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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杀人灭口

云海园是一个年代久远的老住宅区,袁子淇的旧宅就在其中,是里面为数不多的独栋别墅。 小区里住的大多是富人,对隐私要求极高,业主们不允许物业在小区内安装监控摄像。物业公司为了安保,只能安排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门口有站岗的保安人员,四周围墙也有电网,出入小区全凭智能钥匙,非小区人员进出必须得到业主的许可,登记后方能进入。 他们找到昨天值班的保安,却没得到任何信息。保安说,一般情况下,有智能钥匙的业主带人进入小区,保安都不会管,也不会登记。四个人也不再多问,由金焕恩带路,径直来到旧宅。 这栋别墅远离其他联排别墅,四周有竹林环绕,绕到一侧才看得见入口。屋前有一片花园,虽然长期没人居住,依旧被打理得很好,鲜花盛开,草坪齐整,道路干净整洁。 “这是物业打扫的吗?”周瞳好奇地问道。 “不是。小姐虽然不住这里,可还是一直雇人来打扫。”金焕恩神情有些伤感。 这别墅只有两层,纯木制建筑,古色古香,清幽雅静。进入花园的路上有一道铁门。金焕恩说道:“我没有钥匙,清洁工那里有一把,我联系她来开门。” “不用了,我来吧。”周瞳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 “这锁可是防盗锁……”金焕恩本想劝说,不料话没说完,锁就开了。 严咏洁和李兴雯当作无事发生,只有金焕恩睁大了眼睛。虽然他之前在森林木屋见过周瞳开锁,但那是十分老旧的玩意儿,而眼前这把锁可是德国定制,号称银行保险柜级别的特制锁,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周瞳撬开了。 四个人沿着花园小道来到屋前,金焕恩缓了缓神,上前敲了敲门,轻声叫道:“小姐,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屋里静悄悄的。 “有人吗?”周瞳喊了一嗓子。 依旧没有人回应。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李兴雯说道。 金焕恩有些犹豫,毕竟没有小姐的许可,自己闯进去有些不合规矩。 “特别情况,特别对待。”周瞳看出金焕恩的顾虑。金焕恩看了眼周瞳,点点头,拉开了门。 屋子里看起来简洁又空旷,只有几把木椅、一张木桌,还有一个博物架,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古朴而又典雅。 “他们确实来过这里。”金焕恩蹲下来,看着地板说道。木地板上有两双脚印,一双是高跟鞋,一双是球鞋。 “从球鞋的尺码来看,对方应该是男性。”李兴雯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周瞳没理会鞋印,而是走进屋子,抬起脚狠狠踩了两脚地板,动作怪异。“来,你们也踩踩,这木地板真舒服。”周瞳笑着招呼他们。 金焕恩刚准备开口阻止周瞳在屋子里胡闹,却被严咏洁阻止了。看着地板,他忽然明白了周瞳的用意。因为他们几个人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并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 “这地板是天然木纹,并不平滑,想在上面留下脚印可不容易。”周瞳一边踩一边说,“那些粉末可以带回去好好化验一下。” 李兴雯闻言点点头,取出一个小塑料袋,从脚印上提取了粉末样品。 “这些脚印是故意留下的。”严咏洁分析道。 “很有可能。只是故意的人是袁子淇,还是另一个人,就不好说了。”周瞳点点头。 “我们跟着脚印去看看。”严咏洁环顾四周,发现脚印走到里面就浅了许多,依旧可以看到两个人是径直往二楼而去。 四人来到二楼,这里是卧室所在。脚印已经看不到,不过二楼一间卧室的门是敞开的。 “这是老爷和夫人的房间。”金焕恩一边说,一边来到卧室门口,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仿佛石雕一样定住了。 周瞳他们看到金焕恩这个表情,就知道房间里肯定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们慢慢走过去,顺着金焕恩的目光往卧室里看去。 一个赤身**的女人,四肢被人绑上了白色的绸缎,吊在红木床架上。她的身体苍白得可怕,小腿上插着一根猩红的管子,管子的一头半悬在床头,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滴。 严咏洁赶忙飞身上前,查看女人的状况。女人身体冰凉,已经没有了呼吸和脉搏。严咏洁摇摇头,把女人慢慢放下,用**的被单轻轻盖住。 周瞳慢慢走进房间,来到床前。 “有手套吗?”周瞳问身边的严咏洁。 “用这个也可以。”严咏洁递给周瞳一块手绢。 周瞳接过手绢,蹲下身查看尸体。李兴雯这时也拿出手机,向队长方远汇报了案情,并请求支援。 周瞳隔着手绢,轻轻掰开女人的嘴,发现她的下牙床有一个缺口。 “李兴雯,你来看。”周瞳招呼道。 李兴雯走过来,看到了那个缺口,想起周瞳提过的那颗牙齿。 “我怀疑这个女人就是你们一直在查的应召女郎。”周瞳说道。 “杀人灭口。”李兴雯点点头。 “金大叔,别发愣了,你认识这个女人吗?”周瞳对着门口呆若木鸡的金焕恩说道。 金焕恩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从未见过,她怎么会死在这里?小姐呢?” “这女人和王晓晓的死法几乎一样,都是被吸干了血……”李兴雯虽然见过不少凶案,但这种事情也是鲜能遇到。 周瞳这时又有了新的发现。床脚处有与脚印类似的粉末,他小心翼翼趴到地板上,轻轻吹了吹粉末,地上出现了几个浅浅的红字—“朱山骨墨沱”。 周瞳闻了闻,红字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是用口红写的。 “化验一下口红,应该会留下使用者的DNA。”周瞳站起来,对李兴雯说道。 “这个口红肯定是小姐的!小姐一定是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不得已通过这种方式匆匆留下讯息!”金焕恩心急如焚。他在看到卧室的尸体后就心神大乱,此刻更是难以控制心中的焦躁,招呼也不打一声,急忙离开了。 严咏洁想要拦住他,却被周瞳拉住。 “算了,由他去吧。” 严咏洁作罢,只是觉得这个金焕恩虽勇,但实在少些谋略,想要找到袁子淇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有些人而言,时间就是煎熬,比如金焕恩。 他原本急不可耐地定好机票就要去墨沱,当他真的拿到机票,却犹豫了。自己好似无头苍蝇一样去那边,究竟有几分把握能找到人?自己白跑一趟事小,要是耽误了救小姐,那才得不偿失。他想起那个死在卧室里的女人,浑身打了个冷战。 金焕恩想起小姐对自己说的话,也意识到小姐是让自己找周瞳帮忙。可究竟是什么事情、什么人,能让小姐如此害怕,让小姐认为自己都没有办法保护她?金焕恩想不明白,难道真的要再去找周瞳? 公寓里,金焕恩已经收拾好行装,可不知该何去何从。他抬头看到挂在墙上的照片,那是他小时候和老爷太太一起拍的合影。 照片里,老爷和太太都十分年轻,太太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小姐,而自己那时候还是一个刚刚结束街头流浪的青涩少年。 他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到现在都不知道父母是谁,从小就生活在孤儿院。七岁那年,他再也受不了孤儿院的虐待,偷偷跑了出来,从此流落街头。 为了填饱肚子,他一直干着偷东西的勾当。十二岁那年,他在街上偷了太太的钱包,被老爷抓住。老爷和太太在知道他的情况后,并没有把他送进公安局,而是收养了他,资助他去学校学习,还送他去武道大师门下学习拳道。 二十四岁的时候,金焕恩放弃了高薪工作,回到这对夫妇身边,发誓要守护自己的恩人。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那样突然。五年前,老爷和太太在国外出海游玩时,突遭风暴,双双遇难,至今连尸首都没找到。 一年前,老太爷去世,所有担子一下都落在了年轻的小姐身上。小姐远比他想象中更聪明、更坚强、更有勇气,不但顺利接管了企业,还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成为万人瞩目的新生代企业家。 小姐是老爷和太太唯一的女儿,金焕恩是看着她长大的。他曾经发誓要竭尽所能,守护小姐此生平安。如果小姐出了什么事情,九泉之下,他以何面目面对老爷和夫人。 想到这里,金焕恩再也顾不得自己的面子。如果小姐觉得周瞳能帮她,那么他也必须相信周瞳,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个毛头小子带去墨沱。 周瞳晚上带着严咏洁去吃了他们最爱的大排档,说起来,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李兴雯那边刚刚打来电话,DNA结果已经出来,证实那颗牙齿的DNA和曹祝鑫被杀现场发现的女性DNA一致,同属于今天在袁子淇旧宅发现的那具女尸。被吸干血的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杀害曹祝鑫的凶手。 周瞳和严咏洁经历过不少奇案,早已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格。有些事着急毫无用处,必须循序渐进,等待时机。换言之,在没有进一步的线索之前,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周瞳点了严咏洁最喜欢吃的几样小菜,大排档老板见他们是老顾客,还特地加了料。“有段时间没见你们了。”老板端着热腾腾的菜上桌。 “可不是,我们也想死你—的菜了。”周瞳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冲你这句话,八折!”客人的称赞,老板百听不厌。 “来这么多次,这还是头回给我们打折。再加份小龙虾!”周瞳也爽快。 “好嘞。”老板一转身,大声叫道,“七号台,加份小龙虾!”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严咏洁虽然这么说,但还是高兴地夹了块肉。 “放心。我刚才掐指一算,待会还有人来,还管买单。”周瞳一边吃,一边笑着说道。 “谁这么不知趣?”严咏洁抢过周瞳刚刚剥好的小龙虾,一口下肚。 周瞳笑笑不说话,卖起关子来。 “你可真是吊人胃口。”严咏洁忍不住抱怨,转头便看到金焕恩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曹操到了。”周瞳冲严咏洁眨眨眼,接着看向直愣愣在他们旁边站定、一脸凝重的金焕恩。 “金大叔,别客气,坐下来边吃边聊。”周瞳热情地招呼道。 “周先生,请您帮我找到小姐。”金焕恩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了下来。 周瞳和严咏洁一时间有些发蒙。这里是大排档,人来人往,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这边投过来。周瞳急忙弯腰去扶金焕恩,但金焕恩宛如钉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你快起来吧,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要去找袁子淇的。”周瞳连忙说道。 “您答应我了?”金焕恩抬起头来,看着周瞳。 “答应了,答应了。”周瞳连连点头。 金焕恩这才站起来。 “坐吧。”严咏洁从旁边拿来一把椅子,示意金焕恩入座。金焕恩也不推辞,坦然坐下。 “这可是本地最好吃的大排档,尝尝。”周瞳喊来老板,加了一套碗筷。 金焕恩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也不客气,一顿狼吞虎咽。周瞳和严咏洁相视一笑,两个人心照不宣,边吃边聊些闲话。 “要找袁总,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仅仅靠那几个字无异于大海捞针。”周瞳看金焕恩吃饱了,才开口说到正题。 “需要我做些什么?”金焕恩放下筷子,直率地问道。 “大叔果然爽快,我要一样东西。”周瞳坏笑道。 “什么东西?” “袁总的家庭相册,无论是纸质的,还是电子版,全都要。人越多越好,照片越久远越好。” 金焕恩不明白周瞳要这些干什么,他既然决定相信周瞳,就不会再多问。 “好,我尽力去找。” “嗯,找到了发我手机就好。” 严咏洁虽然也满腹疑问,但当着金焕恩的面,她没再追问。 金焕恩是个急性子,既然有了任务,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想赶紧去找周瞳要的照片。刚走几步,他又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看着严咏洁说道:“严小姐,你的古拳法很奇妙,等找到小姐,我想向你请教。” 严咏洁一愣,随即爽快一笑:“好,随时候教。” 金焕恩拱拱手,露出笑容,满意离开。 “你真和他打?我跟他交过手,他出手特别重,现在一想起来,我还觉得手腕直痛呢。”周瞳可舍不得自己的老婆去打架。 “你那三脚猫功夫就别提了,堂堂正正地切磋,我不应承,那岂不是坏了古拳法的威名。”严咏洁说着拉住周瞳的手,话题一转,“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袁子淇家的照片?” “你不觉得凶手在袁子淇父母卧室里杀那个女人,实在太奇怪了吗?既不隐蔽也不安全,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让凶手选择在这里下手。很有可能,凶手是和袁家关系密切的人。” “确实有些不合常理。”严咏洁表示赞同。 “还有一点,袁子淇在失踪前并不是没有自保的机会,以她的经济实力,雇用几十家安保公司都没问题,何况她身边还有金焕恩这样的高手。可是,她完全没有反抗,只是通过金焕恩来找我。这种行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自导自演,二是她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让她投鼠忌器。” “如果没有那具尸体,我一度以为她是自导自演。”严咏洁刚开始确实对袁子淇有所怀疑,但如今一桩命案让事情变得不同寻常。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答应金焕恩去找袁子淇。先不想这些了,今晚我要好好陪陪我老婆。”周瞳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算你知趣。老板,买单!”严咏洁笑着握住周瞳伸过来的手,回身喊道。 “你们的朋友已经买完单了。”老板在收银台大声叫道。 严咏洁诧异地转身看向周瞳。 “怎么样?以后叫我周半仙吧。”周瞳一脸得意地搂住严咏洁,两人打打闹闹地朝家走去。 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李兴雯正在做案情简报,队长方远坐在下面,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我们已经确认在袁子淇旧宅中死亡的女性叫陆晓欢,三十九岁,一直从事非法**易,三年前曾经被派出所抓获,接受了六个月的劳动教养。根据DNA比对,我们证实了陆晓欢曾经在曹祝鑫被害当晚与其发生过性关系,所以她也是杀害曹祝鑫的最大嫌疑人。如今她被杀,这条线索暂时中断了。” 李兴雯接着回顾了这一系列案件之间的联系,以及目前警方所掌握的有限信息。直到李兴雯说完,方远的身体才向后靠了靠,开口总结道:“就目前而言,近期辖区内几起凶杀案的调查都进展缓慢。我也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很辛苦,但是打击犯罪、维护人民群众的安全,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所以大家要打起精神来,尽快把凶手缉拿归案!” 听到方远的训话,其他人都没有出声。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沉重,这次的案件明显与以往侦办的凶杀案大相径庭,令他们无从下手。一般来说,凶杀案件的凶手都有很明显的目的性,或是情杀,或是谋财害命,或是报复社会……这次的系列凶杀案之间虽然有联系,可凶手看起来又不像同一个人,受害人之间也没有太多联系。也就是说,凶手作案没有明确的目的。 第一起案件的死者叫王晓晓,是一名KTV的服务员,因失血过多而亡。她在死前曾经报警,说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杀害了一名女子,并吸食人血。 第二起案件的死者是海王大学的傅教授,他是被神秘人勒死身亡的。据说这个神秘人戴着面具,但没有更多目击者可以证实这一点。 第三起案件的死者则是一名流浪汉,叫曹祝鑫,被人在小旅馆里用刀捅死,死前也曾追踪过面具人的下落。 第四起凶案的死者是陆晓欢,同样是被人抽干血液,因失血过多而亡。陆晓欢也是曹祝鑫案的最大嫌疑人,她在曹祝鑫死前,曾与他发生过性关系。 除了四起谋杀案,这个面具人还涉及一宗绑架案和一宗失踪案。面具背后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所有人都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队长,我有一个想法。”李兴雯开口说道。 “说吧,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这一系列案件都始于一件事情。”李兴雯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指着线索图中最左边的图片,图片上是孟博文的尸体。 “这具尸体被送到周瞳家后,才开始出现一连串的‘面具人’事件。从尸检结果来看,尸体所呈现的状态有违常理,目前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而根据周瞳的口供,尸体是天合生物公司总裁袁子淇派人送到他家里的,不过袁子淇否认了这件事。如今袁子淇失踪,第四起谋杀案又被发现在袁子淇父母的居所中,这一系列案件与袁家,或者说与天合生物公司一定有脱不开的干系,我觉得我们应该彻底调查天合生物公司。”李兴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方远点点头,但没有说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明白,没有扎实的证据,要大张旗鼓地对一家大型上市公司进行调查,实在太过困难。李兴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说的调查,自然不是指公开调查,而是暗中调查。方远也明白李兴雯的意思,但是他有顾虑,暗中调查涉及合法取证的问题,稍有不慎,被天合生物公司反咬一口,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一阵沉默之后,方远终于咬咬牙:“兴雯,我帮你们联系税务部门的人,你调四五个人去学习学习,准备对天合生物公司进行调查,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媒体的关注。” 李兴雯一听,暗暗佩服方远。如果他们能以税务稽查的名义进入天合生物公司进行调查,那再好不过了。 周瞳和严咏洁看完电影,慢悠悠地往家里走。来到家门口,周瞳正掏出钥匙,准备打开家门,却被严咏洁制止了。 “怎么了?”周瞳看向严咏洁,只见她神色凝重,示意周瞳不要说话,指了指门,做了个手势— 家里有不速之客。 严咏洁是习武之人,听觉远胜常人,她必然是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动静。 严咏洁又做了个手势,让周瞳去楼下窗户守着。周瞳悄悄摸下楼,只见窗户开着,夜风习习,窗帘随风摆动,屋内没有开灯。 片刻之后,周瞳听到房间里传来打斗声,紧接着,一个黑影越窗而出。周瞳早有准备,直扑上前,拦住黑影。对方能从严咏洁手下逃脱,绝非普通人,所以他一上来就使出了全力。 黑影竟然横向避开周瞳的拦截,速度之快,动作之诡异,简直不像人。 周瞳顺势踢出一脚,正中黑影后背,却仿佛踢上一块钢板。黑影猛然回头,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张口就向周瞳的手臂咬去。 周瞳心下一惊,本能地往后连退几步,惊险地避开了黑影的袭击。好在黑影没有继续攻击他,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立即逃离。 这怪物让他想起了森林木屋地下室里吴波的小姨,老人当时的情况与这怪物别无二致。 严咏洁这么久还没下来,怕是出了什么状况。周瞳没有继续追赶黑影,而是赶忙转身跑上楼,去找严咏洁。 二楼客厅里,严咏洁躺在地板上,白皙的手臂上有一条血痕,像是被怪物抓伤了。 “老婆!”周瞳方寸大乱,一把抱住严咏洁。 “有,有毒……”严咏洁呼吸微弱,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周瞳检查了严咏洁身上,除了这道血痕再无其他伤。他急忙抱起严咏洁,拔腿就往医院跑。 “老婆,你不会有事的,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在这炎热的夏夜,周瞳只觉浑身发冷。严咏洁静静地躺在周瞳怀里,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急救室门外的红灯,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周瞳的胸口。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走廊里静得可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兴雯来了,方远也来了,他的身边围了很多人。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那盏红灯。 啪。红灯熄灭,急救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走了出来。 周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跑到医生面前。 “病人暂时没事。” 周瞳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继续说道:“不过病人的情况并不稳定,需要进ICU继续观察。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我们需要家属签字,办一下手续。” “她还有危险,是吗?”周瞳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们在她身体里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病毒,这种病毒正在逐渐破坏她的身体机能,虽然目前我们可以维持她的基本生命体征,但如果找不到相应的抗毒血清,恐怕—你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完,转身离开。 医生说话期间,周瞳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医生离开后,他仍旧一言不发。李兴雯和方远守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帮我照顾严咏洁。” 突然,周瞳抬头看向李兴雯和方远。 “我们会请最好的专家来为她会诊。”方远郑重地说。 “谢谢,我要暂时离开几天。”周瞳说完,就往医院外走。 李兴雯想要上前拦住周瞳,却被方远拉住。“让他去吧,坐在这里等,对他而言太残酷了。” 周瞳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用铁丝撬开了脚上的电子脚环。漆黑的天空遍布繁星,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错综复杂的巨大蛛网。 刘青特躺在**,翻来覆去,唉声叹气。上次在矿山受的伤还隐隐作痛,扰得他难以入睡。就在他辗转反侧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拍打他的窗户。 他从**坐起来,侧头看向窗户。光线不太好,他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在窗户外晃动。 刘青特打开床头灯,猛然看见一张脸贴在窗户上。 短暂的震惊之后,刘青特认出了那张脸—正是他日夜恨不能剥皮拆骨的吴波。 他立刻从**跳了起来,直奔窗户,想要把吴波从外面揪进来,可是怎么也打不开窗户。仔细一看,窗户竟然被吴波从外面卡住了。 “浑蛋!你给我进来!”刘青特气得说不出话来。 吴波张着嘴,却不出声,只用手有节奏地敲打着玻璃,眼睛里充满恐惧和哀求。 “吴波,你给我把窗户打开!”刘青特作势举起窗台旁的台灯。 吴波完全无视刘青特的威胁,依旧以固定的节奏敲打着玻璃,一遍又一遍。刘青特忽然放下手里的台灯,他觉得吴波敲打窗户的声音很熟悉。 “莫尔斯电码?”刘青特以前和吴波一起沉迷过密码电文,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唤起遥远的记忆。 刘青特赶紧拿出纸笔记录下来,接着苦口婆心劝道:“我记下了,吴波,有什么事你进来说。我不为难你,可是对刘敏和孩子,你总要有个交代。” 吴波依旧毫无反应。刘青特心里纳闷,虽然隔着玻璃,但他也不至于听不到自己说话。刘青特一横心,举起台灯猛然发力,狠狠砸向窗户。 “啪!”玻璃瞬间碎裂,与此同时,吴波突然松开扶着窗沿的手,两脚一蹬,跳了下去。 刘青特这才一激灵反应过来,自己的房间明明在六楼! 他慌忙探头,视线紧紧跟随坠落的吴波,只见吴波在快要落地的时候翻了个跟头,平稳落地,一溜烟跑了。 刘青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往日里走路都会摔跤、跑步像鸭子的吴波,竟然可以翻身一跃跳下六楼,还毫发无伤,这太诡异了。 刘青特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吴波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楼下,他知道自己就算跑下楼,也绝对不可能追上吴波。 刘青特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吴波早已不见踪影。他想起刚才吴波留给他的密码,急忙找来那张纸,打开电脑搜索莫尔斯电码对照表。 电码被一个一个翻译成文字:找到朱山骨救我拉格。 刘青特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翻译错,但他完全不明白吴波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救他?拉格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传说里的那个王国? 面对这些问题,刘青特无计可施。想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明天一早去找周瞳。 周瞳相信严咏洁身上的病毒与老毕故事中的怪物有关,为了弄清楚病毒的来源,他再次找到了老毕。 “确实很像,但我并不能肯定。”老毕沉思了很久才说道。 “我来找你是想确认一件事,你说当年有很多村民被怪物抓伤,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没事儿啊,留下的伤口也会慢慢愈合,并没有出现像严咏洁这样的情况。”老毕非常肯定地说。 “难道说不是一样的怪物?”周瞳难掩失望之情。 “或许是因为,他们擦了药?”老毕回忆道。 “擦药?”周瞳身躯一震。 老毕点点头,继续说道:“那里有一种红色的花,当地人会把这种花制作成草药。我看见他们与怪物搏斗受伤后,就会立刻把这种草药涂在伤口上,或许这就是他们没事儿的原因。” “像血一样的红色吗?” “不错!你怎么知道?” 周瞳想起袁子淇口中的朱山骨,难道这就是解药? “不管是什么,我找了几十年都找不到那个村落,恐怕拿不到那种草药了。”“不一定。老毕,收拾东西,我们去趟墨沱。” 周瞳下定决心。只要能救严咏洁,不管怎样,他都要试试。 刘青特一直失眠,可他又不好意思半夜打电话给周瞳,毕竟,人家夫妻两个刚团聚,自己不能太不识情趣。 最近他总是想起袁子淇,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尴尬样子。 那天,他因为吴波的失踪去天合生物公司要个说法,因为没有预约,他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也不好向妹妹交代。 他听妹妹说,当时天合生物公司派来找吴波的人叫刘晶晶,所以他打算碰碰运气。 “不好意思,同志,我是贵公司刘晶晶的好朋友,有点事找她,要不你联系一下她,就说有个叫吴波的朋友找她,让她见我一下就行。”刘青特客客气气,满脸堆笑地恳求道。 “刘晶晶?哪个部门的?你没手机吗?”保安怀疑地看着刘青特。 “出来得匆忙,没带手机。拜托了,真的有急事。”刘青特哀求道。 “我帮你看看。”保安心下一软,打了个电话,当他听完电话,脸上突然一变,“公司没有一个叫刘晶晶的人,你搞错了,建议你先与你朋友联系确认一下。” 刘青特一听蒙了,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弄错了,我再去问问。”刘青特觉得或许是妹妹记错了名字,现在只能打道回府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正准备叫车离开,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刘青特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年轻的女孩,戴着帽子和眼镜,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 “你找刘晶晶?”女孩张嘴一笑,声音甜甜的。 “是啊,你认识她吗?”刘青特闻言一喜。 “认识啊,你找她干吗?”女孩调皮地眨眨眼睛。 “这—”刘青特有些犹豫。毕竟眼前是个陌生人,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不想说就算了,那我走了。”女孩转身就走。 刘青特心下一急,忙跑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地拦住女孩,说道:“我想找她问问我妹夫的事情,如果你认识她,麻烦你带我去见见她,事情比较急……” “你妹夫是谁?” “吴波。” 女孩眨了眨眼睛,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刘晶晶。” 刘青特有些半信半疑,但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而且,女孩不像个坏人。他左右思量,决定跟着她往天合生物公司走。 虽然女孩的打扮不像上班族,不过门口的保安没拦她,而且看了眼刘青特,又转过头去,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女孩带着他直接坐专用电梯来到顶楼办公室,奢华大气的办公室里,有一幅肖像画,画上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女孩一模一样。 “您就是袁总吧?”刘青特停下脚步,问道。 女孩笑了起来,好像被揭穿身份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不错,我就是袁子淇。”袁子淇调皮地一笑,继续说道,“也是你要找的刘晶晶。” 之后,袁子淇将吴波失踪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也保证会尽全力寻找吴波的下落,还留给他自己的私人电话。那之后,刘青特为了寻找吴波下落,三番五次找到袁子淇,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不知不觉,天色将要大亮,刘青特长叹一口气,回到现实中。他起来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衣服。看看时间,差不多七点半,是时候给周瞳打电话了。 这一个电话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没想到严咏洁进了医院,情况不容乐观,周瞳正打算前往墨沱寻求解药。同时,他也把吴波晚上来找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周瞳,并把密码原文和明文都发了过去。 周瞳让刘青特来老毕家,一起商量。刘青特不敢耽搁,立刻赶到老毕家。 老毕那家掩人耳目的小店铺不是他的家,他真正的家在郊区,是一幢隐于山林的别墅,外观看起来很普通,内里却富丽堂皇。老毕的老婆已经去世,子女都出国了,他一个人住,也不请专职的用人,只是偶尔雇用一些工人来打理房子。 刘青特赶到老毕家时,一楼客厅里除了周瞳和老毕,竟然还有金焕恩。他左右看了半天,也没见到袁子淇,不免有些纳闷。金焕恩是袁子淇的保镖,轻易不离开她身边,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袁总呢?”刘青特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如果是平常,周瞳一定会取笑刘青特重色轻友,现在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只是如实说道:“失踪了。” “失踪了?怎么回事?” 周瞳简明扼要地说了袁子淇失踪的情况。 “又是墨沱?”刘青特相信这一切绝非巧合。 “我打算去一趟墨沱,一探究竟。”周瞳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过在出发之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我也去!”刘青特自告奋勇。 “可能会非常危险,你可想清楚。”周瞳知道刘青特为了吴波和袁子淇义无反顾,但他依旧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不搞清楚这件事,我根本睡不着觉。”刘青特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瞳知道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说。 “刘青特,你说吴波昨晚给你的莫尔斯密码里提到拉格?”这时,一旁的老毕问道。 刘青特点点头:“我怀疑吴波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没办法说话,而且也听不见我说什么。” “吴波恐怕比我们懂得都多,可是他要求助于刘青特,说明他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周瞳说到这里,把目光投向老毕,“吴波提到拉格,却没有说墨沱,而你口中的村庄又不在墨沱,这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我也是昏迷后才到了拉格,并不知道确切位置。没有人知道拉格究竟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它的文明很有可能曾经传播到其他地方。”老毕分析道。 “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也只有墨沱了……”周瞳现在的选择并不多,如果严咏洁没有受伤,他还可以有更好的方法去找出真相,如今时间不允许他去思考一个万全之策。 “我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老毕已经跃跃欲试。 “金大哥,我要的东西,你找到没有?”周瞳问道。 金焕恩一直没说话,这时周瞳问他,他才回道:“都在这里了。” 金焕恩拿起身旁的大背包,从里面拿出几本相册。 “照片都在相册里,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照片了。”金焕恩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里有小姐他们和吴波去墨沱考察的路线和笔记。” “太好了!”周瞳喜形于色,看了看手表,“我整理一下资料,两小时后我们出发。” 说完,周瞳便拿着东西进了书房,关门不闻门外事。 这些相册里大部分都是袁子淇的近照,单人照、艺术照和商务照片最多。其中,有一本封面泛黄的相册,看起来有些年代久远。 周瞳从一堆相册里拿出这一本,翻开一看,里面果然是袁子淇小时候的照片。从相册的款式,还有上面的笔迹来看,相册不像是袁子淇的,而是更像长辈留存的。 相册第一页就是袁子淇的满月照,照片已经有些泛黄,旁边有相册主人的文字:亲爱的淇淇满月。 第二页是一张家庭合照,应该是袁子淇和其父母。照片里,袁子淇的母亲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怀里抱着袁子淇,袁子淇的父亲则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照片的背景是一块古风画布,一眼便知是在照相馆里拍的。同样地,照片旁有文字说明:一岁留念。 周瞳继续往下翻看,相册里的照片很有规律,每一页都是袁子淇长大一岁的照片,一共十九页,记录了袁子淇从满月到十八岁的全部岁月。其中有一张引起了周瞳的注意,那是袁子淇十五岁时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也是合影,合影中除了她的父母,还出现了袁子淇的爷爷袁天合。 照片中的袁天合白眉大眼,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身穿白色长袍,脚上是黑色布鞋,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如果不是照片上写着日期,真会让人误会他是民国时代的人。 十五岁的袁子淇站在袁天合身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身体向一旁的母亲方向倾斜,似乎有些惧怕爷爷。 周瞳仔细看了一下拍照的日期,是2010年11月5日,他查过袁子淇的父母,他们是在2010年11月12日出海失踪的,这张照片是在出海前拍摄的。 这本相册应该不是袁子淇父母的,他们失踪后不可能再为袁子淇拍照。难道是袁天合的相册? 周瞳早就查过袁天合,很奇怪,网络上关于这位天合生物公司创始人的记录少之又少,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到。这个人极其低调,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也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事出反常必有原因,周瞳取出相册里那张合照,放进自己口袋。 墨沱考察的资料来自天合生物公司的内部记录,主要内容是这次科研考察的路线、人员、费用、成果等等,由公司不同部门各自记录,非常零碎,收集这些资料怕是要费不少心思。 在庞杂的信息里寻找有用的内容,就好像玩拼图游戏,你需要找出相互间有关联的信息,把它们拼接在一起。而且,你不可能拥有所有“图块”,那些缺少的部分,只能靠推理去弥补。 周瞳喜欢拼图,喜欢用碎片拼凑出故事相貌的满足感。他凭借着这些散乱的信息,终于拼凑出袁子淇、孟博文和吴波三人墨沱科考的行程、路线、沿路停留的地点等关键线索。 他们到底在墨沱遇见了什么?事情的经过是不是真如袁子淇所说的那样?那次考察只有袁子淇一个人平安回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己之言,没有任何可以印证的信息,其中有多少是真话,周瞳对此深表怀疑。 周瞳和刘青特等人被专人专车送到了一架私人飞机前,他们这才意识到—老毕是真的有钱。 只有金焕恩淡定如初,乘坐私人飞机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平常了,毕竟袁家投资了三家航空公司。 “这是我的私人飞机,拉格号,欢迎光临。”老毕得意地说。 “快交代,老毕,你到底走私了多少文物!”周瞳坐到豪华的真皮沙发上,忍不住调侃道。 “呸,胡说八道!”老毕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众人落座,飞机很快就驶出跑道,飞向蓝天。路上,周瞳向金焕恩确认了那本旧相册的来历,证实相册确实是他在袁天合故居发现的。 “老爷子挺奇怪啊,怎么袁子淇十八岁以后的照片就不留存了呢?”周瞳一边吃,一边疑惑地问道。 “袁老是我见过的最恐怖、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小姐,我是绝不会去那地方找相册的。” 周瞳感到十分好奇:“他很恐怖,还是他住的地方很恐怖?” 金焕恩皱皱眉头,停顿片刻,说道:“都很恐怖。” “这么有意思,回去你可要带我去看看。” 金焕恩却不再说话,显然不想多谈这位老爷子。 几个小时后,他们顺利抵达珞萨。 老毕本想直接赶往墨沱,但周瞳要在珞萨停留一晚。他想去袁子淇和吴波住过的酒店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根据金焕恩带来的资料,袁子淇他们在珞萨停留了足足一个星期,总不能是旅游,准备物资也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周瞳一行四人入住了袁子淇他们上次住的酒店,老毕也出手阔绰,为每人都预定了一个豪华单间房。四人各自回房休整,约好一个小时后去餐厅吃饭。 周瞳在房间里给李兴雯打了个电话,询问严咏洁的情况。 “你放心,北京的专家已经到了,严姐虽然还在昏迷,但是生命体征平稳。”李兴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知道你把电子脚环脱了,这事方队帮你顶下来了,你去了哪里?” “我在珞萨,这里或许有我要找的东西。”周瞳并不隐瞒。 李兴雯没想到他竟然跑去了青贡,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不用大惊小怪,我这儿有亿万富翁和私人飞机。”周瞳倒不是吹牛。 “保持联系,严姐有我们看着,你放心。你自己注意安全。”李兴雯对周瞳的态度无可奈何,却没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对于周瞳而言,严咏洁有多么重要。 周瞳挂了电话,知道严咏洁暂时没有大碍,心里稍安,在房间里整理好东西,就出了门。 他并没有直接去餐厅,而是先去了一趟前台。前台有三个服务员正忙着给房客们办理手续,大堂经理则坐在大方桌后面玩着手机。 大堂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皮肤黝黑,一头短发,身材略显臃肿。周瞳走到她身后,她还在低着头看手机,刷着短视频,不时发出笑声。 周瞳轻轻咳嗽了两声。大堂经理这才回过神来,收起手机,堆起笑容。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有个朋友,上次来这里,落了点东西,让我帮她拿一下。” “没问题,请告诉我您朋友的姓名、房号和入住日期,我帮您查一下。” “刘晶晶,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位男士,应该是叫吴波和孟博文,时间是4月6日,房号是607、608和609。”周瞳从金焕恩带来的资料里查到的日期和房号,此时派上了用场。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这都快9月了,差不多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有点久了,是什么东西?”大堂经理翻出记录册,查着上面的遗失物品记录。 “这个她还真没跟我说,就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问我能不能顺便拿回来。如果不在就算了,我跟她说一下就行—”周瞳哪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只是想碰一碰运气,希望能知道点袁子淇他们在珞萨的行踪轨迹。 还没等他进入聊天模式,大堂经理突然说道:“哦,是有,他们确实落下东西了,当时怎么都联系不上他们,东西一直放在这里。” 周瞳一听,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毫不在意似的说了句“太好了”。 “您跟我来,我带您去拿,是一个小皮箱,看起来还挺贵重的。” “这样,可能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我朋友也没当回事。” 说着,大堂经理把周瞳带到杂物室,里面有几个货架,上面按照编号摆放着各种东西。大堂经理按编号找到那个小皮箱,把它递给周瞳。 周瞳接过小皮箱,顿时眼前一亮。皮箱是羊皮材质,制作工艺精湛,锁扣应该是纯铜打制,装着密码锁。 “麻烦您跟我去前台登记一下身份证,签个字。” “没问题。”周瞳爽快地说道。 办完手续,周瞳迫不及待要回房间,打开箱子一看究竟。回房间的路上刚好碰到刘青特他们三个,周瞳便向他们解释了一番。 “金大哥,袁小姐提过这个箱子吗?”周瞳把箱子递给金焕恩。 “没见过,或许是小姐在珞萨买的。”金焕恩摇了摇头。 周瞳点点头,也不再问,四个人带着箱子一起来到周瞳的房间。还没待众人落座,周瞳三下五除二,轻松打开密码锁,按下了箱子的开关。 “啪。”箱子露出开口,震出些许灰尘,飘散开来。周瞳轻轻打开箱子,其余三人也凑上前去,看到箱子里的东西,顿时目瞪口呆。 箱子里是一只老鼠,一只活老鼠。 老鼠四肢被铁钉牢牢固定在箱子里,只有头部在动,箱子被打开的一瞬间似乎惊动了它,它龇牙咧嘴,发出“吱吱”的声音。 四个人看着老鼠,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这是恶作剧吧?酒店的人放进去的?”刘青特不解。 “我觉得酒店的人不会这么无聊。”老毕摇摇头。 周瞳没说话,从床头拿了根笔,戳了戳老鼠。老鼠叫得更加刺耳。周瞳又把笔放到老鼠嘴边,老鼠毫不客气地咬住笔头。只听“咔”的一声,笔头被老鼠咬了下来。 “还好没用手。”刘青特庆幸道。 “这些钉子都生锈了,锈迹融进了老鼠的身体,说明老鼠不是刚放进去的,很有可能放了很多年。”周瞳说着丢掉手里的笔。 “可箱子密封着,老鼠没吃没喝,是怎么活下来的?”刘青特还是不相信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 “我更好奇袁子淇为什么留下这个箱子。”周瞳把目光投向金焕恩。 “我从没见过小姐身边有这样的东西。”金焕恩非常肯定。 “没见过也很正常,我看你们家小姐不简单。”老毕插嘴说道。 金焕恩虽然想维护袁子淇,但他内心也隐约感觉到小姐有事瞒着他。 “也不一定是袁小姐的,说不定是什么人丢在她房间的。”刘青特不相信袁子淇会养这么恐怖的东西。 “不管老鼠是谁的,这玩意儿都稀罕得很,为什么要扔掉?”老毕说出自己的疑惑。 “袁子淇应该是特意留下来的。”周瞳摇摇头,“她知道酒店会代为保管,如果她出了意外,调查的人一定会找到酒店,发现这个箱子。” “如果是小姐的,她当时已经从墨沱平安回来,为什么不领回箱子?”金焕恩问道。 “因为她知道危险并没有解除。”周瞳解释道,“恐怕想拿到这个箱子的人,没想到袁子淇会把箱子放在酒店—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毕竟还有许多事情未经证实。” 周瞳把箱子盖起来,重新锁好。 “兄弟,你该不是打算把这东西带着吧?”刘青特问道。 “你说对了。”周瞳把箱子塞到床下,“说不定路上用得着。”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害怕吗?”刘青特苦笑。 “那倒也是,不如放你房间。”周瞳看向刘青特。 刘青特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虽然知道周瞳是开玩笑,但也害怕他真的这么做,那自己可不用睡觉了。 四个人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一起去餐厅吃了晚餐。老毕问周瞳接下来怎么打算,周瞳说要先去一家叫“云上”的酒吧。根据金焕恩提供的资料,袁子淇他们三人在珞萨的那些天,几乎每晚都会去那里。 老毕不知从哪儿弄了一辆大越野车,四个人极其张扬地直奔“云上”酒吧。 上山的路不好走,酒吧也没太显眼的招牌,门口却停了不少摩托车和汽车,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酒吧里面坐满了人,大多穿着民族服装,有男有女,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酒香。周瞳四人走进酒吧,就像是闯进的不速之客。许多人的目光投向他们,即使音乐声足够大,也还是能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 周瞳他们也不怕尴尬,大大咧咧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老毕招招手,从包里掏出一捆钞票,重重拍在桌子上。 “老毕,财不外露,你这也太嚣张了。”周瞳看着直摇头。 “确实俗了。”刘青特也附和道。 老毕不以为然:“年轻人,学着点。” “这可学不了,你这一捆钱是我三个月工资。”周瞳苦笑。 服务员走了过来,带着略显生涩的口音,问道:“老板,要点什么?” “给我来两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再上点水果、小吃就行了。”老毕说完,就把那一捆钱塞给服务员。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人挺老实,连忙把钱放下,摆摆手说道:“不用这么多。” 老毕一挥手,大声说道:“今天在场的朋友,所有酒钱算我的,大家伙敞开喝!” 老毕出手阔绰,果然迎来叫好声,立刻有人过来给老毕敬酒。小姑娘这才眉开眼笑地收下钱,忙活着给所有人送酒去了。 老毕来者不拒,举杯畅饮。他年轻的时候本就在青贡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为了寻找救他的姑娘,更是常年在这片晃悠,所以精通当地语言,交流上基本没什么障碍。周瞳他们三人见这场面,都自叹弗如。 刘青特不会喝酒,就留他开车,以水代酒。周瞳和金焕恩怕老毕一个人扛不住,也加入酒局,频频举杯。 周瞳虽然也会一点当地语言,但比起老毕差得太远,不过也算能简单交流。他喝了几杯,等到气氛融洽,就走到吧台,去找刚才的小姑娘聊天。 周瞳本想去套个话,未等开口,小姑娘突然变了神色。 “周瞳,我等你很久了,跟我来。” 小姑娘的汉语说得十分流利,她轻轻握住周瞳的手,拉着他走进吧台的转角,里面有扇后门。 周瞳虽然惊讶,但还是保持镇定,跟在小姑娘身后。小姑娘带着周瞳从后门出来,屋外星空璀璨,空气清新,令人为之一振。 酒吧后面有一条羊肠小道,不过光线昏暗,也看不清通向哪里。周瞳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事有蹊跷,甩开了小姑娘的手,停步不前。 小姑娘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吧,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想带我去哪里?”周瞳不急不慢,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你这人挺谨慎。”小姑娘扑哧一笑。 “吃亏吃多了,自然会怕。” “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救你老婆。” 小姑娘这句话,就像利剑插进周瞳的胸口。周瞳脸色一变,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姑娘,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必须马上跟我走,否则你老婆就没得救了。”小姑娘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周瞳面色一寒:“我留住你,自然有办法问出个前因后果。” “那你就赌一赌,跟我走,或者留下我,哪个能救你老婆?不过你的赌注有些大,是你老婆的命。”小姑娘的语气轻松,根本没把周瞳的威胁当回事。 周瞳知道她说得对,他不敢赌。 “你朋友要是跟出来了,你想跟我走,我也不走了。”小姑娘干脆坐到一旁的大石头上,闭目养神。 “我跟你走。”周瞳别无选择。 小姑娘睁开眼,得意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周瞳,拉着他走进那条羊肠小道。 夜色下,山路并不好走。小姑娘显然对这条路十分熟悉,手电筒都没用,在黑暗中健步如飞。走了不多远,前方分出三条岔道。小姑娘走进左边那条,两个人来到一座石屋前。 “里面的人在等你。”小姑娘在一旁站定。 周瞳也不再多言,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他不认为对方是来要自己性命的。 石屋门口点着火把,火光摇曳不定,晃动的烛光让屋内忽明忽暗,更添几分神秘。画满经文的布条在窗户旁摇摆,发出“呼呼”的声音。周瞳径直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 周瞳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屋内摆设十分简单,四周摆放着碗架、面盆等器物,内侧有一张床,床前拉着帘子。周瞳隐约看见里面有个人盘腿坐着,却看不清是何人。 帘子是用各种五颜六色的石头穿起来的,偶尔一阵穿堂风过来,石头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敲击声。 周瞳缓缓拉开帘子,只见一位枯瘦的白发老人盘腿坐在**,老人的四肢被手腕粗的锁链锁住,犹如囚犯一般。 “袁天合。”周瞳淡淡说道。 老人正是天合生物公司的创始人袁天合。周瞳终于明白为什么袁子淇在珞萨待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每天晚上都去酒吧,看来就是为了见这个早已“身亡”的老人。 袁天合对外宣称自己死亡,还举办了盛大的葬礼,并把公司全部交给了孙女袁子淇,如今看来,这只是一场掩人耳目的骗局。 “你好像并不惊讶。”袁天合见周瞳神态自若,有些意外。 “你的出现让许多事都变得合情合理了。”周瞳豁然开朗,整个人完全放松了,搬了张凳子坐下来。这一路折腾,他累得够呛。 “淇淇的眼光不错,你果然有些与众不同。”袁天合点点头,眼神中颇有几分赞许。 “老爷子,我们言归正传,我老婆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周瞳盯着袁天合,直入正题。 袁天合没有立刻回答周瞳的问题,而是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些死去的人,还有受到伤害的人,恐怕都与我脱不了干系。” 周瞳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一时间反而发不出火。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救我老婆的办法?” 周瞳现在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淇淇说你一定会找到这里,起初我还有些不相信,现在,我想你或许真的可以拯救所有人。”袁天合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我想有些事,你应该知道,这样便少了许多问题,只需要你最后做个决定。” “愿闻其详。”周瞳有足够的耐心,他想听听袁天合怎么说。 袁天合似乎坐得有些累了,换了个姿势,铁链被扯动,发出“哗啦”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锁起来?”周瞳问道。 袁天合看着周瞳,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很聪明。这事要从七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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