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祖胳膊抡得带风，巴掌扇在张招娣脸上“啪”地脆响，打得正解气，眉梢挑得老高，头也不回地粗声喊。 “送呗！老子兜不住屎，革委会不收！我怕个屁！这俩玩意儿就是欠收拾，不揍一顿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张招娣被打得身子一歪，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破罐子破摔地尖声哭喊：“我也能兜不住屎！我也不怕！” “今天这钱我要定了！沈耀祖你个挨千刀的瘪犊子！敢打老娘，我跟你没完！你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 李桂香右手死死按住被沈耀祖揪得生疼的头发，左手抓着张招娣的头发往死里拽，右脚卯足劲往沈耀祖小腿上踹，听见他疼到吸气，才得意一笑，抽空朝张承福喊：“他俩不去，那我也不去！ 张承福无语地蹲在地上抽烟：“一群傻逼，兜不住屎是什么很光荣很得意的事情吗？” 村民们都看傻了：“我的天，他们三个打的真凶啊！” “可不是嘛，这沈耀祖也是个暴脾气，说打就打！” “不过这俩女人确实该揍！一个吃绝户一个搞破鞋，都不是啥好人！” 老大刀疤脸抹了把额头的汗，脚步虚浮地凑到沈青禾跟前，声音都有点发飘：“妹子，你们乡下人咋都这么生猛？连革委会的都不怕？” 不至于不至于，乡下人真没这么生猛，纯属他们几个的个人问题！ 沈青禾嘴角抽了抽，尴尬得半天没说出话，只能干笑两声。 可没等她解释，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张招娣的寡妇大女儿王盼盼，脸上沾着泪痕，从人群中冲出来，双臂张开直愣愣扑向老大。 “大哥！我是盼盼呀，你怎么要了我的玻璃配方后，人就不见了呢！” 啥玩意？她的玻璃配方？ 老大手疾眼快，一把推开她，皱眉骂：“你个疯婆子，胡咧咧啥呢！” 王盼盼顺势倒向老二，老二跟递烫手山芋似的，赶紧塞给老三，老三脚一滑，又把人甩到老五怀里。 最后，王盼盼跟八爪鱼似的，搂着老五的脖子死也不撒手，哭嚎着喊：“这玻璃配方不是沈青禾的！跟她没关系！是我的！是我给他们五个的！奖励该给我！你们别想抢我的东西，一群强盗！” “啥？” 张承福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配方是陆知青的！你爹偷粮，你妈搞破鞋，你强抢配方？” 真不愧是一家人！ 王盼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眼神闪烁着嘴硬：“其实我跟陆知青也有一腿，他的配方也是我给的！” 张承福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王盼盼的鼻子骂：“狗屁！” “人陆知青都没跟你说过一句话，你这也能攀扯？再说就算陆知青要处对象，找青禾丫头也不可能找你！” “对！青禾和陆知青就是一对！” 人群里，江念鱼举着拳头跳出来，大声喊：“我亲眼看见青禾探病陆知青，两个人黏在一块脸红！” 沈青禾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俩。 自己什么时候跟陆衍之在一起了？什么时候黏在一起脸红了？她这个当事人为什么不知道！ “就是就是！” 从医院到村里，所有热闹都看了的李婶激动地拉着身边人的胳膊：“他俩互相送饭，这年头谁会把粮食这么珍贵的东西随随便便给外人吃啊！他俩都吃一个锅里的饭了，肯定有情况！” 沈青禾难得懵了，眼睛倏地睁大：“不是，我和陆衍之没在一起！” 李婶笑眯眯地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哎呀我们都懂，小姑娘不好意思嘛！” 她们都叫陆知青，只有青禾丫头称呼全名，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好，可以让让吗？” 人群后突然传来温润清冷的声音，沈青禾猛地回头，心尖跟着一跳。 陆衍之居然回来了。 他左手拎只宰杀清理干净的老母鸡，鸡脚被草绳捆着，右手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裤脚管轻轻扫过地面，步伐不算稳，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把原本苍白的肤色染得暖了些，他就那么站在混乱的圈外，黑眸安静地扫过地上扭打、哭喊的三人，最后落在沈青禾身上，喉结动了动，声音清润却有力。 “出什么事了？” 沈青禾想了想，诚恳道：“很乱，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陆衍之点点头，也不再问，提起手里的鸡：“那你先忙，我直接去你家把鸡做了，等你忙完了回来吃。” 沈青禾干脆利落地点点头：“行！厨房里还有点蘑菇，做个小鸡炖蘑菇吧。” 陆衍之温柔地笑笑：“好啊。” “哟，陆知青真贤惠啊！” 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江念鱼跳出来，视线在他手里的老母鸡和沈青禾之间转了两圈，促狭地挤挤眼：“您这是……上门做饭还得自备食材？” “啧啧，青禾你呀，好福气唷！” 周围村民顿时哄笑起来，李婶更是拍着大腿喊：“可不是嘛！这老母鸡金贵着呢，陆知青这心意，明眼人都看出来咯！” 陆衍之耳尖微微发烫，却没回避，反而朝沈青禾递了个温和的眼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拐杖头：“应该的，来蹭饭总不能空着手。早上公社供销社卖猪肉，抢的人太多，我没挤进去。”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沈青禾的眼睛：“等下次买到猪肉了，红烧肉也好，糖醋排骨也好，都随你挑，你要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青禾眼神清亮，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好啊，我等着。” 这一幕落在张招娣和李桂香眼里，俩人眼都红了，架也不打了。 老母鸡！红烧肉！沈青禾这贱蹄子是要上天啊，这么多好东西，她配吃么！ “青禾丫头！” 张招娣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就扑过来想拉沈青禾的胳膊。 “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的亲妈啊！这样吧，我跟去你家给你做饭，我厨艺可好了，沈虎经常吃的打嘴不放！” “去你的！” 李桂香一把拽住她的头发，指甲缝里还挂着几根断发：“她是我们沈家的闺女，肯定是跟我们住！” 到时候把她房子也占了，不仅有玻璃分的钱，把她嫁出去还能再卖一份钱，还有陆知青送肉吃，哎呀妈呀这日子别说有多美了！ 沈耀祖本来被打得有点懵，见俩女人又想抢好处，顿时来了劲，挥着拳头就往李桂香后背砸：“都给老子滚！你们一个两个当我是死的啊！她身上的好处都是我的，凭啥分给你们！” “你个挨千刀的死太监还敢打我！” 李桂香疼得龇牙，反手就往沈耀祖脸上挠；“你都不是我们老沈家的种，凭啥占好处！” 张招娣也趁机扑上去，揪住沈耀祖的衣领往地上摁：“对！你就是个没种的死太监！青禾，你让我去，我还能给你洗衣做饭，啥活儿都能干！” “滚！” 沈耀祖红着眼，像头蛮牛似的乱撞，胳膊肘怼在张招娣肚子上：“老子就算太监，也比你这搞破鞋的强！” 三人又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村民们都往后缩了缩，生怕溅一身血。 就在这时，陆衍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眉头微蹙，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乱水里，瞬间让场面静了半拍：“你们打来打去有什么用？” 张招娣、李桂香和沈耀祖动作一顿，都转头瞪他，眼里还带着没散的凶光。 陆衍之却没惧，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满是疑惑，又带着几分真诚：“要去青禾家，不应该先问问她的意见吗？她要是不愿意，你们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