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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焚

20世纪40年代是一个极其混乱的年代,为了谋生,袁天合开始贩卖假药。战争年代,药品稀缺,贩卖药品利润可观,更别提假药了。 袁天合有个优势,他懂医理,也懂药。袁家在当地是有名的医药世家,家里有不少郎中,袁天合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天资聪慧,倒是有些真才实学。 袁天合本是个少爷,袁家家底算不上深厚,可也有不少积蓄。但一场横祸飞来—夜里日军飞机轰炸,一枚炸弹刚好落在袁家大院,一家老小只有袁天合侥幸活下来。 家没了,亲人也没了,一夜之间,袁天合成了孤儿。他辗转流落,最后跑到了西南边的落霞县城,在一家中药铺找到份差事。老板喜欢他机灵能干,十分看重他。 袁天合尽心尽力地干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了药铺老板卖假药的事情。这倒不是老板一心贪财,而是那时候想进真药材很难,而且价格奇高。老板没了办法,为了不让药铺关门,就干起了卖假药的黑心买卖。这假药治不好病,但也吃不死人。 后来有一天,宪兵队突然来到药铺,把老板抓走了。袁天合这才知道,老板卖假药的事情被人揭发了。宪兵队封了药铺,袁天合又流落街头。不过他跟着老板干了两年,摸透了药材生意的渠道,开始自己贩卖药材。 没想到这一做,竟然发了笔财。 吸取了老板此前的“教训”,袁天合卖的不都是假药,而是真假掺半。对于一些小病症,多少还是有些效果。除此之外,他还免费给人看诊,治好了不少人。时间一久,自然名利双收。 1945年,日本投降,袁天合的天合药铺也正式开张。世道好了些,他也就不再做假药,想要建立口碑,把生意做大。 又过了大约一年光景,天合药铺的生意越做越大,还做起了军队的生意,对药材的需求也与日俱增。只是虽然抗日战争已经结束,但国内并不太平,稳定的药材来源是个大问题。 袁天合为了这事天天发愁。这天,他正在店里算账,药材商老贾找上门来。这个老贾算是他的贵人,当年他生意刚起步的时候,多亏老贾愿意赊货给他,他才能有今天的境况。 袁天合连忙起身相迎,招呼老贾去里面喝茶。老贾坐下喝了口茶,说了门大生意。 他说在青贡地区有一批珍贵的冬虫夏草,估摸有上百公斤,他一个人吃不下这么一大批货,希望与袁天合合作,把这批冬虫夏草弄回来。 “只要能运回来,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价格至少能翻十倍。”老贾一兴奋,满脸通红。 “西南盗匪猖獗,这一路怕是没那么容易。”袁天合担忧道。 “说句实话,要是容易,我自己就去了。我也是有些怕,才来找你商量。”老贾也十分坦诚。 袁天合沉吟片刻后,问道:“消息可靠吗?” “我的一个手下,跟了我十几年,那地方是他家乡,他前段时间回乡,亲眼看到了这批货,绝对可靠。他们村里人在山谷里发现大量冬虫夏草,知道是好东西,就都挖了出来。这是样品。”说着,老贾从口袋里掏出三四根冬虫夏草,“你看看,可都是上品。” 袁天合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确实是极好的货色。 “干!”袁天合明白一个道理,富贵险中求。 袁天合虽然决定冒这次险,但也不敢大意,还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甚至雇了一支护卫队保障他们的安全。 这一路比他们想象中顺利,有老贾的手下当导游,他们很快就平安抵达了山村。 正如老贾所说,村里果然有大量新鲜的冬虫夏草,足足有一百三十公斤。村里人并不明白这些冬虫夏草的真正价值,只知道是好东西。袁天合和老贾给了村民们一个不低的价格,全部买了下来。如果他们能够顺利运回县城,利润简直能翻上天。 村里人十分热情,他们希望袁天合和老贾能长期来这里收购药材,当晚就热情招待了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宾。无论是村民们还是袁天合和老贾,两拨人都是满心喜悦,晚宴觥筹交错,气氛欢快。 闲聊中,袁天合和老贾得知村民们发现冬虫夏草的山谷中,还有其他许多药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便没有采集。村长想让他们去看看,如果合适,也可以谈个价钱,采摘下来全卖给他们。 袁天合和老贾一听,连忙答应,准备第二天就进山。 “我们还是太贪心了。”袁天合谈到当年的事情,不由得感慨。 第二天,村长安排了两个村民做向导,袁天合和老贾则带着几个保镖一起进了山。 袁天合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森林。他的四周被郁郁葱葱的高耸树木环绕,时不时还会路过清澈的溪水,远处圣洁庄严的雪山时隐时现,让他流连忘返。袁天合沉浸在观赏美景的喜悦中,对这趟采摘之行信心满满。 一行人走了三四个小时,来到一座高山的山脚下。高山巍峨,抬头看不到顶,四周全是茂密的植被和悬崖峭壁,根本没有上山的路。 “二位,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袁天合不由得问道。 其中一位向导一笑:“几位放心,错不了。” 说完,向导们用手扒开一片灌木,后面露出一个洞穴。原来这些灌木是村民们为了遮盖洞口铺上去的,不知道的人很难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向导点燃火把走到前面,袁天合和老贾一行人跟在后面。洞穴起初有些狭窄,越往里走越开阔,而且分出许多岔路。洞内阴冷潮湿,钟乳石千奇百怪,还暗藏地下河道,宛如一个奇特的新世界。 袁天合那时候还是少年心性,头一次看到如此光怪陆离的洞穴,觉得大开眼界,探险的乐趣让他兴奋不已。反观老贾,没有袁天合这么乐观,他只感觉这地方太诡异,如果不是因为巨大的金钱**,他恨不得立刻踏上归途。 一行人又走了好一会儿,老贾抬手看了看他的手表,却发现表停了,怎么上发条也不走。 “两位兄弟,这还要多久才能出去?”老贾忍不住问道。 “就快了。”一位向导停下来,举起火把,确认方位。 “这地方没有你们带路,外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老贾随口说道。 “我们自己人在这里都会迷路。你们千万跟紧,不要乱跑。” 众人听向导这么一说,也不敢再离队。又走了一段路,他们爬上一块巨石,终于看到前面有隐隐的亮光渗出。 “到了。”向导脸上露出笑容。 袁天合他们慢慢滑到巨石另一边,发现亮光是从上面一个洞口透下来的。洞口直径约莫半米,离地面有两米左右,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袁天合他们在向导的指引下,一个个爬了出去。 由暗到明的转变有些突然,外面的阳光甚是刺眼,袁天合揉揉眼睛,等双眼慢慢适应眼前的环境。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谷中繁花似锦,遍布各类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还有许多珍奇的鸟兽。雪莲、何首乌、当归、虫草、人参等珍贵药材随处可见。一个巨大的宝藏就这样出现在袁天合和老贾眼前,他们欣喜万分。更令他们激动的是,此时在这山谷里的所有人,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这些植物的巨大价值。 山谷绵延,一眼看不到尽头,让人不由生出探索的欲望。袁天合和老贾都情不自禁往山谷深处走去。向导们劝阻他们不要再继续深入,怕谷中有猛兽会危及他们的安全。 袁天合举起手中的步枪,笑道:“我们有六支枪,别说猛兽,就是天上的龙也给打下来。” 向导们一看他们手里有枪,也就不再劝阻,而且山谷虽大,但不像洞穴中那样容易迷路,朝着一个方向走就能回来。 袁天合和老贾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拿出袋子,把沿途珍贵的药材和植物摘下来打包。两人就像在一路捡钱,简直不亦乐乎,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到山谷深处。 向导们再次劝阻,天黑后路不好走。袁天合他们心中一盘算,觉得收获已然颇丰,便打算打道回府。忽然,山林里传来一声嘶嚎,那声音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异常刺耳,令人胆战心惊。 与此同时,林中忽然漫起大雾,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正当大家无所适从时,传来一声枪响,跟着就是一声惨叫。 “大家不要慌,听我声音,向我这边靠拢!”袁天合临危不乱,立刻呼喊同伴聚集一处。慌乱中,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还是聚在一起比较安全。 众人闻言循着袁天合的声音,慢慢向他靠拢。 “老贾?”袁天合叫道。 “我在这里。”老贾气喘吁吁。 袁天合听到声音来自自己左边,于是侧身走了两步,伸手抓了一把,然而,这一抓却抓住一个黏糊糊的东西,他赶紧缩手。 他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血。 袁天合还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四周又响起接连不断的枪声和叫声,有几颗子弹几乎擦着他的额头飞过。他赶紧卧倒在地,大声喊道:“别开枪!别开枪!”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甚至没有人回应他的叫喊。 袁天合不辨方向,也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能趴在地上,往远离枪声的方向爬。可他没爬一会儿,就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凑近一看,竟然是老贾的脸。 老贾的脸血肉模糊,袁天合只觉得一阵反胃,差点吐出来。 袁天合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危险就在附近,求生的本能告诉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不敢站起来,只能深吸一口气,朝着一个方向猛爬。 枪声和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渐渐归于平静。原因恐怕只有一个—其他人都遭遇了意外。 他找了一片草丛躲了进去,气都不敢大喘,只盼着这雾气早点散去。 好在天遂人愿,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重回大地。袁天合确认四周并无异样后,才慢慢从草丛里站起来。 之前随处可见的飞鸟不见一只,只留一片寂静。他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的枪,想回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走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正打算回头,忽然看到前面丛林里有一个奇特的三角形建筑。 建筑不算太高,最多三米,是用石头搭建起来的,石头下宽上窄,严丝合缝地摞在一起,外面长满了苔藓和杂草,看起来废弃已久。 袁天合不免有些好奇,奓着胆子走到建筑旁边。靠近后,他才看到石头上雕刻着一些文字和图案。文字他看不懂,也从没见过,图案倒是简单,都是些人、动物、建筑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古代遗迹。 他对这些没兴趣,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找人帮忙搞清楚究竟是什么怪物杀了老贾。他转身正准备离开,山林里忽然又传来那种怪叫声。 袁天合停下脚步,屏气凝神。他知道仅凭一己之力,绝无对付这一怪物的可能。可眼前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袁天合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看到三角建筑一侧有个凹槽,大小刚好可以挤进去一个人。他急忙钻进去,用外面的灌木把自己遮起来,希望能躲一躲。 他刚刚躲好,打算喘口气,不料背后的墙忽然不见了。他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后仰着倒了下去。 摔下的速度太快,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到自己像只失控的皮球,在一个下坡道上撞来撞去。突然,他的后脑受到撞击,整个人一下子晕了过去。 袁天合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水池里。水池很浅,冰冷的水让他打个了冷战,他慌忙爬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地宫出现在他的眼前。地宫里雕梁画栋,精美的雕塑随处可见,喷泉、水池、广场、石桥、房屋等应有尽有。墙壁上嵌着一块块发光的石头,把原本黑暗的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比起这些梦幻般的建筑,宫殿里更多的是骸骨。无数森白的骸骨散落在地上,宛若一个旧时的修罗场。 骸骨身上的衣物已经完全腐化,就像灰尘一样覆盖在白骨之上,轻轻一碰,就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地上还遗留着各种珠宝、金饰、玉石……件件价值连城。 袁天合明白,如果自己出不去,这些宝贝还不如那池子中的水,至少水还能解渴。命都没了,身外之物毫无意义。 他现在有些后悔,如果当初老老实实带着冬虫夏草回去,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袁天合叹口气,开始四处寻找出口,可是一无所获。这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四周全被坚硬的岩石封死,简直就像一个坟墓。 袁天合想找当初掉下来的洞口,可搜寻许久,也没看到这地方有任何洞口或者隧道,仿佛自己是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他在这地宫里也不知道时间,渴了就喝些水,累了就睡一会儿。 地宫里面找不到任何食物,袁天合饿得两眼发昏。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活活饿死,成为众多骸骨中的一具,他不免感到绝望。 再次捧起池水,准备灌下肚时,袁天合突然意识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地宫里的水池,无论大小,里面的水永远只有一根手指那么深。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意识到这点后,他找来一个玉盆样的器皿,拼命地把水池里的水往外舀。无论他舀多少,水池里的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深度,不增不减。 袁天合感觉找到了出去的希望。水不可能无中生有,也就是说,这里有水源。如果能找到水源,说不定自己就能顺着地下水找到出口。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好过待在这里等死。 一番探索后,袁天合找到了水源的入口。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潜入了水道。水道很深,连接着一条地下河,他顺着河水流向,游到一个空旷的洞穴中。 “那个洞穴里长满了红色的花,花朵看起来肥硕多汁。当时我实在饿极了,就摘了一朵,咬了一口,没想到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我见身体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就一口气吃了十几朵。”袁天合说到这里,舔了舔嘴唇。 “你说的这种花,就是朱山骨吗?”周瞳问道。 袁天合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的。” “故事很精彩,但这不是我想知道的。”周瞳并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只关心怎样才能救严咏洁。 “正是朱山骨让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它有着极其神奇的功效,让人变得更强壮、更敏捷、更聪明,甚至更长寿……但它有一个副,副作用。”袁天合的身体开始颤抖,原本一脸祥和的他忽然变得面目狰狞,“你,你靠近点,我说给你听。来,靠近一点……” 周瞳发觉袁天合有些古怪。这时候,袁天合看起来就像吴波的小姨,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凶狠无比的野兽。 “我听力好,就这么说吧。”周瞳站了起来。 “来,来,过来!”袁天合黑色的瞳孔一下子变得猩红,原本坐着的他突然从**弹了起来,拼命扯动铁链,想要扑向周瞳。好在那铁链很结实,袁天合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门外的小姑娘也听到声音,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血袋,远远地丢给袁天合。袁天合一把抓住血袋,咬破了外面的塑料,贪婪地将里面的血一吸而尽。 “过一会儿就好了。”小姑娘看着周瞳说道。 周瞳终于明白袁天合为什么要锁住自己了,看来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境况。吸过血的袁天合慢慢平静下来,眼睛逐渐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这就是朱山骨的副作用……让人丧失本性,嗜血如狂。”袁天合丢掉手中的血袋,“你的妻子不会死,但是如果不能及时解开朱山骨之谜,她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周瞳一愣,问道:“朱山骨之谜?” “我吃了朱山骨之后,只感觉精力充沛,饥饿感和疼痛感一下就消失了。我当时只顾着眼前的困境,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袁天合吃完那些红花后,才开始观察洞穴。他看到洞穴另一边有一道狭长的夹缝,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不时有风吹进来。 他钻进岩石夹缝,一直走啊走,发现夹缝越来越宽,最后,自己竟然回到了向导带他们进入的那个山洞。袁天合不敢耽误,靠着记忆在山洞中穿行,终于走出了山洞。 他回到村子,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房子都被大火焚毁,无论村民或者他们的人,没有一个活口。无论男女老幼,全被开膛破肚,死状惨不忍睹。 “谁杀的?”周瞳不由得问道。 “我花了将近八十年来调查这件事,但始终没找到凶手。唯一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就是老贾的手下冬三,就是那个把我们带进村子的人。” “为什么怀疑他?” “因为我后来检查了所有尸体,唯独没看见冬三。也许他还活着,也许死在了别处,我不得而知。至于他是不是凶手,仍旧是个谜。”袁天合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还有你孙女袁子淇的失踪,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袁天合正准备继续往下讲,外面突然响起爆炸声。 “他们来了!”小姑娘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时候到了。周瞳,你和安吉先走,剩下的事情,她会告诉你。” “什么人来了?”周瞳一脸迷惑地看着身边的安吉。 “不死之徒。”安吉一把抓住周瞳,拉着他就往后门走。 “袁老先生怎么办?” “我活得太久了,累了。”袁天合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他轻轻转动床前的一个虎头把手,只见屋顶上,悬挂着铁链的锁扣处喷出淡红色的油。 安吉眼眶红润,别过头,不忍再看。袁天合的身上瞬间沾满了红油,随后火光一闪,他立刻被烈焰包围。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袁天合被烧成一团。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安吉拽着周瞳迅速离开小屋。 后门停着一辆摩托车,两个人跨上摩托车,安吉发动油门,车飞驰而出。 周瞳坐在车后回头望去,只见石屋已在一片火海中,有几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跳过大火,朝他们追来,跳跃的高度和奔跑的速度绝非常人可及。周瞳想起严咏洁受伤那晚见到的那个身影。 安吉轻车熟路地甩掉“追兵”,在路旁停下了车。她跳下车,一口气跑到树林里,再也坚持不住,蹲下来号啕大哭。 周瞳不由得有些感慨。他站到一边,给刘青特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有点事,让他们先回去,明早再碰头。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整理一下,而且有些疑惑,还需要眼前这个叫安吉的女孩来解答。 安吉哭完后,抹了抹眼泪,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周瞳说道:“是你把那些‘不死之徒’带来的!” “我?”周瞳心里一惊。 “对!你来了,他们就跟着来了!不是你又是谁?” 周瞳没有反驳。事情确实太凑巧,恐怕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安吉伸出手。 周瞳知道她想做什么,连忙退后几步,摇摇头说道:“手机我刚买的,好几千块呢,我自己处理。”说完,周瞳拿出手机,取出SIM卡,又在摩托车上找到一个塑料袋,将手机和卡放进去包好,埋到树下,最后在树干上做了个记号。 “这下你放心了吧?等事情结束,我再回来取。”周瞳拍拍手说道。 安吉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也算是认可了这个处理方法。 “安吉,袁老先生的事情我很遗憾,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让我查明一切,相信这也是他老人家所期望的。”周瞳言归正传。 “你倒是挺自信。阿爸查了这么多年都没解开这个谜,你能查得到?如果不是因为淇淇姐,我根本不会让你去见阿爸!” “也许我能做到,也许我做不到,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多一个人去追查真相总不是坏事,对吧?” 听完这番话,安吉依然不觉得周瞳能对抗“不死之徒”,更别说查清“朱山骨之谜”了。但正如他所说,多一个人调查并不是坏事。 “安吉,你和袁老先生是什么关系?”周瞳开口问道。 “阿爸是我的养父……”安吉低声说道。她想起过往,不禁又是一阵感伤,“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安吉骑上摩托车,带着周瞳来到一幢木屋前。木屋搭在湖边,四周渺无人烟。安吉带着周瞳进了木屋,点燃油灯,煮了一壶茶。木屋里面布置精巧,墙上挂着安吉和袁天合的合影,两人站在湖边,脸上都露出真挚的笑容。 “阿爸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时非常恐惧,他对任何食物都失去了兴趣,除了血,人血。”安吉说着,给周瞳倒了一杯茶,“听阿爸说,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吸人血时的情形。那是一次毫无征兆的暴发,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被他咬伤。当时他吓坏了,掉头就跑。后来为了避免自己丧失理智,阿爸每天都会定时吸食血袋,这样就能保持本性。” “这听起来有些像西方的吸血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周瞳恐怕不会相信安吉这番话。 “确实有些相似。只是阿爸没想到,被他咬过的那个人并没有死,而是也成了嗜血如狂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嗜血性就像病毒一样,能通过血液传播,所以感染了这种嗜血病毒的人,又会造就新一批感染者。 “这种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开始自称‘不死之徒’,逐渐变成了某种组织。这些人疯狂又残暴,他们并没有把这种事情看作不幸,反而认为是一种天赐的超能力,让他们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寿命、力量和智慧。他们甚至想用这种病毒来改造全人类,并把这称为进化。” “疯子总是高举伟大的旗帜。”周瞳说着,喝了口茶。 安吉点点头,继续说道:“万幸的是‘不死之徒’的传染力十分弱,没过多久,他们就完全丧失了传染能力,无法再制造新的‘不死之徒’。他们为了重新获得传染的力量,找到了阿爸。许多年来,阿爸一直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研究自己的身体,希望找出清除体内病毒的方法,恢复成正常人。奈何没有这种病毒的原株—朱山骨,一直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不死之徒’找上门,假意说要帮阿爸找朱山骨,阿爸那时并不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只是为伤害他人深感愧疚,也就答应了他们。实际上,他们是想拿到朱山骨,制造更多的‘不死之徒’。” 周瞳轻轻敲了敲桌子,看着安吉问道:“被你阿爸咬伤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安吉摇摇头:“不知道,阿爸说他当时太慌张,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脸。后来,‘不死之徒’来找阿爸都是戴着面具。” 周瞳一愣。他看安吉不像撒谎,但是要说袁天合不知道自己咬的第一个人是谁,那绝无可能。可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袁老先生发现了‘不死之徒’的真实目的?” “因为‘不死之徒’拒绝食用血袋。他们的目的就是残害无辜的人,吸干他们的血液,以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们虽然行事隐秘,终究还是暴露了,让阿爸知道了他们的恶行。” 周瞳想起最近几起命案中,死者的血液都被抽干,恐怕就是这些“不死之徒”的罪行。而一直困扰他的面具人,应该就是“不死之徒”。 安吉喝了口茶,又说道:“‘不死之徒’一直找不到朱山骨,便打起了阿爸的主意,因为阿爸是吃过朱山骨的,所以他身体内的嗜血病毒强大得多,一直都具有传染性。阿爸这些年来一直与‘不死之徒’争斗不休,他的儿子和儿媳妇也因此牺牲。这几年,阿爸担心淇淇姐也会出事,所以才决定远离天合生物公司和淇淇姐,躲到这里。” “原来袁子淇的父母并非死于海难。”周瞳若有所思地说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听阿爸说是‘不死之徒’害死了他们。阿爸以为只要他远离淇淇姐,就能把危险一并带走,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吴波的研究员。淇淇姐看到那份提到朱山骨的科考申请书后十分惊讶,立刻批准了这个项目,并亲自陪吴波去墨沱寻找朱山骨。” “看来袁子淇和吴波那次去墨沱,真的发现了什么。”周瞳听到这里已经能猜到,后面的腥风血雨,大概就是这次科考引起的。 “这件事只有找到吴波才能知道答案。” “难道袁子淇不知道吗?”周瞳反问道。 “看来你并不相信淇淇姐。”安吉有些生气。 “在真相完全揭晓之前,我对任何人都保持怀疑。”周瞳毫不掩饰地笑道。 安吉虽然不满,但也无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说:“我知道的事情就这些。” “可是我还有几个问题。”周瞳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除了你和袁子淇,还有谁知道袁老先生的事情?” “据我所知,没有其他人知道。阿爸甚至不想让淇淇姐知道这件事,但身边的亲人,终究是瞒不住……” “袁子淇现在在哪里?”周瞳直接问道。 “淇淇姐当然是在天合生物公司了。”安吉脱口而出。 周瞳看她似乎并不知道袁子淇失踪的事情,但他并不急着说出来,而是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袁子淇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吧。淇淇姐来找阿爸,说你可以帮我们找到朱山骨,还说了一堆关于你的故事。不过我觉得她言过其实了。” 周瞳没在意安吉的讽刺,只是意识到袁子淇其实早就计划好要把自己拖下水了。每件事情都环环相扣,他不得不怀疑,她的失踪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据我所知,袁子淇现在失踪了。” “淇淇姐失踪了?”安吉睁大了眼睛。 周瞳点点头,慢慢将袁子淇失踪的事情讲给安吉听。 安吉听完前因后果,十分担心:“谁能威胁淇淇姐,让她不敢反抗,乖乖跟着走?” “我刚开始也觉得她的失踪是故弄玄虚,现在来看,恐怕是另有隐情。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找到她,她一定知道什么我们不了解的信息。” “只有找到淇淇姐,你才能救你老婆。”安吉补充道。 “什么意思?” “天合生物公司有一个专门研究嗜血病毒的科研团队,只有他们才能在拿到病毒原株后以最快的速度制出抗毒血清。这个团队并没有任何公开信息,只有阿爸和淇淇姐清楚他们的运作情况。”安吉解释道。 周瞳明白了他目前的处境,想救严咏洁,他需要完成两件事:一是揭开“朱山骨之谜”,二是找到袁子淇。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怎么看起来金焕恩并不认识你?”周瞳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一直都在这里,从未去过天合生物公司,他自然不认识我。” “那金焕恩知道朱山骨的事情吗?” “应该并不知道。你怀疑他?”安吉不由得问道。 周瞳点点头,倒不否认:“真相未明之前,许多事情都需要小心谨慎。”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墨沱!”安吉下定决心要完成袁天合的遗愿,也要找到袁子淇。 “也好,一车刚好坐五个人。”周瞳没有拒绝,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安吉了解朱山骨,也了解这片土地。 第二天一早,刘青特、老毕和金焕恩在停车场等着周瞳,没想到周瞳出现的时候,竟然还带着酒吧里的那个小姑娘。 老毕笑嘻嘻地冲周瞳挤眉弄眼,说道:“大情圣,一晚上不见你回来,敢情是因为有了新欢啊。” 不等周瞳说话,安吉先瞪了一眼老毕。 “和我开玩笑没关系,不过这位姑娘可不好惹。老毕,我劝你小心点。”周瞳笑道。 “我叫安吉,昨晚跟大家见过面。”安吉微微鞠躬。 “长话短说,我给大家讲讲昨晚发生的事情。”周瞳把昨晚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虽然他没有添油加醋,但是刘青特他们三人还是感到震惊无比,尤其是金焕恩。 周瞳走到金焕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这些事情,你需要慢慢消化一下。” “为了避免被跟踪,大家把手机留在酒店,老毕给我们准备了卫星电话。”周瞳想起自己埋在树下的手机,万一下起雨来,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放心,一早我就交代他们了。”老毕掏出卫星电话,拿在手里晃了晃。 “好吧,有什么事车上再说,我们今天要赶到墨沱。”周瞳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拍拍方向盘,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婆,等我回来。” 方远和李兴雯带着刑侦大队的同事们,两班轮休,夜以继日地对面具人进行调查。同时,周瞳从墨沱传回来的情报也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在方远的安排下,三个面生的年轻警员跟随税务部门,以税务稽查的名义进入天合公司内部,查找朱山骨的相关线索。 另一方面,陆晓欢虽然被杀,但李兴雯并没有就此放弃调查。凶手杀人灭口,说明陆晓欢身上一定有重要线索。虽然人被灭口,但是她的过去、她的经历无法被抹杀。 陆晓欢有个好朋友,也是她的蓝颜知己,名叫葛鹏。陆晓欢从事的职业,让她不会轻易相信人,也不会轻易去交朋友。葛鹏是个例外,一个原因就是葛鹏不好女色,平日里与陆晓欢以姐妹相称,陆晓欢不用顾及什么;其次,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遭遇,但都一样悲惨,同病相怜。 陆晓欢八岁时父母离异,母亲带着她改嫁,陆晓欢的噩梦由此开始。继父是个恶魔,同一屋檐下生活不到一个月,就对陆晓欢下手了。母亲知道继父对她所做的一切,却不闻不问,任由继父肆意妄为。 十五岁那年,她不堪折磨,在**一刀捅死了继父。 她进了少管所,在里面混了三年,出来后便在社会上游**,去过不少地方,做了很多工作,但似乎都不如意。她有过一次婚姻,因为身体原因,要不了孩子,老公和她离了婚。自那以后,她就彻底放纵自我了。 根据警方调查,陆晓欢和葛鹏是因为租房认识的,他们曾经合租一套公寓。陆晓欢发现葛鹏的性取向后,不但没有远离他,反而与他更加亲近,两个人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 葛鹏也来自一个小地方。十五六岁时,他发现自己好像与周围的男孩不太一样,更是难以与他们打成一片。性格孤僻古怪,成了村里人对他的唯一印象。渐渐地,父母也不再管他。 他十八岁那年,父母给他生了个弟弟。弟弟出生那天的晚上,他逃离了家乡。自此游**在城市的角落,隐瞒了自己真实的一面,艰难苟活。 陆晓欢同情他,他也同情陆晓欢。 葛鹏居无定所,时常更换联系方式。他进过戒毒所,出来后不怎么与人打交道,警方费了很大工夫才查到他的下落,李兴雯和同事在一家酒吧门口堵住了他。 葛鹏一听到“警察”二字,拔腿就跑。 李兴雯早有防备,葛鹏被守在酒吧后门的便衣逮了个正着。 葛鹏被带回公安局,他的身上还携带着毒品。 讯问室里,葛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李兴雯刚在葛鹏对面坐下来,还不等她问,葛鹏自己就先说道:“别想诬赖我贩毒啊,我自己用的。我愿意去戒毒所—” “毒品的事情,警方会调查核实,按法律办事。我们抓你来,不是为这个。”李兴雯毫不留情地打断葛鹏,直入主题。 “那是为什么?”葛鹏有些蒙。 “陆晓欢。” “出卖朋友的事情我可不做,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陆晓欢为什么要躲起来?”李兴雯试探着问道。 葛鹏一愣,闭上嘴不再说话。这让李兴雯确定葛鹏一定知道一些关于陆晓欢的事情。 “陆晓欢死了。”李兴雯突然开口。 葛鹏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女警官:“你骗人!” 李兴雯一拍桌子,呵斥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公安局!陆晓欢被人谋杀了,你现在是重大嫌疑人!” “她,她真的死了?”葛鹏眼睛一红,眼泪唰地流了出来。 这反应超出了李兴雯的预料,她本意是给葛鹏施加压力,没想到葛鹏竟然哭了起来。 “如果你不想她枉死,请配合我们警方调查,找到凶手,也算对得起你们相识一场。”李兴雯放缓语气,递给葛鹏一张纸巾。 “我想我知道是谁杀了她。我早就劝她,不要相信这些人。”葛鹏用纸巾擦干眼泪。 “别急,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的。”李兴雯翻开笔记本,拿起笔,等着葛鹏继续往下说。 “能给我口水吗?”葛鹏问道。 李兴雯让身旁的同事递给葛鹏一瓶矿泉水。葛鹏喝了口水,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事情。 大约一年前,陆晓欢对葛鹏说她遇见了一个豪客,赚了一大笔钱。葛鹏当时开玩笑问她有多大一笔钱,她却笑着不说。当时葛鹏没太在意,出来玩的公子哥,偶尔大方给点小费也挺正常。不过他还是好心提醒陆晓欢,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个电话后,陆晓欢就失联了。葛鹏没多想,以前陆晓欢一不开心,就玩失踪,他也习惯了。 大概半年后,陆晓欢突然约葛鹏出来喝酒。本来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这次约酒被陆晓欢搞得神神秘秘。几经周折后,他们在一个僻静的小酒吧见了面。葛鹏终于见到了满腹心事的陆晓欢。 “怎么,该不是有了吧?”葛鹏嬉笑着看向陆晓欢的肚子。 “没心思跟你开玩笑。”陆晓欢眉头一皱。 葛鹏没料到陆晓欢会一脸冷漠,这才认真对待起来。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出头。” “我有些害怕……”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葛鹏从没见过陆晓欢这样。 “我说出来,你一定以为我疯了。算了,你还是陪我喝酒吧。”陆晓欢一口干掉了一杯威士忌。 “姑奶奶,你要是不说清楚,这酒我哪里喝得下去。”葛鹏摁住酒杯,不让陆晓欢继续喝。 “我杀人了。”陆晓欢面无表情地说道。 “杀,杀人……”葛鹏一惊,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我杀的人又活了。”陆晓欢瞪大了眼睛。 “你又拿我寻开心。”葛鹏呼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陆晓欢脸上的表情僵硬。 “那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说说,我才能帮你出谋划策。”葛鹏以为陆晓欢受了什么刺激,需要找人倾诉,他便专心当起听众。 陆晓欢咬了咬手指,给葛鹏讲了一个诡异的故事。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陆晓欢接到一个活儿,地点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她一开始是拒绝的,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如果不是酒店房间,她一般都不会去。只是,这个客人很豪气,直接在手机上预付了全部费用,还说如果服务好,多加一倍的钱。 陆晓欢心动了。 她如约来到居民楼,看着古董一般摇摇欲坠的老楼,挣扎着走了进去。楼里没有电梯,陆晓欢咬着牙,通过狭小昏暗的楼道爬上六楼,来到约定的房间门口。 开门的客人是个帅气小伙,长得一表人才。陆晓欢心里暗喜,放下心来,进了屋子。房间里有些简陋,没有空调,屋顶有台老式吊扇拼命转动着。小伙子有些羞涩和笨拙,看起来挺紧张。 陆晓欢觉得这像是个出来偷腥的富家学生,觉得有趣,边调戏边伺候着这位“客人”。两人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多,但是对方的欲望就像填不满的黑洞。 陆晓欢不干了,要走,小伙子也没拦着,给了她三倍的钱。 过了几天,这个小伙子又找到陆晓欢。陆晓欢照旧去了。这个小伙子虽然有些磨人,但是出手很大方,没人跟钱过不去。 就这样,小伙子隔三岔五就招陆晓欢去一次,每次的钱都给得很多。陆晓欢自然高兴,那段时间她推了其他客人,专门陪小伙子玩。 没想到有一次,两人云雨之时,小伙子忽然狂性大发,一口咬住了陆晓欢的肩膀。 陆晓欢以为他是闹着玩,便笑着想推开对方,可小伙子并未松口。她的肩膀被咬出了血,无论她如何挣扎求饶,对方都不松口,还变得越来越兴奋,不断吸食伤口流出的血。 陆晓欢惊恐万分,拼命反抗,但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推不开他。这时,她看到床头有一把剪刀,她奋力摸到剪刀,一下插进小伙子的颈部。 血溅了陆晓欢一脸,小伙子终于松了口。 陆晓欢一脚把他踢开,忍着肩膀的剧痛,慌忙穿上衣服。这时,她回头看到小伙子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有些害怕,伸手试探鼻息,发现他没了呼吸。 陆晓欢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伤,翻出小伙子的钱包,拿走了全部现金,打算一走了之。她转念一想,万一尸体被发现,警察一定会查到自己身上。 一不做二不休,陆晓欢咬咬牙,放了一把火。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一段时间,陆晓欢听到警车的声音就心里发慌,决定先躲到乡下避一避风头。 这一躲就是三个月。三个月过去了,陆晓欢发现没人来找她,那场火都上了新闻,如果警方怀疑自己,应该早就来抓她了。想到这儿,她胆子不免大了些,决定回去看看。 陆晓欢特地化了装,戴了假发和墨镜,打算回到城里,再去那栋老房子看看。 深夜,她胆战心惊地去了现场,老房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鬼影都不见一个。她转身就想离开这鬼地方,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身一看,那个小伙子竟然站在她身后,咧着嘴冲她笑。 陆晓欢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遇到了鬼,拔腿就跑。可小伙子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拖进了巷子。 陆晓欢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手脚都被绑住,嘴也被胶布封上了。陆晓欢万念俱灰,以为小伙子要报复,甚至杀了自己。 可小伙子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给她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陆晓欢杀人放火的全过程。 “虽然我没死,但那场大火烧死了七个人,如果我把视频给警方,死刑你是跑不了的。”小伙子压在陆晓欢的身上,冷冷地说。 陆晓欢的嘴被胶布封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小伙子撕开了陆晓欢的胶布。 “你怎么一点事没有?”陆晓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明明把剪刀插了进去,可小伙子脖子上没有一丝疤痕,身上也没有烧伤的痕迹。 “你要杀我,就要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小伙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你想怎么样?”陆晓欢现在反而冷静下来,至少小伙子现在不会杀她,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引诱一个男人。”小伙子淡淡地说道,“你乖乖听话,按我的要求做到了,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如果你不听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陆晓欢有没有说她去引诱的那个男人是谁?”李兴雯追问道。 “好像是叫吴波。” 李兴雯并不吃惊,这和他们之前的调查基本吻合,吴波是陆晓欢的常客。 “那个胁迫她的小伙子呢?” “她没有说,我觉得她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除了告诉我这些事情,她还让我保管一样东西,说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让我把这东西交给警察……没想到,她真的出事了……”葛鹏的眼圈又红了。 “什么东西?”李兴雯精神一振。 “一个U盘。我之前好奇,试着用电脑看过,但打不开。U盘就在我住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拿。” 严咏洁醒了,或者说短暂恢复了意识,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周瞳在哪里。护士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安慰她,让她保持情绪稳定。 李兴雯接到医院的电话,立刻赶了过去。 严咏洁还发着高烧,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清醒时,她焦急地问李兴雯“周瞳去了哪里”,李兴雯如实相告。得知周瞳暂时安全后,严咏洁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恍惚中醒来,又开始反复说着“让他回来,有危险……”。 李兴雯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严咏洁又说不上来,只是重复着相同的话。医生最终把李兴雯请了出去,因为严咏洁的情况还十分不稳定。 医生们通过各种仪器能观察到严咏洁身体的变化,但无法阻止这种变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严咏洁的身体机能还能正常运转。 周瞳在李兴雯打通他电话前主动联系了她,李兴雯向周瞳转述了严咏洁的话。周瞳没有插嘴,在电话另一端静静听着。听到严咏洁的嘱咐后,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次旅程十分危险,但他没有选择。 一阵沉默后,周瞳请李兴雯用手机帮他录一段语音,在严咏洁醒来后放给她听。李兴雯本以为周瞳会讲什么感人肺腑的情话,可是,她听到的是一个烂俗的笑话。 “就这?”李兴雯忍不住问道。 “就这。她笑点低,听到这个笑话,就会开心一点,也会知道我很好,很安全。” 李兴雯忽然明白了,这是外人无法参与的、夫妻之间的小秘密。她把周瞳的录音导入一台便携音乐播放器里,请护士带进了病房。护士把播放器放到严咏洁床头,按下了播放键。 隔着玻璃窗,李兴雯好像看到了严咏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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