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袁子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小女孩穿着碎花裙子,在海边的沙滩上奔跑。父亲笑着护在她身后,抱起她,把她稳稳抛起,又稳稳接住。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浪花像白色的雨点,轻轻打在她的脸上,有些许咸味,也带着丝丝甜意。
“爸爸,大海有多大?”女孩累了,趴在父亲的背上,搂着父亲的脖子,脸贴在父亲温热的皮肤上,侧着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问道。
“你想知道海有多大,就要自己去看看。”父亲笑着说道。
“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女孩把父亲抱得更紧。
“傻孩子,长大了总要学会自己飞。”父亲把女孩从背上放下来。
母亲拿着毛巾跑过来,把孩子裹住,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别听你爸的,妈妈陪你去。”
女儿一把抱住妈妈,笑道:“还是妈妈好。”
夕阳下,一家三口漫步在金色的沙滩上,从远处看,仿佛一幅令人陶醉的油画。
就在这时,狂风暴雨突至,把这幅画撕得粉碎。
海面巨浪翻腾,浓雾乍起,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从大雾中冲出,裹着海浪奔袭而来,瞬间将父母卷走。
小女孩不知所措,坐在沙滩上失声痛哭。
“爸爸!妈妈!”
袁子淇从梦中惊醒,看到自己躺在草地上,四周站满了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刘青特和卓戈也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想透过这些人寻找那张熟悉的脸,却一无所获。
“周瞳呢?”刘青特急着问道。
“你们没找到他吗?”袁子淇这才缓过神来,想起身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铐住了。
“我们是在悬崖边的岩石上发现你的,你那时昏迷不醒。我们搜遍了整个营地,也没看到周瞳。”刘青特说道。
“他,他掉下去了……”袁子淇脸色一片苍白。
“你是说周瞳掉、掉下去了?!是你干的吗?”刘青特一把抓住她,声音颤抖地问道。
“救援队,救援队!我是任勇,立刻安排人去搜索峡谷。”一旁的任勇听到两人的对话,皱着眉头,拿起对讲机立即发布指令。
不久前,金焕恩与袁天合还在激流旁斗得难解难分。
周瞳寻得机会,把一个微型追踪器塞进刘青特的手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联系警方,寻找救援。袁子淇一定会先走,找借口单独行动。”
说完,周瞳就上前去帮金焕恩,留刘青特一人在原地。刘青特心里五味杂陈,袁子淇会先走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单独行动?
这个微型追踪器是老毕的东西,两个追踪器之间可以利用微波定位,有效距离在十公里左右,他没想到周瞳一直把这东西带在身上。既然周瞳给了他一个追踪器,那么他自己身上应该还有一个。
刘青特遵照周瞳吩咐,带着袁子淇和卓戈离开,没想到刚走一会儿,袁子淇果然说要独自行动。刘青特虽然心里百感交集,但并不糊涂,知道此时绝不能感情用事,只要警察控制了局面,所有事自然真相大白。
卓戈带着刘青特来到村子,没想到正好碰到警察在这里调查,领头的人正是任勇。任勇受李兴雯所托,一路追查周瞳他们的踪迹,这才来到拉格族人的村落。
刘青特告诉了任勇他们的遭遇,带着他们去救人。当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时,却找不到周瞳等人的踪影。
任勇见状,立刻呼叫了直升机救援和特警部队协助。警方借助刘青特手里的追踪器搜寻,但墨沱地区地形复杂,海拔又高,还靠近边境,搜寻工作十分困难。历尽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找到了营地,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特警很快控制了局面,击毙了完全失控的“不死之徒”,抓捕了几个侥幸活下来的雇佣兵。整个营地血流成河,大多数尸体都残缺不全,望之令人作呕。
刘青特一眼就看到了金焕恩的尸体,他的胳膊下还夹着一个被扭断脖子的“不死之徒”。
警方随即对营地进行了搜索,在悬崖边的岩石上发现了昏迷的袁子淇,周瞳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海拔有三千八百多米,下面就是奔腾的雅林江,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周瞳还能生还吗?
一周后,袁子琪向警方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并把永生花的研究资料提供给官方科研所。
科研所的专家们有了永生花的原株,以及天合生物公司的研究资料,很快就研究出了病毒抗体。
严咏洁醒了,她睁开眼睛,寻找自己丈夫的身影。这一刻,有许多人围绕在她身边,李兴雯、刘青特、方远、任勇……唯独不见周瞳。
见严咏洁苏醒,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默默离开,只留下了李兴雯。
李兴雯明白严咏洁现在最需要知道的就是真相,所以她并没有隐瞒事实,也没有用无力的话语安慰严咏洁,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警方在雅林江峡谷的搜索已经持续了近两周,既没有找到周瞳的尸骨,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严咏洁听完,扯下身上的输液针,一瘸一拐地走出病房。
李兴雯并没有阻拦严咏洁,这个时候除了周瞳,没人有资格阻止她。
严咏洁换了衣服,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拘留所。她要见袁子淇,因为袁子淇是最后一个见过周瞳的人。
袁子淇听到严咏洁要见她,身体忍不住发抖。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严咏洁,周瞳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她利用周瞳去找永生花,周瞳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历史老师,与严咏洁过着幸福的生活。
袁子淇看着对面的严咏洁,不知该做何表情。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严咏洁看起来十分虚弱,不过眼里的光芒还是那般灼人。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整件事。”她盯着袁子淇,说话声不大,但字字清晰。
袁子淇没打算隐瞒。她恨的人死了,她爱的人也不在了。
警方在她的另一处秘密实验基地里找到了她的父母,两人被浸泡在特殊的药液中,封闭在低温隔氧舱内,身上并未发现永生花病毒。警方在征得袁子淇同意后,将两人的遗体送去火化了。
袁子淇想到这儿,低下了头,将整个故事和盘托出。
袁子淇收到父母的信后,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便用假护照悄悄回国,赶去找父母,但依旧晚了一步。迎接她的,只有那条残酷的新闻报道和两具冰冷的尸体。所有的一切都从这时开始分崩离析,悲伤和愤怒令她丧失了理智,她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向袁天合复仇。
袁正刚和李瑶不是溺死,而是被毒死的。袁天合安排人破坏了邮轮,打算把他们沉尸大海。
袁子淇偷偷带走父母的尸体,把他们保存在特殊的隔氧舱内,保持着肌体的完好无损,之后忍着悲痛,重新回到国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给袁天合打电话问候,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她假意帮袁天合寻找永生花,却在暗中悄悄开展自己的计划。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让袁子淇没想到的是,就在将要拿到永生花之际,受伤的吴波竟然私自吞下了珍贵的永生花原株。吴波伤势的愈合程度,让她更加坚信自己不是妄想,坚定了永生花能让父母起死回生的想法。
于是,袁子淇将计就计,对袁天合说墨沱的计划失败,却用孟博文嘴里残存的永生花做实验,可是实验一次次失败。
袁子淇认为,这是永生花不完整导致的,便想了许多办法再次进入遗迹,但都无功而返。
而刘青特的出现,无疑给绝望中的她带来了一丝希望。
袁子淇一开始并不相信刘青特口中“无所不能”的周瞳,但还是去调查了他,因此发现了他过去那些不同寻常的故事。将信将疑之际,袁子淇决定赌一把。
她知道袁天合的“不死之徒”经常戴着面具出去作恶,于是设计了一个“面具人”计划,一方面可以把责任全部推给袁天合,另一方面也可以试试周瞳的能力。
为此,她不惜杀死傅教授,绑架刘青特,安排吴波偷袭严咏洁,总算逼着周瞳去了墨沱,帮她寻找永生花。
“我,我尽了全力……我想拉他上来,可为了让我把永生花带回来,他挣脱了我的手……”
“即使没有永生花他也会放手,他就是喜欢装英雄。”严咏洁眼睛红了。
袁子淇一直用“周瞳是为了严咏洁才放手”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一些。当她听到严咏洁的这句话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流出了悔恨的泪水。
“周瞳放手的时候,让我转告你……”
“有什么话,他会回来亲自对我说!”一直平静的严咏洁忽然变得愤怒,打断了袁子淇,转身离开。
严咏洁一口气跑出拘留所,仰面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终于失声痛哭。
拉尔今年刚满十三岁,生活在阿察姆小镇。按照他们族人的传统,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小伙子了。
每天放学后,拉尔都会帮母亲放羊。这一天,他赶着羊,沿着雅林江的河岸行走,忽然看见一个人半身躺在岸边,半身浸在水里,一动不动。
拉尔在学校学过急救常识,他赶紧冲到岸边,把那人从水边拖上岸,进行心肺复苏。一番努力后,那人终于“哇”的一声吐出水来,渐渐有了呼吸。
这是拉尔第一次救人,不由得欣喜若狂。这人睁开眼睛,看到拉尔,一脸茫然,嘴里嘟囔着拉尔听不懂的语言。
拉尔兴奋地说道:“我去找人来,你等一下。”
说完,拉尔迎着阳光,爬上堤岸,欢快地呼喊着寻人去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