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八章 不死之徒

康皓月被送往医院特殊病房,他目前所处的异常状态,已经超过了现有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在控制康皓月的过程中,有四名特警受伤。这起案件被上级定为绝密,不允许任何人向外界泄露案件信息。 李兴雯被安排对康凯天和胡敏进行讯问。她并没有把他们分开讯问,因为她知道他们对儿子的爱足以让他们开口说实话。 “我们犯了什么罪?你为什么要抓我们?”康凯天搂住妻子胡敏,竭力保持镇定。胡敏双眼通红,身体微微发抖,靠在丈夫肩膀上。 李兴雯并没有呵斥威胁,语气柔和地说道:“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希望你们不要对警方抱有敌意。目前康皓月的情况你们很清楚,否则也不会把他藏在地下室里。” “小康没什么情况,他只是,只是,生病了……”康凯天不敢抬头看李兴雯的眼睛。 “康皓月或许是真的病了,但要治好他,你们需要和警方合作。说出事情的真相,我们才能帮得了你们,为你们寻找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康凯天夫妇有些犹疑,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根据警方掌握的资料,康皓月感染了一种极其少见的病毒,这种病毒改变了他的身体机能,导致他嗜血如狂。”李兴雯的这些资料来自周瞳的情报,但她并不知道这些事是否真实,只能赌一赌。 她的话刚一出口,胡敏就彻底放弃抵抗了。 “真能救我儿子吗?只要能救他,怎么样都行!我求求你们了,救救这孩子吧!”胡敏号啕大哭,长期的压力让她再也坚持不住了。 “阿姨,您先别急,您先告诉我们,康皓月怎么会变成这样?”李兴雯说着,让一旁的警员给康凯天夫妇倒了茶水。 胡敏看看丈夫,一旁的康凯天终于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我来说吧。这事要从皓月病情复发,进了医院说起。” 4月份的时候,康皓月癌细胞转移,病情加重,再次住进医院。康凯天和胡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只有无力可使的绝望。康皓月的病情急剧恶化,医生已经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康凯天每日在医院外唉声叹气,胡敏则天天在病房里抓着儿子的手,以泪洗面。 康凯天记得那天是4月28日,他和妻子刚从医院里出来,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 男人自称叫莫旭东,是生物实验室的一名研究员。莫旭东称他们正在研究一种新药物,可以治疗癌症,甚至能救活濒死之人。他知道康皓月是癌症晚期,医院已经束手无策,问康凯天夫妇愿不愿意把孩子送到他们那里去试试。 康凯天当时很生气,认为是医院里的人泄露了他们的隐私。他根本不相信莫旭东的一派胡言,这样的骗子不知道上过多少次新闻了。 莫旭东并没有因为康凯天的呵斥知难而退,他极力声称去他们那里治疗不需要一分钱,最后留下一张名片,说需要的时候可以联系他。康凯天当时就把名片顺手丢了,但是胡敏捡了起来。 5月19日,康皓月被医院宣告死亡。康凯天和胡敏痛不欲生,他们拒绝把康皓月的遗体送去殡仪馆,而是带回了家。 丧子之痛让胡敏变得神经质起来,她翻出那张名片,拨打了电话。康凯天不忍心劝阻胡敏,或者他自己其实也抱有期望。病急都会乱投医,何况此时此刻。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莫旭东真的来了,还带了几个大汉。他们不由分说,就把康皓月的尸体抬走了。康凯天和胡敏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有些不对,觉得自己被骗了。可是对方没要他们一分钱,难不成是抢尸体的? 康凯天本想报警,可电话拿起来又放下,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个人难过又忐忑地在客厅里坐了一个晚上,实在撑不住,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然而到了破晓时分,他们突然被人拍醒。睁眼一看,儿子康皓月竟然毫发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 康凯天夫妇当时的感受难以言喻。虽然儿子回来了,但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康凯天想去找莫旭东问清楚,可这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电话打不通,所谓的研究室也根本查不到。康凯天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发疯了,但眼前的儿子又如此真实。 康凯天夫妇问康皓月发生了什么,可康皓月对于莫旭东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死去”的事实。康皓月告诉父母,他只记得自己睡了一个长长的觉,做了一个自己也记不清的梦,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家附近的公园里。 康凯天夫妇不愿意刺激儿子,便没有告诉他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毕竟儿子活着回来这件事是真的,也是值得高兴的,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呢?两个人很快就被喜悦和庆幸所包围,他们相信自己遇见了奇迹。 康凯天夫妇为了避免给儿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打算找个地方避一避,等事情安稳下来,再跟亲朋好友们解释。他们辞了职,卖了房子,然后在远离人烟的大山里找了一幢僻静的房子,开始了新的生活。 然而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很快发现儿子有些不对劲。 这首先体现在他的饮食上。他不喜欢吃任何烹饪过的食物,包括以前最喜欢的红烧排骨,而是喜欢吃带血的生冷食品,常常会偷吃猩红的生肉。 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往外面跑,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康凯天夫妇都联系不上他。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可能并不算什么,但是对康皓月来说有些不同寻常。他自幼多病,患上癌症后基本就没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不上学,也没有工作,不是在医院躺着,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总而言之,他没什么朋友,也没地方可去。 有天晚上,康凯天和胡敏看见儿子又溜出了门,他们好奇地跟了出去,却看到骇人的一幕。 他们的儿子袭击了一名女孩。他像野兽一样趴在女孩的身上,拼命吸食女孩的血,直到女孩一动不动。 康凯天和胡敏永远忘不了儿子那沾满鲜血的脸,还有那双暴戾却陌生的眼睛。 他们既怕又惊,回到家后辗转难眠。他们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这样,但肯定和那个莫旭东有关系。他们决定在找到原因之前,先把儿子关起来,这样既是保护他,也是保护别人。 他们在水里下了药,把康皓月迷晕后,将他锁了起来。他们改造了房子里的杂物间,把康皓月关在里面。 康凯天夫妇发现,儿子只要有血喝,就会变得十分安静,否则就会兽性大发。康凯天夫妇就这样一边买血来供养儿子,一边四处寻找莫旭东的下落。 “警官,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救救这孩子吧!”胡敏忽然跪倒在地,痛哭道。 李兴雯急忙扶起胡敏,说道:“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康凯天扶住妻子,不住地叹气。 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对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解脱,每天看着不人不鬼的儿子,实在令他们揪心。 李兴雯说道:“还有一些细节,我们需要一一核实,希望你们能继续配合。” 康凯天点点头,问道:“我们还能再见见月月吗?” 李兴雯安慰道:“会有机会的。” 周瞳的衣服已经烤干了,但他还是没有找出“黄昏之眼”的秘密。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拉格人的文化体系与现存的文化大相径庭,换言之,他以前所学的那些知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而拉格族人早已世俗化,对于祖先留下来的谜题也束手无策。 “老毕,这次我们能不能进去可就看你了。”周瞳想从卓戈那里问些有关拉格的传说,但毫无所获。老毕都比卓戈知道的多。 “我可没那能耐,一点头绪都没有。”老毕也研究了好一会儿,甚至爬到宫殿上转动了好几次“黄昏之眼”,可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再给我讲讲村子里那些怪物,详细一点。”周瞳需要再确认一下他的推测。 老毕虽然不明白周瞳为什么在意这件事,但还是又讲了一次自己目睹怪物袭人的事情。这一次他讲得比较细致,周瞳也不时地问一些问题。 “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村民们开启祭台的方式值得借鉴。”老毕和周瞳一番交流后,明白了周瞳的用意。 “不错,按照你说的,我觉得开启遗迹大门的关键是声音。”周瞳点点头说道。 “声音?”老毕一愣。 “村民们所进行的仪式,就是制造出特别的声音,对吧?”刘青特插嘴道。 “聪明,不愧是老教授。”周瞳笑道。 “声控开关。”安吉简单总结。 在周瞳的安排下,他们很快从洞穴里找来一堆石头,每个人都从中挑了两块大小相近的石头。 “我站东边,老毕去南边,老刘你去西边,安吉到北边。”周瞳开始安排各人的位置,“卓戈,你找个高处,注意看‘黄昏之眼’的变化,最好能用什么东西记录下来。” “好的。”卓戈拿了把小刀,攀上了不远处的高台。 四个人站好后,周瞳让大家一起敲击手里的石头,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可“黄昏之眼”没有任何反应。 周瞳又让大家多敲了几下石头,可除了回音,什么都没有。 “从我开始,顺时针方向,轮流敲击。”周瞳说道。卓戈的哥哥只有一个人,说明机关一个人也能完成。 “动了!”卓戈突然喊道。 当周瞳他们按照顺序敲完一圈后,“黄昏之眼”开始变换形态。周瞳心里一喜,看来他的推测没错,但是这还不足以打开遗迹大门。 “卓戈,记录好‘黄昏之眼’上机关的运动轨迹!”周瞳大声说道。 又一次敲击过后,卓戈把机关的移动轨迹用刀刻在了石壁上。周瞳继续指挥四个人按照不同的顺序敲击石块。因为顺序的不同,“黄昏之眼”上的机关也产生了不同的移动轨迹。 四个方位,有二十四种不同的排列方式,相当于二十四个不同的“字符”。只有将这二十四个不同的“字符”按照正确的顺序敲击出来,才能打开遗迹的大门。 单纯从数学上来讲,二十四个数字排列组合的可能性有二十四的阶乘那么多,想要一个一个测试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必须找出其中的规律。 周瞳把卓戈的记录重新整理归纳后,再次刻在地面上,五个人围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和移动标记,就像面对一大团缠在一起的乱毛线,简直无从下手。 “好家伙,年纪大了,看久了头晕。”老毕干脆坐下来休息。 “卓戈,你哥哥必然是发现了某种规律,才揭开了这个谜题。你再好好想想,他去遗迹前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周瞳问道。 卓戈努力搜索着回忆,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两块石头敲了敲,说道:“既然‘黄昏之眼’是声控的,那会不会和音乐有关?我哥喜欢吹骨笛,而且吹得很好,但是去遗迹之前,他经常吹一段我以前从没听过的旋律。我还问他吹的是什么,他说是祖先留下的古曲。当时我也没在意,但是现在想来,‘黄昏之眼’的秘密会不会和这首曲子有关?” “骨笛?”周瞳一惊。他知道这种乐器。骨笛是用兽骨或者人骨打磨而成的笛子,是一种十分古老的乐器。“你还记得那段旋律吗?” “我想想。”卓戈皱起眉头,他虽然也会吹骨笛,但要他记起一年前哥哥吹过的旋律,还是有挺大难度,“可惜没带骨笛,不然我可以试一试……” “口琴行吗?”老毕忽然问道。 “也行,有东西摸着试试,总比空手好。”卓戈连忙点头。 老毕从他的背包里摸出一只小口琴,递给卓戈。他无聊时喜欢吹着玩,这东西都是随身带在身边。 卓戈接过口琴,开始试音。也多亏他懂得音律,当年哥哥反复吹奏的那段旋律他还有些印象。他陷在回忆中,慢慢把那段悠扬清澈的旋律用口琴吹了出来。 “就是这样,我吹得不好……”卓戈摸摸头,有些害羞地说道。 “真好听。”安吉赞美道。 “可是吹完了,‘黄昏之眼’也没动一下。”刘青特有些失望。 “音乐是可以跨越时间、地域和文化的语言。”周瞳却很兴奋,慷慨激昂,他感觉自己已经找到那团“毛线”的线头了。 康皓月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手脚都被椅子上的钢环扣住,头上和手臂上还戴着医疗设备,监控着他的脑电波、血氧和心率。一位医生在距离康皓月约莫两米远的位置,关注着他身体的变化。 为了让他情绪稳定,医生给他服用了血浆,并注射了镇静剂。李兴雯和两位同事坐在康皓月的对面,准备对他进行讯问。 椅子上的康皓月歪着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认识陆晓欢吗?”李兴雯不急不忙,喝了口水,才问道。 “不认识。”康皓月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神志清醒,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李兴雯什么也没说,用遥控器打开讯问室里的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陆晓欢的照片。 “看着有些眼熟。”康皓月狡诈地眨眨眼睛。 “你知道我们怎么找到你的吗?” 康皓月保持沉默。 “陆晓欢留下了一个U盘。”李兴雯按下遥控器,康皓月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照片已经被警方修复过,比起原始图像清晰许多,康皓月的面貌清晰可见。 康皓月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眼角**了两下,说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和她睡过。” “康皓月,警方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你这种毫无意义的话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李兴雯严肃地说完这句话,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警方希望你能配合,严格来说,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没想到此时康皓月笑了,反问道:“受害者?你们这些人什么也不知道,我现在有了更强健的身体、更好的头脑,这是进化。懂吗?进化!人类未来进化的方向!” “这些话是谁对你说的?莫旭东?”李兴雯趁机问道。 “我劝你们别费心机了,我什么也不会说。”康皓月干脆摊牌。 “你有没有为你的父母想过?” 康皓月挪动了一下身体,看似满不在乎,但眼神开始有些飘忽。 果然,父母是康皓月最在乎的人。李兴雯发现,康皓月“改变”以来,一直没有伤害过他的父母。 李兴雯继续动之以情,说道:“你的父母一直很担心你。他们关着你,就是不希望你继续再去伤人,也不让别人伤害你……” “人类的进步总是避免不了牺牲,他们只是暂时接受不了。等我们的实验成功了,我会让他们变得更年轻、更健康,甚至永生!”康皓月变得兴奋起来,仿佛一个传道者,“你们知道吗?在这之前,我一年里几乎有半年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无数次打针、抽髓、化疗……简直生不如死,但是你们现在看看我,看看我,我可以一拳打死老虎!” “警官,病人的血压在持续升高,激素分泌异常,脑电波—”医生急忙站起来,可话还没说完,康皓月竟然挣脱了手腕上的扣环,猛地向前一扑。虽然他还没挣脱脚环,但这一扑的力量出奇地大,硬生生带着身下的椅子一起飞出去。 李兴雯反应极快,身体往后一仰,双脚用力踢向身前的桌子。桌子撞上康皓月,延缓了他的行动。讯问室外的警员们也及时赶到,合力把康皓月重新控制住。 一片混乱中,李兴雯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医院负责看护严咏洁的警员。 “李队,严咏洁醒了。她好像发疯了,刚刚袭击了一个护士!”警员说话的语气急促,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嘈杂的呼喊声。 “现在是什么情况?”李兴雯忙问道。 “人暂时控制住了,护士受了伤,但没什么大碍。” “我马上带人过来。”李兴雯挂断电话。最让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兴雯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名支援的特警封锁了现场,队长方远也在。 ICU病房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和散落在地上的药品、医疗器械。 “方队。”李兴雯小跑两步上前,一边跟队长打招呼,一边探头看病房。 方远眉头紧皱:“别看了,严咏洁已经被转到特护病房了。周瞳联系上了吗?” 李兴雯摇摇头:“没有。严咏洁现在看起来是和康皓月一样了吗?” 方远点点头,说道:“医生刚才给她做了检查,发现她体内的红细胞数值急剧减少。给她加急输了血,人现在暂时平静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那些医学专家还没找出头绪来吗?那护士怎么样了?”李兴雯忍不住抱怨。 “外伤,没大碍。医生说严咏洁身上的病毒已经失去传染性,病毒离开她本体后就会死亡。” “太好了。”李兴雯松了口气。如果又来一个康皓月,那可真是吃不消了。 “康皓月的案子你办得非常好,现在务必想办法把他背后的势力找出来,一网打尽。”方远对李兴雯嘱咐道。 虽然方远的言辞中有赞赏之意,李兴雯却开心不起来。她把刚才讯问康皓月的情况告诉了方远。 “康皓月是入魔了。指望他老老实实招供怕是希望不大,我们要想想其他办法。”李兴雯叹了口气。 “之前跟着税务部门进入天合公司的同事传来消息,说他们在天合公司的资产表上发现了问题。你还记不记得周瞳和刘青特被困的矿山?” “记得啊,那矿山属于铁山开发公司,不过那公司破产了,所以矿山那块资产被法院冻结了。”李兴雯回忆道。 方远一笑,说道:“铁山开发公司破产前,天合公司通过分公司的负责人,以私人名义收购了铁山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权。” 李兴雯一时震惊不已,继而咬牙说道:“天合公司搞得这么见不得人,矿山下面的东西一定跟他们有关系!面具人很有可能也是他们搞的鬼!”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这是一条重要线索。那个负责人叫余德才,一年前辞职了。你带几个人去跟一下,找到他,了解一下矿山的事情。” “是!方队,我还想去看看严咏洁。” “我跟你一起过去。唉,希望周瞳能尽快找到治疗病毒的药物。” 特护病房看起来像监狱囚室,里面有一张带着固定器的床,旁边是正在工作的各类仪器。这里没有窗户,墙壁和屋顶被厚实的隔音海绵包裹着。 严咏洁似乎又陷入沉睡,她的手腕、脚腕和腰部都被粗厚的束缚带固定着,看起来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严咏洁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刚进医院的时候,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如今已是白里透红。从她睡着的样子来看,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病人。 “她睡着了吗?”李兴雯问身旁的方远。 “注射了麻醉剂和血红蛋白后,她就这样了。”方远觉得严咏洁这种状态,实在算不上睡着,“哦,对了,上面派来一位专家协助我们办案,也是严咏洁的同事,不过看起来有点奇奇怪怪的,叫,叫—” “我叫任勇。”一个斯文的男声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啊,那个,兴雯,你就向任同志介绍一下案件情况,对接一下,我还有点事。”方远有些尴尬,交代完毕便匆匆转身离去。 “方队喜欢说笑,你别介意。”李兴雯只好打圆场。 任勇没说话,只是通过监视器看着病**的严咏洁。 “你们认识吧?” “她是组里唯一愿意和我搭档的人。” 李兴雯闻言一愣。 “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光在这儿看着,可帮不上她。”任勇不等李兴雯回应,便自顾自说道。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李兴雯听到这话感觉非常刺耳,忍不住辩解道。 “我想见康皓月,单独一个人。”任勇并没有接着李兴雯的话说下去,而是有些突然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李兴雯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不过任勇是上边派来的专家,他有权力去见犯罪嫌疑人。 “好的,我帮你安排。按照规定,讯问必须双人作业。”李兴雯尽力配合着任勇的要求。 任勇收回看着监视器的目光,转向李兴雯,直愣愣地看着对方,说道:“那种讯问毫无意义,我需要你把他带出来,让我单独见他。” 李兴雯看着任勇,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他不是队长嘴里的“专家”,她一定认为这个人是个疯子。 “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严警官了,竟然愿意做你的搭档。”李兴雯毫不客气地回道。 找到迷宫的入口和走出迷宫完全是两个概念,周瞳他们虽然已经知道乐曲就是打开遗迹的钥匙,但怎么使用这把钥匙,还是让人困惑。 老毕、安吉、卓戈他们三个都是懂乐理的人,已经把旋律的谱子写了出来。无论是五线谱还是简谱,似乎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几个人也尝试着在“黄昏之眼”旁边做些实验,还是没有找到二者之间的联系。 “不对,不对。”周瞳看着他们在那边折腾半天,忍不住摇头说道。 “怎么不对?”安吉问道。 “这就好比‘鸡同鸭讲’。每种文化都有他们不同的记录乐谱的方式,西方是用五线谱,而我们中国人用的是宫、商、角、徵、羽。如果不找出这套独特的体系,就没办法把曲谱翻译过来。”周瞳解释道。 “卓戈,旋律既然是你们祖先留下来的,是不是家里有曲谱什么的?”老毕问道。 “我只是听哥哥说过,没看到过曲谱。”卓戈摇摇头。 “那你们族人用什么方式写曲谱?”周瞳问道。 “这个我倒是见过,是用一种符号,但是我也不了解这些符号的具体意思,族里几乎没什么人懂这些东西了。”卓戈说道。 “那还等什么,赶快写出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刘青特边说边感慨。这么重要的线索,卓戈怎么现在才说,要不然他们也不用折腾这么久五线谱了。 卓戈真没想到这一层,如今听周瞳一说,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些符号分别对应哪些字符,但还是把族人记录音乐的符号一个个默写出来了。 “我记得的就这么多了。”卓戈抓抓头。 周瞳深吸一口气,围着地上的这些字符慢慢转着圈,就像爱画者欣赏一幅名画一样聚精会神,浑然忘我。 其他人也不敢上前打搅,老毕干脆找了个地方躺下来闭目养神。他毕竟年纪大了,一番折腾后早已疲乏,竟然睡着了。刘青特则跟在周瞳屁股后面,保持两米距离,在那儿努力研究。 卓戈自知自己不是那块料,所以守在旁边,看着周瞳他们转圈圈。安吉也没去看那些符号,而是走到了水潭边那里,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金焕恩始终一言不发,他只关心袁子淇,所以一直注视着水面,期待着有人从水里浮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这山洞里也不知道白天黑夜。老毕睡得香甜,竟然打起鼾来,鼾声如雷,还有回音。 卓戈捏了一把汗,生怕这声音会吵到正在解谜的周瞳和刘青特。不过周瞳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有刘青特不停地看向老毕,直皱眉头。 “我知道了!”周瞳一拍手,兴奋地说道。 “怎,怎么了?”老毕被惊醒,眯着眼四处张望,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他人早已围到周瞳身边。 “我一直在想音节和字符的关系,却忽略了最简单的东西!”周瞳有些懊恼自己竟然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们看,卓戈画的字符和‘黄昏之眼’上面的机关移动轨迹,它们是一样的。”说着,周瞳蹲下来,圈出其中一个符号,又圈出一旁绘制的机关移动轨迹。 他这么一圈,众人立刻明白了。把那移动轨迹竖起来看,就和卓戈画的字符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青特直拍大腿。 原来拉格族人的音乐符号和机关移动的轨迹是一样的,代表“哆”的字符是两个对立的三角形,而机关一侧的移动轨迹,刚好也是两个对立的三角形。 “我已经把所有字符和它们对应的敲石顺序列了出来。我们现在要按照旋律,一一敲击,这样才能打开遗迹。虽然一个人就能完成,但四个人会更快一点,大家记住自己的位置和敲击顺序,我们去试试。”周瞳说道。 他们重新来到“黄昏之眼”四周。在周瞳的指挥下,四个人开始敲击石头。“啪、啪、啪、啪……” “黄昏之眼”上的机关随着敲击的声音开始运动。周瞳他们输入了所有“密码”,放下了手中的石块,开始等待。 整个洞穴仿佛瞬间被冰封住,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呼吸声和心跳声。 “咔。” “黄昏之眼”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就像火球,融化了坚冰。 短暂停顿的“黄昏之眼”再次启动,整个宫殿开始晃动,犹如地震一般。 众人急忙从台阶上下来,只见宫殿开始慢慢下沉,头顶碎石纷纷落下,灰尘四起。安吉险些被一块碎石砸中,好在金焕恩眼疾手快,一拳打飞了石头。 “大家来这里躲一下。”卓戈急忙挥手,招呼所有人来一块岩石下躲避。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宫殿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有一根约莫一人高的圆柱。圆柱看起来无比光滑,没有任何雕饰,有一种简约之美。 周瞳他们慢慢从岩石下走出来。这神奇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现在怎么办?”刘青特哆哆嗦嗦地问。 “现在这里由我们接管了。”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周瞳他们身后传来。 刚才洞穴里一片混乱,谁都没有注意到水潭里有人浮潜进来。周瞳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袁天合和袁子淇两人,他们身后还有十个手持武器的保镖。 安吉慢慢从周瞳这边走出来,来到袁天合身边。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金焕恩震惊万分。 “金叔叔,你先站到一边,这件事我以后再和你解释。”袁子淇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而是脸色苍白,神情严肃。 金焕恩回头看了眼周瞳,目光中透着歉意。 “没事儿,你先过去吧。”周瞳平静地说道。 周瞳这边只剩下刘青特、老毕和卓戈,四个人面对十几个人,高下立分。 “袁老先生,您这是凤凰涅槃了啊。”周瞳一脸笑容,仿佛旧友重逢,一边说着,一边朝袁天合走去。不料在距离对方三四米的时候,袁天合突然像猛兽一样扑向周瞳。 周瞳也算身手了得,金焕恩想制服他恐怕也要费一番工夫,但是在袁天合面前,他宛若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堪一击。 袁天合瞬间掐住周瞳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 “住手—”金焕恩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袁子淇拉住。 袁子淇对金焕恩摇了摇头。金焕恩一脸不解,却也只能叹口气,退了回去。 刘青特、老毕和卓戈围上来,想帮周瞳,周瞳却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袁……袁先生……你动……气……干吗?”周瞳几乎喘不过气,不过他还是保持镇定,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我不喜欢你自以为是的样子,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袁天合手上的劲道稍稍松了几分。 “你们……进去了……还要……出来啊……”周瞳伸出手,慢慢把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往外扯。他知道,这就是袁天合刚才没杀他的原因。 袁天合确实要杀周瞳,他知道的太多,但是正如周瞳所说,他没有把握进去后还能出得来。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事情,绝不能功败垂成。 袁天合放开了手,周瞳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事儿吧,兄弟?”刘青特上前扶住周瞳。 周瞳摸了摸颈部。说不痛那是假的,没想到这个袁天合如此蛮狠,和那天在石屋中所见之人,简直有天壤之别。 “周瞳,你不是说他自焚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老毕被眼前的状况搞蒙了。 “以后有机会再说。”周瞳觉得眼下不是解释这个事情的好时机,对面的袁天合还虎视眈眈,接下来要小心应对了。不然不仅是自己,老毕他们几个人的性命也会受到威胁。 “我劝你不要耍花招儿,老老实实跟我们进去,我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不会为难你,还会帮你治好你的老婆。”袁天合直截了当,完全阐释了什么叫威逼利诱。 “看来我们没有选择。走吧。”周瞳知道如今这个形势下,再说什么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一等!”金焕恩此时却大声说道,“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焕恩是个直性子,如今他心里有诸多疑问,实在是不吐不快。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袁子淇的安危,什么遗迹、朱山骨、拉格,他虽然好奇,但并不关心。可让他担心了一路的袁子淇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而且一言不发,一反常态,他完全不能理解。 “金大叔,你不相信我吗?”袁子淇有些生气地看着金焕恩。 “小姐……”金焕恩一时语塞,“这遗迹里面必定危险重重,你没必要去冒险。” “子淇,不要跟他废话。”袁天合看向金焕恩。“再敢拦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金焕恩因为袁子淇父母的缘故,一直对袁天合恭恭敬敬,即使他并不喜欢这个神秘的老头。可现在袁天合这种态度,他不由得怒火中烧,他也不再低声下气,而是毫不客气地回瞪起袁天合。 “爷爷,这事让我—”袁子淇担心袁天合对金焕恩动手,想要开口劝说。 “还是让我来说吧。”周瞳这时候插嘴道,“袁老先生,这事情不说明白,别说金大叔,我们几个人进了遗迹,怕是也很难专心应对,所以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袁天合冷哼一声,没有阻止周瞳。 “千百年来,这地方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人。这次大家进去必然是九死一生,就算死,也不能做个糊涂鬼啊。”周瞳说完看了金焕恩一眼。 “正是如此!”金焕恩附和道。 “袁小姐。”周瞳把目光转向袁子淇,袁子淇却避开了周瞳的目光。 “这事还要从你失踪那天说起。能让你毫无反抗就乖乖听命的人,怕是不多,你爷爷袁天合就是其中之一。严格来说,你一直都是听你爷爷的指令在做事。你行事任性,对经商也并不在行,如果背后没有人指导你,偌大的公司,你短短几个月就管理得井井有条,这实在很难说得通。也只有你金叔叔相信你是天纵奇才。”周瞳娓娓道来,言语中不乏讥讽。 “如今还说这些干什么?老老实实跟我们进遗迹,找到朱山骨,事情就结束了。”袁子淇瞪了周瞳一眼。 周瞳笑道:“哪有那么简单。吴波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们真相?” 刘青特闻言一惊,追问道:“袁小姐,看在吴波老婆孩子的分儿上,你告诉我,吴波究竟是怎么了?我也好给我妹妹个交代。” “我说的就是真相。吴波失踪了,他的事我不清楚!”袁子淇不耐烦地呵斥道,“周瞳,你少玩花样,哪来这么多废话。爷爷,我们走!” 可袁天合并没有动,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听不见袁子淇的话。一名保镖见状,立刻递给他一袋血浆。袁天合开始吸血,对外界的事情毫不关心。 周瞳忽然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袁天合说道:“老爷子,你这孙女可是大大的不孝啊!” “周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不阻止我继续说话吗?看来他也不信你啊。”周瞳打算把水搅浑,只有这样他才有机可乘,“明明遗迹外面就有朱山骨,那个时候你拿到朱山骨直接给你爷爷,现在又怎么会整出这么多事情来?” “周瞳,你要是冤枉小姐,我一定饶不了你!”金焕恩怒道。 “其实,只要一件事就足以证明袁子淇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周瞳故意在这里微微停顿,看着安吉说道,“安吉,老爷子能来到这里,是你一路留下记号,通风报信吧?” “不错。”此时,安吉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回答得干脆利索。 “所以,既然都是第一次来—袁子淇,怎么就你知道要潜水,还特意戴了副耳塞?”周瞳目光如炬,盯着袁子淇耳朵上的耳塞。 袁子淇有些不自然地取下耳塞,说道:“碰巧有。” “碰巧?你问你爷爷信吗?” “好了!”袁天合喝完血,出言打断了周瞳,“周瞳,上次我对你说的话并非完全骗你,朱山骨可以救你老婆。你继续在这里拖延时间,无疑就是在消耗你老婆的命。” 周瞳一下子没了声。袁天合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软肋。 “真相要一个一个去发现,问题要一个一个去解决,你想在这里把所有事情说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喝过血的袁天合变得理智起来。 “好,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到底要朱山骨干什么?”周瞳在石屋里已经问过袁天合,但此一时彼一时。 袁天合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放出光芒:“人类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就在和病毒斗争、融合,并且在这一过程中不断进化,直至今日。朱山骨确实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病毒,但它也是让人越级进化的终极病毒,一旦找到清除副作用的方法,那将会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现!” “原来你是想当神。”周瞳讥讽道。 “我以为你会与众不同,能够理解我的想法。”袁天合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凡是要做神的人,都是恶魔。”周瞳不屑地说道。 袁子淇听到周瞳这句话,浑身一颤。袁天合皱了皱眉头。 周瞳这时转过身,对刘青特、老毕和卓戈说道:“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相信袁老先生不会阻拦。” “除了周瞳,其他人随意。”袁天合说道。 “一把年纪我怕个鸟,不进去看看,死都不瞑目。”老毕脱口而出。 “我要找哥哥!”卓戈语气坚定。 刘青特左看看右看看,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袁子淇的脸上,最后也咬咬牙说:“去,去看看呗。” 周瞳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圆柱。圆柱下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约莫半个篮球场那么大,足够站下十几个人。其他人也纷纷跟在周瞳身后,走上平台。 周瞳轻轻抚摸着圆柱,发现圆柱一侧有一个凹槽。他用手掌压下凹槽,圆柱上竟然亮起光来,整个平台开始缓缓下降,就像一部电梯。 平台继续下沉,周瞳他们头顶的圆形豁口也在机关的运作下开始慢慢闭合。最终,遗迹入口完全关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中。 每个人都在黑暗中提高了警惕—不知这部“升降梯”会将他们带去哪里。 要把康皓月从医院里弄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李兴雯要是这么做,肯定会违反规定,即使她愿意承担责任,还要面临三个问题:康皓月发起狂来怎么控制他?任勇的人身安全能不能保证?还有,任勇为什么要单独和康皓月见面? 第三个问题,李兴雯当面问过任勇,任勇说他有办法把自己变成康皓月。虽然李兴雯也学过犯罪心理学,知道专业人士可以代入分析对象的心理模式和行为模式去思考下一步的行动,但她不了解任勇,对这种斩钉截铁的回答,她还是心存疑虑。 可如今案子进入死胡同,康皓月的不配合让调查变得十分艰难。严咏洁的情况也日趋恶化,周瞳又下落不明,现在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早查明真相。李兴雯决定咬牙赌一把。 她找来了钛合金锁链,打算用这个来束缚康皓月。这种锁链比手铐结实得多,即使康皓月发狂,应该也无法挣脱。之后,她要求任勇执行任务时必须配枪,同时,她会在暗处监视,以防不测。 这两个条件任勇都答应了,但要求见面的地点定在康皓月与陆晓欢见面的旧楼里。 “为什么要在那里?”李兴雯质疑道。 “对性和血的欲望在那里交织缠绕,那是他最像人的时候。”任勇的说话方式突然产生变化,李兴雯不由得心里发颤。看起来任勇已经逐渐进入状态了。 李兴雯把行动方案向方远做了汇报,方远没有反对,叮嘱她小心。 任勇则从商店订购了一些零散的家具和日用品,把屋子布置了一番,让这里看起来仿佛没被烧过一样。当天,他提前两个小时去了那栋被烧毁的旧楼。 李兴雯在隐蔽的电源插口里安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通过这个摄像头,她能在楼下的房间里看到屋子内的情况。准备工作做好以后,李兴雯把康皓月带了过去。 “为什么来这里?”康皓月在车上看到那栋楼,没有下车。 “有人想在这里见你。”李兴雯倒也没骗他。 “谁?” “去了就知道了。” “你要是想刑讯逼供,我劝你省省力气。” “我是警察,只要你老实点,不会伤害你。”李兴雯打开车后门,握住锁链,示意康皓月下车。 康皓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下了车。他的胳膊和手都被锁链锁在一起,看起来有些行动不便,稍微动一下,锁链就会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好在这栋楼已经没有住户,要不然怕是会引起围观。 康皓月进入那间熟悉的屋子,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他。那张椅子他记得很清楚,是自己从附近家具店里买来的。 “他是谁?”康皓月警惕地看着任勇,却只跟李兴雯说话。 “我的同事—” “我是谁,你应该来问我。我是犯罪心理学专家任勇。”任勇站起来,走上前,伸出了手。 康皓月看了眼任勇,没伸手,只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任勇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你和任警官聊聊,不要耍花招儿,我一会儿就带你走。”李兴雯简直看不下去。这位“专家”哪里像是讯问高手,语言和动作都太笨拙青涩了。警告完康皓月,她就关上门离开了。 她下了一层楼,来到另外一间屋子,打开准备好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楼上客厅的清晰画面。画面中,任勇更像是屋子的主人,康皓月仿佛才是来做客的客人。任勇招呼康皓月坐下后,自己才落座。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何必浪费时间。”康皓月受不了任勇直愣愣看着他的样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任勇还是盯着康皓月看,仿佛听不到他说话。 “你是不是有病?傻子吗?别装神弄鬼!”时间一长,康皓月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吸血的欲望陡生,他脸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形。 任勇特意嘱咐李兴雯,带康皓月来之前不要喂他血浆,让他保持饥饿感。康皓月开始试着挣脱铁链,尝试着向任勇靠近,试图攻击他,吸食他的血液,那动作和神态就像动物园里发狂的老虎。 “我一直很好奇,你染上的这种病毒,究竟让你对血有多么渴望。”任勇站起来,轻松避开康皓月。 好在康皓月的移动被锁链限制。隔着铁笼,老虎是伤不了人的。 即使如此,看到康皓月狰狞的样子,楼下的李兴雯还是不免为任勇捏把汗。她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冲上去。 任勇绕到康皓月背后,一脚把他踢倒。康皓月挣扎着翻过身来,但是他手脚被锁,没有人帮他,他很难站起来,只能躺在地上。 任勇走到旁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包血浆。康皓月看到血浆,浑身颤抖,嘴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任勇用脚踩住康皓月,手里拿着血袋在他面前晃动。此时,任勇已经完全不像之前那个生疏的、文质彬彬的警员,更像一个正在威胁人的地痞流氓。 “陆晓欢给你什么感觉?让你能够忍受对血的饥渴?” “她……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康皓月在理性和兽性之间挣扎,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是的,你一辈子都在病**,几乎没过过正常人的生活。如果是我,我会变成什么样?”任勇自问自答,“我会抱怨,我会恨……” “给我血……给我血……”康皓月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 “可是你没伤害你的父母,说明你还顾念亲情。”任勇陷在自己的分析中,并没有理会康皓月的话,“你应该是接受了任务……对,你早就知道了陆晓欢和吴波的关系,所以才布局,威胁陆晓欢帮你做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是只有陆晓欢才能完成的呢?” 康皓月咬着牙,发出怒吼,但没有回答任勇的问题。 “你应该知道陆晓欢已经死了。当你知道她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或者,人就是你杀的?”不管康皓月回不回答任勇的问题,他都没有停止问话。 李兴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混乱的问话场面。任勇的问题十分跳跃,没有任何联系,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这时,任勇忽然把血袋塞到康皓月嘴边,康皓月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 血浆在口中四溢,康皓月贪婪地吸食着,仿佛整个世界里,再没有什么比进食更重要的事情。 “吴波在哪里?”任勇忽然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家里。”康皓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当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 任勇对着摄像头,喊道:“赶快派人去吴波的家!” 李兴雯马上向方远进行汇报,准备组织警力,围捕吴波。 汇报完毕,她还似未反应过来一样,看着屏幕里的任勇。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几句话,就能让康皓月仿佛被催眠了一样,顺口就说出了关键问题的答案。 这情景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心理学界无人不知的奇人—达伦·布朗。这位英国家喻户晓的心理学家,被许多人称为世纪之交最伟大的心理魔术师,曾经一手策划震惊世界的“俄罗斯轮盘赌”电视直播自杀事件,实施“催眠抢劫”组织普通民众街头盗窃,并且还直播“彩票预言”并顺利猜对彩票,因此被终生禁止购买任何类型的彩票。 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再去探究任勇的心理魔法,抓捕吴波更加重要。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吴波的老婆孩子都走了,家里空着,吴波躲回家里,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知道后又深感合情合理。 任勇这时才长舒一口气,他已经浑身是汗。 康皓月喝过血,已经恢复了神志,盯着任勇说道:“你刚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任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以怜悯的口气说道:“如果人类都‘进化’成你这个样子,那该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