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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员工的精神面貌变了,生产效率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但费舍尔还是发现,在总装车间里总能看到一辆辆放在移动托架上还没有装配完的轿车,被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边。最后检查时, 许多车辆不是碰伤等待返修, 就是缺零件等待安装。 费舍尔觉得,那个旧中国的华松汽车厂终于搬走了,自己的生产场地变得更加宽敞明亮了,应该要重新规划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总装车间的员工个个精神抖擞,人人积极参与, 生怕自己落后。没过几个月,整个车间大变样。 移动托架不见了,横七竖八等待零件装配的车辆也没有了,一座新建的吊装式移动装配生产线竖在大家头顶上。底盘上的零部件都在头顶上的移动架子上进行装配,只有到了车身、内饰、座椅和发动机变速箱时, 吊在头顶上的架子会自动降落下来,方便员工的操作。 在这条装配线的里侧,摆放着整齐的料厢,靠近走道的外侧, 则是用两道黄线标记出行人通道,最外面则是涂着绿色油漆的物流车道。 华松孚士总装车间改造完成后,李博林悄悄地去看过,发现整个车间井然有序,人车分流,清晰且规范。再看看那些华松孚士的员工, 穿着崭新的工作服,个个精神抖擞的模样,心里颇多感慨。 回到自己的厂里,李博林马上召集中层干部开会,讨论一下厂里接下来该如何做? 等看到走进新会议室的这些干部穿着五花八门、补丁加补丁的劳动布工装,李博林不禁一阵心酸。 大家刚落定坐下,李博林还没开口,只听得“嘭”一声巨响,一股浓烟夹带着白色的蒸汽冲上天空。周志远惊叫一声:“糟了, 会不会是老锅炉出问题了!” 李博林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你把那台报废的老锅炉又用上了?” “我仔细检查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才… …”这时的周志远竟也结巴了。 李博林无法责怪周志远。新厂建好后,厂区面积扩大了,浴室也扩大了几倍。过去男女洗澡分单双号,现在男女浴室同时起用。从下午三点开放到晚上十点,都需要供热水。食堂蒸饭也需要热水。可新锅炉只有一台,给了食堂就没浴室的份,给了浴室,食堂又不干。 周志远只能当个补锅匠,修修补补把这台原本要报废的老锅炉搬到食堂用,把新锅炉安装到浴室。毕竟大冬天的洗澡洗到一半没热水的滋味自己都是领教过的。 现在这老锅炉一炸,把食堂储物间的墙壁炸倒了一半,正在配菜的师傅们被震得晕头转向,纷纷系着白围裙、戴着帽子捂着脑袋、挥舞着菜刀、惊慌失措地从食堂里跑出来。周志远一看暗自庆幸,还好是食堂的储物间,要是炸了浴室,跑出来的都是光屁股。 他正想着,一个年轻人像跳大仙似的从浴室里一瘸一拐地蹦出来周志远一看,是钟民,气得一把拽住他:“你是不是又把一车煤推进炉子就跑去浴室睡觉啦?” 钟民一脸惶恐地说:“我、我就眯了一小会儿。” “告诉你多少次了,这台老锅炉的排气阀已经老化,排气要靠手工,你、你竟然全忘了?”周志远非常恼怒。 李博林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总是屡教不改,这次又导致国家财产受损,只能把你送公安局了!” 钟民跪地求饶:“李厂长,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瞌睡了,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局子。厂里的损失我赔,哪怕赔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李博林看到他眼泪鼻涕一大把, 像是真被爆炸声吓破了胆, 气恼地说:“先去保卫科老老实实把今天的情况如实写下来,等候处理!” 此时的钟民早就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气焰, 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答应,自觉地跟着保卫科人员屁股后面一路小跑。李博林再看了看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问:“有受伤的吗?” 食堂组长说:“活是活着, 就是胆被吓破了!” 周围“轰” 地一声笑了起来。李博林把大手一挥,让大家都回去打扫整理。让孙艳叫人来拍照取证,再安排基建科的人来清理现场,尽快更换新锅炉。 关永明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远去的钟民问:“你就这样放过他了?” 李博林说:“你还想让他的老爹来哭闹一场吗? 老钟年纪大了,别再折腾他了,赔点钱,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 关永明气愤道:“那也不能这么便宜他!” 李博林没再理睬他,转身对周志远说:“老周,你赶紧把全厂的旧设备再清点一遍,该报废的全都报废,不要再留了!” 关永明看着浴室的墙壁兀自一笑:“幸好不是洗澡时间… …” 周志远没好气道:“我说老关,你怎么还想着当年老浴室倒塌的事?” 关永明一阵傻笑,当年老浴室倒塌就是周志远抱着儿子光屁股逃出了浴室,现在忽然看见周志远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干脆扭头就跑。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一年过去了。姜波、刘云涛和张欢等一批工程师终于完成了在奥国的培训任务回国。 在机场免税店,他们用节省下来的出国补贴,为自己的亲人购买礼物。 张欢带着给母亲买的一整箱营养品入境后直接转机回老家了。到家后,他看到母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心里才放下一块石头。 张母看到儿子非常激动,紧紧拉住儿子的手,诉说着在华松治病的过程,而后又拿着厚厚一沓人民币,满含热泪地对张欢说:“儿呀! 我们到华松后才知道,公费医疗在异地是不能用的,是夏医生帮我交了押金,办了入院手续,出院时还帮我付了医药费。现在医药费已经报销了,你把这钱还给她。”她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儿呀! 钱是可以还的,可这救命之恩咱还不了呀! 娘已经想了很久,本想让你妹当夏医生的干闺女, 可离这么远, 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在华松,离夏医生近,娘想让你去认夏医生为干娘,今后她家无论发生什么难事,你都得办好咯,替娘还了这个救命的恩情。你愿意不?” 张欢非常认真地点头答应:“妈,你放心,儿子一定做到!” 刘云涛除了给父母买了礼物外,还学姜波的样子买了几个设计独特的仿钻彩色胸针,还得意地说孙艳肯定喜欢。送给孙艳时,她果然兴奋不已,马上把它们包好,放了起来,说这么精致的胸针要在重要场合佩戴。 姜波回到家就看到满满一桌子菜,心里高兴极了。夏荷是特意跟别人换了班,赶回家来做饭的。姜波看到妈妈马上来了一个西方人的礼节—— 一个深深的拥抱,这一拥抱把夏荷温暖得热泪盈眶。姜波拿出购买的粉色羊绒围巾给妈妈围上,说:“妈,你戴上这条围巾,年轻了二十岁,看谁还敢说我妈是个老太太?” 夏荷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大姆妈,什么事这么高兴啊?”门外传来银铃般清脆的声音, 原来是关永明的女儿关小艾。她圆圆的脸蛋上有一对会说话的眼睛,活泼可爱。她进门看到姜波,跑上前去一把吊住他的脖子,说,“哥,我可想死你了!” “都已经是大姑娘了,还这样抱我,被人看见了不好。” “怕什么? 赵曼玉又不在。就是在,我也照样抱。我哥永远是我哥,谁也别想抢走。大姆妈,你说是吗?” “是的,你哥永远是你哥,谁也抢不走。” “小艾,快来坐下吃饭。”姜波掰开关小艾的手,让她坐下一起吃饭。姜波从小到大, 无论碰到什么事, 都是护着小艾, 还真把小艾看成是自己的妹妹。 小艾注意到夏荷脖子上的围巾,问:“哥,我的礼物呢?” “你把眼睛闭上,哥再拿给你。” 等到关小艾睁开眼睛看到彩色胸针五光十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哥,这真的是给我的? 你没搞错? 这不是给赵曼玉的?” 姜波解释道:“没搞错,是给你的。但哥要跟你说清楚,这些闪闪发光的是人造钻,不是天然的。天然钻哥现在还买不起, 等你结婚的时候哥给你补上。” “什么人造的, 天然的, 只要是哥送给我的就行。大姆妈, 你看, 好看吗?” “好看! 当然好看! 小艾戴着更好看!” 小艾听了赞扬声, 心里美滋滋的, 放下胸针说:“ 哥,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考上华松孚士公司的技校了,以后可以跟哥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了。陈玲也考上了。” 姜波吃惊道:“啊? 你不是一直说陈玲是你们班成绩最优秀的学生吗? 怎么不去考大学?” 夏荷悄悄说:“我听陈玲妈说了,是她爸硬逼着她填的志愿。说她性格内向,不适合到外面去上学。谁都知道, 陈玲的父亲重男轻女, 怕她上了大学,以后供不起两个儿子。她进了孚士技校,赚来的钱还能供两个弟弟上大学。陈玲为这事,在填报志愿前跟他们吵过无数次,但胳膊拗不过大腿。” 姜波叹息道:“遇上这样的父母,陈玲也真是受委屈了!” 第二天,姜波去华松交大探望赵曼玉,看到她情绪低落,一问才知她申请去读研的两所大学都没录取她。她不甘心,准备再次申请奥国黑尔默大学的研究生。 赵曼玉与姜波在校园的餐厅里吃了顿饭,姜波悄悄拿出一瓶LaPanthère EaudeParfum(猎豹香水)送给了她。赵曼玉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猎豹香水?” “之前我闻到过你身上的这个味道,记住了,这次我在机场免税店找了好久,终于闻到了这个味道。”姜波说。 赵曼玉记得自己曾偷偷拿了父亲从奥国带回来的香水抹了几次, 没想到被他记住了,很感动。 在赵曼玉与姜波的交谈过程中,她多次提到要求姜波跟她一起到奥国深造。还强调,只有获得高学历才能谋取好职位,才会有更大的发展机遇。 姜波沉默一会儿说,自己出国培训一年,深感到中国汽车工业的落后,应该尽快地学以致用,希望赵曼玉毕业后也能尽快回来报效祖国。 赵曼玉听完姜波的话有点惊讶,叹气道,这一年来自己想了很多,报效国家有多种方法,不一定要在国内。自己父亲留学回来几十年,直到五十多岁才刚刚找到人生的目标,这是浪费生命。 姜波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你父亲带队在奥国培训, 日夜操劳, 成就不小, 回国后大展身手, 也是适得其所。” 赵曼玉忍不住讪笑:“姜波,没想到你在奥国待了一年,思想却跟不上国内的潮流了。现在华松市的年轻人没有不想出国的,我同寝室的三个同学,两个刚读研一就嫁给了在酒吧认识的外国老头,还有一个嫁给了一黑人, 听说那黑人是个富豪子弟。现在有些人为了出国,甚至去外国餐馆里洗盘子都愿意,还有的人会去偷渡。你想想,这些人为了出国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你还天真地想着报效祖国,你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算了,要是被别人听见了要笑掉大牙。现在很多人想的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就是现实。因为我们太穷太落后了,只能想着先把自己给解救了!” 姜波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会从赵曼玉的嘴中说出来,不知道她是从何时起把过去的那种自信和憧憬,变成了如今的要自我救赎? 这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顿时感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大了,只分别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会让一个曾经充满热情、性格开朗的女孩变成了势利小人? 姜波完全惊呆了,本以为她不甘心被奥国的两所大学拒绝,再次申请是为了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和求知的欲望,但现在听下来感觉完全不是这回事, 而是想通过出国读研去实现自我救赎! 张欢扛着大包小包从东北回来,直接去找姜波,碰巧,这天夏荷也正好休息在家。他进门放下包袱,当场就朝夏荷跪下连叩三个响头道:“夏医生,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母命不可违,我妈说,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干娘,我张欢就是您的干儿子!”这把一旁的姜波搞蒙了,回了一趟大兴安岭,怎么一回来就磕头,还认干娘了? “好、好,我认,我肯定认你这个干儿子!”夏荷顿时明白了,当初张母离别时就说过,自己这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就是儿子,希望儿子回国后能认夏荷当他的干妈,来替自己报恩, 没想到张欢从大兴安岭一回来就跑来兑现。 夏荷赶紧把经过告诉儿子,姜波这才伸手搀起张欢:“既然我妈认你这个干儿子,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认你这个弟弟?” 张欢咚咚咚朝姜波磕了三个响头,说:“师兄,从此后你就是我哥!” 夏荷愿意认下张欢这个干儿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初自己在市区工作,姜广志一个人带孩子忙不过来,怕影响他的工作,就没有再生。直到姜广志牺牲,夏荷后悔了。平时姜波都是一个人, 虽说有李博林、关永明照顾,但到底都是长辈,孩子有些话不好意思跟他们说。小艾和李振华的年龄又小,也说不到一起。张欢就不同,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又在一起工作,都有共同语言。另一方面,张欢这孩子跟自己儿子一样,早早地失去了父亲,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甚是孤单,让他在这儿有个家,也可让他母亲放心。都是当母亲的人,将心比心,她就认下了这个干儿子。 张欢回到宿舍,看到刘云涛在流泪,孙艳在旁边劝。问了才知道,刘云涛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 他被一个叫斯特玛的奥国经理要去当技校老师,气得眼泪汪汪。张欢赶紧又急匆匆跑来告诉姜波,谁知姜波听了哈哈一笑:“我们刚回国,还在休假中,他哪来的消息,别道听途说,这小两口可能是在闹别扭,我们别掺和。” 这次姜波判断错了,刘云涛确实被分配到培训部当技校老师。 刘云涛回到宿舍后闲不住,到处去打听培训回国的人会分配到哪些部门工作,这一打听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奥国佬要去技校当老师, 一下子就崩溃了,觉得自己那么努力在奥国学习的技术全都白费了。 原来,穆勒认为在中国要生产出和奥国一样质量的产品,就必须要有相同素质的员工。因此有必要在中国建立培训中心,进行双轨制职业培训。他找到了奥国技术合作协会,让他们援助了几百万奥元,与中国一起建立了培训中心。 孚士总部还派来了善于打交道的斯特玛先生来领导培训部工作。没想到这个斯特玛还真是个有心人,专门去找人事部门,挑选有学生工作经验的人加入到培训部。结果,担任过学生会主席的刘云涛成了首选。 孙艳鼓励刘云涛:“在大学里,你没当学生会主席前,一直沉默寡言,当上学生会主席后才逐渐变得能说会道了,把学校里的活动搞得丰富多彩, 成了同学们的偶像。你现在比当年更强,在奥国学习了一年先进技术,接受了西方的学习理念,潜力大得很,说不定将来整个培训中心都由你来管理。” 刘云涛破涕为笑,这个孙艳还真敢想,什么事放在她面前都能用乐观的态度去面对。 很快到了上班的日子,姜波被分到总装车间当现场工程师,张欢成了仓库管理员。 刘云涛这时才觉得,不尽如人意的看来不仅是自己一个人,不管怎么说,自己还算是坐办公室的,他们俩可真的要去丈量地皮了。 刘云涛到培训部报到, 斯特玛先生喜笑颜开地说:“你是我要来的学生头,今后的实验室和机器人操作培训全归你管。还有,我们这里是双轨制,今后不仅有新来的应届高中生,还有新来的大学生和新聘的员工, 他们都必须经过我们的专业培训才能上岗,这就是双轨制的功能和作用!”这个经理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培养技术工人的重要性等等之类的大话,但刘云涛一句也没听进去。 姜波报到的总装车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现在整个生产装配都在同一条生产线上,从车身车间一直延伸到总装车间,都是传输带在运送,不需要人力推拉,简直可以说是奥国孚士总装车间的微型版。 赵红旗看到姜波也非常高兴,把车间情况做了详细介绍,然后又把最近轮胎螺栓报废率高的难题告诉了姜波。 刚报到就遇上了难题,姜波很兴奋,自信地说:“这有什么难的,装轮胎不就是套上轮毂打螺栓吗,走,去看看螺栓是怎么报废的。” 赵红旗想,我都为这事连续察看了三天,都没看出名堂,你小子刚回来就口气这么大? 来到现场,拿起报废的螺栓,姜波狐疑了,这螺栓怎么看都是同一个角度出现拉丝,难道是装配工的枪口偏移了位置? 姜波觉得既然自己已经夸口了,不再多说话,站在工人身后仔细观察,渐渐发现装配工人长时间装轮胎、举枪,体力不支、螺栓枪口有偏移。 于是他就自己上去顶替工人装了几个轮胎,没有发现异常,等休息一段时间的工人再上工位安装时,再也没有出现螺栓拉丝。 赵红旗也发现了,这是工人体力不支的原因导致的螺栓报废,不是操作流程出错,于是马上就向塞曼提出了两小时轮换一次装配工, 以保证他们的体力! 塞曼先生不同意,说道:“每个工位都按规定的工作量来安排人员的,这个操作工位要轮换,那就需要两倍的人员配置,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姜波说:“一个轮胎有十多公斤,一辆车有四个轮胎,按照目前每天生产二十台车计算… …” 塞曼先生很坚决地打断了姜波说话:“在南非每天生产几百台,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这里是中国,不是南非。”姜波立即怼回去。 塞曼先生一愣,吼道:“一样的工种一样的轮胎,为什么到了中国就会出问题呢? 你一个新来的现场工程师竟然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可笑!” 赵红旗一看要吵架, 赶紧把他们拉开:“塞曼先生,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要寻找解决的办法。” 塞曼却说:“办法? 我看就是你们中国人偷懒。” 姜波这下真的火了:“你装过轮胎吗? 你来装一天试试,会不会出现螺栓报废?” 塞曼怒了:“姜先生,你是今天刚来报到的现场工程师,应该跟着我学现场管理,要是不学,你去装轮胎吧!” 姜波还想跟他争论,被赵红旗拦住。姜波做梦都没想到,回来碰上的第一个奥国人如此蛮不讲理,他非常生气,但生气归生气,问题还是要解决。 于是,等工人们下班后,姜波自己在装配轮胎的工位上反复拆装,一直装到半夜也没有发生螺栓报废。赵红旗在旁观察,也没有发现异常。不知为什么,难道真像塞曼说的那样,是我们的工人偷懒,才出现了螺栓报废率过高? 赵红旗和姜波也狐疑了。 这天夏荷轮休,本想跟儿子好好聊聊他在奥国的一些奇闻趣事,可等到半夜也不见儿子回家,急忙去敲李博林家的门,李博林以为厂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骑上自行车就往厂里赶。走进总装车间,看到姜波和赵红旗都蹲在轮胎装配工位上发呆。 李博林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轮胎装配工位的螺栓报废率过高,马上拿起了报废的螺栓仔细地察看了一番,又在工位前后左右兜了几圈, 自己上工位进行轮胎装配,装了一会儿就倍感吃力,这才说:“装配位置太高了,我一米七多点,在中国人中不算是矮个子吧,你看,我的手要抬到跟上面的螺孔在一个水平线上就已经很吃力了,更何况个子比我矮的装配工人? 他们一天需要连续搬多少个轮胎啊,累了,当然手臂抬不起来,举枪打螺栓的角度就会倾斜,螺栓报废率当然就高了。你搬个料箱来垫在我脚下,试试!” 姜波赶紧搬了个料箱,给李博林垫上。 “嗯,现在比刚才轻松多了。”李博林看了看姜波,“你一米八几的个子,手抬起来的位置高, 自然不觉得疲劳, 所以发现不了问题。现在你来试试!” 姜波站到料箱上,拿起螺栓枪装配,顿时觉得顺手多了,比刚才轻松了很多。姜波感慨地说:“李叔,看来在这工位上只要垫高三十公分就能解决问题了,还是你有经验, 我们找了大半夜都没有发现的问题, 你一来就给解决了。” 一直在旁边闷声不响的赵红旗也开了口:“李厂长,您真是观察仔细,经验丰富,一下子就帮我们解决了难题,我们今后一定要好好向您学习!” 李博林并不吃这一套,自言自语道:“以后啊,别总以为奥国人的模式不可改变,在他们的国家可能行得通,到了中国就要根据实际情况来改变,不能照搬老一套,否则损失就会越来越大。好啦,你们以后要学会多观察,对不合理的要敢说不! 快点回家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一早,一份解决螺栓报废率过高问题的报告放在了塞曼的桌上。 塞曼兴冲冲拿着去向费舍尔汇报,轮胎装配难题解决了,螺栓报废率过高的现象再也没有出现。 费舍尔询问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他有没有参与,塞曼哑口无言。费舍尔便把赵红旗和姜波叫来,赵红旗把昨夜解决问题的过程叙述了一遍。 费舍尔对赵红旗和姜波的敬业精神赞赏一番, 很恭敬地把赵红旗和姜波送出门外。 费舍尔关上门后就开始对着塞曼咆哮起来:“你反复跟我说过孚士总部派来的人并不一定都适合这里的工作,难道你也是吗? 总部派你来是让你来当教授,结果却让中国人当了你的教授! 你拿着高于中国人两百倍以上的薪水不觉得丢脸吗? 你总认为中国人用敲敲打打的落后工作方式进行生产,是一个消极懒惰、缺乏智慧、不思进取的民族,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连你这个专家都解决不了吗? 他们拿着可怜的薪水,却在干着你根本想不到或者不敢干甚至不想干的事,我都替你汗颜!” “那、那是中国人的身高有问题!”塞曼还在强词夺理。 “不对,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根据中国的实际情况进行改造,直接就把整条流水线搬过来用了。这里是中国,不是南美。你不能拿着对待南美人身高和体力的方法来对待中国人,中国人虽然没有他们高大,但他们勤奋、聪明,要想在这样的国家销售我们的产品,必须跟他们紧密合作,要根据他们的国情去运营,而不是一味地把中国人说得一无是处。” “这、这个… …”塞曼终于语塞了。 费舍尔很认真也很耐心地继续对塞曼说道:“离开奥国前,我父亲就曾告诉过我。看一个民族的崛起,不应该只看到这个民族过去的落后,而是应该看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坚忍不拔和坚持不懈? 你也应该了解,二战时,只要有空袭的间隙,奥国警察就会继续执勤,邮递员依然会收发邮件,垃圾仍然有清洁工在收集, 送奶工还是像往常一样在穿梭。每天早上食品店、面包店照样开门,洗衣店、美容店和干洗店继续做生意,这一切都好像往常一样没有改变,那是因为我们隐忍的生活方式决定了生活态度, 所以我们的民族会重新崛起。” 说到这里,费舍尔回到办公桌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慢走到窗前,默默地自言自语起来:“而中国呢? 他们也经历了二战, 而后又介入了朝鲜战争,还遇到了自然灾害,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啃着芋头照样把原子弹和氢弹造出来,这个民族不可怕吗?” 说完这话,费舍尔慢慢又转过身来,对塞曼说道:“我们现在只是在面对一个轮胎装配工位的规划不合理,接下去,中国人马上要搞零部件国产化,按照他们眼下的工作态度和生活方式,一定还会出现许多令我们意想不到的离奇事件。如果真的零部件都国产化了,连这里的管理人员也会国产化,他们对轿车的需求就会随着市场需求而不断变化,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费舍尔看着目瞪口呆的塞曼,上前轻轻拍打着他肩膀说道:“亲爱的塞曼先生,我们必须从现在起就要真正融入中国人的生活,了解他们的习性,掌握他们的思维和工作方式,绝不能再用鄙视的目光嘲笑对方, 这对我们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否则,中国人变了,我们没变,那我们就会被边缘化,那才是噩梦!” 塞曼好像有点不服气,嘀咕道:“中国人的身高有问题!” “错了,这次螺栓报废率过高,完全是总部没有根据中国人的身高、习惯和环境等等的实际情况而改变,是典型的官僚作风,作为奥方的利益代表,我必须对这个企业负责。因此,这些损失只能由总部来承担!” 塞曼大吃一惊:“费舍尔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 费舍尔露出尴尬的笑容:“你要知道,随着那些派遣到奥国培训的工程师分批回国,一切由我们说了算的格局正在悄悄改变,这是不以你我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事实。所以要想在中国挣钱,不仅要抓住眼下的技术核心,还要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工作模式和市场需求, 牢牢把握他们的喜怒哀乐, 否则,败走麦城的就是我们!” 塞曼先生浑身一震。 穆勒也从轮胎装配问题被中国人轻而易举地解决得到了启发, 眼下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零件海运费用居高不下,能否也通过中方的努力去解决呢? 他决定尝试一下,打开了厚厚的笔记本,查找回国的工程师培训人员名单,发现张欢是刚培训回来的物流工程师,目前正在配合费舍尔组建物流团队, 于是心生一计,把张欢找来了。 “张先生,听说最近你参加了降低物流费用讨论,不知你对降低运输费用有什么好建议?”穆勒开门见山问道。 张欢作为出国培训物流管理的唯一中国人, 回国以来一直被费舍尔叫去参加团队建设会议,也确实参加了几次降低物流费用的讨论会。但因为海运一直是孚士总部垄断的,除了奥国航空和中国国航的空运运费可以比较外,自己根本无法拿到海运的对比数据,所以只能摇头。 穆勒显然不满意,询问中国的海运为什么不能参与竞争? 张欢觉得很诧异,零件价格都是孚士总部定的、运输船也是孚士子公司的,到岸价更是由孚士总部说了算,中方怎么可能介入到竞争行列中去呢? 他心里虽这么想,嘴上早就憋不住了:“当然可以啊,可据我所知,这海上运输船是孚士旗下的,穆勒先生不会是要在泰山头上动土吧?”话刚说完就忍不住暗笑这个奥国人异想天开,干脆摆摆手示意不想解释这句中国俗语。 没想到穆勒先生哈哈大笑:“泰山? 我去过, 五岳之首。但你别忘了,我是中国孚士的奥方首席代表,我所做的一切必须对中国孚士负责。别说动土,就算炸山我也敢!” 张欢着实愣住了,东北话脱口而出:“小样,把我忽悠上山了,然后你撒丫子一跑,这不是让我填坑吗?”穆勒睁大眼睛,盼着张欢把话翻译成奥语,没料他嘻嘻一笑,一边摇头一边转身就走。 “等等,”穆勒站起身一把拉住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奥语?” 张欢没想到穆勒竟会强行拉住自己,连忙用奥语说:“孚士总部是你爹,你敢砸他的饭碗?”说着挣脱了穆勒的手,摇着脑袋往外走。 “站住,张先生,”穆勒抢前一步拦住他,神色坚毅地说,“尽管我很反感你这种说话的口吻,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只要你能拿出低廉的中方价格,我就立刻飞到孚士堡去跟V.A公司谈判!” 这下真轮到张欢吃惊了,心想,这老外还玩真格的了? 于是,他开足马力,动足脑筋,从各种不同的渠道收集了许多中方海运公司的资料,经过了无数次谈判,最后选择了中威海运公司完整的运输方案。 穆勒仔细看了一遍,觉得中威海运公司报价比现在的孚士V.A 运输公司便宜了将近一半,吓了一大跳。穆勒很清楚V.A运输公司是孚士旗下的子公司,要动这块奶酪不会那么容易的,但为了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利益,他还是决定找V.A运输公司的CEO好好谈谈。 几天后,穆勒走进了V.A运输公司CEO 的办公室,他把中威海运公司的报价单放在CEO菲尔茨先生面前,说:“这是中国中威海运公司的报价,请你看看吧!” V.A的CEO菲尔茨先生拿起报价单左看右看觉得不可思议,啜了一口咖啡道:“这不可能,比我们便宜一半? 简直是天方夜谭!” 穆勒说:“亲爱的菲尔茨先生,中国人员成本很低,没什么不可能的。” 菲尔茨换了语气说:“别忘了,V.A是孚士汽车的子公司!”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亲爱的菲尔茨先生。你是海运专家, 我知道V.A不相信其他公司的运输安全性,所以才一直坚持自己运输,可华松孚士汽车公司是我们在全世界的分厂之一,利益是均沾一半的。所以我这次专程来请你帮忙, 调查一下中威海运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如果不可靠, 一切免谈!” V.A的CEO菲尔茨当然不愿意让这份有发展前景的业务从自己手里溜走,这不仅是营业额和利润的损失,还会遭到孚士总部的强烈质疑。 因为与中威海运的合作不会给奥国带来更多好处。但菲尔茨先生还是经不住穆勒的软磨硬泡,带着不可思议却又无可奈何的态度与中威海运进行了多轮谈判,最终还是把海运业务转包给了中威海运公司。 穆勒为了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利益竟敢撬开孚士总部的锅盖抢饭吃, 这让张欢对他刮目相看。 海运费用一降价,穆勒马上向费舍尔先生提议,擢升张欢担任物流管理科的科长。这是华松孚士公司成立以来的破天荒举措,由奥国主动提拔中国的员工成为科长,而且还立即配发了一辆轿车供其使用,立即在整个机电工业公司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费舍尔也许受到了穆勒据理力争的鼓舞,赶紧把搁置已久的、从奥国进口的五百辆奥林轿车的车身油漆质量问题,向总部发出了索赔电传。这款豪华轿车车身刚进口到中国,就被质保部检验出油漆表面蒙上了一层细小的金属粒子。总部一开始不相信自己生产出的轿车车身会有这样严重的质量问题,经过详细调查发现,原来生产这款车的工厂附近,有个烟囱喷出来的烟雾中含有大量肉眼看不见的金属粒子, 密密麻麻覆盖在奥林轿车车身的油漆表面。奥国总部不得不作出了巨额赔偿。 华松孚士公司运费大幅度降价和豪华轿车车身获得巨额索赔, 这两件事让奥国总部管理层大跌眼镜, 他们开始怀疑派往中国的代表是否被“ 赤化”了。 这些传言在奥国孚士汽车公司一经流传,吓得那些要被派往中国的专家拒绝签署派遣合同。这让穆勒和费舍尔感受到了很大压力。 这两件事处理的结果,让正在北京出差的陈克敏倒是无比惊喜。他跟李博林通了电话:“博林啊,我人在北京可心在华松,听说这次穆勒和费舍尔先生为我们华松孚士汽车公司办成了两件好事?” 李博林说:“我还听说奥国人认为他们被我们‘赤化’了。” 那一头传来陈克敏爽朗的笑声:“他们可是站在合资企业立场上来办事的,怎么叫被‘赤化’了? 这说明奥国总部还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呀! 好了,不谈这些。这两天我也是连轴转,上级部门已经确定了华松汽车厂明年的生产计划要完成六千台。你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我失望噢! 博林啊,新厂要有新气象,你们已经购进了新设备,要全力运转起来,我相信,没有你完成不了的任务。哦,我再跟你说个事,你要尽快把华松牌配套企业的名单整理出来,对,要把各个配套厂的产业结构都写清楚。现在华松孚士汽车公司必须要加快步伐搞国产化,这是中央的决定。国产化不上去,华松孚士汽车公司就会昙花一现。所以我来向国家要钱要政策,没钱没政策怎么搞国产化? 你别叹气,我现在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呀。临走前,我已经交代郝亮暂时替我分管国产化工作,你一定要好好配合! 博林啊,我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了,可能无缘国产化的进程,所以想最后再努力一把,哪怕把我当成一颗螺丝钉拧在轿车上,也要去实现我们的轿车梦啊!” 李博林知道他一忙工作就顾不上休息,不断提醒他要注意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一上班,李博林就接到郝亮的电话,通知陈克敏昨晚突发心肌梗塞去世的噩耗。李博林悲痛欲绝,昨晚的通话成了和老领导的永诀。他决定尽快整理好所有的供应商资料,时刻准备郝亮的到来。 之后的几天里一直没见什么反应,李博林也觉得纳闷,又不敢多问,等到陈克敏的大殓结束后,郝亮还是没来。李博林很纳闷。 张欢被奥国人提拔为科长后,已经全面负责物流管理。喜悦之情都写在了他的脸上,整天笑得合不拢嘴。他跟干妈夏荷说,自己现在当了科长,工资涨了,想请曾经帮助和关心自己的人到新桥饭店吃饭。 夏荷一听就反对:“干嘛要花这冤枉钱呀? 周日大家都休息,都到家里来吃饭就行了,还省钱。” 周日的下午,张欢带着刘云涛和孙艳来到菜场,张欢看到鸡笼里的大公鸡不错,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他想买,便问:“这鸡多少钱一斤?” 那摊主正低着头、弯着腰整理筐里的小青菜, 听到有人问, 就答:“ 两块… …”他抬头一看浅蓝色的服装,马上改口:“三块钱一斤。” 张欢正要掏钱让摊主抓鸡,一旁的孙艳二话不说,拉了他就走。张欢不明白孙艳这是要干吗? 刘云涛也摸不着头脑,这好端端地来买菜,拉人往菜场外跑,她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到了菜场门外,孙艳对着张欢问:“你今天请客,带了多少钱?” 张欢傻傻地问:“一百块够吗?” 孙艳向他伸出手:“你把钱给我,我去买菜,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不许跟来。明明是两块钱一斤的鸡,看到你们穿着这浅蓝色的工作服,就知道你们是孚士汽车公司的有钱人,突然就变成了三块钱一斤。都是你们这些人,兜里有了几个钱,买菜连价都不还,把菜场的菜价都抬高了。” 他们俩这才恍然大悟。张欢赶紧把钱塞到孙艳手里, 乖乖地在原地等着。 一会儿,孙艳左手拎着鸡鸭鱼肉、右手拎着大包小包的各种菜,气喘吁吁地从菜场走出来,看到他们俩还在原地不动,就喊了起来:“你们俩还不快过来拿,想把我累死啊!” 他们俩赶紧奔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大包小包、鸡鸭鱼肉。张欢不停地夸孙艳能干,一百元能买这么多东西。 刘云涛冷不丁冒出一句:“没想到你还学会了老娘们的讨价还价。” 孙艳斜了他一眼:“别以为就你们出国学本事,我在国内就无所事事。告诉你,这大半年来,我跟着两位厂长国内外跑采购,净干着老娘们的讨价还价的事,还真省了不少钱。你们看,这一百块钱还没花完,剩下的钱,去食品商店买酒,够你们晚上喝的了。” 刘云涛看着眼前的孙艳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斯斯文文的样子,她的变化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赶紧跟在孙艳后面买完酒,匆匆朝姜波家走去。 李博林、关永明和姜波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他们进来,赶紧接了东西进了厨房,开始杀鸡宰鸭忙活起来,张欢也跟进来帮忙。 孙艳挤进厨房来张望,一脸疑惑:这帮大老爷们真能捣鼓出可口的饭菜? 正在杀鸡的李博林看出孙艳的心思,说:“怎么? 你不相信我们,你来华松这么久,没听过华松男人买汏烧一把抓这句话? 你也不想想,我家振华怎么养大的? 是西北风刮大的? 出去,出去,这里面到处血淋淋的,你一个小姑娘进来干什么? 去外面看会儿电视,等着吃就是了。” 正在杀鱼的姜波也说:“真的不用你帮忙,放心吧!” 夏荷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放心,李厂长做的菜可好吃了。他们把我都赶出了厨房,怎么可能还让你去动手。我们落得个清闲,等着吃吧。”她拉着孙艳在沙发上坐下,让刘云涛也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姜妈妈,我早就听说华松市的人住的都是鸽子笼,你们家房子怎么这么大呀?”孙艳打量着周围问。这两房一厅,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外加一个露天大天井,真是够宽敞的。 夏荷笑着回道:“你说的鸽子笼,那都是在市里的老城区,我们这里是郊区,住得都相对比较宽敞些。” 李博林家就在走廊的对门,也是一样的房型。因为姜广志和李博林在战争年代受过伤,又分别是厂长和党委书记,因此上级公司按规定把他们安排在底层左右两边独立门栋里。关永明住在楼上。这栋楼,在当时是属于处级干部住宅。 一帮大老爷们不负所望,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酒菜准备就绪。这时周志远也来了。关永明一看,凳子不够,就叫上刘云涛、张欢去楼上自己家搬凳子,推门进去看到关小艾和陈玲都在,一脸诧异,关小艾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关永明说:“到楼下你哥家去吃饭,人多凳少搬几个下去。” 小艾一听急了:“啊! 妈妈上中班,那我吃什么呀?” 张欢马上说:“一起去啊, 今天烧了很多菜, 肯定够大家吃的。” 关永明眯起眼睛对女儿说,“还不谢谢你张欢哥,这次可是他请的客。” 话刚说完,就听到陈玲用低低的声音叫了一声:“刘老师好!” 关小艾抬头一看,刘云涛站在门口, 赶紧用她清脆明亮的声音也补了一句:“刘老师好!”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一个文静一个泼辣, 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大家一起下了楼。刚进门,关小艾一把拉过凳子坐在刘云涛身边,给他倒起了酒。害羞的陈玲双手卷着自己的长辫子不敢进门,夏荷一把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说:“傻丫头,这里都是自己人,怕什么?”陈玲两颊绯红,给大家鞠了一躬,轻声说:“三位伯伯好! 姜波哥好! 谢谢张欢哥!” 便规规矩矩地坐在夏荷身边。 李博林对老关说:“看看,陈玲这丫头多懂事啊,看到长辈就问好,哪像你家闺女,就知道巴结老师,连大伯都不认。” 小艾撒起了娇:“大伯,刘老师现在是我们的班主任,尊重他是必须的,这不叫巴结,你用词不当。” 姜波说:“尊重老师是应该的, 尊重长辈也是必须的, 你不能厚此薄彼呀! 我们这么多人坐着,你就给刘老师一个人倒酒,合适吗?” 小艾愣了一会儿,眨巴了几下她的大眼睛,开始给大家倒起了酒。老关看到女儿吃瘪的样子很开心,笑着说:“小波,只有你说她才不敢还嘴。我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小艾朝她爸白了一眼,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就坐下吃饭了。张欢觉得小艾调皮捣蛋的样子很可爱。 张欢拿起酒杯说:“我先敬大家一杯,特别是出国那年,我妈生病,多亏几位厂长帮忙,最后还是我干娘亲自主刀,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这段时间里,又是大家默默支持我, 才使我取得了进步, 我从心里感激大家, 我先干了,你们随意。” 李博林接着他的话说:“好小子,有出息,这么快就当上了科长,我也敬你一杯!”说完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大家一致赞扬声中,刘云涛的情绪有些低落。李博林察觉到了,马上就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 刘云涛说现在技校生都入学了,他担任机械制图的教学,兼任一个班的班主任, 还要负责职工的机器人培训工作。看起来挺忙,但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一点专业性都没有。 小艾对大老爷们谈工作上的事不感兴趣,和孙艳聊起了《少林寺》,还不停模仿起电影里的各种武打动作。 孙艳觉得这个小妹妹非常可爱, 讨人喜欢, 自己也非常喜欢武打片, 便说:“吃好饭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现在新桥电影院正在放《南北少林》, 我请客。” 酒足饭饱后,关小艾拉着陈玲跑在最前面,回头得意地说:“孙艳姐,没想到今天蹭了顿饭,你还请我们看一场电影,开心死啦!” 陈玲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姐, 我就不去了, 不能让你破费!” 孙艳一把拉住她:“这是什么话? 好歹我现在也是厂办主任,连一场电影都请不起吗? 走!” “没关系的,大家一起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心情! 这客还是我来请。” 姜波轻轻拍拍陈玲的肩膀,看到她事事小心谨慎,不免产生了一丝怜惜。 孙艳还想争,刘云涛用胳臂撞了一下孙艳,示意她不用再争。张欢带着几分醉意嚷道:“ 请客就要请到底, 这场电影还是要我来请, 谁也不许跟我争!” 关小艾兴高采烈地跑过去一把挽住了张欢:“对啊! 你现在的工资比我哥还多了几百块,当然应该你请客。” 一个月后,上级派来了第二任中方总经理荣华,这是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留苏汽车专家,有着大型汽车公司的管理经验。 就在这位新总经理上任的第三天,穆勒和费舍尔突然走到邹仁办公室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加快脚步走到隔壁的总经理办公室。 邹仁心里很不是滋味,前几周这几个奥国人还围着自己团团转,不停地找自己商量事情,转眼全变了。他眼梢一瞄,见他们神色紧张,步履匆匆,就知道有事发生,马上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隔壁已经传来了费舍尔焦急的声音:“荣先生,油漆车间经理鲍尔先生报告,在改造的油漆车间里发现了含汞的废液!” 邹仁吓了一跳,马上竖起耳朵,只听得荣华惊叫:“什么? 含汞的废液? 哪儿来的? 怎么来的?” 听到荣华的反问,邹仁心里一紧,心想:这个荣华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当面诘问奥国人,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费舍尔被荣华一问,竟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穆勒也是听了费舍尔先生的只言片语后被急匆匆拉来的,现在被荣华追问,自己也就噎住了。 “这么大的事, 你们竟然连事由都没问清楚就来找我?” 荣华的英语不错,奥国人完全听得懂。 “我、我们是想请你一起到现场查看。”穆勒替费舍尔解围。 荣华发出这一连串的诘问不是没有道理,早就听说奥国人在生产或者技术问题上从来不会找中国人讨论,如今找上门来,到底是出于尊重还是想来个下马威? 荣华合上笔记本,果断站起身说:“走,去现场!”说完连翻译都没带,拉着穆勒和费舍尔来到油漆车间。 到了现场,马上把油漆车间的中外双方负责人找来。荣华首先询问中方负责人,没想到中方负责人竟然一问三不知,眼光却不停地瞄着边上一言不发的奥国经理鲍尔。荣华气得火冒三丈,当即撤了中方经理的职务。 站在一边的鲍尔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 费舍尔很不高兴,生产和技术层面的管理人员应该是属于自己管辖的,这个新来的总经理没征得自己的同意, 竟然当场撤了负责生产的中方经理职务,于是悄悄向穆勒抱怨起来,不料穆勒反问:“事情发生在生产车间,你是负责生产技术的,主要责任在你,他没有要求撤掉鲍尔的职务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你难道还要求他召开经管会来讨论任免?” 为了解决含汞的废液,费舍尔回到办公室就给奥国孚士总部发去电传,很快就收到了一份处理“汞”需要二十五万奥元的解决方案。穆勒从费舍尔手上接过单子, 清清楚楚地看到只有先支付才能派专业人员来解决含汞的废液。他有点无奈,想到这个新来的总经理态度强硬,便带着费舍尔先生硬着头皮去找他商量,没想到被荣华一口回绝:“处理一点含汞的废液就要二十五万奥元? 鲍尔先生是干什么吃的?” 穆勒强调:“处理含汞的废液与建设新油漆车间是两回事,这个老油漆车间是华松汽车厂移交过来的,孚士汽车只是负责改造,而新建的油漆车间已经全部按照孚士总部的标准设计,不会有任何含汞的物质。” 荣华反问:“既然新建的油漆车间不会含有害物质,那么正在改造的老油漆车间就不能按照新车间的标准改造吗?” 穆勒有点吃惊道:“问题是,这个老油漆车间含汞的废液是在改造过程中发现的,现在是解决这个难题,当然需要增加额外的预算。” “漫天要价。”这是荣华在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字眼, 随即就冷冷地说,“老油漆车间改造本来就有预算,现在发现一个小问题就要增加预算,要是以后再遇见其他问题岂不是又要增加预算,那整个改造工程的预算就是在不停追加预算,这样怎么行呢? 我看啊,做这个改造工程预算的人极不严谨,应该要追究此人的责任!” “荣先生,油漆车间出现含汞的废液是移交时的遗留问题,工程预算员根本无法预估这种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事件。”穆勒边说边看着荣华,“无论是巴西还是南非,他们在油漆车间改造过程中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所以也无法预估。现在这里已经发现了废液,必须马上处理,因为这里的民用污水和工业废水管道是混合在一起的,要是没处理干净排放到河里,人畜饮用了,后果不堪设想!” 荣华脸色凝重道:“穆勒先生,你和费舍尔先生都是孚士总部派来的汽车专家,鲍尔先生又是个油漆专家,既然你们很清楚废液排放到河道,会给人畜带来危害,难道只有追加了预算才能处理吗? ——好吧,既然你说废液排放会危及人畜安全,那就请费舍尔先生下令停止施工。在预算没有解决之前改造工程暂停。” 这些激烈的争论被站在门外的刘云涛听见了,他是受斯特玛经理的指示,来递交一份申请引进一批先进的机器人设备资金报告,没想到刚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争吵声,吓得没敢进门,直接返回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坐下后,刘云涛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总经理办公室的争吵声,听得最清楚的就是华松汽车厂移交的油漆车间被查出含汞的废液, 不及时处理,老油漆车间的改造工程就要暂停。 当晚,刘云涛买了一些熟菜,到李博林家里去吃饭,闲聊中问起了华松汽车厂油漆车间的废液是怎么解决的? 李博林说,华松汽车厂产量低,废液量很少,通常把废液扔到厂后面的死河里。 刘云涛这才恍然大悟。饭后,他悄悄地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油漆车间。根据自己学过的专业知识,封闭的油漆槽是不允许非专业人员进去的,因此,他小心翼翼地穿上雨鞋,戴上手套和象鼻口罩,拎着水桶,拧亮手电筒,从维修口钻进去,然后顺着检修梯爬到槽底,又从水桶里掏出大把的回丝浸泡在废液里,很快就把废液吸干了,最后又把吸满废液的回丝装进水桶,再一步步爬到顶层,关上维修盖前,他先从洞口探出脑袋悄悄地向四周观望,确认四周无人,这才钻出维修口,迅速关上盖子,拎着水桶疾速地朝隔壁华松汽车厂后面的死河走去。 第二天上午,刘云涛拿着斯特玛经理让他提交的那份报告又去荣华办公室,刚上楼就听到了费舍尔在暴跳如雷地质问:“为什么密闭的油漆槽里那些含汞的废液不见了? 那些有毒有害的物质到哪里去啦?” 刘云涛本想借着递交报告的机会向荣华表功, 说自己为公司省下了二十五万奥元,也许还会像张欢那样得到提拔。现在见到这种情况,他吓得魂飞魄散,满脸煞白地又返回了培训中心。 姜波听说此事,也觉得很蹊跷,这油漆车间油漆槽的封闭盖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问值班的保安都说不知道。 在费舍尔的强烈要求下,公司领导层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会上费舍尔情绪很激动地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第三者‘清理’了没有经过处理的含汞废液。这些有毒物质的任意排放带来的危害是长久的、无法消除的。”费舍尔见周围没有任何动静,继续说:“先生们,那些含汞的有害废液,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这简直不可思议。难道又像过去说的那样,被天上的神给收走了?” 鲍尔不想激化矛盾,忍不住说:“费舍尔先生,别再为那些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的废液烦恼了,让那个神秘的第三者带着那些废液到天堂享福去吧!” 荣华觉得这是奥国人在推卸责任,而奥国人却怀疑中国人在捣鬼,如此争执下去毫无意义,便表明自己的态度说:“先生们,已经发生的事不会因我们的争论而改变,我想知道,改造后的油漆车间会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鲍尔马上说:“那怎么可能? 从白车身预处理、阴极电泳,再到粗、细密封,然后底面保护、底面油漆,最后喷蜡进烘房,再传送到总装线,都是全封闭无害车间。配套的废水处理站、蒸汽转化装置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工艺。” 荣华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油漆车间的改造上,不要再浪费时间讨论已经不见的‘汞’。接下去最重要的就是早日实现国产化!” 荣华此话一出口,费舍尔也只得无奈地闭上了嘴。他也觉得就算此事彻底曝光,对双方来说都是脸上无光的事,当即搁置争议,同意休会。 荣华心里很清楚,国产化已经叫了多年却一直没有进展,自己在上任时就曾经提出要在三年内实现零部件国产化率90%以上,如果再迟迟没有动静,那这个目标肯定完成不了,这将成为自己职业生涯中的一大败笔。 会后,荣华不得不找穆勒和费舍尔商量,提出要从奥国培训回来的人员中寻找一个合适的人才来担任零部件国产化的领头人。费舍尔认为姜波是个有能力的人,荣华也觉得姜波的身份也适合做此事,当下就达成了共识,决定提拔姜波担任零部件国产化负责人。 突然接到任命,姜波也愣住了。在别人眼里都以为姜波这是撞了大运,天上掉了个馅饼,打个正着。可他自己知道这副担子的分量有多重。荣华对姜波说得很清楚,零部件国产化关乎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生死存亡。 回家后,姜波躺在**苦思冥想,自己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对生产轿车零部件的厂家知之甚少,忽然他想到华松汽车厂的零部件不都是由配套厂生产的吗? 掌握了这些配套厂不就是掌握了供应商吗? 第二天在公司里开完会,姜波匆匆吃过午饭就赶到李博林办公室,进门看见刘云涛和孙艳正在对着图纸讨论,还没等他开口,李博林就兴奋地笑了起来:“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听说你当上国产化小组负责人了?” 姜波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对李博林诉苦:“李叔,你就不要跟着人家一样起哄了,我正为这事犯愁呢?” 李博林有些好奇, 问道:“犯什么愁, 告诉我, 只要我能帮你的, 尽管说!”姜波马上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把零部件国产化搞上去,可我连哪些厂生产汽车零部件都不知道,怎么搞零部件国产化?” 李博林一听,脸上露出不为人知的笑容:“小波,陈总去世前,曾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将国产化的重任交给郝亮,还嘱咐我整理一份华松汽车厂供应商的名单,列出各厂生产的零件品种、厂址和联系方式交给他。直到今天他也没来找我,现在你担任了这个重任,那就交给你了!” 姜波不知道这个郝亮是谁,也对此不感兴趣,拿着厚厚一沓供应商资料,早已喜上眉梢,兴高采烈地坐到椅子上仔细翻阅起来。他心想,在李叔的宝库里,总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眼下这些资料就是自己最需要的!。 李博林见他专心致志,也不去打扰他,随即就去加入孙艳和刘云涛一起讨论图纸。姜波忽然听到油漆车间的施工,心里一震,马上想起油漆车间发生过的事,赶紧起身凑过去警惕地问:“李叔,新建的华松汽车厂油漆车间准备采用什么工艺生产?” 孙艳脱口而出:“我们引进了意大利的阴极电泳涂装生产线,这可是当今响当当的先进技术!” “对啊,我们现在这个新瓶子里装的可是洋酒,不再是土烧啦!” 姜波听到李博林很自豪的声音,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说出一句话来:“噢,那就好。只要不再有含汞的废液就好。” 李博林一听,这话什么意思? 他生气地追问:“小波,听你这话,我好像是罪人?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说话间,李博林忽然把目光转向身边的刘云涛,满脸疑惑地问道:“云涛,你几天前问我们厂处理油漆废液的事,难道你回去就跟小波讲了? 否则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你们俩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真把我给搞糊涂了!” 姜波忽然听到李博林问这句话,顿时解开了自己心中的疑团,盯着刘云涛苍白的脸也发问:“ 云涛, 难道油漆槽里的那些有毒的废液是你偷偷弄走的?” 刘云涛根本没想到姜波反应这么快,一时闷住了,呆呆地说:“不是,不是我!” 李博林慢慢回过神来,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眯着眼看着刘云涛说:“嗯,我明白了,那天晚上你买了一包猪头肉来我家吃饭,还专门打听华松汽车厂的废液是如何处理的,我说是排放到厂后面的死河里了,难道你回去后就偷偷干了?” 孙艳也用异常惊诧的目光盯着刘云涛问:“啊? 真是你?” 刘云涛一看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异样,立马抱着死不认账的态度说:“真不是我,我没干过!” 姜波看他否认得这么坚决,只得暂且相信他,随后又一脸严肃地对李博林说:“李叔,华松汽车厂的废液以后不能再排到死河里了。那些有害物质会渗透到土壤,进入地下水,若干年后就会在我们的饮用水里出现,这是要危害子孙后代的。这些废液一定要经过处理,达标后再排放。” 李博林只知道是有害的,哪会想到还会贻害子孙万代,现在听到姜波这么一说,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他马上态度诚恳地说:“我明白了,等会我就召集厂部领导开会,马上统一思想, 派专人管理此事, 同时也向当地政府提出申请,一定要建个污水处理厂。” 荣华获悉华松汽车厂要建污水处理厂,当然很高兴,马上与穆勒和费舍尔一起商量,也写了一份申请报告,请求上级政府为新桥镇建一座大型污水处理厂,彻底解决污染问题。 报告送上去了,却石沉大海。 随着国内经济的蓬勃发展,轿车的需求量在不断增加,已经超出了原来制定的生产计划,华松孚士不得不通过紧急空运的办法来进口增加的零件。 空运费要比海运费高出几十倍, 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利润开始大幅度下降。 荣华再也坐不住了,马上找穆勒和费舍尔商量,反复强调国产化小组必须要马上开始运作! 穆勒听后马上说:“荣先生,我们同意由中方来主导,我们也很乐意派专家来指导工作。” 中奥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荣华就把姜波叫到自己办公室:“小姜,合资近三年,国产化率徘徊在3%, 如此下去, 华松孚士汽车公司是没有前途的。 我与穆勒和费舍尔商量后决定,立即启动零部件国产化,全权由你负责去搭建工作班子!” 姜波深知要办成这件事难度有多大,他怕自己羸弱的肩膀难以承担千钧重担,嗫嚅道:“荣总,我现在零部件的种类还没全搞明白,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荣华咬紧牙关说:“是鸭子要上架,不是鸭子也要上架。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否则就只能永远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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