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厨房里的沈耀祖手一抖，地瓜粥差点洒了一地。 他忙稳住碗，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院子里的张承福吼一嗓子：“咋地了啊大队长，大清早的就来我家嚎丧！” 不对，他爹死了，张承福确实得来嚎丧，不过也不用这么早吧。 张承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沈耀祖，嘴皮子动了两下才蹦出话：“不er，你这老小子，咋搁这待着呢？” 沈耀祖沉默片刻后，感觉有些无语：“……您，有没有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我不在我家我还能在哪儿？我去你家吃饭啊！” 该死，这些家伙真把他当天黑不知道往家跑的大蠢驴了！ 张承福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责怪道：“你说你这孩子，逃跑之前干啥不打招呼，我怕你出事儿找了你半宿！” 嗯，虽然他昨晚嫌困没去找，但这并不耽误他这会儿装模作样，希望博得沈耀祖的感恩。 但开玩笑，沈耀祖是什么人？ 他亲妈死了他都不带关心，没良心的玩意儿能指望他感恩大队长？ 沈耀祖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你这不扯犊子吗？我跟你打好招呼再跑还能跑掉吗？你懂不懂啥叫逃跑啊！” 偷偷摸摸的叫逃跑！光明正大的叫造反！叫挑衅！ “拉倒，我不跟你扯犊子了！” 张承福摆摆手，指着一地刚醒还迷迷糊糊的男人，手指都在抖：“我问问你，你家院子里都是些啥人？” 沈耀祖撇撇嘴，又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咋知道！” 张承福见不得他搞这死出，指着他脑门语气凶狠：“没大没小的东西！你再敢翻白眼，我就给你眼珠子扣下来！” 好！不翻白眼！ 沈耀祖闭上眼睛撅着嘴，摇头晃脑：“略略略。” “行了，别闹了。” 沈青禾揉了揉太阳穴，虚弱地慢慢走上前，捡起一片透明薄片递过去，语气自然：“大队长，是陆知青听说我受伤了，偏偏他自己又没办法过来，这不，他就找了几个朋友过来照应。” “昨晚刮风把窗户纸刮破了，他们说会些土方子能做玻璃补窗户，就忙了一整夜，累得睡着了。” 张承福接过薄片，惊讶道：“他还会这个？咋一直没听他提起过。” 这用土法子制作的玻璃，跟供销社卖的比起来有些粗糙，里面全是气泡和杂质，不过对他们来说也够用了。 沈青禾面不改色：“他会的挺多的，只不过没人问。” 老二虽然脸盲，但他识时务反应快，见沈青禾一脸平静地编瞎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赶紧附和。 “是啊大队长，俺们陆哥放心不下青禾妹子，特意让俺们过来搭把手，这玻璃就是俺们连夜做的，想着帮妹子把窗户补好，省得夜里着凉。” 老四也跟着点头：“对对！俺们跟陆哥是老熟人了，这点忙不算啥！” “啥……”陆哥啊？咋你们都认识我不认识，背着我偷人了？ 老五张张嘴想掀台子，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老三从后头捂住嘴，连拖带拽地拉倒墙根。 他口吃脑子不痴，老五咋不口吃，但脑子痴傻呢？ 张承福没注意到他俩的盯动作，开心地摸着玻璃，看向沈青禾的眼神满是心疼：“陆知青是个好孩子啊！你们两个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啊！” 这玻璃是个好东西，村子里的窗户都是糊纸的，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不抗使，如果换成玻璃就不一样了。 张承福拿起一片玻璃，眼睛发亮：“青禾丫头，这做玻璃的方子，能教给大伙儿不？要是家家户户都能装上玻璃，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大队也不白要你和陆知青的玻璃配方，这种两毫米的玻璃供销社得卖三块五，还得要票，等我们回去之后商量商量给你多少报酬合适。” 他说着就往门外走，高高兴兴地捧着玻璃，脚步都比来时快了三分， 张承福动作很快，没多久村里通知集合的哨声就响了。 嗐，谁让村里最近的糟心事儿太多了，难得有个好事可不得赶紧的通报，振奋振奋人心嘛！ 张承福站在晒谷场的土台子上，手里举着玻璃片，满面红光。 “父老乡亲们！为表扬沈青禾和陆衍之，还有这几位不知名的好同志，无私奉献玻璃制作方法，经大队开会决定，每制作售出一平米的玻璃，就奖励他们五毛钱，由他们自行决定分配！” 哨声刚落，底下村民们跟炸了锅似的，巴掌拍得震天响，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刘大爷手搭在额前往台上望，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玻璃配方？这是不是说明咱们以后的窗户，都能换成玻璃的了？” 旁边的李婶也高兴：“可不是嘛！以后窗户再也不用糊纸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年轻汉子挠挠头：“嘿嘿，这要是我亲戚亲家啥的来我家，看见窗户是玻璃糊的，那我别提多有面儿了！” “是啊是啊！青禾丫头好样的！陆知青也是！这心善的孩子，就该得赏！” 李桂香贪婪地笑了，直勾勾盯着沈青禾：“俺嘞个娘诶！五毛钱一平米！这要是卖了一百平米不得有五十块，如果卖了更多……这么多钱花的完吗？” 人群里的欢呼此起彼伏，有人高兴，也有在偷偷算计。 沈青禾坐在老二他们扛来的木凳上，脸色还是透着点病弱的苍白，嘴角弯出个羞涩的笑，声音软软的：“大家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也多亏了几位大哥搭把手。” 看见没有，这姐多会装啊，人前小白花，人后食人花，怎么能怪我信息不准呢！ 老四低着头偷偷做鬼脸，觉得自己因为消息错误挨打的事儿是真冤枉呐。 老大刀疤脸昏迷的早，啥也不知道，这会挠着后脑勺，耳根子红透了，只会嘿嘿笑。 猜到咋回事的几个人都心虚，站在沈青禾身后默默低头，一个两个也不敢邀功。 老三搓着手，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头都快低到胸口，老五更是紧张得攥着衣角，眼神躲躲闪闪，跟做错事的毛头小子似的。 可他们几个心里有数要脸，别人不一定啊！ “呸！这钱不应该给她，应该归我们！” 众人伸长脖子看过去，正是沈虎的大嫂李桂香。 “她个没爹没妈的丫头片子凭啥拿那么多钱，她那么点年纪拿的住吗？就应该给我家！” 李桂香唾沫星子横飞，贪婪地盯着沈青禾，越说越兴奋：“老话咋说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沈青禾是我们老沈家的人！她的钱就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