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的话刚落地，场子静得连树叶飘落地的声儿都听得见。 是啊，只有没有灵魂的死物，才会被通过战斗胜利的方式决定出分配归属。 一个拥有完整人格的人，应该拥有对自身归属及附属价值的支配权，而非被支配权。 物，才论胜者归属；人，当由自我主宰。 他们三个算什么东西？只要她不点头，他们打死了也是白死！ 沈青禾缓缓抬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眼神像结了冰的井水，从张招娣嘴角挂着的血沫子，李桂香头发上沾着的草屑和断发、沈耀祖青肿脸颊上的指印一一扫过。 “闹够了吗？” “你什么语气，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爹死了你就的听我的！” 张招娣掐腰，指着沈青禾洋洋得意：“我儿子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房子要给我，钱也要给我，不然，不然我就去公社告状，说你私吞集体财产！” 李桂香也跟着撒泼，拍着大腿哭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发乱得像鸡窝：“给我才对！我男人可是你唯一的叔叔，这房子跟钱必须归我们！难不成还要留给张招娣这个外人或者沈耀祖那个太监吗？” 沈耀祖被“太监”俩字戳中痛处，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你算个屁！咱们两家早就分家了，认你才是亲戚，不认你算个屁！” “我听得有些烦了。” 沈青禾眼皮都没抬，转头看向张承福：“大队长，让民兵找块布把他们嘴堵上，再找根麻绳把人绑了。” 俩民兵杵在原地，你瞅我我瞅你，脚像粘了胶。 张承福“啪”地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火星子溅了一地，抬腿就踹在最前面那民兵的屁股上：“瞅你那熊样！没听见青禾丫头说啥了吗？还得我再重复一遍？你们几个小子机灵点！” 民兵们不敢再磨蹭，撒腿跑到旁边柴房，薅了块擦锅的粗麻布，回来三两下就把三人按在地上。 张招娣急了，张嘴就往民兵手上咬，民兵疼得“嗷”一嗓子，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再干活。 李桂香还想挣扎，被民兵薅着后脖领一按，麻布塞进去时，她使劲摇头，头发丝糊了满脸。 沈耀祖倒是硬气，梗着脖子不配合，民兵直接用绳子绕着他嘴缠了两圈，气得他“呜呜”直叫，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三人寻衅滋事，扰乱大队秩序。” 沈青禾坐在凳子上没有动弹，声音平静清凉：“沈耀祖又吐又拉的那间破屋子不是没人住吗？正好可以用来关人！” “他们几个饿三天反省。三天后，后山开荒、挑粪挖渠，哪个活最苦最累，就让他们干哪个，工分减半。” “好！就这么办！” 张承福立马点头，烟袋锅子指着三人：“革委会不收你们让你们得瑟的，大队治你们！” 这话刚落，张招娣和李桂香疯了似的挣扎，嘴里“呜呜”的声音像杀猪似的，身子扭得跟麻花似的，连地上的土都被蹭出两道沟。 妈的，沈青禾这个小贱人，她这招咋这么狠呢！把她们关在那间房子里，跟把他们关粪坑住两天有啥区别？ 干活就干活，咋还工分减半呢，这不是拿刀子捅她们心窝吗？ 沈耀祖倒无所谓，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发蔫。 他不嫌弃自己弄脏弄臭的屋子，就是有些发愁苦力活该咋办，算了，都时候偷懒得了，总不能拿鞭子抽着他干活。 就在这时，人群后突然挤出个缩着脖子的身影，是李桂香的男人沈龙。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一个劲地搓着衣角，脑袋快低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蝇：“大队长，青禾丫头……这，这不行啊！” “我家桂香要是被关了，俩娃就得饿肚子，衣裳没人洗，柴火没人挑……你们这是要毁了我们家！我们家不能离了桂香啊！ 他说着，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把眼睛，眼角却偷偷瞟着周围的村民，盼着有人帮他说句好话。 沈青禾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龙沈龙，不像龙倒像虫，平时躲在李桂香后面当缩头乌龟，指挥媳妇给他冲锋陷阵，得了好处全揣自己兜里，离不开媳妇？ 确实离不开，没了李桂香，谁来伺候他，给他当牛做马？ 她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哦，离了李桂香就活不了啊？” 沈龙连忙点头，头点得像捣蒜，眼泪都快挤出来了：“是是是！我家真离不得她，俩娃还小，我……” “那简单。” 沈青禾打断他，转头对张承福说：“大队长，既然沈龙家离了人活不了，就把他一家子都关进去，陪着李桂香一起反省吧。” 不是，咋是这个发展啊！ 沈龙不可置信地瞪着沈青禾：“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把人放了！” 沈青禾看也不看他，继续说道：“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的，在里面也能互相搭把手。” 张承福早就看沈龙这怂样不顺眼，刚才李桂香闹得最凶的时候，这货躲在人群后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会儿倒会装可怜。 沈青禾这么一说，他答应得飞快：“好主意！把沈龙和他那俩兔崽子也绑了，一起扔进去！让他们一家子好好团圆！” 把这几个刺头全关了，他就能清闲专心地干正事！ 民兵们得了令，冲上去就抓沈龙的胳膊。 沈龙脸瞬间白了，刚才的可怜相全没了，撒腿就想跑，可村子就这么大，他能跑到哪去呢？ 果然没跑两步就被民兵薅着后脖领揪了回来，反剪着胳膊绑得结结实实。 他那俩半大的儿子，一个哭着喊“爹救我”，一个吓得直哆嗦，也被民兵一并拖了过来。 路过李桂香时，李桂香瞪着他，眼里快喷出火来，嘴里“呜呜”地骂着，还用脚使劲踹他，沈龙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 解决完沈家的人，沈青禾的目光落在死死缠住老五的王盼盼身上。 “你刚才说，玻璃配方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