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后的是沈樱樱，穿了身半新不旧的樱粉色长裙，头发仅用一根粉色丝带束着，发间簪了两朵不起眼的粉晶珠花，低眉顺眼，手里紧紧绞着一方素帕。 她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看起来怯生生的。 三个姑娘，三种风格。 三人一出现，梁时章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 他先是贪婪地看向沈清妩，那张脸在夏日的光影里愈发显得冰肌玉骨，明艳绝人，可一触到她那双凌厉的眸子，他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慌忙移开视线。 沈芊雪的美太过于不食人间烟火，眉宇间尽是倨傲，他自认拿捏不住。何况，她是大舅舅的大舅母的掌上明珠，不可能会嫁给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樱樱身上，乖巧，温顺，看着就好欺负。 最重要的是，庶女。 梁时章心头一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沈翠薇将儿子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喜，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阿妩，雪儿，樱樱，快来见过你们姑母。” 沈老夫人开口道。 即便心中对这个女儿有再多不满，可人前，沈老夫人还是不忍落女儿的颜面。 “见过姑母。” 三人起身，异口同声行礼。 沈清妩行完礼，径直在沈老夫人下首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那身正红色襦裙铺开一片灼目的艳色，和她沉静如水的脸色形成奇异对比。 她淡淡看了眼沈翠微母子二人，又瞅了眼沈樱樱，随后端起丫鬟奉上的酸梅汤，浅啜一口，冰凉的酸意驱散了满身暑气，也让她本就清明的眼神更添几分凌厉。 谁也不敢再低看一眼，这个曾经怯弱胆小的大姑娘了。 沈芊雪在沈清妩对面落座，而沈樱樱则几乎缩在沈芊雪身后的阴影里。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素帕，指节泛白，一身半旧的樱粉色长裙，在满堂锦绣中寒酸得刺眼。 沈老夫人眼神在姐妹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沈樱樱身上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唉，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睚眦必报的大丫头。 沈翠薇笑着受了礼，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樱樱身上时，笑意更深了几分。 “短短数月未见，几个侄女出落得都愈发标志了。” 夸赞的是姐妹三人，可她却是冲着沈樱樱说的。 沈樱樱身子颤了颤，头垂得更低了，手中的那方素帕，都快要被她绞烂。 此时，她是真怕了。 沈老夫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在座的这几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都坐吧。” 她不咸不淡地开口，“翠微，你方才说，要我们帮帮章儿？” 沈翠薇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收敛笑意，换上一副愁苦面容。 “母亲，您也知道，章儿如今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可梁家如今这光景，上京稍微体面些的人家，都不愿把女儿嫁过来。章儿是我唯一的指望，要是他的亲事不成，我以后在梁家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梁时章配合地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愧模样。 沈老夫人摇着团扇，不置可否，“章儿是你的儿子，他的亲事自然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最上心，我们沈家能帮上什么忙？” “母亲！” 沈翠薇急声道：“女儿知道，沈家的姑娘金贵，原本是不敢高攀的。可这几日我思来想去，与其让章儿娶个不知根底的外人，不如咱们两家亲上加亲，好歹知根知底。 她直接挑明了讲，“沈家的姑娘教养好，不论谁嫁到梁家，定能帮衬章儿，将来也能提携梁家。” 这话说得露骨，就差没直说想借沈家的势了。 那句“亲上加亲”落下后，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有外面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吹来丝丝凉意。 沈老夫人摇着团扇的手停了停，转眼又恢复了规律的动作。 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在沈翠薇脸上划过，转而瞥向坐着的三个孙女。 沈清妩依旧端坐着，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她放下手中的酸梅汤碗，瓷碗和小木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不高，却撞进了沈樱樱心里，该死的沈清妩，故意报复她！ 她握紧袖中的手，舌尖死死顶着上颚，暗示自己一定要冷静。 沈芊雪浅浅地笑着，像是不谙世事，冰清玉洁的仙子，只是那双乌灵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知道沈樱樱怕什么，也知道沈清妩想要什么。 “亲上加亲？” 沈老夫人疑惑道，语气听不出喜怒，“翠微，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沈家的姑娘虽说不算顶金贵，可也不是谁都能娶的。” 沈翠微稳住心神，忙道：“母亲说的是，是女儿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沈家的姑娘教养好，能娶到是章儿的福气。咱们知根知底的，总比外头不知深浅的人家强。” 梁时章垂下头，偷偷瞄了眼沈樱樱。那怯生生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他心里痒痒的。 比起沈清妩雍容华贵，高不可攀的美和沈芊雪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这样的女子最深得他心。 感受到那道黏腻的视线，沈樱樱手指绞得更紧了，手帕已经出现了裂口。 她知道自己大抵是逃不过今日了，从踏进寿安堂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也是沈家的女儿，凭什么要嫁给梁时章这种废物？ “姑母这话说得在理。” 沈芊雪脆生生开口，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不过，不知姑母看中了我们姐妹中的哪一个？” 眼波流转，刻意在沈清妩身上停了停，“莫不是大姐姐？毕竟大姐姐和表哥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 闻言，沈清妩看向沈芊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个二妹妹，什么时候都不忘给她使绊子。明知沈翠薇母子如今不敢打她的主意，偏要故意提起旧事，无非是想让她难堪，或是提醒沈翠薇或许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