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莫非是那"汉宫飞燕"转世?
戚贤凯入场时,整张脸黑的跟包公有的一拼,他不认识任何人,其他人也不认识他,遂自觉"面瘫有理,装哑无罪"。
环顾四周,满眼的红,这是一场极具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寿宴,偌大的一个露天庭院,摆着上百桌的酒席,庭院一角是韩戌的大哥特意从陕西请来的民乐团,百桌酒席中间搭起了个一人高的戏台,台上正演着《八仙贺寿》。
戚贤凯最后眯着眼睛往戏台上望去,没有看到要找的人,脸色更加阴沉,沈洛整晚都在尴尬地替戚贤凯寒暄,她欲将他推介给众人,却哪知人根本就不领情,她好心好意地替他引荐,可人一整晚沉着张脸一句话不说完全不配合。
韩戌倒是没有为难戚贤凯,他将他们安排在主桌左手方位的酒桌,沈洛有些暗暗吃惊,这样高级别的待遇不像是韩家对她这个晚辈的作风,放眼整个酒宴,到处是N市的名流商贾,甚至京城也有不少权贵过来捧场,论辈分和知名度,沈洛是万万排不到如此靠近主桌的位置的。
"这是我特意给你们安排的位子,看戏听曲视野极佳,你们可还满意?"韩戌席间过来招呼,如此看重,让沈洛又是一惊。
"你这是?"沈洛有些警惕道。
韩戌只是端起酒杯敬了敬他们,却淡笑望向戚贤凯道:"我对戚老师最近研究的课题很感兴趣,不知待会酒宴结束,戚老师可否跟我换地续席?"
戚贤凯不能确定小沫也在这酒宴上,但这段那死丫头的反常和韩戌的描述让他担心异常,最近老妈在电话里常提到小孩子都有青春叛逆期,小沫正好到了这年龄,让他要好好协助小沫平稳度过,在他们回国之前不许有任何闪失,否则"剥了他的皮"……这是戚妈妈的原话,戚贤凯听后很受伤啊有木有?到底谁是亲生的啊?
戚贤凯也举杯同他碰了碰道:"续席就不用了,若韩少对我的课题有兴趣,可以同我们学校联系。"
韩戌还是很有涵养的微笑:"那好,你不愿,我也不勉强,是小洛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常联系。"说完,礼貌地离开。
沈洛望着韩戌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议:"贤凯,你什么时候同韩戌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最近在研究什么课题啊……"
戚贤凯心不在焉地应答,眼睛却还是不死心地四处寻找那欠揍的丫头,心下已经想好了上百种"教育方案"。
寿宴奢华隆重,酒菜皆是上等,戚老师虽没找着周沫,但是今晚吃到了难得的佳肴心情也不再那么郁闷。
终于,在宴席尾声之际,今晚的压轴戏才徐徐上演。
马骁在台下一直给小沫卑躬屈膝地捶背捏肩,奴气极了,毕竟小沫是马骁介绍来的,演砸了捅到她哥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东东很是看不惯。
"小沫,你可别紧张,就当是排练撒,好好跳,别给我们丢脸。"
"……"小沫无语,她字典里可没有"紧张"这两字,不过有人捏肩捶背的,感觉也不赖。
"好了好了,你别再烦她了,她不紧张都被你烦紧张了。"上场时间快到了,东东终是舍得放下手中的英语课本了。
小沫微笑起身,给二人一安定的笑容,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后台准备去了。
其实那刻若东东没与马骁拌嘴,定能发现小沫的异常,虽极力掩饰,但那走路的姿势与平常不一样呐。
*
今晚的压轴节目果然不错看,舞乐一响,一群穿着古色古香的姑娘们便鱼贯而出,水袖云裳,舞步粼粼,那戏台更是出人意料地起了变化,随着乐曲里的潺潺流水声响起,那舞台正中竟升起个半人高的升降台,更奇的是,升起的舞台随着音乐还真的就往外缓缓地倾出流水,四周雾起,如高台水榭,朦朦胧胧,亦真亦幻……渐渐的,白雾散去,恍然间若隐若现一妙龄女子踩着流水翩翩起舞,那"手如拈花颤动,身形似风轻移"的舞技,莫非是"汉宫飞燕"转世?
如此美景,全场惊叹,连佳肴都难敌美人关呐。
那台上半张面具遮脸的女子,一摆身一抬袖的风华若是在古代也只能至高无上之人才能赏得,用尽了心呐!主宾席上的老太太见着这架势喜上眉梢,转头望向韩戌微微点了点头:还是小孙子最得她欢心呐!
当女子轻舞出场时,戚贤凯正咬了块"酥卷佛手"入口,抬眼不经意往戏台一瞄,好鸟,戚老师噎着鸟。那一口"佛手"就那么滴直直下肚,连嚼都没嚼,哽死个人!
这还不算,他拍胸猛咳突兀地站起,左手指颤抖的指向台上那女子,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幸好沈洛反应快地将他拉下,不然真丢脸丢大发了。
"你这是怎么了,大伙看着呢。"沈洛歉意地朝主席上微笑点了点头。
戚老师那个恨啊,今晚来这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或许韩戌说的那十六岁丫头不是他们家小沫,借小沫十个胆她也不敢欺瞒他至此啊?可当那化成灰他都认得的身影出现在台上时,还是被生生气着了,就那小半张面具任谁也认得出好吧?
这没良心的丫头片子哦,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竟这样回报他哦,什么时候勾搭上韩家的?完全不把他当家人,小小年纪竟然对他一骗再骗,养不熟的白眼狼呐,戚老师悔恨当初啊,当初就不该心软呐……
其实小沫出场时,韩戌也不由得小小的惊讶,这舞什么时候编排如此的?
远处,张希枚见着今夜效果达到,满脸欣慰,自己的成就已至巅峰,如今年纪大了,不能更上一层,但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她不知周沫这么小的孩子是如何得罪韩戌的,但今夜如此一举定能一舞得名哄得老太太欢心,那周沫的前途就算保下了!
让周沫独舞是她最后敲定的,这丫头天资聪颖,果然不负众望!
*
台下叫好声一片,台上的人儿却远没那样惬意。
怎么会有水?事前没人告诉她会真的起水啊?
当升降台上起水时,小沫就顿感不妙了,她的结束动作是半卧在地上,那岂不是全身都要湿透?
最近频繁高强度的练舞,明显好转的腿疾有些复发的征兆,前日伤口甚至有些裂开……她要缠上多层绷带才能勉强阻止腿部因为疼痛而惯性的颤抖,绑带还能阻挡那膏药与伤口混合的臭味……为了防止疼痛影响跳舞,她今夜用的药量可是平常的两倍,若是一遇水……那味儿……不敢想象!
她心下着急,可舞步却不乱,为了那一万块,就是让她带伤跳一整晚也不介意,只不过就怕晚上回去不好收场,怎样才能躲过戚哥那犹如哮天犬般的鼻子呢?
终于,一曲终了,随着水榭高台上那柔弱无骨的身段轻飘飘侧躺下,台下一片掌声。
整场舞下来,主位上的老太太欢喜的不行,遂招来她的"贴心小棉袄"耳语了一番,韩戌频频点头,又转身朝身旁之人吩咐了几句,那人点头后朝戏台子走去。
众人还沉浸在那美妙绝伦的舞姿中回味,戚贤凯却望着台上脸色严峻。
舞曲已经结束,那本该起身同大伙一同谢幕的女子却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台下众人不了解情况,以为那不过是个造型,掌声持续不断。
同样脸色严峻的还有一直在旁督舞的张希枚,正当她发现不妥欲上台之时,一名男子走到她跟前,张希枚见来人,忙停步点头问好。
"老太太今晚很高兴,希望台上那姑娘再舞一段。"男子道。
张希枚眉头皱起,望了望还伏在地上的周沫,面露难色:"这个……小沫好像体力不支,不知老太太可否……"话还没说完呢,那男子就轻咳了一声阻断道:
"和着这水色,不如就跳唐时谢阿蛮的《凌波曲》吧,老太太年事已高,不只是小少,韩家上上下下都看着呢,今年不知明年的事,难得老人家有这要求,就是再大的难关也要克服,不要扫了老太太的兴,拂了韩家的面子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是借张希枚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忤逆啊,可台上的孩子……
唉,张希枚叹了口气:"我试试吧。"转身欲上台之际,那男子又道:
"等等,你可以给她加价,小少说了,只要她肯跳,就随她叫价吧,若她不愿,那原先说好的报酬也不必给了。"
张希枚手在身前握成了拳,面上却不敢反驳一声,她微微点了点头后朝台上走去,脚步沉重。
随着张希枚的上台,台下众人似乎也感应到老太太的喜悦,不知哪里冒出一个声音:"再跳一曲。"后,全场附和起来。
满堂贵胄哇,啧啧,难掩兴奋呐。
在如此万众皆叹的时刻,有一人却突兀的站起,沈洛还来不及阻止,戚老师便疾步朝戏台子走去。
而台上,周沫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滴,她已经尝试多次欲爬起,却还是摔了回去,还好前方有高起的台壁遮挡,没让人看见她此刻的狼狈。不知是不是台子坏了,升降台只落了一半,没到底,出现了个低于台面的凹槽,水还是源源不断地上涌,周沫此刻相当于趴在"水池"里。
伤口已经裂开,流水冲掉了药膏,跳的时候太过专注感觉不到疼,这会停下,那皮肉绽裂的剧痛竟让她无法站起。
正当无助之际,张希枚走到了她跟前,周沫像看到救星般欣喜的抬头:"张团长,台子坏了,我腿……"
张希枚不忍去看她的眼睛,那眼里满满的都是信赖和尊敬,但今晚她却要用这世上最肮脏的东西去践踏它。
她不等周沫说完话便抢道:"你还撑的住吗?老太太看着高兴,说再跳一支《凌波曲》,给你加价。"
周沫原以为张希枚时过来帮扶她站起来的,手都伸了过去,却听到这么个消息。
"加价?"眼睛晶亮了不少,想着自己存的钱加上原先谈好的价格买那台跑步机还差一点,周沫其实是有些小心动的,可当她试图移动下腿时,那难忍的剧痛还是让她有些却步。
张希枚见周沫有些退缩,咬咬牙,狠心道:"唉,小沫,枚姐也不想逼你,可是他们说了,你不跳的话,那原先谈好的一万块也不给。"
其实,在上台的那一小段路上,张希枚心里斗争的厉害,不就一万块吗?韩家不给,她还给的起,可思来想去,这钱不能给,若给了,小沫今晚不跳,毁的可是她和小沫的将来!
小沫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反而,微笑。
她将手放下,转头趴回水里,她浑身湿哒哒的,半个身子还浸泡在水里微微的颤抖,张希枚有些诧异与心疼,罢了罢了,何苦为难一个孩子?大不了赌上自己的前途就是,这孩子要是真跳不了那也没办法呀,事后好好跟老太太解释,她老人家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
可还未开口呢,小姑娘却微抬起头:"能帮我一把吗?"她指了指腿部伤处:"我腿疾犯了,自个站不起来。"
张希枚忙半蹲下身子俯首查看:"你的腿怎么了?"再仔细一瞧,不得了啊,伤处触目惊心呐,她惊吓道:"呀,怎么流血了?来,快起来,地上都是水。"
小沫还在笑:"跳,我跳,《凌波曲》我跳的最好了,我现在就是站不起来,只要站起来,我就能挺住!"
"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早说?"张希枚察觉到她腿部的异样,有些愧疚。
"不碍事的,只要能站起来,我就能跳,不过,我要原先两倍的价!"小沫在张希枚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满脸稚气,还不忘伸出两个指头在张希枚眼前晃。
此刻,张希枚的心理非常复杂: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都伤成这样了钱真的那么重要吗?可,在那稚气的笑容里却好像藏着深深的隐忍和执着!
"不行,再跳的话,你腿就要废了,他们不给你钱,我会给你!你跟我下去。"
台上两人僵持不下,台下的人已等候多时,由于是临时加的节目,大伙还以为她们在商量,这会见小姑娘站了起来,只当是谈妥了曲目。
台边一角,东东面上露出淡淡的忧虑:"小沫怎么还不下来?"
马骁磕着瓜子漫不经心道:"安啦,还没完,还有一支舞呢。"
"不是只跳一支吗?"
"你没看见刚韩家大总管刘九爷亲自来跟团长邀舞了吗?我眼光就是好,嘿嘿,小沫那是技惊四座啊,过了今晚她就出名了!"马骁边说边踮脚朝远处望去。
东东深深吸了口气:"什么总管九爷乱七八糟的,小沫不能再跳了!"说完就欲上台。
可他才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马骁拉住:
"等等。"
"别拉着我,你没看见小沫的腿在打颤吗?都跳了一天了,铁人也要休息。"
"你别急着走,你看看,那人是不是戚老师?"
东东听到这话后猛的停住,转身朝马骁指的方向望去。
人已经近在咫尺,即使再自我催眠也无济于事,那如"黑面神"般快步朝这边走来的不是戚哥还会有谁?
东东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这回玩大发了,戚哥最讨厌他们骗他,以前两人打死都统一口径没被抓个正着还能瞒天过海,可今天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逮着,他和小沫接下来的日子……要阿弥陀佛了。
戚贤凯经过东东和马骁身边时,微微驻足了片刻,转头,眼神犀利地瞥了东东一眼,吓的宋东东同学英语课本都掉了。
马骁那大花痴还恬不知耻的上前跟他打招呼:"戚老师,好巧啊,小沫是我给介绍来的,跳的精彩吧?你来这坐,我刚得的消息,小沫还要再跳一曲呢,来,我这位置视野好。"
戚贤凯望向马骁冷哼一声,沉声道:"小沫的腿今晚要是废了,你们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轰!宋东东的脑袋一懵,终于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当戚贤凯走到台下时,音乐已经响起,众人皆欢呼起来,张希枚见周沫执意要跳,也只好作罢。
就当众人皆屏住呼吸等待那犹如洛神再世、水中仙子起舞之时,音乐却嘎然而止,一道刺耳的音符划过全场。
众人还没弄清出了何变故,一男子一甩手丢了手中的电线,再轻轻一跃,跳上了戏台朝场中走去。
全场哗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有人敢在韩老太太的寿宴砸场子?刺耳的音乐骤停之声掩盖了台上舞者的脆弱,众人的焦点都聚集在那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男子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已然支撑不住跌趴在地的女子如风中小鸟般颤抖无望。
韩戌在看到那拔掉音箱插头的人是戚贤凯后才顿感不妙,他没想到台上那孩子对戚贤凯的重要性,也万万没想到戚贤凯还真敢在众人面前驳他韩家的脸面。
周沫是实在忍不住了,身体到了忍耐的极限,再也无法忍受那刺骨的剧痛才倒下的,倒下的那一刻她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还在想着原先谈好的那一万块不知能不能拿到。
她也不知为何音乐会突然停止,直到脸上的面具被掀开,直到身上被披上一件温暖的西装外套,直到一双大手将她抱起。
"我们回家!"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沫一惊,脑子里竟是闪过同东东一样的想法:完了!
在呆愣半秒后,反而死猪不怕开水烫般想开了:反正都得完蛋,那干脆破罐破摔了。
她稍作挣扎:"我还没跳完呢,他们答应我再跳一曲就给我双倍的钱。"
戚贤凯一怔,她来这跳舞是为了钱?这孩子到底隐瞒了他什么?
"你敢!"
小沫立即停止微弱的挣扎,但还是嘟哝了几句:"若我不跳完,他们一分钱也不会给我!"
戚老师稍稍一顿后冷哼道:"不是我们的,一分也不准要!是我们的,一毫也要讨回来!"
事已至此,至于真相如何,日后定会知道,但戚家的人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从他们家占便宜?门都没有!
"哦。"小沫心下虽忐忑,但还是双手搂上戚贤凯的脖子,腿虽疼,心里却乐着,乐的想笑,可忽地想到什么又开始挣扎起来:"戚哥,快放我下来。"
戚贤凯本就为被蒙在骨里而气愤异常,怀里的小家伙还不安分地乱扭,心下不耐烦道:"不要乱动!"
"戚哥,伤口裂开了。"
戚贤凯忙停下脚步,将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眉头皱的更紧,满脸的心疼,出口却道:"疼吧?活该!"
"不,我不疼,只是……只是我抹了两层药膏,纱布松了,脏……"说完,又企图挣扎下地。
戚贤凯怕什么?怕鬼怕银行存款一夜为零怕股票跌停怕论文论据不足怕……他怕的东西多着去咧,可最怕的还是--脏呐!
小沫如何不懂他?戚贤凯洁癖的人生不允许有一点污渍呐,她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叫他如何忍受?小时候,戚贤凯还会亲自帮她上药,想来那时她还小他大概是于心不忍才强迫自己尽大人的职责,自从她稍大点后,戚贤凯就再也不肯帮她上药了,不是嫌她脏还是因为什么?
戚贤凯鼻子有点酸,他本该生气的,他本该狠下心来不去管这没良心的小骗子的,他本该先行回家准备好所有家法等待这小白眼狼回家好好收拾一番的,可现在,这孩子的腿已经这样了竟害怕他嫌脏。
他深吸一口气,将快滑落的人儿抱紧,加快了脚步,良久:"戚哥不嫌你脏。"
戚贤凯苦笑,若真嫌这小屁孩脏,当初就不会将她带回家了!
这是句叫人多么欣慰感动高兴收服人心的话?小沫的心情似喝醉了酒般愉悦,她终于知道飘在云端是什么感觉了,太美好,美好的不真实,本该笑的,却不知为何想哭:戚哥不嫌她脏戚哥不嫌她脏戚哥不嫌……
"不准哭!"
"我没哭!"
"眼泪不准抹我衣服上,脏死了!"
"……"好吧,感动值瞬间为负!这该死的洁癖怪咖!偏要在这样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大煞风景!
戚贤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边嫌弃一边还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那眼泪鼻涕抹的他雪白的衬衣到处都是也无视。
戚老师抱着小沫就这么滴在大庭广众之下走下了台,台下众人心思百转呐,在震惊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纷纷向主桌的人望去,敢在这等寿宴上砸场子,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当然不乏看戏之人等待这一幕如何收场。
刘津就站在台下堵着他们的必经之路,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扰了老太太难得的雅兴,若是就这么放他们走,韩家的面子哪放?
东东一看见戚贤凯抱着小沫下台就跑了过去,马骁没有动,她有些紧张地望了望靠主位旁那桌,很好,她也死定了!马盺显然发现了她,脸色黑如阎王,叶京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着,还朝她比了个"杀头"的手势,她老哥那可是亲哥呐,才不会怜香惜玉呐!
张希枚显然也被这一幕给吓到了,小沫一倒地她就发现了,她本还在纠结是否要上台时,音乐被掐断,竟有人比她先了一步。
戚贤凯才不管旁人的目光,他们家丫头腿今儿个要是真出事了,管你韩家胡家的,老子才不怕你!
当他下了台来时,与有着韩家'百面佛'之称的刘津打了个照面。
刘津,人称"九爷",百变狐狸呐,他是韩家的发言人,在韩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一句话给你带来的好处能抵你拍几年韩家马屁来的管用。
"麻烦让一让。"他能感觉到小沫在他怀里颤抖,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疼痛的**,不能回家,得赶紧送医院才行。
"先生,不好意思,请你放下这女孩,她还没跳完舞,全场都等着呢。"
戚贤凯本就心烦意乱,这会又遇着个拦路虎,心情更糟:"请让开,我们家丫头不跳了!"
刘津一听,得,原来是人家长,估计是个不省心的孩子瞒着家人出来赚外快,遂朝正围过来的保全人员摆了摆手,言语间也不再强硬迫人,可,舞还是得跳,老太太还等着呢。
"这样吧,你开个价,让这孩子最后跳一曲,只要老太太高兴,多少钱韩家都愿意出。"
商人嘛,脑子里第一想到的还是:利!
这世上谁不稀罕钱呢?别看一些人清高的二五八六似的,穷途末日之时还是得为二斗米折腰!
戚老师感到好笑,钱?他老戚虽看中钱可不缺钱!
"哼,我家丫头的腿要是治不好,不要说钱,我定让你们韩家后悔。"
刘津这才注意到那孩子的不对劲,再一联想,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可这人说话的语气叫他很不爽!他没往深处想,以为就是一般的崴脚,再说,这么重要的场合,只要能让老太太高兴,只要这孩子的腿没断就得跳!
"既然如此,韩家倒想看看'后悔'两字怎么写。" 他站直了身子朝周围的保全招了招手,准备硬抢。
这时,沈洛也走了过来,戚贤凯今晚的表现让她很不满,这回又不知何故闹出这么大的事,她已经有些后悔让他出来了。
"贤凯,你这是怎么了?快把人放下,老太太那已经很不高兴了,咦?这不是小沫吗?"
刘津也认出了沈洛,脑子里迅速作出权衡,沈家还是不能得罪的,看这男的和沈洛的关系又是此次寿宴的客人,虽面生,但也不好猜测其身份地位,万一是条'潜龙',得罪了可不妙。
"沈小姐,这位是……"
他们这厢僵持不下,那厢一直默默跟在身旁的宋东东同学终于忍不住提醒:"戚哥,再不送小沫上医院的话,这腿可真残了!"
戚贤凯心下一紧,也不管那么多,转身就要走。
"先生,留步。"
"贤凯……"
他这一强硬要走,场面顿时有些混乱,几个人将他围住,沈洛在一旁心急如焚,而旁观的众人即使是看热闹的也有些担心了,要是在韩老太太八十岁大寿上整出事,那可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希枚、马骁看着也急,却已错过了最佳时机,这会连靠近都靠近不得了。
就当局势一发不可收拾之时,人群忽地自觉散开,只见那韩家小少爷朝戚贤凯他们这走来。
"让他们走。"韩戌朝戚贤凯点了点头后对身旁众人道:"你们这样围着客人成何体统?还不快让开,奶奶说乏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戚贤凯深深的望了一眼韩戌,没有说一句话,微微扬了扬头,大步离开。
东东自是跟了上去,沈洛本也想跟去,但想着今晚戚贤凯的种种表现,心下有些生气便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再者这烂摊子还得收拾不是?戚贤凯毕竟是和她一起来的,刚才她还一直向大伙推介他呢。
韩戌望着戚贤凯离去的背影,面沉如水!
市第一医院,某急症室外,戚贤凯和宋东东正焦急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打开,走出一名男子。
"张医师,我家丫头怎么样了?"戚贤凯忙快步迎上。
张医师是戚贤凯经多方打探问询,花重金特意从首都请来的皮肤病专家。
起初几年是为戚贤凯给的丰厚报酬所动两地飞来飞去地给小沫看病,两年前的某日,'万年光棍'的他竟中年桃花开,在N市找着了真爱,这才在此地定居。
这来之不易的缘分,小沫起了莫大的作用,所以此后张医师对小沫的病更是尽心尽力了。
其实,小沫的腿疾在近一两年有很大的好转,戚贤凯甚至看到了痊愈的希望,哪想到来了这么个逆转。
张医师摘下眼镜,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有些责备道:"怎么这样不小心,都说了在痊愈之前不要做剧烈运动,伤口很容易崩裂感染的。"
戚贤凯难得低声下气:"是我不好,没看住她,今晚她跳了一支舞就成这样了。"
"哼,什么跳了一支?看那伤口的旧痕,至少跳了半月以上,长时间剧烈运动,伤口崩裂又没很好的处理,今晚是极限了,这么久没发现,你这也太不小心了!"
什么?这鬼孩子竟跳了半月以上的舞?什么时间跳的?联想这半月来自己为躲开小沫的青春叛逆期而频繁外出约会,那悔恨值就狂飙呐。
"那现在情况如何?"戚贤凯万分焦急,眼看的就要痊愈,这会要是前功尽弃,这几年的花费不说,小沫为治病遭的罪不白遭了?
张医师叹了声,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急了?若不是以前小沫跳了三年的舞,她这腿疾估计老早就好了,不是不让她再跳了吗?怎么又跳上了呢?得住院一段时间,我得给她制定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
于是,周沫住院的日子就这么定下来了。
戚贤凯这苦命的'大孩子'从小没享受过多少父爱母爱,现下恋爱还没正经谈一场呢,就又是当爹又是当娘的照顾起别人来,这别人还真是别人家的孩子,以后还有可能是别人家的"媳妇"!三餐送饭还得陪睡,丫头半夜解手方便什么的还得抱上抱下。
戚贤凯连自己都为自己那无私的爱感动的想给自己下跪呐!
他老戚那几近变态的"洁癖症"不用说睡在医院,就是离得近了闻着那消毒药水的味儿都觉得自己的人生被糟蹋呐,可这回竟是真真的住进了医院。
就连他远在非洲的父母打电话回来时都愣怔了好久,想戚贤凯小时候发高烧不肯上医院愣是将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不说,甚至差点送了小命呐,现如今竟然住进……
好鸟,戚妈妈戚爸爸终于欣慰鸟:他们的儿子总算长大了!那小丫头果然没领养错呐!他们儿子终于活出人样了,小丫头不负众望地改变了他变态的一生呐!
离上回舞蹈事件已经过去半月了,戚贤凯没有追问她为何会出现在韩家寿宴的戏台上,一者是因着小沫的伤势;二者戚贤凯这回是真生气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俩胆子肥上天的小鬼啥时才能亲自对他说出真相!
戚贤凯虽对小沫照顾有加,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正在对她进行'冷暴力'处理,就是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他一切一概不理,连带着东东和马骁,他也漠不关心,打照面也不过是点头哼哼。
马骁为此几近绝望癫狂,'冷暴力'果然是行走江湖'杀'人不眨眼的必备绝技呐!
东东还好,咬咬牙,心碎碎,忍忍也就过去了,因为叫人糟心的可不止那大变态,这不,**不还躺着一小变态嘛。
"不行,默写完这篇,我得溜出去看看。"小沫咬着笔管皱眉道。
东东边为她削着苹果边道:"别,您可别打这注意,要知道我和马骁还能被允许跟你做朋友,那可全占着你这腿没残,要是你偷溜出去又闹出什么闪失,戚哥非拔了我的皮不可!"
"那也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给耍了啊!我这腿也搭进去了,说好的钱他就得给我!再说,戚哥为我这病还不知搭了多少钱进去呢!怎么算都是我们亏!"小沫说到后面有些义愤填膺,她是不知道这六年来戚贤凯为她的腿疾花了多少心血费了多少钱,要是知道了,啧啧,不要说这辈子的命啊情啊给搭进去,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搭进去也还不清呐!
宋东东轻笑一声,转头望向一旁有些尴尬的马骁:"问她要!"
马骁一惊:"我可拿不出那么多,你不知道我哥为了我的事差点告到我爸妈那去,诶,我也不是没帮你向韩家讨钱,可韩戌哥哥不知怎么的,半月也不肯见我一面,估计还在生我气呢,再说,老太太的寿宴那样不欢而散,任谁也有气撒。"
"切,他们还有理了?"东东和马骁八字不合,一见面就得吵架!
……
小沫没理会二人的唇枪舌战,咬着笔管下定了决心:不是我们的,一分也不准要!是我们的,一毫也要讨回来!
是夜,戚贤凯被喊去吃毕业班的散伙饭还没回来,小沫吃了东东妈妈做的饺子,这会正满足地躺在**拍着肚子直哼哼。
东东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再次重申了小沫专心治好腿疾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后收拾书包回家。
待终于只剩小沫自己之时,她才开始悄悄计划琢磨起来。
躲开医生避开护士这都难不倒她,关键是她那不争气的腿,不用说走挪动几步都困难。
半小时后,当她终于避过重重'障碍',拄着拐杖艰难地挪到马路边,成功拦下一辆的士时,早已累的虚脱,浑身汗湿透了。
据马骁的可靠消息,韩戌今晚会去"Lose Demon",她必须把握这个机会。
的士司机进不了巷子胡同,小沫只好下车步行。
拄着拐杖靠着墙挪着走还好,但要钻那"狗洞"却真真是难为她了。
但,为了戚哥的跑步机,这钱一定得拿到!
当钻过洞好不容易溜进酒吧时,她早已狼狈不堪,还好夜店灯光不是昏暗就是刺眼的晃,人也没注意到她。
今夜的"Lose Demon"有些许不寻常,市里头的贵公子们聚在三楼,不停的叫酒却平静异常。
韩戌最近有些难搞,平日里淡定若佛的他这阵子竟稍显火爆,性情阴晴不定,见他如此,马盺他们几个特意喊他出来散散心。
"怎么?还为老太太的事心烦?"陈军挑了块凤梨入嘴道。
韩戌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仰尽,没有说话。
马盺也忍不住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韩戌叹了口气,又是倒了杯酒喝干,这才开口:
"不知哪路神仙最近在大量收购我们公司的散股,一些股东已经坐不住了,再这么下去,那人的控股权很快就要超过我了,现如今局势不明朗,国家政策又不利好,公司内部已经出现恐慌。"
马盺有些疑惑,竟还有人不怕死的想搞韩家?韩家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啊。
"查不出来是谁吗?要不要我帮忙?"叶京问道。
韩戌摇了摇头望了望楼下热闹的舞池道:"不用,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哦?还有人敢在老虎头上动土?他是不知'死'字怎么写吧?跟他玩持久战,耗不死他!"陈军不以为然道。
韩戌瞟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哼,只怕这人还真不知那字怎么写,持久战?我会输的更惨!"
连韩家都不敢与其打经济'持久战'的人会是谁?韩戌此话一出,满场震惊!
俗话说的好啊:朝中有人好办事呐!
当周沫顺利地从厨房要塞的员工通道上至三楼时,不禁感慨道:马骁真是个好同志,下回戚哥要是还肯给她下面条一定叮嘱少放点辣。
当然,上到三楼这个过程对于一个'瘸子'来说是异常艰辛的,这里就暂且不表了。
到底是哪间包房呢?她早忘了那夜醉酒的壮举,此番好不容易混上了三楼却不敢轻举妄动,这毕竟是N市最高级的会所,而三楼那更是高级中的高级呐,一般人轻易是不允许上来的,像她这幅模样被发现直接丢出去的可能性是百分百了。
不知不觉,小沫竟摸到了卫生间外,脑子忽地灵光一闪:得!人有三急,她就不信韩大少爷一晚上不上一趟厕所!
守株待兔去!
本打算在门外找个角落死守的,可忽地传来一阵嘈杂声,似是有人朝这里走来,小沫这孩子胆子还是不够大,紧张地左右查探了下,没发现有隐秘的容身之地,情急之下,一闪身钻进了卫生间。
好吧,当看见卫生间里一排站立式小便器时,周沫崩溃了有木有?男厕女厕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她咋这倒霉呢。
据马骁那厮说韩戌今晚是包下"Lose Demon"三楼的,啧啧,这"Lose Demon"里哪怕一杯水她周沫都喝不起,这了不得的富二代一口气包下最顶级的包房还是是一整层,真是败家仔啊!
也多亏的这败家仔,原本顾客盈门的三层今晚倒是难得的清净,更幸运的是男厕这会一个人影都没。
人声已经非常接近,周沫想要换厕所已经来不及,再加上腿脚不方便,拼尽全力后终于在'大部队'赶来之前闪进了一个隔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