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尤里安堡。 距伊萨克回到尤里安堡已经半个月了。 在这半个月里，伊萨克没有一天参加帝国中枢例会，也没有一天办公。他只是躺在家里喝酒，醉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就连街对面都能闻到伊萨克家中飘出的阵阵酒香。 狄奥法诺当然得知了伊萨克不经他同意就攻打绝影骑士团总部的事情。她非常担心自己谋杀泰提修斯的事情被伊萨克发现，激起伊萨克对自己的反对。结果伊萨克居然直接变成了一个酒鬼，根本不理政事了。这种变化倒令狄奥法诺长舒了一口气，至少这表明伊萨克并不打算直接与自己发生冲突，而是选择了逃避。即便如此，在开中枢例会时，狄奥法诺还是在伊萨克不在场的情况下批评了他的行为。 “伊萨克大人是重建帝国的功臣，但是无论如何，不经朕同意擅自发动战争是不被允许的。至于他因为叛徒伊琳娜的死而沮丧消沉，半个月不理政事，更是荒谬可笑。念在伊萨克大人往日的功劳，和这次平叛得力的份上，朕不处罚他。但是希望所有人引以为戒，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然而这样的话并不会传到伊萨克耳朵里，就算传到了伊萨克恐怕也毫不在意。 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余生他都将背负着逼死自己发小的罪孽活下去。 许多首都的同僚也都来伊萨克家中看望这位总理大臣，但是伊萨克通通拒之门外，一个都不见。就连尼古劳斯来敲门，都被他叫了回去。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理解，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痛苦。 直到2月14日这天下午，伊萨克家的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谁！”伊萨克把酒瓶愤怒地掷向房门，摔得粉碎。 “伊萨克大人，是我，瓦伦斯。” “瓦伦斯？你来干什么？” “你半个月不露面，我当然要来看你啦。” “我没事，好得很，你走吧。” 门外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伊萨克大人，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这样叫你的时候吗？那是5年前，我们都还是尤里安堡大学的学生，但我从那时起就下定决心要追随你。别人你不想见，我，你总该见一见吧。” 伊萨克叹了口气，艰难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那一瞬间，阳光竟晃得伊萨克后退了几步。 瓦伦斯捂着口鼻走了进来，吃惊地说：“你在半个月喝了多少酒啊？这么大味道。” “估计一塔兰特吧。” “你真是不要命了。”瓦伦斯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伊萨克，28岁的他憔悴得如同病重的老人，头发杂乱不堪，白了许多，胡须也胡乱生长着，根本没有打理。 “究竟怎么了？你给我说说吧，是为伊琳娜的死自责吗？” “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 “恨自己……” “为什么要恨自己，你不说清楚谁明白啊？” “我不敢说……” “不敢？”瓦伦斯吃惊地看着伊萨克，“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伊萨克。你不说，我今天就不走了，一直陪着你。” 伊萨克抬眼看了一下瓦伦斯，苦笑着说：“我说了，你信吗？” “只要是伊萨克大人说的，我都信。” “我害死了伊琳娜……” “你不能这么想……” “不！就是！”伊萨克抱头痛哭起来，“我错怪了她，没有相信她，才逼她走上了绝路！” “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对的，泰提修斯大人是狄奥法诺杀死的。”伊萨克痛哭道。 “什么？”瓦伦斯吃了一惊，“真有这种事情？” “不然你以为我攻打鹰堡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知道真相！真相就是如此，真相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伊萨克颤抖着掏出自己贴身携带的两件证物狄奥法诺的亲笔信和西里尔的账本，“这就是证据。” 瓦伦斯打开亲笔信和账本，仔细地翻看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字母。 “没错……这确实是狄奥法诺的笔迹，账本也可以应证真实性。”瓦伦斯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她居然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恐怕这还不是她唯一的谎言。”伊萨克苦笑着说，“泰提修斯大人曾经告诉我，他陪女皇巡视全国时，女皇坚决不肯回老家马库斯城。结果泰提修斯找了个马库斯来的人一问，马库斯城的市民记忆中的狄奥法诺公主，根本不是现在的这个女皇的样子。你还记得溪水庄园那场奇怪的大火吗？狄奥法诺一直告诉我们，只有她逃出来了，死的全是仆人。真实的情况可能正好相反，狄奥法诺公主已经死了，一个奴仆冒充了她的身份！” “这也太……”瓦伦斯浑身都发起抖来，“我们一直都在帮一个假货，被她利用？” “她其实除了一个黄金手镯，根本没有证明公主身份的东西，可疑点太多了，只不过我们以前根本没有去细想。”伊萨克摇着头，“她就这样欺骗了我们，欺骗了全世界，最后还利用我杀死了伊琳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么可悲的命运啊，我们两个可怜虫！” “够了，伊萨克，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既然你已经搞清楚了这一切，就应该去挽回。” “挽回？你以为我不想？我多想可以回到第一次见她那个晚上，一刀砍了她！但是呢，时间不能倒流，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是东帝国女皇了，我们都是她的奴隶！” “你清醒点好不好？” “清醒有什么用？我清醒了伊琳娜就能死而复生吗？泰提修斯大人就能活过来吗？清醒反而痛苦，不如多喝一点，至少还能暂时忘记这些事情……”说完，伊萨克又把手伸向了另一个酒瓶。 “别喝了！”瓦伦斯一把抢过酒瓶，摔碎在地上，“再喝你整个人都要成废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瓦伦斯，你也看不起我。不错，我就是废人，人渣，杀死了青梅竹马的烂人……我已经累了，不想再斗了，斗不过她……” “啪”的一声，伊萨克感觉到自己的左脸火辣辣地痛起来。 他吃惊地抬头看着瓦伦斯，只见瓦伦斯挥出的巴掌还停在半空。 “你居然打……” “我打的就是你！”瓦伦斯的声音中带着哽咽，“这还是当年的伊萨克吗？你还记得5年前的你吗？那时我认识的伊萨克，有征服世界的雄心，有决胜沙场的才智，有永不言弃的毅力，还有万夫莫敌的勇气。你就是靠这些，才和我一起从神学院的学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现在你所拥有的，比5年的你多不知道多少倍，你有什么资格说放弃！天天闷在家里喝酒，你对得起伊琳娜吗？你既然觉得你害死了她，那就拼尽全力去赎罪啊！你这样喝酒喝死了，有脸去天堂见她吗？” “瓦伦斯，你……”伊萨克一下子被瓦伦斯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多想再见到当年那个伊萨克，再听你讲你的远大理想，再听你对着我们哈哈哈的大笑。伊萨克大人！你要让一直追随着你的人失望吗？你真的甘心被那个狄奥法诺利用，不做一点点反抗吗？你真的就不如她吗？” “我……我……” “你承认你就是不如她，不如一个公主家的仆人聪明吗？” “不！”伊萨克突然感觉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我不如那种人，怎么可能？” “好！”瓦伦斯重重地捶了伊萨克胸口一下，“这才是我认识的伊萨克大人。放心，不管她狄奥法诺有多厉害，只要我们那个联起手来，一定能想到打败她的方法！” “我们两个可能还不够。”伊萨克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你去把尼古劳斯也找来。” “好，我马上去。” “自从遇到这个狄奥法诺，我就一直再按她的意志办事，当她的工具，被她利用。”伊萨克一拳捶在桌子上，“现在，为了伊琳娜，为了泰提修斯大人，为了我祖国的自由，赌上我伊萨克布林纽斯的尊严，我一定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舞台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