是独此一家,这里的气候条件除了冬季试验外,都能满足气候、温度和湿度对零部件的所有要求。最近出了重大事故,连你们的队长李振华也辞职离开了。大家心里一直都期待着公布结果,我很羞愧,说穿了,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真相,大家会想究竟是供应商技不如人,还是供应商故意弄虚作假,是不是用我们试车员的生命为代价来赌博!”
“没有一个试车员会害怕受伤!”一个试车员大声说,“自从踏上这条路,我们就知道自己是用户的守护神,但我们都想知道李振华辞职的真相, 更想知道事故的结论!”
听到这位试车员说的话, 姜波心里也一阵激动, 心想, 站在这里的试车员,大部分都是退伍军人,生来就有一股不怕死的勇气,当战士时用性命保卫祖国。当试车员时是用生命保护用户的安全!
一个试车员又说:“我们退伍当了试车员,职责并没有大的区别,都是用生命保卫自己的‘母亲’,我们毫无怨言。李振华作为在部队时的班长, 何尝不知道这个原因?”
姜波指指心窝,说:“他是这里受了伤,而且伤得很重。避震器支架焊接出现质量问题,厂商用巨额赔偿封住了刘晓军的嘴,被李振华发现了!”
“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叫,随即众人便鸦雀无声。
杨光不停地摇着头,说:“这话任谁听了都会伤心!”
“弟兄们,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我没能当场抵制这种行为,我很后悔也很自责!”姜波终于把所有的事实真相统统告诉了大家,“这次质量事故,再次说明了我们的供应商在现场管理上存在着很大的漏洞! 我们的试车员就成了避免这些零部件故障而建立的最后一道屏障!”
姜波看着大家,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公司内部展开了质量大检查,‘一切从零开始’,就是我们决心和意志的表现,只有把质量问题当作我们的生命,那样我们试车员的工作才有意义! 因此,从今天开始,维修车间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一旦发现有瑕疵,毫不犹豫拆掉,就算完不成国产化率也要保证试车员的生命安全!”
杨光第一个叫了起来:“好,好啊,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众人纷纷说道:“早该把实际情况告诉我们,也不至于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们搞试验就是要把隐藏的瑕疵和弊病暴露出来,要是担惊受怕就不会加入这个团队了!”
姜波看到大家没有埋怨, 马上说:“现在我们在这里已经浪费了两周时间,这就等于国产化率又要延迟两周,国家又将付出外汇去进口零件,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国产化之路又该怎么继续往下走?”
杨光站起身:“姜经理,你既然把话都说在明处了,大家都会理解。但从明天起。试车场管理处要对环道维修保养,接下去怎么试验?”
姜波向四周扫视了一眼:“我还是强调要走出去,道路试验不能仅局限于试车场的高速环道,也不能局限于试车场内的模拟道路,要大胆去跑真实路况,那才是真正对用户负责。既然管理处要维修,那为什么我们不到国道、省道、乡村道路甚至山区道路做试验呢? 明天我带头,所有试车员全部出动做道路试验!”
第二天上午,姜波亲自带队驶上了通什山路。这条山路总长二百五十公里,各种弯道一百五十多处,其中急弯就有五十三处, 回头弯竟然有十处以上。山路的北坡长一百四十一公里,最高坡度二十三度;南坡总长一百零九公里,几乎都是十二度的落差。试验车就等于在左右摇晃和上下起伏的颠簸中行驶。而这恰恰是检验制动系统、转向系统、冷却系统、传动系统和避震系统性能的可靠性试验路段。
姜波开着第一辆车打头阵。光头手拿对讲机发出指令:“我们即将进入亚热带潮湿气候的典型路段,请二号车准备六十公里冷却系统试验! 三号车准备转向试验,特别是在回头弯上要注意转向系统是否有异响! 四号车准备在长坡道试验刹车性能!”对讲机里传来试车员的回复后,大家驻车做准备。
看到一切准备妥当, 杨光发出指令:“车队保持每小时六十公里速度,出发!”
“等等,”有人在对讲机里突然喊道,“让我先下车尿尿,进入山区就不能下车了!”试验空调的矮个子试车员穿着羽绒服从车里钻了出来,一路小跑到椰树林里。
空调试验对试车员的最大考验就是忽冷忽热。上车前,车外温度五六十度,上车就不准开窗,闷热异常,温度瞬间就高达七八十度。由于空调试验不允许车辆在行驶中停车,试车员都是在试验前就穿上了羽绒服, 绝不能等到车内温度降低再停车穿衣,这会给行驶中带来潜在危险。所以大家一看到矮个子下车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后,就在对讲机里调侃起来:“这个胖子,出门前就跟他说过,空调试验绝不能多喝水,他就是不听,一大早喝了三碗粥,害得我们的前期准备都白费了!”
“这都怪那个给他盛粥的小姑娘,两个小酒窝一旋,小胖子就不停地上前要粥喝!”有人开始揭短了。
另一个开始学着小胖子的口吻说道:“胖子说,我是喝粥不是喝水!” 哈哈哈,对讲机里传来大家的笑声。
光头忽然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话:“之前这些试验都是振华亲自做的,小胖子是第一次,大家还是多包容!”这话说完,对讲机就沉默了。
室外的道路试验与高速环道试验的不同之处不仅仅是路况, 还有每辆车所做的试验要求不同,但行动统一却是管控行驶中发生意外的有效手段。
等到小胖子撒完尿回到车上,对讲机里就传来指令。“二号车把车门车窗重新打开,三十分钟后重新启动!”光头再次从对讲机里发出指令。
按照空调试验大纲要求,连续四个小时且里程要达到二百四十公里,室内的温度稳定在十二度左右才算过了第一关。岂料才行驶了三个小时,空调出风口出来的不是冷气。
“光头,空调出来的全是热风啊,咋办?”
“再坚持一小时,等试验结束后再检查!”
“那不是要把我蒸熟啦?”
“把羽绒服脱了!”
“早就脱了,只剩下裤衩啦!”
“你看看仪器上的温度表是多少度?”
“八十七度啦,屁股都发烫了!”
“大家注意,还有三十公里的颠簸路面,过了这段路我们就停车!” 姜波发出指令。眼看车队就要驶出山区了,忽然三号车突然“嗵嗵嗵”地跳跃一阵忽然停下了。
“三号,你怎么啦?”光头从反光镜里看到了三号车突然停车,马上问。
“好像出问题了,后屁股出问题了!”做转向试验的三号试车员说。
“停车!”姜波马上命令。小胖子赤膊、穿着一条三角裤第一个从车里窜出来,顾不得自己大汗淋漓,弯腰去检查三号车的车屁股,仔细一看后边急忙站起身边大叫,“你们看,是减震器支架断了!”
“快,拿千斤顶顶起车身!”光头大喊。小胖子急忙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千斤顶,用力顶起车身,杨光趴下身子钻进车轮底下仔细观看,一会儿神色紧张地从车身下滑出来, 马上对跑过来的姜波说:“ 姜经理, 又是减震器断了!”
姜波听到“避震器断了”这五个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怎么又是它?
杨光,告诉大家不休息了,马上把车拖回去检查,我来压阵!”姜波说完就带着试验车队驶出了山区进入省道。六辆车排成一列纵队,闪着双黄灯,一路向前。
省道上,全是各种卡车和三轮蹦蹦车,还有横冲直撞的载重卡车。省道的两边,每隔几公里就是一个正在建设的旅游度假区,再相隔几公里又是一个正在建设的大型酒店,试验车队仿佛进入了一个庞大的建设工地。
姜波拿起对讲机:“大家注意,这里的交通很混乱,每辆车的间隔距离要再拉开十米,注意安全,尽快离开这里。”
忽然,行驶在前面领路的杨光从对讲机传来急促的呼叫声:“大家注意,前方来了车队,速度很快,注意避让!”
姜波刚想抬起头看个究竟,突然一辆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载重卡车开始吼叫起来,屁股喷着黑烟,猛地插到自己车前!
原来,这辆载重卡车嫌前面的车队车速太慢,想超车,硬生生拉出车头超过了姜波的车,准备再次超越前面的车辆,忽然看见迎面驶来一列粘贴着黑白蒙面伪装的试验车队,闪着双跳灯,像一条巨蟒一样疾驰而来,吓得急忙把车头往里一拐,没想到前面的轿车还拖着一辆故障车,速度更慢,载重车猛地一个急刹,姜波紧急刹车,结果还是撞上了!
而紧跟在姜波身后的另一辆载重卡车,因为盯着从身边疾驰而过的黑白蒙面车队,忘了前面的车辆已经急刹车,“砰”地一声撞了上去,硬生生把姜波的轿车夹在两辆大卡车中间,只听得“咯吱咯吱”一阵爆响,巨大的冲击力把姜波的轿车拱成一个铁团,把他卡在了方向盘和座椅之间无法呼吸, 姜波胸口的肋骨一阵剧痛,右大腿的鲜血不断往外喷涌。
开在最前面的光头,忽然从后视镜里发现尾车不见了,两辆载重卡车停在原地,两个司机惊慌失措,在路上挥手呼救。
“不好,出事了!”经验告诉杨光, 发生车祸了, 他赶紧刹车拿起对讲机呼叫,“尾车出事了,所有车辆靠边停车!”
大家停下车,急奔到车祸现场, 看见姜波的轿车被两辆载重卡车挤在中间! 杨光大叫卡车倒车,可载重车司机早已吓得手脚绵软,根本无力爬上卡车,杨光一个箭步跳上去,挂上倒挡,猛踩下油门往后倒车。沉重的卡车吼叫着终于慢慢驶离了轿车的车尾。
姜波早已昏迷过去。大家从轿车的后备箱里拿出各种工具,硬是把挤压在姜波脖子和身体周围的铁皮一点点撬开,把他抬出来,飞快地送进了当地的医院。不料当地医院根本没有能力救治, 只得将其包扎好伤口转送海口医院。
摄片显示,姜波断了三根肋骨,左大腿骨折,需要立即进行手术。没多久,一个护士急匆匆走出来:“你们谁是O 型血? 我们这里的血浆不够, 从其他医院调来不及了!”
杨光第一个卷起袖子说:“我是O 型血,抽我的!”听到姜波需要鲜血,五六个试车员纷纷举起手臂。经过七个小时的手术, 姜波终于被推出了抢救室。
杨光马上打电话到产品工程部,周镐接的电话,杨光讲述了姜波受伤的经过。周镐得知此事,急得不知该怎么办,马上去找张欢和关小艾商量。小艾毫不犹豫地说:“我马上去海南照顾我哥。”
张欢提醒道:“这次哥伤得很重, 不是三五天会好的。你在工会工作多年,这种事情怎么处理比较好?”
“看我这猪脑子,一急就把什么事都忘了,我马上向领导汇报,以工会的名义派人去护理!”关小艾拍着脑袋说完,就朝工会主席办公室跑去。
关小艾急匆匆走在路上, 忽然看到从医务室配药出来的陈玲, 问:“ 病了?”陈玲摇头说:“咳嗽,配了瓶药水。你这是怎么了,心急火燎的?”
关小艾这才大声说:“我哥在海南出车祸了,伤得很重! 我去找工会主席汇报,要马上派人去照顾!”
陈玲听了,砰的一声,手中的药水瓶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她脸色早已发白,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颤抖地说:“小艾,派我去吧。”
“啊? 为什么?”
陈玲憋了很久,终于红着脸说了出来:“你、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哥。要不是上回你告诉我赵曼玉结婚了,我、我… …”
关小艾又气又急:“啊呀, 快急死我了, 你说要去就能去啊?” 话说到这儿,关小艾忽然眼珠子一转,“对了, 我去找领导汇报, 就说你是我哥的恋人,看他会不会批准!”
陈玲红着脸,眼睛也红了,此时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连连点头,催促关小艾赶紧去汇报。
“姜波出车祸了?” 工会主席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这、这怎么办? 那么远的路,不可能派年纪大的人去,也不可能轮换,这、这… …!”
关小艾灵机一动,认真地说:“我建议派陈玲去,她是我哥的恋人,只有派她去才能细心照料!”
“这个、这个… …”工会主席不敢做主,到海南要乘飞机,他没这个权力批准,只得去向荣华汇报。
哪知荣华闻讯后,马上同意陈玲坐飞机去照顾姜波。
这次避震器是在实际路况试验中断裂,导致姜波身受重伤! 试车员们再也忍不住了,集体署名向集团董事长何国强写举报信!
何国强接到举报信后勃然大怒,要求质量部门严厉追查。最后检验出的结果,这次事故还是支架与避震器焊接点存在着气孔,因而降低了焊缝金属的塑性,导致冲击韧性降低而断裂。
这说明林冬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何国强毫不犹豫将她撤职,让她到车间当工人。
林冬梅接到撤职处分决定,马上给郝亮打电话,希望他能帮忙想办法不要让自己去当工人。郝亮支支吾吾半天没答应。林冬梅一听就知道他要撒手不管了。
第二天,林冬梅来到郝亮的办公室,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指着一份清单说:“郝总,这是你当年去国外采购二手设备的清单,总价一百多万美元。这些破设备其他工厂不要,你趁着建设生产特区,任命我担任生产特区主任,硬要我把这些设备接收下来。这些设备根本都不能用,一直躺在仓库里睡大觉。正是因为我接收了这些设备,导致在申请发展基金时遇到了种种困难。现在这套生产避震器的设备,是我带着厂里的那些工程技术人员想方设法造出来的。有些技术指标确实达不到华松孚士的要求。要是追根溯源一下,这个责任究竟是谁的?”
郝亮听了坐立不安,思考了一会,低声说:“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干脆离开底盘厂,到林国民那里去当个副厂长。”
林冬梅万万没想到,他不仅不肯帮忙,还要把自己踢出华松市,一下子就呆在那里不知所措:“你、你这是… …”
郝亮看到林冬梅一脸错愕,安慰道:“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现在这种情况,你就是想留在底盘厂也只能当工人了。我知道你离婚后一个人带女儿,现在她要出国留学,你去当一个工人连女儿的学费也付不起,不要说其他费用了。好在林国民是你堂弟,我跟他说一下,你去了他是不会亏待你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再说你女儿出国后,你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回老家正好陪陪你父母,不是挺好的吗?”
林冬梅早就知道郝亮与自己堂弟的亲密关系, 否则林国民不会这么快腾飞。想到这里,林冬梅还是不放心地问:“他不是民企,而是地方上的国营企业,你这不是让我去他那里分一杯羹吗?”
“看你这话说的。你的能力谁不知道? 你可以把自己手上的业务带过去,你们一起干,我会想办法支持你们的。到时候业务范围扩大了,利润高了,他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不乐意呢?”
林冬梅听他这么一说, 心想, 看来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只能答应了。
郝亮看到林冬梅同意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高高兴兴地把她送走。
林冬梅这个当年的“穆桂英”,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只能当了俘虏。
三个月后,姜波伤愈回到家里,得知马博士带领的团队与奥国人联合开发的QS发动机已经完成。
奥国人已经把QS发动机装在了新孚士样车上试验,显示这台QS发动机的低速扭矩比老孚士的发动机增加了30%,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只等生产指令下达。
姜波吃好晚饭准备休息, 徐中华来探望, 说道:“ 我今天是来向你告别的,自动变速器下马了,我也被调走了!”
“怎么回事? QS发动机与你研发的自动变速箱匹配很成功啊,怎么会突然要把你调走呢?”姜波听了徐中华的话很惊讶。
“奥国人不认可我们研发的自动变速箱,更不要说配套了。现在上面要追究责任,要找出谁瞒着奥国人把QS发动机技术数据给了我。”徐中华显得很沮丧。
姜波一愣,随后很坚决地说道:“那你就说,是我支持你搞自主研发的,是我把所有技术参数给你的, 我们就是要搞自主研发, 就是想要掌握核心技术!”
徐中华长长地叹口气:“北京代表处来兴师问罪,罗列了一大堆我们剽窃专利的证据,说要起诉我们。郝亮责令我们停止侵权,销毁所有研发产品,现在又把我调到集团战略规划部任调研员。你说说,搞自主研发这么多年,结果却是这个下场。不多说了,看来真要搞自主研发只有在中国人说话算数的企业里才能实现!”
徐中华刚走,马博士就敲门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奥国孚士总部提出要把QS发动机送奥国认可!”
姜波听了几乎惊得差点滚到床下:“什么? 这样一来,我们所有的试验结果不就要作废了吗?”
马博士说:“听说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奥国总部新派来的赵曼玉。吴涛被免职后,她当了首席代表。”
“什么? 吴涛被免职?”姜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赵曼玉来了?”
马博士忧虑道:“过去就因为吴涛一直坚持在中国生产销售的产品由我们自行认可,所以我们才能飞快地走到今天。现在他被免职,这个赵曼玉就提出要把QS发动机认可权收回去!”马博士忧心忡忡地问,“姜经理,你知道这个赵曼玉是什么来头? 怎么下手会这么狠?”
姜波忧心忡忡地说:“这个你就别管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姜波不顾自己身体还没有全部恢复,亲自出马与北京办事处派来的人进行谈判。提出如果再把已经在中国认可的工装样件送到奥国,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办事处的工程师说, 发动机和变速箱是心脏, 是轿车最主要的功能件,一旦出问题,前功尽弃,中国的验证技术不成熟,必须送奥国做试验。
从上午的僵持到下午的争吵,谁也不让步,一直持续到大半夜。姜波也发蛮劲了,跑到门外,拿起周镐送来的几十个面包分发给大家,说:“今天拿不出一个方案,谁也别想回去。”
这些面包是姜波在下班前告诉周镐准备的,没想到他还准备了许多香蕉,看来是专门给办事处奥国人准备的。大部分到中国来工作的奥国人都有一种习惯,早上在家里吃好吃饱,中午就在餐厅吃一盆沙拉或者几根香蕉,晚上回家再大快朵颐。但现在已经大半夜了,大家肚子都饿得饥肠辘辘,姜波拿着香喷喷的面包如啖大餐,把面包和香蕉分发给办事处的奥国人,说,先填饱肚子,然后再继续谈。
熬到下半夜的奥国工程师这才吐出实情,要想获得孚士总部同意,必须先让驻京办事处确认这款QS发动机沿用了多少奥国零件。姜波醍醐灌顶,原来赵曼玉是来替奥国人锁定利益的。
姜波马上拿出这款新发动机涉及三百二十个零件的技术更改书, 其中一百七十六个零件可以沿用奥国的,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技术人员已经设计了一百四十四个新零件,这些新零件就是起步的国产化零件。
第二天下午,赵曼玉带了几个随从走进了会议室,姜波当即把所有人请出会议室,只留下自己和赵曼玉。
没等赵曼玉开口,姜波就说:“我们之间就不说客套话了,当初引进老孚士并不是因为奥方的产品有多先进,而是奥方在石油危机、投资失败的特定条件下才想出的开源节流之法。”
姜波继续说:“这款老孚士进入了中国就大赚特赚。为了利益最大化,奥方把产品质量认可权授权给了华松孚士汽车,我们也是抓住了这个机遇, 夜以继日、含辛茹苦,创造了不菲的成就,这些奥方都已经看到了。”
赵曼玉没吱声。
姜波又说:“在南美,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开发成果,但你没看到的是,这次联合开发的QS发动机也取得了成功。这可是一款老孚士发动机啊,是经过改造又焕发了青春,对奥方来说不是件大好事吗? 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要收回产品认可权,意欲何为?”
“姜波,很抱歉,我必须纠正一下,我方并不是要收回所有产品认可权,只是针对目前的QS发动机。”赵曼玉冷冷地说。
“自动变速箱被你们扼杀了,QS发动机认可权被收回了,这不等于卡住了我们的喉咙,新孚士竟然还要用老孚士的化油器发动机,那这款新孚士开发了还有什么意义?”姜波的嗓门忽然变得很粗,声音也很大。
“姜波,坦率地说,我很佩服你们的钻研能力,十几年不变的车型,被你们创造成一款轰轰烈烈的畅销车,确实让人意想不到。但你们这次开发QS 发动机的目的不单纯,本来是让你们根据中国实际道路状况进行改进, 也是为了锻炼你们的技术队伍。你倒好,借着这次开发,把发动机的保密参数交给了齿轮厂,又借着匹配变速箱的机会来获取自动变速箱的核心技术, 想与新车型配套,这是绝不允许的!”
姜波很清楚徐中华已经通过自己提供的重要技术参数, 写出了TCU 和ECU的源代码,只要被认可,就证明我们的逆向设计是成功的,但没想到都被奥国人看穿了!
“曼玉,你应该知道我们的QS发动机低速扭矩性能高于奥国吧?”姜波还是尽量想挽回损失,逐渐缓和了语气。
“是啊,这种高性能的低速扭矩发动机,在毫无交通规则可言的中国道路上,更容易加塞,除此之外,你还能说明什么?”赵曼玉挖苦道。
姜波没想到赵曼玉竟然会这样嘲讽,很想发作,但还是忍声吞气道:“曼玉啊,别的不说,就说这款塞普鲁斯, 那么多年来也只在南美生产了十几万辆。而我们的目标一年就是十万辆! 在这么巨大的利益面前,你觉得源代码和市场,究竟哪个重要呢?”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句经常出自中方领导嘴里的口头禅, 竟然会从赵曼玉口中蹦出来,让姜波也大吃一惊。
眼看没有回旋余地, 姜波只得恳求:“ 既然知道, 那你就该网开一面吧。”
“各为其主,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有一张中国人的脸,黄皮肤,一颗中国心,明知我们掌握了源代码对即将上市的新车型有利,对加快占领市场有好处, 为什么偏要收回QS发动机的认可权呢?”
“你擅自提供发动机和变速箱的技术参数已经违反了保密协议,还想通过逆向开发自动变速箱造成既成事实,这不仅是侵权而且是违法的, 所以我们要坚决抵制,否则就要法庭上见了!”
姜波怒火万丈:“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QS发动机一旦送奥国认证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通过,那这款新孚士急着上市还有必要吗”说完,姜波一把拉开门,“都进来吧,能谈则谈,不能谈就散会。”随后自己双手往后一背,躬着背走了出去。
吴猛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他已经被调到质保部担任经理,这次是被姜波临时请来共同对付北京代表处的人,看见赵曼玉要走,急忙拦住:“哎哎,你别走啊。他们都说你是拍板的,我呢,是这个项目的全权代表,你不在,他们又做不了主,到底谈不谈?”
赵曼玉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个嘴上刚刚长茸毛的家伙,竟然还是个全权代表? 她用奥语对一个高个子奥国人说:“就按我的原则谈!”
“哈哈,好吧,那我们就别谈了,浪费时间没意义,散会!”吴猛也迅即用奥语回答。
马博士急匆匆跑来:“别走别走,都坐下、坐下,接下去谈谈中止新孚士数据修正的时间节点!”
赵曼玉大吃一惊,这里还没谈完,姜波竟胆大包天要停止数据修正? 这可是改变一个重大上市计划的大问题,要是一停,麻烦就大了。想到这儿,她马上对马博士说:“大家不要误会,我和姜经理还没有谈完,不存在中止数据修正!”说完朝高个子奥国人眨眨眼,随后就去追赶姜波。
“周镐,姜波在里面吗?”赵曼玉一路小跑到姜波办公室门口, 看见周镐端着咖啡往里走,焦急地问。
周镐没理她,端着咖啡走进了办公室,返身还把门关上了。赵曼玉傻了眼,站在门外干着急。不一会儿周镐走了出来,又随手把门关上,用手在嘴唇上一竖,示意里面有人在谈话, 让她不要吱声。随后他就像个守门神一样,一动不动守在门口。
不一会儿,荣华和法兰克大步流星地走来,看到赵曼玉站在姜波的办公室门外。
“赵女士,经管会没有批准中止新孚士的数据修正。马博士宣布中止数据修正是谁授权的?”荣华显得很焦虑。
姜波推门出来:“是我批准的。孚士总部决定要把所有QS发动机的工装样品送奥国认可,猴年马月才能获得认可都是个未知数,我们的工程技术人员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休止的争论和等待中,只能先停下来!”
荣华完全明白姜波这么做的原因,随即就对赵曼玉诉苦:“唉,新孚士不仅要改面子,也要改里子,特别是要把老掉牙的化油器发动机换掉,否则赢不来市场!”
法兰克也很生气道:“姜先生,你无权决定中止数据修正!”
姜波冷冷地看了法兰克一眼:“那你说说接下去怎么办?”法兰克转头看着赵曼玉,似乎也有难言之隐。
姜波接着说:“既然你也没有主意,那就按原定方针办,已经通过华松孚士认可的QS样件,立即小批量供货,一旦海南极限试验任务完成,等到国家机械部技术鉴定后就正式上市!”
“我不同意。”赵曼玉很果断,“总部要求所有样件未经认证的产品不得上市,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这下把姜波惹火了:“几年前, 孚士总部签发的在中国生产和销售的汽车,均由华松孚士汽车质量保证部认可。这也是中外双方一致认同的‘In China,ofChina’,我是不会忘的! 作为产品工程部经理,有权批准在中国大陆试验认可的所有零件装车,你无权干涉!”
“那、那法兰克先生,我只能遗憾地通知你,涉及QS的进口零件,总部一个也不能供应。” 赵曼玉也毫不退缩, 说完转身就走。法兰克急忙追了出去。
荣华跺了一下脚,埋怨道:“小姜,我反复说过做事要有策略,你却总是爱顶牛,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你心里会不清楚吗? 搞僵了会影响大局,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你很清楚,在技术上,我们一直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还是心字头上一把刀——忍了吧!”说完,也转身追了出去。
姜波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穿上了洋服还当上了孚士总部驻中国的首席代表,连祖宗都不认了。”
下班前,荣华把姜波叫到办公室:“小姜,他们坚守自己的底线,所以我只能退一步,同意将一百四十四个新设计的工装样品送孚士总部认可!”
姜波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这个荣华竟会是个软骨头:“你、你就这么退让了? 那海南的极限试验还有意义吗? 国家技术鉴定不要进行吗?”
“至少,我们有了一半的话语权,毕竟这个一百四十四个零件是中国开发的!”荣华的妥协竟然是为了保护这种话语权,顿时让姜波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悲怆,禁不住大叫起来:“荣总啊,你要知道,这样一来,我们要获得TCU 和ECU 源代码的机会就会变得更加渺茫啦!”
“那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呀?”荣华也急了,不得已把吴涛到奥国去寻求上层帮助,结果被免职的详情告诉了他。
吴涛得知赵曼玉要收回产品认可权,与她产生了争论,随即又飞回奥国讨个说法。
高层认为,将QS发动机认可权交给中方,就意味着交出了电子控制喷射技术,这对奥方是个潜在威胁。
吴涛不同意这种说法。他认为,现在把老孚士发动机技术交给中国人,只会有利于产品升级,对正在大张旗鼓进军中国市场的各国汽车巨头来说,也是一个压力。没想到遭到高层严厉驳斥,立即被免职。赵曼玉一下子从商务代表擢升为首席代表。
听了荣华的这番说明,姜波这才感到他的无奈。这么多年来,荣华一直没有达到他自己声称的要实现90%的国产化率,不仅仅是因为国内基础建设存在的困难,还有国外的种种制约,现在这种状况,说轻了是退让,说重了就是无可奈何。
当晚,姜波来到赵曼玉居住的三角洲大酒店,请她喝咖啡。
姜波推心置腹道:“曼玉,这么多年来,你知道我们都在为什么努力。无论站在个人的角度还是站在企业的角度,你都应该伸出手来帮一把!”
“别打感情牌。”赵曼玉喝了一口咖啡,“我受命全权处理QS发动机和变速器项目,并没有追究你向华松汽车变速器公司泄漏QS发动机的核心技术参数的责任,仅仅是要求停止侵权,把QS发动机的开发样件送到孚士总部去认证,你说,我是不是在帮忙?”
“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QS发动机是电子喷射技术,与老孚士截然不同。当初授权你们组装老孚士发动机,是为了出口来平衡外汇。如今是要把电子喷射技术用在这款QS发动机上, 怎么可能让你们来认可呢?” 赵曼玉压低声音道,“姜波,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想说这些都是欧洲正在淘汰的技术, 好吧,就算是,那你们的国家也没有啊!”
“你们的国家? 难道这里不是你的国家?” 姜波还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曼玉啊,才短短几年工夫, 你说出来的话几乎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几年,我们花了很大的代价,所有实验室设备都是从奥国引进,与孚士总部实验室基本保持一致,你们突然收回产品认可权,这些实验室的设备不就成为一堆废铁吗? 你怎么不为自己的祖国想想呀!”
“别老学我父亲,动不动就家国情怀。”赵曼玉哼哼一阵冷笑,“南美联合开发只是一道开胃小菜,你刚吃完就想尝天下美食了。我告诉你,这跟造车是一个道理,凉菜才刚刚端上来,就想着要吃天鹅肉了,你还真以为能通过拿到了控制器的源代码就能逆向开发自动变速箱的控制器了? 你呀,这些核心技术,你永远也别想拿到,别再痴人做梦了!”
姜波被气得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原本在圣贝尔纳多相见时,就已经发现赵曼玉的三观与自己不合,如今她竟当面会说出这种昧着良心的话, 他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憋了很久还是强忍着怒火说道:“曼玉,我记得当初你出国前还口口声声说,出国留学就是为了要让自己回国更有底气,可现在,我听到的全是对自己祖国的一脸不屑,难道这就是你留学的收获?”
“哈哈哈… …”赵曼玉仰天长笑,“那只能怪我当初太幼稚。出国后才知道中国与发达国家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我看你还是理智点吧,识时务者为俊杰。总部派我来,不仅是要阻止你们的非分之想,还要劝告你们,别在抄袭的路上走得太远。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走,别想蚍蜉撼树!”
姜波心里一沉,这就等于是告诉自己——若想超速,后果自负!
一周后,姜波依然不甘心,专程飞到北京办事处找赵曼玉,想最后再去争取一下。在她的敞亮且宽大的办公室里,姜波发现里里外外都是奥国的传统装饰,就连走廊上放咖啡壶的长桌子都是整块的原木, 一下子感到有点不适应。
“曼玉,我这次是专程来请你去参加QS发动机的道路极限试验,想让你了解QS发动机,以及电子喷射和化油器之间的区别。明年我国将实行欧洲的尾气排放标准,化油器轿车也将在未来的几年内停止生产。我认为,这次新车型上市最大的亮点,就是装上了QS电喷发动机。”姜波知道正面要求赵曼玉取消QS发动机送孚士总部认可不可能,便采用迂回的方式。
“那就尽快把QS送奥国验证。”赵曼玉说完这句话,斜靠在老板桌上看着姜波的反应。
姜波继续劝道:“化油器已经落伍了,它不仅起动困难、怠速不稳、动力不足、油耗高, 还屁股后面冒黑烟, 这就是燃烧不充分的原因。所以近年来,我国在引进其他国家轿车时,都严格限制了使用化油器。电子喷射的优点是精确控制燃油喷射量、时间和压力,使燃油达到理想的效果,同时还能让发动机的动力性、经济性和尾气排放性能大大提高,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奥国孚士是在中国最早建立合资公司的,但总不能一直在中国使用在欧洲早已销声匿迹的化油器吧,趁着这个关键时刻迅速改变, 继续领跑中国市场,难道不是更有利于双方深入合作吗?”
“别跟我谈技术问题,我也不想听。现在只需要你们老老实实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走就行了!”赵曼玉不客气地回道。
“好吧,先不谈这些。” 姜波只得忍气吞声, 继续用期待的语调轻声问,“曼玉,还记得我们当初定下的目标吗?”
“目标? 你还想跟我谈过去那些幼稚的目标? 哈哈哈… … ”赵曼玉再次仰天长笑,“你不提也就罢了,你既然提了,那我问你,是否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救人先救己’吗?”
当初赵曼玉确实说过“救人先救己”的话,还拿自己的同寝室为了脱离苦海,放弃读研, 分别嫁给了黑人和欧洲老头作为例子。现在她自己是更胜一筹。
姜波说道:“你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无权干涉。但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在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道路上,你可以当个旁观者,千万别当中国汽车工业的拦路虎,否则我这辈子绝不会放过你!”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姜波,你把话说清楚!”赵曼玉追到楼下,冲着他的背影大叫道,“我什么时候成拦路虎了?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造轿车不是造卡车,那是需要顶端的工业基础,你这头犟驴为什么总是听不进去? 你以为不忘初心就能解决任何问题,做什么大头梦啊你!”
姜波回过头笑着问:“没有梦,哪来的初心? 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