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绪稍微平复之后，周启祥向我们说起了事情原委。 周启祥回忆说：“他们最后一次回来是 1998 年春节。我记得那天 是正月初四，我们吵了一架，我还打了小洁， 当时真是气坏了。吵架之 后，她就拉着小岳回了房间。本来，我以为等到大家气消了，这件事就 过去了。没想到她竟然拿着行李准备走……看到她要走，我也没有拦 着，骂她让她滚，只要滚了，就永远别回来了，小洁说她永远都不会回 来了 … … ” 那一刻，我们仿佛来到了吵架现场——准备离家的周鑫洁，左右为难的岳松庭，还有破口大骂的周启祥。 老队长适时地问道：“然后，他们就走了？” 周启祥落寞地点了点头道：“走了，就这么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表示疑惑地问道：“你知道他们没有回公司上班吗？” 周启祥应声道：“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他们走后一个多月吧， 来了两个人，说是小洁公司的，他们说小洁春节假期过后没回去上班， 问我知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这我哪里知道。” 这符合陈主管所说，公司来这里找周启祥了解过情况的说辞。 老队长继续问道：“既然你知道周鑫洁和岳松庭没有回公司上班， 也没有试着联系他们吗？” 周启祥看了看我们，摇了摇头道：“没有。” 邱楚义追问道：“即便你们吵架了，女儿女婿负气离家，在得知他 们没有回公司上班后，作为父母，你们就不担心吗？” 周启祥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妻子宋建芬，宋建芬则一脸哀怨。 这时候，周启祥解释道：“当时，我还在为之前的吵架还有他们的 离家而生气，我心想， 明明是他们的错，又是他们离家，凭什么要我们 先放下面子，去找他们呢？” 宋建芬也补充道：“还有一个原因，当时，小洁和小岳回来的时候， 提过不想回原来的公司上班了。小岳说他有一个朋友在南方，在深圳那 边做买卖，还说只要他们过去， 一年就可以挣几十万。” 老队长猜测道：“你们认为周鑫洁和岳松庭之所以没有回公司上班， 是因为他们去了南方，去了深圳投奔朋友？” 周启祥点头道：“我听他们说准备去南方的时候，还劝过他们，现 在的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不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他们就是不听。所以当那两个人找到我们，询问小洁行踪时，我就说不知道，我不 愿意让对方知道他们去南方工作了。” 老队长继续问道：“就算他们去了南方，去了深圳，从离开到现在 也有两年多了。这期间，他们没有联系你们，也没有任何音讯，你们就 不怕他们出事吗？” 周启祥叹息道：“我一直认为他们去南方挣了大钱，故意气我们，才 不和我们联系的。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去南方，而是一直在澜安 … …” 宋建芬低声埋怨道：“我早就说过了，让你去找小洁的朋友和同学， 问一问他们到底在哪里，你就是放不下面子，就是不去 … … ” 周启祥绝望地点了一根烟，啪嗒啪嗒地抽了起来。 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周启祥和宋建芬明明知道女儿女婿没有 返岗上班，既没有寻找，也没有报警。因为，他们认为女儿女婿去南方 挣钱了，故意选择与他们切断联系。 在他们一家若无其事生活的时候，周鑫洁和岳松庭早已被杀害，丢 在那口废井中，慢慢变成了白骨。 为了方便梳理案情，我们询问了当时周启祥父女吵架的原因。周启 祥表示，他和周鑫洁积怨已久，那次吵架只是他们离家的导火索。 周启祥和妻子都是普通农民，家庭条件一直不太好。当年，他们 本来计划让周鑫洁读到初中毕业就去上班，没想到她竟然考上了县城的 高中，她苦苦哀求他们说想要继续上学，他和妻子心软，就继续供她读 书。本以为高中毕业后，周鑫洁就会找工作了，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学 习成绩优异的周鑫洁又考上了其他城市的大学。这是好事，却也让周启 祥发愁。最后，周启祥决定让儿子初中毕业以后就不念书了，让女儿继 续读大学。 周鑫洁非常争气，大学期间没有向家里索要过生活费，都是课余时 间打工赚学费，甚至还给家里寄钱补贴家用。大学期间，周鑫洁认识了 后来的丈夫岳松庭，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恋爱关系。大学毕业后，周鑫洁 进入一家大公司上班，待遇不错。没多久，二人就结婚了。 周启祥说，在和岳松庭恋爱之前，周鑫洁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时 常打电话报备，也会按时给家里打钱，自从恋爱以后，周鑫洁就经常以 各种理由拖欠给家里的生活费。为此，他一直心存不满。 周启祥的儿子周闯腿脚有残疾，初中毕业后打过一段时间的零工， 之后一直没有工作，就这么混日子。眼看着儿子的年岁越来越大，周启 祥开始为周闯的婚姻大事操心。他知道，儿子的腿脚有残疾，普通女孩 肯定不愿意嫁给儿子，就想着在县城买一处房子，只要有了房子，就会 有人愿意了。 于是，他给周鑫洁打了电话，希望作为姐姐的周鑫洁能够拿出一部 分积蓄给弟弟买房。当时周鑫洁有些犹豫，却也没有直接拒绝。 没过多久，周鑫洁联系了周启祥，表示自己没钱，没办法给周闯买 房。这让周启祥很伤心，他感觉女儿是个白眼狼，他和妻子辛辛苦苦将 她供成大学生，有了体面工作，还在大城市落脚，如今让她拿些钱给弟 弟买房，她都不愿意。 周鑫洁和周启祥的矛盾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越来越大的。 1998 年春节之前， 周启祥托人给周闯介绍了一个对象， 对方不 嫌弃周闯腿脚有残疾，甚至没有工作，表示只要在县城有一处房子就 可以。 这让周启祥再次打通了周鑫洁的电话，让他们春节假期回家，商量 一下周闯结婚的事情。春节假期的时候，他们如期回来了，周启祥硬着头皮开口，希望他们能够帮衬周闯，拿出一部积蓄为周闯买房。 周鑫洁仍旧表示没钱，岳松庭帮着周鑫洁辩解。这让周启祥既生气 又难堪，他们再次发生了争吵，周启祥甚至给了周鑫洁两个耳光。周鑫 洁一气之下拉着岳松庭回了屋里，拿上行李就走了。 那一刻，我恍然看到了气急败坏的周启祥，哭哭啼啼的宋建芬，以 及站在角落里的周闯。他们一家三口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空****的门口， 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