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反水的恶魔
周瞳依照老毕的遗愿,处理了遗体,让他不会因为病毒变成“活死人”,并将他埋葬在了河边。
老毕一向乐善好施,为人仗义,除了周瞳,其他人虽然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多多少少也受过他的关照。危急关头,也是他站出来保护了袁子淇和卓戈。众人在这座十分简陋的墓前沉默着,一阵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绝望感正悄然散开。
“刚才的情况,我不得不开枪。”周瞳站在袁子淇身旁,开口说道。虽然情非得已,但袁天合毕竟是她的爷爷。
“他不是我爷爷!”袁子淇忽然狠声说道。
“小姐……”金焕恩以为袁子淇愤怒未消才会这么说,本想安慰一下,不料袁子淇接下来的话让他万分震惊。
“我并不是在说气话。对不起,金叔叔,这件事瞒了你这么久。”袁子淇此时已经没有顾忌,整理好情绪继续解释着,“永生花除了让人嗜血,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让人失去生育能力。”
一个惊人的事实就这样摆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父亲是被袁天合收养的,和安吉还有那些护卫没什么区别。”袁子淇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金焕恩浑身一震,忽然想起什么,看着袁子淇问道:“那老爷和太太的死……”
“他们根本不是失踪了,是被袁天合杀了!”袁子淇说到这里,跪倒在地,潸然泪下,“爸妈出事前,可能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天合生物公司有专门研究朱山骨的团队,帮助袁天合清除体内的病毒。袁正刚和李瑶夫妇一直以来帮袁天合打理公司的日常业务,自然是知道袁天合嗜血一事。只是,袁正刚他们都想错了,这个研究团队的目的并不是清除病毒,而是扩散病毒,进而达到改造人类的“终极理想”。
夫妇俩知道研究团队的真实目的后,找到袁天合,劝说他放弃计划。几次劝说之后,袁天合终于答应了。
研究团队被解散,袁天合看上去也放弃了自己的野心,靠着血浆稳定度日。然而因为一次意外,袁正刚偶然发现袁天合不只吸食血浆,还在吸食活人血。有的人因此遇害,有的人则被袁天合变成了他的同类。
夫妇俩开始暗中收集证据,他们发现袁天合除了明面上的研究团队,还私下成立了一个叫“不死之徒”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全都是和袁天合一样嗜血的怪物。
袁正刚夫妇的调查虽然进行得十分隐秘,但还是被袁天合知道了,正面冲突不可避免。于是,预感到危险的袁正刚夫妇给当时还在国外留学的女儿写了一封信,让金焕恩亲自送到袁子淇手上。
信中,袁正刚交代了自己是袁天合的养子,袁子淇与袁天合并没有血缘关系,也写明了袁天合的疯狂计划,让袁子淇留在国外,暂时不要回国,提醒她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不承想,袁子淇刚收到这封信,就联系不上袁正刚和李瑶了。她打电话询问袁天合,袁天合告诉她,两人出海旅游去了。
没过几天,袁子淇在新闻里看到父母乘坐的那艘邮轮出了事故,全船的人无一生还。
袁子淇痛彻心扉,却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如既往回到国内,仍旧把袁天合当作自己的亲爷爷一样对待。只是私下里,她开始暗中调查这一切,想要为父母报仇。
就在这时,袁天合突然对袁子淇说他累了。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去世,他一人实在力不从心,没有精力再打理公司事务,想要以“假死”的方式脱离出来。袁子淇不明白袁天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如果袁天合离开,她无疑可以放开手脚调查。
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袁天合确实离开公司去了青贡,但是他的势力依旧存在,表面上是袁子淇接手了公司,实际上公司仍被袁天合牢牢把控。袁子淇一直小心翼翼地应付各种考验,终于得到了袁天合的信任。
“你和吴波、孟博文那次来墨沱的真相究竟如何?”事情既然已经讲到这个份儿上,周瞳觉得有必要问个清楚。
“吴波究竟怎么了?他还有救吗?”刘青特也紧张起来。妹妹和孩子还在等着吴波回家,如果吴波变成了怪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妹妹和孩子的目光。
袁子淇擦干眼泪站起来,看着刘青特,一脸真挚地道歉:“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你—你也是有苦衷的。”刘青特实在很难对着袁子淇发火。
“根据目前的研究来看,直接吃了永生花的人,恐怕……”袁子淇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是他自作自受,只是害了我妹妹和孩子!”刘青特咬牙切齿道。
“不,并不是这样,其实他也是受害者。”袁子淇轻声反驳,把吴波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原来,吴波拿到陈俊的遗墨后曾写过一篇论文,因为内容过于荒诞,被学术刊物退了稿。吴波便把这篇论文上传到自己的博客,供有兴趣的网友阅读。
这篇文章被“不死之徒”发现了,最终传到了袁天合那里。文中所描述的这种花,无论外形还是效用,都与袁天合当年吃过的花一模一样。袁天合也是第一次听说这花的名字。他立刻找人去联系吴波,想要买他手上的这本古籍,可吴波态度坚决,拒绝了这桩交易。
袁天合不愿意太过张扬,便安排“不死之徒”暗中调查吴波的方方面面,发现他经常找一个叫陆晓欢的应召女。“不死之徒”很快就控制了陆晓欢,让她去探查吴波的底细,并设法拿到那本古籍。
陆晓欢拿到了古籍的复印本,并了解到吴波正在研究书中的谜题。袁天合拿到复印本后,却完全看不懂书中的内容,便试探性地把文中部分内容给历史学教授们看,但这些教授对书中的内容嗤之以鼻。
袁天合明白,要想找到朱山骨,最终还是需要吴波的助力。于是,他们通过陆晓欢对吴波进行暗示,迫切需要研究经费的吴波,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天合生物公司写了申请书。
这份申请书自然很快就获得了批准,袁天合便安排袁子淇和孟博文陪吴波去墨沱进行科学考察。孟博文是袁天合的心腹,早已被袁天合洗脑,期待有一天能成为永生不死的人。
他们按照书中指引,一路来到了遗迹外的水潭,因为袁子淇不擅长潜水,试了几次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只能留在潭边接应。
吴波和孟博文在遗迹入口找到了永生花,却无法破解入口的谜题。就在这时,拉格族人发现有外人进入,立刻赶来阻止他们。袁子淇眼看着他们追了上去,只能躲在树林里,不敢声张。
吴波和孟博文在遗迹入口与拉格族人们发生冲突,两人寡不敌众,受了伤,眼看就要被擒。吴波情急之下,把一朵永生花塞进了嘴里。按照古籍中记载,这种花能使伤口自动愈合,让人瞬间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吃下永生花后,他身上的伤口果然开始慢慢愈合,感觉整个人充满了力量。
吴波赶紧把永生花递给孟博文,却发现身边的孟博文没有任何回应。他转头一看,发现孟博文已经倒地,心脏上正插着一支箭,人已经说不出话。吴波内心一阵恐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花塞进孟博文的嘴里,期待这神奇的花能让孟博文起死回生。
吴波扛着孟博文跳进深潭,游了出来。留守在外的袁子淇见两人从水潭中爬出来,急忙上前想要帮忙,可吴波看见她,竟然转身就跑。
袁子淇拼命追赶,但根本追不上吃了永生花的吴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扛着孟博文消失在丛林中。
忌惮拉格族人的袁子淇不敢逗留,赶快离开了丛林,联系了袁天合。袁天合派人来和袁子淇寻找失踪的两人,经过几番搜索,他们在丛林里发现了孟博文的尸体,可是吴波不见了踪影。
袁子淇不希望袁天合发现遗迹,所以隐瞒了部分事实以及遗迹的位置。周瞳收到的那具奇怪的尸体,就是孟博文。他的头部没有腐烂,正是因为他嘴里的那朵永生花。
“所以你那么胡闹,只是为了演戏给袁天合看。”周瞳此时才明白,袁子淇把尸体送到他家,其实根本没想查出什么真相,只是为了应付她爷爷。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你能查出什么。”袁子淇倒是坦诚。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刘青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地下气温低,他们的衣服也都湿漉漉的,撑不了太久。虽然疑问仍然存在,但眼下脱困更为重要,他们没再耽搁,继续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
然而,河流并没有把他们带到出口,眼前的景象令他们瞠目结舌。
地下河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像无尽宇宙中吞噬一切的黑洞。道路前方只有密不透风的岩壁,绝望在他们的头顶盘旋。
“怎,怎么办?”刘青特说话变得结巴起来,心中顿生不祥之感。
“地下河这么大的水流都没有淹没洞穴,一定是因为有泄出的地方。看起来,这就是唯一的出口。”周瞳搂着刘青特的肩膀问道,“你憋气最长能憋多久?”
“不行,我做不到。”袁子淇摇摇头,额头直冒冷汗。一旁的刘青特狠狠点头,表示赞同。
“就这么跳下去,未免太冒险。”金焕恩也有所顾忌。河流下的水道不知道有多长,他们无法确定潜水的时长,万一超过极限,他们依旧无法浮出水面,那么被水冲出去的就是尸体了。
卓戈在一旁搀扶着哈布,默不作声。所有人都知道,哈布不可能熬得过这一关,跳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周瞳凝视着水面,并没有说话。十几个人进入遗迹,如今只剩下六个。
永生花,多么讽刺的名字。
此时,除了地下河的咆哮,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无论他们做出怎样的选择,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运气。
“我的包里……有一个气囊……”这时,哈布突然颤声说道,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瑟瑟发抖。
卓戈帮助哈布从包里拿出一个气囊,这正是他们族人用来潜水的工具。周瞳他们也用过,只是用完后就丢在了入口处,没有随身带上。
“有这个气囊,至少可以在水里换气五次。”卓戈补充道。
一个气囊,六个人,这就是哈布和卓戈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
“袁姐姐,你用这个吧。”卓戈把气囊递给了袁子淇。
“不行,这里你最小,你自己用吧。”袁子淇十分感动,但还是轻轻推开了气囊。
“我要陪着哥哥。”卓戈语气坚决,把气囊又塞回到了袁子淇的手中。
“卓戈……我……好像……不能陪你了……”哈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卓戈说不出话来,只是强忍着泪水,使劲摇头。之前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袁天合吸引走,没有发现哈布的状态竟然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
“你是……男子汉了……”哈布眼中满是不舍,可是话未说完,便再也无法发出声音。毫无生气的手耷拉在地,没了温度。
“哥哥!”卓戈再也按捺不住,抱着哈布失声痛哭起来。
老毕和哈布,两条生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匆匆逝去,任谁也无法释怀。难以言喻的沉痛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卓戈。”良久,周瞳轻轻叫了一声。即使被卓戈记恨,他也要做这个坏人,他们不能再等了。
卓戈闻言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站了起来。
“我要带他出去。”
袁子淇把气囊递给卓戈,却被他再度拒绝:“袁姐姐,你留着用吧。我是个男子汉了,保护女性是男子汉无可推卸的责任!”
“拿着吧,女士优先。”周瞳也说道。
其他人都点头赞同,袁子淇这才没有再推辞。
“我们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周瞳说道。
包里的东西都被倒了出来,周瞳把食物整理出来,每人一份。剩下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用处,带在身上反而成了累赘,只能留在洞穴里。
周瞳把装着永生花的包递给袁子淇,说道:“麻烦你了。”
袁子淇默默接过包,她知道周瞳的意思,拿着气囊的人就是生还概率最大的人。她用绳子把包紧紧绑在身上,对周瞳保证道:“只要我能活着出去,一定会尽我所能医治严咏洁。”
仅剩的五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河中巨大的漩涡,都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他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出路。
“大家记住,在头进入水前的最后一刻再吸气,一秒也不要浪费。”周瞳伸展一下四肢,看着其他四个人,笑着说道,“我们外面见。”
“扑通”一声,周瞳跳进河里,漩涡巨大的吸力瞬间把他从岸边扯到中间,不过片刻,他已然消失不见。
“小姐,我先走一步。”金焕恩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下一个是卓戈,哈布的尸体被他牢牢绑在背后。他对袁子淇点点头,也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岸上只剩下袁子淇和刘青特两个人,袁子淇看着湍急的河水,大声问道:“刘老师,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刘青特没有想到袁子淇会突然问他这种问题,一下子面红耳赤起来,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袁子淇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未等他回过神来,就已跳进了河里。
“去阳光明媚的花园!”这是刘青特此刻能想到的最浪漫的地方,说完他眼睛一闭,跳了下去。
虽然冰冷刺骨的水令人绝望,但周瞳还是尽量让自己放松,任由强劲的水流带着自己在水底打转、翻腾,除了偶尔将自己推离危险的岩石,不做任何徒劳的抵抗。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都是生与死的界限。
黑暗中,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面孔,这些面孔就像水里的泡影,出现又消失,好像近在咫尺,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周瞳的脑海里渐渐变得一片空白,水正一点点侵入他的身体,就像千万把小刀直往肺里钻。他能感觉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力反抗。
时间在这个时候变得不再真实,一秒像是一年那么长。就在周瞳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拉扯他的那股力量忽然消失了。求生的本能突然将他惊醒,让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向上游去。
刺眼的阳光泛成一片白色,周瞳奋力一跃,只听耳边突然变得嘈杂—树林里的风声、头顶上的鸟叫声、草丛里的虫鸣声……一切象征着生机的事物都是那样可爱。
周瞳奋力游到岸边,倒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喘气。如今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把目光投向水面,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
过了片刻,卓戈突然从水里冒出头来,周瞳大喜,急忙上前把他拉上岸。紧接着,金焕恩、刘青特也都跃出了水面,唯独不见袁子淇。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下游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正是袁子淇的声音。他们急忙循声跑去,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袁子淇被人挟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袁天合。他不但没死,身上还看不到任何枪伤,仅凭一只手,就把袁子淇提在半空中。
“我明明看见他中枪了!”卓戈当时就在袁天合身旁,亲眼看见子弹打中袁天合的胸膛,血还溅到他的脸上。
“永生花……”周瞳知道永生花可以使伤口愈合,没想到功效竟然如此之强。袁天合以前就吃过永生花,而刚才他失踪时,手上还有刚摘下来不久的永生花。
“袁老爷,袁小姐可是您孙女,别伤了她。”刘青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希望安抚袁天合,救下袁子淇。
袁天合冷哼一声,看向袁子淇,手上又是一紧:“少装了,你在下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也一直把你当亲孙女,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也像你父母一样,处心积虑要背叛我!”
“爸爸……妈妈……是不是……你……”袁子淇的喉咙被掐住,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们是咎由自取!”袁天合冷漠地说道。
袁子淇闻言伤心欲绝,内心还存有的一丝幻想终于被彻底碾灭,泪水夺眶而出。
“老贼!”这时只听一声怒吼,悄悄绕到袁天合侧面的金焕恩突然发难,一拳直击袁天合的太阳穴。
即使是严咏洁那样的高手,面对金焕恩的偷袭,恐怕也会猝不及防。可袁天合已非常人,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永生花病毒改造,成为嗜血的恶魔。他一只手甩开袁子淇,反身一只手接住了金焕恩的重拳。
金焕恩曾在地下室里与同样变异过的吴波小姨王淑华交过手,那时候王淑华的力量和速度已经十分惊人,袁天合比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金焕恩的攻势顿时被阻断。
“金叔叔小心!不要被他抓伤,会感染病毒!”袁子淇在一旁提醒。
“你们带着袁子淇到边上去,我去帮金焕恩。”周瞳说完,就绕到袁天合背后,准备看准时机从后面偷袭。
袁天合的攻击没有什么章法可言,全靠力量和速度。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技巧再精湛,在速度面前都不堪一击。而且,周瞳和金焕恩还有一个劣势,就是他们必须避免自己受到皮外伤,否则病毒就会侵入他们的体内,把他们也变成怪物。几轮下来,周瞳和金焕恩十分狼狈。
“老刘,带他们先走!”周瞳向刘青特喊道。
刘青特明白周瞳的意思,他们在这里帮不上忙,如果一会儿袁天合脱离了周瞳和金焕恩的控制,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刘青特二话不说,拉着袁子淇和卓戈就走。
“我们不能把他们留在这儿!”袁子淇不愿意离开。
“留在这儿只会让他们分心,这样反而害了他们。”刘青特劝说道。
“这里离我们的村子不远,我们可以去找帮手!”卓戈这时提议道。
袁子淇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三个人离开水边,钻进丛林。周瞳看到他们离开,终于放下悬着的心,给金焕恩使了个眼色。
金焕恩心领神会,和周瞳一左一右佯装攻击,身体却不断往后移,借着袁天合格挡时视野受限之际跳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们不占上风,没必要在这里与袁天合拼个你死我活。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袁天合并没有追上去,而是表情阴晴不定地看着周瞳和金焕恩顺着激流往下游漂去,转身消失在了丛林中。
周瞳和金焕恩确认袁天合没有追上来后,才从水里游到岸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我们去找小姐会合。”金焕恩担心袁天合会追上袁子淇他们。
“好。”周瞳站起身,正准备和金焕恩离开这里,这时,八个持枪的雇佣兵忽然从树林里冲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这些雇佣兵样貌凶恶,其中有三个还是金发碧眼的欧美人,个个装备精良。
“目标人物已控制,请指示。”一个雇佣兵拿起对讲机,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带到营地。”袁天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几个雇佣兵用手铐把他们铐上,又把黑布套在他们头上。对方有枪,周瞳二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被这帮雇佣兵推搡着在丛林里穿行。
周瞳他们目不能视物,不时就会被树枝划伤或者被树根绊倒。雇佣兵有意作弄,直接伸脚绊他们,看到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发出阵阵刺耳的嘲笑声。
金焕恩受不了这种屈辱,反抗了几下,却招来一顿毒打。
“别打了,BOSS还等着。”其中一个雇佣兵提醒道,那些围着金焕恩的人这才散开,继续赶路。
周瞳和金焕恩大概在丛林中步行了一个钟头,一路磕磕碰碰,身上添了不少伤,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头上的布套被掀掉,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适应了一会儿,周瞳终于看清了四周的状况。他们来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只有几栋建在峭壁下的小木屋。从这里望去,往上看是悬崖,往下只有一条曲折的小路。
袁天合此时已经换了衣服,看上去神清气爽,一脸祥和,与刚才判若两人。
“皮特,赶快解开两位贵客的手铐。”袁天合热情地说道。很难想象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生死相搏。
两个雇佣兵上前解开了金焕恩和周瞳的手铐。金焕恩身子一晃就想冲上去,却被周瞳拉住。四周的雇佣兵立刻举起枪,枪口对着二人的脑袋。
“二位一路上辛苦了,先喝杯咖啡,吃几块烤饼。”袁天合笑了笑,并没有为难两人,而是将他们带进了一栋木屋,屋里有一张简易木桌,上面摆着精美的糕点和一壶煮好的咖啡。
“袁天合,你少玩花样!”金焕恩呵斥道。
一旁的周瞳好像毫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一切,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客气地倒了杯咖啡,把一块烤饼塞进嘴里。“金大叔,你尝尝,还挺好吃的。”
金焕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天合笑笑,也不说话,安静地坐在周瞳对面,等他喝完咖啡,吃完烤饼。
周瞳慢慢放下咖啡杯,忽然看着袁天合说道:“你手里没有永生花了。”
袁天合眼角轻轻**了一下。正如周瞳所言,那些跟随他进入遗迹的保镖全都死了,他自己背包里的两朵永生花,一朵为自救吃了下去,另一朵则被激流冲走了。
“坦率地讲,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只要我拿到永生花,一定保证你们的安全,也会救你的妻子。”袁天合说得十分诚恳。
周瞳摊摊手,说道:“这么好的买卖,我没理由不答应,但是永生花不在我手里。”
袁天合闻言沉默不语,盯着周瞳,想要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袁老先生,你一定以为你现在掌控着全局,必胜无疑。我想告诉你,你实在是太小看你这个孙女了。”周瞳镇定自若地看着袁天合。
袁天合皱皱眉头,嗤之以鼻:“少故弄玄虚,看来你老婆也没那么重要啊。”
“我当然要救我老婆,但现在我要谈判的对象不是你,而是袁大小姐。”周瞳语气平缓,拿起咖啡壶,又倒上一杯咖啡。
“胡说八道。”
“袁小姐,我说得对吗?”周瞳喝了口咖啡,突然冲着空气大喊道。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袁子淇一脸冷漠地从外面走进来,看着袁天合一字一句地说道:“爷爷,我们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李兴雯接到医院的电话—吴波醒了。与此同时,医院的专家们夜以继日地对病毒进行研究,有了新的发现。
这种“朱山骨”病毒和一般病毒一样,无法自行繁殖,需要寄生于其他细胞才能存活。它会寄生于宿主的血细胞,通过病毒自身的DNA合成病毒蛋白,不断复制。简而言之,这是一种依靠血液保持活力的病毒,所以会催生宿主对血液的极度渴望。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感染病毒的人会变得嗜血,身体又为何会发生改变。原因虽然不难解释,但是想要完全抑制、消灭病毒,治愈患者,医学专家们目前仍束手无策。
对于病毒的处理,一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阻止病毒对细胞的入侵,另一种是在某个环节阻断新病毒的复制,但这两种方式都不能完全杀死病毒,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病毒的扩散。天合生物公司组织人力、物力研究了几十年,也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更别说突然接受任务开始研究的专家们了。
不过,专家们的一个推断还是令李兴雯备受鼓舞—病毒进入人体后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和进化,正因为如此,专家们才无法掌握这种病毒的原始样本。如果能拿到病原体,那么对于治愈病毒可能会有巨大帮助。
周瞳能否带回原始病毒,对病毒的研究至关重要。
任勇已经抵达青贡两天了,依旧没有周瞳的消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严咏洁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但是她的身体正渐渐被病毒侵蚀,完全恶化只是时间问题。
吴波身上的病毒含量和强度是康皓月身上的十几倍,专家们初步推断他应该是直接接触了病原体,而康皓月身上的病毒经过多个环节的削弱,毒性已经减弱许多。
医生们给吴波输了大量血浆,他的身体在血液的刺激下,比预想中恢复得更快。如今他被安置在一个特殊房间里,手脚被钢锁锁着,四周还布置了带电的围栏。
李兴雯隔着钢化玻璃,终于看见了吴波。
如今的吴波和照片上有了很大差别,胖嘟嘟的脸庞消瘦了许多,眉宇间的书卷气**然无存,五官好似被人打过,有些扭曲变形。如今的容貌,就算是熟悉他的人也未必能认出来。
吴波喉部发生了明显异变,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专家们推断他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吸食血液,导致病毒与身体发生排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吴波血瘾没有发作的时候,神志还是清醒的,虽然不能用语言交流,但可以写字。李兴雯用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吴波看到这段文字,眼神闪烁。过了三四分钟,他终于拿起桌子上的笔,写下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年,吴波和孟博文虽然在拉格古城找到了朱山骨,却和当地的拉格族人发生了冲突。吴波受伤后,情急之下吃了朱山骨,虽然朱山骨帮他愈合了伤口,但也让他感染了病毒。吴波也给孟博文的嘴里塞了朱山骨,但孟博文受伤太重,没能把朱山骨咽下去,最终,他因失血过多而亡。
吴波背着孟博文的尸体游出深潭,在袁子淇的帮助下,回到了南渡市。
袁子淇把他带到了芪江森林,在一个隐秘的木屋里,他见到了很多研究人员,还有一些被感染的“不死之徒”。这些“不死之徒”都被控制,成了袁子淇的实验品。也是在那个时候,吴波知道自己被耍了。
袁子淇早就知道陈俊的事情,而这本自己偶然得来的书,不过是袁子淇故意“送”给他的。袁子淇利用他的知识破解了书中的密码,就是为了寻找朱山骨。令吴波更为愤怒的事情是自己的小姨王淑华并没有死,而是被袁子淇变成了“不死之徒”。
“你为什么这么做?!”当吴波看到被绑在**当作实验品的王淑华时,悲愤地问道。
“也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告诉你,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我会把你的妻儿也带来这里。”袁子淇的答复是**裸的威胁。
吴波明白袁子淇非常痛恨他吃了朱山骨,使得她精心布置的计划功亏一篑,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这之后,袁子淇一方面强迫吴波继续研究遗迹入口之谜,另一方面也用吴波的身体做实验,寻找朱山骨的秘密。直到有一天,木屋的实验室人员忽然全部撤离,大量设备和实验品都被转移,只留下了吴波和王淑华。
吴波一头雾水,直到周瞳和刘青特闯入,他才明白原因。袁子淇知道有人发现了研究基地,为了不让周瞳和刘青特对她起疑心,这才留下自己和王淑华,让自己成为替罪羊。
吴波逃进森林后,跑去了青贡,在那里没有血浆可以吸食,他的身体开始被病毒摧残。正当他陷入绝望的时候,袁子淇竟然又找到他,以提供人血为条件,让他袭击严咏洁。
吴波在最后写道:“我愿意尽我所能协助侦查,恳请警方保护我的妻儿,不要让袁子淇伤害他们!”
袁子淇的出现,只有两个人感到不可思议,一个是袁天合,一个是金焕恩。
袁天合只惊讶了几秒钟,很快就按下情绪,看着袁子淇冷笑道:“你是自己把永生花交出来,还是让我动手?”
“我选择动手。”袁子淇目光冷峻,丝毫没有犹豫。
这里全是袁天合的人,金焕恩担心袁子淇吃亏,立刻向前一步,想要护住袁子淇。令人意外的是,袁子淇“动手”两个字一出口,一直站在周瞳身后的两名雇佣兵忽然举起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对着袁天合连续射击。
两秒钟后,袁天合被打成了筛子,血溅了周瞳一脸。
这下,无论是周瞳还是金焕恩,都被这血腥的一幕所震惊。虽然袁天合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毕竟也养育了她这么多年,整个过程中,袁子淇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两个雇佣兵上来,用一块毛毯包住袁天合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扔下了山崖。
“小姐—”金焕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袁子淇的忠心毋庸置疑,但他并不傻,从头至尾他都不知道袁子淇的计划,这也意味着,袁子淇并不信任他。
袁子淇仿佛能看透金焕恩的心思:“金叔叔,你不必多想,我不是不信任你,瞒住你才能瞒住袁天合,我要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金焕恩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他自然明白袁子淇的意思。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袁子淇最亲近的人,袁天合也不例外,如果自己有任何不适当的举动,都会引起袁天合的怀疑。道理他虽然明白,但情感上还是难以释怀。
雇佣兵们动作迅速,很快就清理了现场,除了一些难以清除的血迹,这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袁子淇把目光投向周瞳,眼神里露出复杂的情绪。
“你对袁天合会不会太狠了?”周瞳问道。
“既然恩怨已分,就要干脆利落。不要岔开话题,回答我的问题。”袁子淇说得轻松,实际上,为了这一天,她已经隐忍了好多年。
周瞳用手擦净脸上的血,继续说道:“你编的故事近乎完美,表演也足够有说服力,但是忽略了一些细节。我劝你及时收手,你想做的事情比袁天合疯狂多了。”
袁子淇此时已经换过衣服,脸上挂着淡淡的妆容。她朝周瞳慢慢走过来,在周瞳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帮我拿到了永生花,我不会杀你。所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到底是哪些细节被我忽略了?”
“那可要从头说起了。第一个疑点是你的失踪。你在遗迹入口出现,就意味着你和袁天合是同伙,所谓的劫持根本不存在。我们之前查到你和面具人一起坐车离开,如果面具人不是袁天合找来威胁你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面具人和你是一伙的。”
“这推断合情合理。”袁子淇给周瞳倒了一杯咖啡。
“第二个疑点是吴波。芪江森林的木屋虽然被清理得十分干净,但是地板上的刮痕难以抹去,那么多杂乱的划痕不可能只是两个人留下的痕迹。而且,吴波是研究历史的,为什么会懂操作精密的医疗器械?”周瞳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刚开始我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要撤走,只留下吴波和王淑华。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因为通风报信的人与他们有关,不想引火上身,所以才特意留下吴波二人,转移我们的视线。而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引我们前往森林的面具人,就只有你和金焕恩。”
“我有些糊涂了。你说我和面具人是一伙的,可面具人带你们到木屋,又是在破坏我的事情,这不矛盾吗?”袁子淇反问道。
周瞳活动活动肩膀,往后靠了靠:“这就是你聪明的地方。正是这看似自相矛盾的布局,降低了我对你的怀疑。后来仔细一想,面具人所做的那些事,其实于你有利无害。一方面可以考验我是否真的有能力进入遗迹,另一方面又为你洗清嫌疑,扰乱警方的调查,一箭双雕,而你损失的不过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基地。”
“用王淑华做实验的也可能是袁天合啊,你为什么觉得是我?”袁子淇打断了周瞳,质疑道。
“袁天合确实一直在研究永生花的秘密,但是他没必要躲到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天合生物公司就是他的最佳实验基地。只有你,才需要掩人耳目。”
“你又是怎么发现这些人是我的人的?”
“J'ai étudié le fran?ais.”(我学过法语。)周瞳微微一笑,举杯向袁子淇致意。
雇佣兵首领安德烈不由得一惊,袁子淇脸色也是一变。
“金大叔,你应该感谢安德烈,是他喝止了手下,才没让你被打得太惨。”周瞳侧过身,对金焕恩说道。
“你会法语……”袁子淇查过周瞳的资料,里面可没有提到这一点。
“我记得你留学的地方就是法国,你调查我,我又怎么能不‘以礼相待’呢?好在你对金焕恩还有些情谊,通过对讲机让安德烈阻止手下对他施暴。”
“小姐,这是我的疏忽。”安德烈惭愧地看着袁子淇。
袁子淇却笑了:“不愧是周瞳,也免了我多费口舌。你救过我,我不为难你,你走吧。”
周瞳却摇摇头,坐着不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你放心,有了永生花,抑制病毒初期的感染是没有问题的,试剂很快就能研制出来,我会给严姐姐送去一份。”袁子淇语气亲切,仿佛在送朋友小礼物一般。
“我哪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还有许多事,你得给我个交代。”周瞳收起那副轻佻的样子,变得严肃起来,“比如你害我老婆!”
袁子淇眼角一动,急忙辩解:“我和严姐姐无冤无仇,何必—”
“为了逼我帮你们找永生花。”
“逼你的是袁天合。”
“那晚袭击严咏洁的不是别人,正是吴波。袁天合手下的‘不死之徒’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单单选了吴波?可你就不一样了,要瞒着袁天合行动,你能用的,只有吴波。”
整个营地忽然安静下来,周瞳紧紧盯着袁子淇,袁子淇却回避着周瞳的目光。
“敢做不敢当?那傅教授的死,你又怎么解释?”
“我需要和你解释吗?”袁子淇脸色一变,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
周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你我也算是同生共死过,所以我劝你,悬崖勒马,跟我去公安局自首。”
袁子淇闻言一愣,接着笑了起来,一旁的雇佣兵闻言也都轻蔑地笑了,就连金焕恩也皱起眉头,想不出周瞳在这种境地下怎么还说得出这番话来。
“周瞳,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袁子淇一边笑着,一边眼露寒光。
安德烈立刻举起枪,红色的激光点在周瞳的脑门上跳动。
周瞳依旧面无惧色,神态自若,也不介意他人的嘲笑和威胁,反而露出痞态,笑道:“如果我真的只会耍嘴皮子,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回了。”
袁子淇内心不安起来,表情依旧镇定自若。她不知道周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在这绝地之中,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孤身一人的周瞳又能耍出什么花招儿?
“你要是不走,我就让人请你走了。”虽然袁子淇没有杀周瞳的心思,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愿再和周瞳继续磨嘴皮子。
“我不能走,走了你就没命了。”周瞳还是摇摇头。
袁子淇不想再听周瞳危言耸听,她挥挥手,让手下带他走。
“让已经死去的人再复活是绝无可能的,你勉强而为,不过又多了两具行尸走肉。收手吧,让他们安息。”周瞳站起身来,终于说出了袁子淇的真正目的。
袁子淇闻言脸色苍白,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被人戳破幻想的她怒火中烧,愤怒把她的脸烧得通红,眼睛里也要喷出火来。
一时间,整个营地鸦雀无声,雇佣兵手中的枪纷纷对准周瞳的脑袋,只等袁子淇一声令下。
周瞳却毫无畏惧,一口气说道:“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为什么要忍辱负重,冒这么大风险,不择手段地对付自己的‘爷爷’,还热衷于研究永生花?你知道你父母的死疑点重重,顺着这条线索,早就能查到他们的死与袁天合脱不了干系。这么看来,你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一、你是想复仇;二、你是希望借永生花的功效,复活自己的父母。孟博文的头颅长时间没有腐烂,正是因为嘴里的永生花。奇怪的是,我检查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在他的口腔里发现任何永生花的残留,很显然,他的口腔被人清理过了。其实你早就得到了永生花的原始样本,并用它来做实验,王淑华就是你的实验品。”
“小姐,这,这是真的吗?老爷太太……他们现在在哪里?”金焕恩声音颤抖地问道。
“他们很好,我一定会让他们好起来的,一定会的……”袁子淇眼睛里泛着泪光。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警戒的雇佣兵忽然发出警报,营地中的人都转头向外看去。
“有人靠近!”雇佣兵大喊。
“什么人?”安德烈立刻问道。
“无法识别,有十几个,不,几十个……无法确定准确人数,他们持有武器,正向这边靠近。”警戒的雇佣兵一边观察,一边向下面的人汇报情况。
“警察?”安德烈把目光投向周瞳,眼里迸出杀意。他们是从边境非法入境的雇佣兵,并不愿意和官方发生冲突,否则会惹出许多麻烦。
“你们杀了袁天合,却忘了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拨狂热的信徒。”周瞳微微皱眉,看向远方呼啸而来的“不死之徒”们。
“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袁子淇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不死之徒”的可怕。“不死之徒”与遗迹里的活尸截然不同,他们有意识、聪明又残忍,还拥有可怕的速度与力量,无惧疼痛和死亡。
“当你出现的一刹那,袁天合就知道这些雇佣兵不可信。”周瞳弯下腰,从咖啡桌下掏出一枚血迹斑斑的戒指。之前清理现场的人员太匆忙,并没有注意到这枚藏身于桌下的戒指。戒指看起来平平无奇,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但袁子淇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袁天合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你一出现,我就看见袁天合转动了手上这枚戒指,应该是发出了求救信号。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痛下杀手。”周瞳转动戒指,戒指内侧露出了微小的电子芯片。
袁子淇恍然大悟,额头冷汗直冒,转身冲守在营地外围的雇佣兵们喊道:“开枪!不要让他们靠近营地!”
一时间枪声四起,十几名雇佣兵分别占据有利地形,朝疯狂扑来的“不死之徒”开火。然而这些子弹就像是打在沙包上的拳头,并没有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只是稍稍减缓了他们移动的速度。
“不死之徒”同样还以颜色。他们虽然枪法不准,但是人多,火力密集,一时间双方血肉横飞。“不死之徒”一边还击,一边继续向前冲,离营地越来越近。
“打头!”安德烈发现这些“不死之徒”只有被子弹爆头才会倒下,立刻提醒手下。
雇佣兵虽然枪法准,可要枪枪爆头并不容易,“不死之徒”并非木桩,他们也善于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体,互相配合掩护进攻。
“这里守不了多久,还有其他出口吗?”周瞳问袁子淇。此刻,他们正和金焕恩躲在掩体后,子弹不断地打在他们身后的岩石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没有。”袁子淇脸色苍白,她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把袁天合带到这个易守难攻的位置,却也把自己困死了。
“那现在只能指望老刘了。”周瞳吐出一嘴土渣,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
“刘青特?”袁子淇一愣,终于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几个小时前,袁子淇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袁天合还活着。她本以为周瞳的那几枪已经帮她解决了问题,用不着后续计划,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袁子淇跟着刘青特和卓戈去寻找援手,不过她心里另有盘算。没走几步,她就告诉刘青特和卓戈,自己要去附近找天合生物公司派来的帮手。刘青特当时并没有提出要陪袁子淇去,甚至没多问几句,只是眼神有些闪烁,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袁子淇当时只觉得刘青特的行为有些奇怪,但并没有过多在意,如今想起来,那时他应该就知道些什么了。
袁子淇离开后,立刻拿出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微型通信器,与安德烈取得了联系,并告知他们袁天合的位置。
“不死之徒”虽然对袁天合忠心,但因为病毒的干扰,行为并不稳定,容易失控,所以大部分不能出岔子的工作,袁天合都是聘请雇佣兵,或者派给自己的保镖们。安德烈在袁子淇的安排下与袁天合合作过几次,表现出色,赢得了他的信任。
袁天合自从对袁正刚和李瑶痛下杀手后,就对袁子淇有所提防,但他内心始终还是把袁子淇当成没长大的孩子。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支雇佣兵竟然是袁子淇安插到他身边的。
“你对刘青特说了什么?我们分开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奇怪。”袁子淇不是傻子,她知道刘青特对她爱慕已久,也正因为如此,刘青特当时的反应并不寻常。
“我说什么并不重要,当你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真相了。”周瞳一边说,一边透过石头缝隙,查看外面的情况。
“不死之徒”越来越近,又有几个雇佣兵倒下,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袁子淇这时忽然冲出掩体,金焕恩急忙将她拉了回来。一颗子弹刚好打在袁子淇身前,如果金焕恩稍慢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太危险了,不能出去!”金焕恩把袁子淇拉回掩体后面。
“不行,永生花还在里面!”袁子淇又想往外冲。
“我去!”金焕恩按住袁子淇,自己冲了出去。
金焕恩动作敏捷,几个纵身就到了木屋里。此时,一个“不死之徒”也冲到了门口,身上还绑着炸药。
安德烈那边被火力压制,一时无法顾及,但是他也看到了“不死之徒”身上绑着的炸药。“打他头!快—”
安德烈呼喊另一边的雇佣兵,话还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炸药已然被引爆。整个营地轰然倒塌,守在门口的几个雇佣兵被气浪震飞,重重摔落在地。
周瞳知道大势已去,他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于是匍匐在地上,慢慢向悬崖边爬过去。
悬崖之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峭壁边缘有许多凸出的岩石,看起来可以落脚,只是距离有些远,不知徒手能否够到。
正当他准备回头叫袁子淇过来时,只见金焕恩背着一个包从浓烟中冲了出来,几个翻滚便回到掩体后,把包递给了袁子淇。袁子淇拿过包,看到里面安然无恙的永生花,这才放下心来。
“金大叔,包里有绳索吗?到这边来,我们下去!”周瞳对着袁子琪和金焕恩大喊道。
金焕恩听到呼喊,看向袁子琪手中的包。袁子琪会意,忙查看包中物品。好在里面装备还算齐全,袁子琪从包中拿出绳索,冲周瞳挥手。
“小姐,你跟周瞳先走!”金焕恩说道。
“你呢?”
“我帮你们挡一会儿。”
“快走!”只听安德烈大喊一声,从掩体后冲出来,端起手里的枪,对着另一侧蜂拥而至的“不死之徒”疯狂扫射。终究寡不敌众,安德烈瞬间被包围。没过多久,地下漫开刺眼的血泊,血泊中,安德烈已经不成人形。
剩下的几个雇佣兵见安德烈已经倒下,开始边打边回撤。杀红了眼的“不死之徒”扑在尸体上,拼命吸食死者还温热的血液,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修罗。
就在这时,两个还未失控的“不死之徒”发现了掩体后面的袁子淇和金焕恩,开始一边射击,一边向他们靠近。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金焕恩一把将袁子淇推向周瞳,大声喊道:“小姐,相信老爷太太无论是活着,还是在天上,他们最大的心愿都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你幸福快乐地活着!”
说完,金焕恩毫不犹豫地转身,大吼着扑向“不死之徒”。
“金叔叔!”袁子淇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走!再不走,金大叔的心血就白费了。”周瞳已经系好绳索,一把拉住袁子淇,跳下了悬崖。
他们安全地落到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接着就往下一块岩石跳,但绳子的长度只够他们跳到第三块石头。周瞳准备解开绳子,就在这个空当,一个“不死之徒”也顺着绳子跳了下来。
“不死之徒”在他们上方的岩石上站定,举枪就要射击。一扣扳机,却没有声响。“不死之徒”这才发现自己的子弹打完了,便扔掉枪,直接朝周瞳和袁子淇立身的岩石跳过来。
这些凸出的石块只够两三个人勉强落脚,一旦“不死之徒”跳过来,周瞳避无可避。
周瞳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依靠本能,在“不死之徒”跳下来的一瞬间,用尽全力往外一推,希望能把对方推下悬崖。
“不死之徒”在半空中无法闪避,眼见就要坠崖,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周瞳的胳膊。
周瞳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回撤,直直就被“不死之徒”拽着一起往下坠去。袁子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周瞳。
就这样,周瞳悬在了半空中。
他试图摆脱“不死之徒”,但对方的手就像一把铁钳,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臂。更要命的是,“不死之徒”此时已完全丧失理智,正拼命张开嘴,想要咬住周瞳的手。周瞳不得不晃动手臂,同时踢打“不死之徒”,想摆脱对方的纠缠。
上方的袁子淇拼尽全力抓住周瞳的手,指甲已经渗出血来,被两人的重量拖着,一寸寸往岩石边缘滑动。她用左脚钩住一棵矮松的树根,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放手吧,不然我们都会掉下去。”周瞳看到袁子琪所在的那块岩石已经开始碎裂,再这么下去,即使袁子淇能坚持,也于事无补。他现在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如果他和袁子淇都掉下去,就没人能把永生花带回去,病**的严咏洁也就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我不放!你不是说你早有安排吗?刘青特呢?你的援兵呢?”
“有时候也需要一些运气,看起来今天我的运气不怎么样。”周瞳笑了,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往回抽。
“周瞳,你不准放手!听见没有?你再坚持一下,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袁子淇拼命把周瞳往回拉,眼泪一颗颗落在周瞳的脸上。
“告诉严咏洁,让她好好治疗,好好吃饭。”
周瞳手腕突然用力一转,挣脱了袁子淇,和“不死之徒”一起消失在云雾中。
这一瞬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袁子淇想哭,却哭不出来;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空****的山谷间只有呼啸的寒风掠过,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这时,三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机身上“南渡公安”四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