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踪
周瞳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这一觉他睡得特别安稳。
严咏洁还没有回来,他打了个电话,严咏洁让他自己解决晚饭,她要办点事情,晚点才能回家。周瞳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去楼下吃了碗馄饨。
他打算去找一个人。
城东的花鸟市场里,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前,一个长得精瘦、头发黑中带白、戴着传统老花眼镜、穿着灰色大褂的人,正在柜台里坐着擦花瓶。
店里没见有客人,空调风呼呼地吹着。
“老毕,好久不见啊,你这儿最近有什么好东西?”周瞳扯着嗓门,大大咧咧地走进店里。
老毕看见周瞳就像看见老鼠进了米缸,连忙收好手里的花瓶,伸手挡住还想往里走的周瞳。
“小太爷,你怎么来了?我这歇业了,正准备关门去喝喜酒。”老毕一边说,一边从柜台里转出来,“好走,不送。”
“老毕,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又不是来揭发你的。”周瞳推开老毕的手,径直走进店里,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颇有一股打死也不走的气势。
老毕,真名不详,人们只知道他姓毕,所以都称他老毕。不知道的人,多半会以为他是个做小本生意的骗子,知道他的人却不敢得罪他。这人不仅本事大,还特别有钱,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知道他的人不多,周瞳恰巧是其中之一。
老毕见这架势,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叹着气问道:“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有个东西,想请您老帮我看看。”周瞳说着就去摸口袋,可他手刚伸进去,就被老毕按住。
“别开玩笑了,小太爷,我已经很久没收货了……”老毕回头望望,生怕外面还有人,“你不是又和你老婆来我这里钓鱼吧?我可不上当了。”
几年前,严咏洁查办一起文物走私案,老毕牵涉其中,当时正是周瞳设局,把老毕忽悠了。不过他不是主要嫌疑人,后来又在周瞳的帮助下戴罪立功,法院判了他缓刑。简而言之,害他的是周瞳,帮他的也是周瞳,所以他对周瞳的感情十分复杂,见了直躲。
“看你这做贼心虚的样子!”周瞳拿开老毕的手,“这次我是真心找你帮忙。”
“真心?”
“真心!”周瞳斩钉截铁,接着神神秘秘地说,“你说你一个亿万富豪,别墅不住,偏偏窝在这个小地方,还不是图个喜欢。我今天来虽然是找你帮忙,但带来的东西,你绝对感兴趣。”
“先说说什么事?”老毕半信半疑地在周瞳对面坐下来。
“有些个老物件,我查不到来历。”
“稀奇,你可是历史老师……”
“别笑我了,这个玩意儿大学教授都没辙,我寻思着或许您老见识过。”周瞳笑着拍马屁。
“抬举了,要说见多识广……”老毕端起架子,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周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币,正是面具人在矿山留给周瞳的那一枚。
“老毕,这玩意儿,你见过吗?”周瞳把古币递给老毕。
老毕接过古币,仔细端详后,额头隐隐冒出汗来,手也轻微抖动着。他慌忙站起来,关上了店铺的门。
周瞳静静看着老毕忙活完,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老毕喝了一大口水,定了定心神:“这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周瞳从老毕手里拿回古币,狡猾地笑道:“你先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再告诉你我知道的。”
“我不敢肯定,你再,再给我看看。”老毕盯着古币,眼睛里透着不舍。
周瞳拿着古币在老毕眼前晃了晃,收进了口袋。
“别吊胃口,说清楚,我再给你慢慢看。”
“好,好……”老毕眼神里有些失落,搓搓手,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这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就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周瞳把古币拿在手里打圈圈,没接下茬儿。
“你听说过拉格古国吗?”老毕问道。
传说中,拉格是青贡高原雪山深处的隐秘王国,这里天地浩瀚无垠,湖泊碧蓝如玉,宛如人间仙境。而在王国中心,有一座黄金砌成的王宫,阳光照在墙面上,反射的光强烈炙热,犹如地上的太阳。
拉格的传说虽然一直都有流传,但直到今日,仍旧没有任何人找到过这个王国,甚至连一件文物也没有发现过,所以学术界一直认为拉格并不存在。
“你凭什么推断它来自拉格王国?”周瞳举起手里的古币问道。
老毕拿过古币,宝贝了半天,才不舍地放下,讲起自己年轻时的一段往事。
20世纪50年代那会儿,老毕还是小毕,满怀爱国热忱,总想着为社会主义新中国添砖加瓦。当时建设兵团招人,修建青贡大干线,小毕谎报年龄,满腔热血报了名。
现在想起来,那段岁月真是苦啊。
那时候可没有现在的先进装备,基本全靠人力。他们见山挖山,见水搭桥,日夜赶工。小毕年纪还是太小,热情消耗殆尽后,只剩每日剧增的恐惧。他在心里打了退堂鼓,打算晚上偷偷溜走。
这天夜里干完活,团里的人又累又乏,个个都睡熟了。小毕觉得机会来了,他偷了干粮和水,打包好,从营地溜走了。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山脉往东走,希望能先找到一个村子落脚,再打听回家的路。
走了好几个小时,小毕没找到村子,倒是先遇见了狼。
他原先跟着大部队,人山人海,炸山开路,声浪盖天,别说狼,鸟都不见一只。所以面对眼前的狼群,他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挥舞着手里的火把。
那些狼虽然并没有离开,但看见火光倒也不敢靠近,耐心地游走在小毕周围,等待火焰熄灭的那一刻。
小毕万分后悔,但无路可退。他知道火把一旦熄灭,这些狼就会把自己撕成碎片。
小毕环顾四周,眼看着火焰越来越小,狼群越逼越近,他就像掉进陷阱里垂死挣扎的兔子,心中万分绝望,心一横,转身拼命地逃。
没跑几步,脚下忽然一顿—前面竟然是悬崖。天太黑,视线所及不过数米,也不知道这悬崖究竟有多深。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可能早已跌落崖底,一命呜呼了。
前有悬崖,后有狼群,进退两难,生死不过是在一线间。时隔多年,老毕想起当时的境况,仍不由得汗流浃背。
火把熄灭只是旦夕间,而群狼已经按捺不住,有胆大的狼已经试探着往前扑。小毕用手中的工兵铲击打上前的饿狼,但是效果微乎其微,狼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加灵活。
几个回合下来,小毕身上的厚棉衣已经被撕咬烂,全凭意志苦苦支撑,一旦倒下,等待他的就是被群狼分食的悲惨结局。
可火把只剩下头上的点点火星。
小毕连狼的位置都看不清了。此时,一头饿狼从左边扑来,咬住了他的手臂,一阵剧痛传来,他手中的火把跌落在地,溅起火星。
闻见血腥味的狼群更加凶猛,小毕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与其被狼咬死,不如跳下悬崖来得痛快。他一咬牙,抱住咬住他手臂的狼,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够刺激的,你也是命大。”周瞳听到这里,也不由得为当时的老毕捏把汗。
老毕喝了口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小毕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挂在一棵爬地松上,身下还压着那头狼。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稍稍一动就痛彻筋骨。让他庆幸的是,如果不是这头狼和爬地松,自己怕是已经摔成肉饼。
“咬我的是这头狼,救我的也是这头狼,人生实在有趣得很。”老毕不由得感慨。
“你现在觉得有趣,那时候怕是吓得半死吧。”周瞳笑道。
老毕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小毕虽然伤得不轻,可求生本能还是让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山谷中。山谷里有一条溪流,两边长满了茂盛的植物,与他先前看到的荒芜高原全然不同。
小毕试着走了两步,一下摔倒在地,动弹不得。他只能大声呼救,乞求山谷中有人能听到他的喊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毕连呼喊的力气也没有了。
夜色又临,寒风刺骨,小毕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只要睡过去,恐怕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说话。虽然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对当时的他而言,那就是最美的声音。
小毕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身上盖着羊毛毯,四周飘散着不知名的香气。
他原有的衣服已经被人脱去,身上敷着药,有些部位还贴着某种皮制的东西,凉凉的,十分舒服。他试着动了动,感觉身体好像不怎么痛了,也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
房间里没有人,他看到自己的衣服就在旁边的架子上,于是从**爬起来,穿好了衣服。房间的石桌上有水和食物,小毕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仍旧没有人来。小毕打算出去看看,感谢救他命的恩人。他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绿意盎然,鲜花盛开,溪水潺潺,远处矗立着圣洁的雪山,仿佛一个世外桃源。院子里有一个女孩正在晒衣服,她听到小毕推门的声音,回过头来。女孩皮肤黝黑,五官精致,灿烂一笑,胜过百花绽开。
老毕想起女孩,脸上浮现出少年般的笑容。
“初恋?”周瞳听得饶有兴致。
老毕不否认,也不点头,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情。
女孩说的话小毕听不懂,他说的话女孩也听不懂,不过靠着双手双脚,也能达到交流的目的。
原来,是女孩在山谷里发现了小毕,喊来村里人救下他的。女孩问到小毕的情况,他只说自己迷了路,遇到狼,然后掉下悬崖。
村子四面环山,村里大概有几十户人家,约莫两百多人,在青贡高原也算是大村落,可是没有村委会和村干部,完全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另一方面,小毕反而安了心。他一开始还担心自己会露马脚,现在倒是没了这个顾虑。
小毕一时间没什么地方去,伤也没好利索,索性在村子里住了下来。女孩一家七口人,都十分热情友好,虽然语言不通,但相处起来并没什么障碍。
小毕看得出村里人对他还是有些戒心,见面倒还是客客气气。时间久了,他也慢慢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语句。
时间一晃就是大半年,山中无岁月,老毕也不记得当时在村子里住了多长时间,只能根据季节来推算。
他和女孩相处融洽,学会一些表达后,他给她讲外面的世界,她为他说山水日月,两个人感情日渐深厚。小毕那时候想着可以在这个小村落里和女孩共度一生,本来这个愿望不难实现,如果他不那么好奇的话。
时间久了,他发现一件奇特的事情,那就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每隔七八天,就会在夜里离开村庄,去往山谷深处。
小毕好几次夜里去屋外放水,都看到村里的青壮男人拿着火把和长矛往山谷走去。他白天无聊的时候也想去那边看看,但每次都被村里人阻止了,试了几次都被赶回来。后来他明白,那边应该是村里的禁地。
关于这事,他也问过女孩几次,但女孩每次都避而不谈,只对他摆手,让他不要去山谷那边。
可小毕仍旧耐不住好奇。他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察觉到村里总有些人会莫名消失。一开始,他以为是有人出村,便仔细留意,但这些人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另一件奇怪的事是,村子里的年轻男子经常满身伤痕,既不像干农活受的小伤,也不似打架打出的瘀青。
终于有一天,小毕再也忍不住,夜里尾随这些村民进了山谷。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众人停下脚步。火光下,小毕看得分明,前面已无路可走,只有一汪深潭,面积约莫半个足球场大小。雪山上的水流淌而下,落入潭中,如珠帘倒垂。若是在日光之下,定是另一番美丽的景象。
村民们围着潭水站定,每个人都是一手火把、一手长矛。待所有人站定后,他们开始敲打长矛,发出统一又强劲的声音,原本轻微**漾的水面波纹渐渐变得波涛翻滚,水底竟慢慢升起一座神殿。
神殿由巨石搭建,外观犹如佛塔,上面刻有浮雕,图案正与周瞳那枚古币上的图纹如出一辙,尤其是那造型凶恶的蝙蝠,让人记忆犹新。
神殿完全露出水面,村民们停止了敲打,嘴里开始高呼:“拉格、拉格、拉格……”
那也是老毕生平第一次听到“拉格”这两个字。
这时,神殿的门缓缓打开,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缓缓举起长矛,凝神戒备,仿佛眼前即将有一场大战。躲在不远处的小毕似乎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一阵刺耳的尖厉啸声从神殿内传来,七八个人形怪物从门内冲出来,扑向村民。
这些怪物似人非人、似猴非猴,一身赤色短毛,面部犹如蝙蝠,尖牙利齿,行动敏捷,一跃足有十米远。
小毕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好在他离得足够远,如果像村民那样直接面对面,恐怕会吓得叫出声来。
怪物异常凶悍,五六个村民借助长矛的力量才能对付一个怪物。
小毕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些怪物好像并不是想伤人,而是想突围,他们行动进退有序,就像训练有素的军人,只是双方数量上相差太远,无论如何怪物都很难突破村民的包围。
村民这边虽然占据优势,但是依旧有不少人被怪物抓伤,还有一个村民不慎被怪物咬住喉管,拖入了水中。
小毕终于明白为什么村民会经常莫名消失,又会经常受伤。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女孩的父亲。
女孩的父亲此时正被一个怪物摁倒在地,眼看就要惨遭毒手,可身边的同伴被另外一只怪物拖住了。小毕不想暴露自己,但见到这种情况无法坐视不理。他随手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猛地用力扔过去,正好砸中怪物的头。
怪物吃痛,惨号一声,女孩父亲乘机站起,用长矛猛刺。怪物们退了回去,但女孩父亲也看到了小毕。他并未因获救而开心,反而皱起眉头。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怪物们似乎惧怕阳光,慢慢退回了殿里。神殿大门关闭,缓缓沉入水底。村民们重新在潭边站好,敲打长矛,口中高呼着:“拉格、拉格……”
那天之后,小毕感觉到女孩一家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小毕猜想自己可能破坏了村里的规矩,但想到毕竟自己救了女孩父亲,应该算是功过抵消,便不再提起这件事情,权当两边心照不宣。
因为他舍不得女孩。
可是,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一天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当初那棵爬地松上,就像做了一场梦,村庄、村民、女孩……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老毕叹了口气,转眼间,他的眼睛又亮起来,再次抓住周瞳的肩膀,“你的古币说明我没有做梦,都是真的!神殿、拉格,还有那个女孩……”
周瞳皱起眉头:“听你这么说,事情好像挺麻烦的。”
老毕坐到周瞳身边,搂住他的胳膊,中气十足地说道:“别人背后常说你是大侦探,依我看,你还是个大冒险家。这一次你必须带上我,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帮你找到真相!”
周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觉得自己不该来找老毕。
周瞳带着拉格的传说回了家,严咏洁正在沙发上休息。他一把拉住严咏洁,声情并茂地分享了老毕那个离奇的故事。
严咏洁一边听故事,一边把玩着那枚古币:“你信不信老毕的话?”
“我信。”
“那我也信。这次幕后黑手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你想置身事外基本是不可能了。既然要查,我们就全力以赴,还死者一个公道。”
“真是我的好老婆。”周瞳一把抱住严咏洁。
“我已经跟领导汇报过这起案件,领导同意我在不影响警方侦办案件的前提下,协助你们调查。”严咏洁推开变身“挂件”的周瞳,一脸嫌弃地说道。
“有你这个高手在身边,那我可是高枕无忧了。”周瞳笑了笑,明白严咏洁的一番苦心,抱了抱妻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把吴波找出来。”
“你既然这么说,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点子?”
“不是什么好点子,而是线索,就在那具尸体里。”周瞳说着打开书房里的电脑。
“尸体?送到我们家来的那具吗?”
“不错。这是傅教授死前对尸体进行化验得到的实验数据。”周瞳打开电脑里的文档,“我离开时拷贝了一份。”
“警方肯定也有尸体的化验报告,可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发现了什么。”
“关键的地方不在化验的结果,而是化验样本。”周瞳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样本”一栏。
“毛发、皮肤组织、牙齿……”严咏洁一个个念了出来。
“我带给教授的样本中,没有牙齿。”周瞳说道。
“没有牙齿?有人在样本上做了手脚?”严咏洁吃了一惊。
“当时时间紧迫,我来不及细看,目前这颗牙齿应该在警方那里,所以,要老婆大人亲自操劳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但是这和找吴波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这颗牙齿是面具人搞的鬼,他似乎比我们更着急对付吴波。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被我们忽视的线索。”
“确实有这个可能,”严咏洁点点头,忽然表情一变,“那个袁子淇,你怎么看?”
“没怎么看,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我怕你上了人家的套。”严咏洁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
“笑话,向来只有我给别人下套。”周瞳自负地说道。
严咏洁一脸无奈:“我总觉得这个袁子淇怪怪的,不是个善茬儿,你要防备着点。”
“老婆。”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呸,你也不照照镜子,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没有没有,你要我就够了。”
寂静的夜晚,屋内一片甜蜜。但他们想不到的是,此时对面的公寓楼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正通过一架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对恩爱夫妻。
曹祝鑫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琢磨着下一步的计划。
凶手用的车肯定不是自己的车,那样太容易暴露身份。那么车是从哪里来的呢?
一是偷。说到偷,曹祝鑫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偷车其实不难,难的是销赃,所以这活他轻易不做,容易暴露,搞不好就被警察抓了。面具人如果偷车,会面临同一个问题,失主报案后,车会成为“定时炸弹”,失窃车辆会被警方特别关注。如果自己是面具人,绝对不会这么干。
如果车不是偷来的,那么还有一个渠道能弄到,那就是废弃车。那些报废但还来不及销毁的车辆,都会被旧车处理公司拖走,成色差的拆了卖废品,成色好的就转手给搞二手车买卖的人。这些车既没有牌照,也没有注册信息,是很“方便”的交通工具。
曹祝鑫在流浪之前,就认识个干这种偏门生意的朋友。当然,后来他借了许多朋友的钱没还,就再没有朋友了。
现在为了赏金,他愿意再去找一次这位“朋友”。
曹祝鑫欠这个人的钱不算多,他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勉强够还上,还了钱才能再做朋友,这个道理他懂。
他去银行把破旧零散的票子换成了崭新的大票子,还买了一套新衣服,收拾妥当后,才去了废车场。
那人看到曹祝鑫,先是一惊,然后垮下了脸。
“兄弟,别这么看我,我是来还钱的。”曹祝鑫从包里掏出现金,摆在桌上。
那人一愣,拿起桌上的钱一点,一分不少,还多了一百,算是利息了。朋友收好钱,脸上露出笑容。
“曹公子,我早就说过你会翻身的。”朋友一边说,一边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好久不见你了,坐下聊。兄弟最近是在哪里发财啊?”
“发财谈不上,混口饭吃。”曹祝鑫笑笑。可他越是这么说,朋友越是觉得他不简单。
曹祝鑫接下来又和朋友客套了一番,才慢慢进入主题。
“有件事想找兄弟帮忙。我想买辆旧车。”曹祝鑫随口说道。
“没问题啊。我这儿刚来了几部好货,保管你用得舒服……”朋友一听还有生意上门,顿时精神大振。
“主要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猎豹越野车,一直想弄辆开着玩玩,可这车,现在真不好找啊……”
“这车还真不容易找,早就停产了啊。”
“我也知道不容易,这不是才来找你嘛。如果你有的话,我可以高价收。”曹祝鑫又是拍马屁,又是用金钱**。
朋友一听,赶忙拿出交易记录翻查。
“哎呀,你来晚一步,7月31号刚好卖出去了一辆。”
曹祝鑫闻言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是8月3号看到面具人拖走女孩的,时间上契合度很高。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看那本册子。
曹祝鑫看到车辆的照片和自己在树林里看到的那辆车一模一样,装作为难的样子问道:“不会这么巧吧,早来几天就好了。谁买走了?你还有印象吗?我看能不能找到买主,让他割爱。”
“你可真是专情。这车是我员工经手的,我看看……孙谦……老孙卖的,我带你去问问他吧。”
老孙正在厂房里捯饬旧车,听老板说明来意,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事我记得,是个怪人。不过我们这行也有规矩,少问问题,只管卖车,对吧?”
老板赞赏地点点头。
“怎么个怪法?”曹祝鑫问道。
“戴着口罩和眼镜,还有帽子,整个人都裹得很严实,感觉就是怕被人认出来。而且买车用的也是现金,六万多块虽然不算多,但也是厚厚一大包,财务手都点抽筋了。”老孙说着笑了起来。
“那人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了吗?”曹祝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孙摇摇头:“我们卖车也没这规矩。”
曹祝鑫心里一凉。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脸上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
“老孙,你再好好回忆回忆,看看有什么线索。”朋友见状忙说道,虽然买卖没了影,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听了老板的话,老孙微妙地笑了两声,说道:“本来我还不好意思说,既然老板开了口……嘿嘿,交车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滑出一张卡片,我给收了起来。”
老孙说着,从一旁的铁柜子里翻出一张卡片:“就是这张,本来这几天我还想试试……”
曹祝鑫接过卡片一看,发现是张“应召服务”卡片,做工粗糙,上面印着一张美女图,旁边是一个黄色粗体的手机号码。他笑着接过卡片,收进自己口袋:“不错,我去试试,说不定能一箭双雕。”
三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曹祝鑫从朋友那里离开,来到一家私人小旅馆,这里的老板只收钱,从来不看身份证。他也算这里的熟客,身上有钱的时候,就来这里开个房,洗个澡,睡个舒坦觉。今天他破天荒地花了五十块,开了个大床房。
只是拿着手里的卡片,曹祝鑫有些犹豫。他想给那个女警官打电话,但那样一来,必定要向女警全盘托出,万一他们说自己提供的线索太少,没有奖金,那先前花出去的钱可就打了水漂儿。
思前想后,他打算再往前走几步,至少要知道面具人是谁。这样的话,不给奖金也说不过去。
曹祝鑫拿出自己捡的黑白屏手机,按照卡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手机响了三四声,一个女人接了电话。
“喂?”女人声音嗲嗲的。
“出酒店吗?”曹祝鑫也不是第一次打这种电话,省去了许多客套话。
“出,一次五百,包夜八百,有花活另算。”女人熟练地说道。
“包夜,我发地址给你。”曹祝鑫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这种事说得越简单越好,这样女方才不会起疑。
他给女人发了旅社地址和房号,倒了杯水,静静等着人来。约莫半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曹祝鑫通过猫眼看到了一个艳丽性感的女人,虽然化了浓妆,但是眼角的皱纹却遮不住。曹祝鑫打开门,女人面带笑容,径直走进来,回身关了门。
“帅哥,先帮你洗个澡吧?”女人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衣服。
“别急,包夜,有的是时间,我们先聊聊天。”曹祝鑫连忙拉住她,咽了咽口水,怕自己坏了正事。
“帅哥,看不出你还蛮讲情调。不过聊天不属于服务范围,另外加钱哦。”女人搂住曹祝鑫,一屁股坐到他的怀里。
曹祝鑫慢慢把女人从怀里挪出来,开始东拉西扯,一来让女人放松警惕,二来让自己平静下来。曹祝鑫觉得聊得差不多了,开始进入正题。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客人?”
“特别?你就很特别啊,花钱找女人聊天……”女人嘴上笑嘻嘻的,手却向下摸去。
曹祝鑫半推半就,抱住女人,假意说道:“我就喜欢猎奇的事情。”
“原来你好这口啊……”
两个人在**一阵纠缠。事后,女人抽着烟,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你有没有见过戴面具的客人?”曹祝鑫终于问出憋了好久的问题。
“你该不是警察吧?”女人狐疑地看着曹祝鑫。
“怎么可能,你看我这样子……”
“还真别说,前几天遇到一个死变态,就是戴着面具的。”女人一边说,一边喷出烟雾。
“说来听听。”曹祝鑫装作很兴奋的样子。
“那个死变态,戴着个怪吓人的面具,把我骗到一个出租屋里。我当时一看到他,就知道坏了,想走人,可他用药把我迷晕了……”女人想起来这件事,不由得浑身发抖。
“那他对你做了些什么?”
女人白了眼曹祝鑫:“还不是你们男人爱干的事情……不过这个变态,竟然抽了我的血。”女人说完,抬起一只手臂,翻过手腕。
女人的左手手腕上有一个伤口,这个伤口明显比普通针眼大得多。
“吹牛吧,这可不像医院里的针……”
“不信拉倒。不想说了。”
“正听着过瘾呢,加两百!”曹祝鑫说着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塞给女人。
女人拿着钱,笑了起来:“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腕上插着一根很粗的针管,那面具人在吸我的血。我吓坏了,想动又动不了,想喊也喊不出声,那时候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说着说着,女人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那面具人的面具上是不是有森白的獠牙?”曹祝鑫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知道?”女人裹紧了身体,恐惧地看着曹祝鑫。
“听一个警察朋友说的,最近有个戴着獠牙面具的人到处抓女孩。”曹祝鑫解释道。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你没去报警?”
“报警?开什么玩笑!”
想想也是,曹祝鑫没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问道:“那你后来怎么逃掉的?”
“算我命大。那天居然有社区的人来做人口普查,那面具人听到敲门声,直接丢下我从窗口跑了。社区的人敲了一会儿门,没人应,也走了。我这才侥幸逃脱。”
曹祝鑫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要是能知道面具人是谁就好了。”
“我想我知道……”女人把烟掐灭了。
“你知道?他是谁?”曹祝鑫急忙问道。
“你怎么对面具人这么感兴趣?”女人没有回答曹祝鑫的问题,反问道。
“好奇。”曹祝鑫有些尴尬。
“好奇?可是,好奇害死猫啊……”
突然,寒光一闪,女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刀,一下刺进曹祝鑫的胸口。曹祝鑫猝不及防,本能地想要推开女人。
女人直接骑到曹祝鑫身上,拔出他胸口上的刀,血四下喷溅。
一刀、两刀、三刀……女人疯狂地用刀捅着曹祝鑫,直到他再也无法动弹。
李兴雯看到曹祝鑫尸体的时候,仿佛被人狠狠敲了脑袋。前天,她还带着曹祝鑫到公安局做了面具人的口述画像。
这是一家无证经营的非法旅馆,管理混乱,并没有按照要求在公共区域安装监控,给警方调查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曹祝鑫被一把长约四寸的水果刀捅了二十七刀,致命一刀扎进心脏。案发现场有女人的体毛和体液,尸检结果也证实曹祝鑫死前有性行为。
综合各方面证据来看,这似乎是一场因为男女情事而引发的命案。但这个时间点实在太蹊跷了。而且,李兴雯没有在现场发现曹祝鑫的手机。
人们可能会认为,流浪汉没有手机也不奇怪,但是,巧就巧在,李兴雯曾经在公安局见过曹祝鑫摆弄自己的手机。
警方查询了曹祝鑫身份证下的手机号码,都是欠费停机。他使用的大概是匿名或别人身份证下的电话卡。
更奇怪的是曹祝鑫死亡那天的行动轨迹。那天,曹祝鑫白天去了一趟银行,到商店买了新衣服,还理了头发。根据银行职员的回忆,曹祝鑫那天去银行是把零钱和旧币换成了新的百元大钞,一共是一万两千七百元。
下午三点左右,曹祝鑫去了一家旧车修理厂,从那里出来后,他径直到了旅馆,当晚十点左右就死在了旅馆里。
李兴雯来到旧车厂,找到了老板,询问后得知老板是曹祝鑫的旧友,那天曹祝鑫是来还钱的。老板几年前曾经借给曹祝鑫一万元钱,后来曹祝鑫就失联了,老板本以为这钱就这样打了水漂儿。没想到,曹祝鑫突然出现,不仅一下还清了欠款,还带了利息。除此之外,曹祝鑫还想要买一辆旧车,而且指定要一辆停产的猎豹越野车。
“也真不巧,我们那辆车前几天刚卖了。”老板说着狐疑地看了眼李兴雯,“警官,那个曹祝鑫是不是犯什么事了?那钱可是他欠我的,我可不退啊。”
“没有,你放心。”李兴雯皱皱眉头,“关于车的事情,你再详细说说,不要隐瞒。”
“那就好,那就好,我一定全力配合。”老板笑了起来,“那,是不是因为那档子事啊?”
“不错。当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李兴雯不动声色地接道。
老板笑嘻嘻地把应招服务卡片的事告诉了李兴雯。“警官,卡片是我们捡到的,跟我可没关系。”老板生怕惹祸上身,连忙解释道。
“卡片上的号码你记得吗?”
“不记得,我都没看清楚。”
同样,捡到卡片的老孙,也表示自己没把号码记下来。
虽然没查到那张卡片上的号码,但李兴雯能肯定曹祝鑫在找一辆车。可他为什么要找这辆车?
她仔细回想自己接触曹祝鑫时他的一举一动,突然记起,那天从公安局出来后,曹祝鑫曾问她找到面具人有没有赏金。顿时,李兴雯明白了曹祝鑫诡异的行为从何而来。他为了赏金,隐瞒线索,自己去查面具人的下落,最后惨遭横祸。
李兴雯从旧车厂老板那里拿到了那辆猎豹车的资料,她要调查一下马凤霞遇害那晚,这辆车有没有出现在酒吧附近。
另一方面,周瞳和严咏洁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经过DNA比对,那颗牙齿并不属于孟博文,而是属于一名女性。
“这颗牙齿会是谁的?”严咏洁疑惑不已。
周瞳倒是不着急,这几天一直和老毕一起研究拉格的资料。他用手机拍的矿山下的照片让老毕十分兴奋,因为矿山下的这些神像与他当年在村落中看到的十分相似。
“老毕,这么多年,你去找过那个地方没有?”周瞳一边喝茶,一边在摇椅上看着老毕将打印出来的照片标记、分类,寻找可能的线索。
“怎么没有?我还雇了一百多号人去搜山谷,但一无所获。到了后来,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老毕拿着放大镜,弯着腰,神态专注地摇了摇头,“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这些玩意儿要是在青贡发现还说得过去,可一座矿山下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有人搬进去的呗。”周瞳喝了口茶,顺手把茶点放进嘴里。
“那就是已经有人发现了拉格!”老毕放下手里的图片,有些激动地敲了一下桌子,“我们是不是找到你说的这个面具人,就能找到拉格了?”
“能不能找到拉格不好说,但面具人肯定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
“那你还这么清闲?赶快想办法把面具人抓出来啊!”老毕急不可耐地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我现在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周瞳不停叹气。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老毕也坐到旁边的躺椅上。弯腰久了,他这一把老骨头实在酸痛不已。
“现在我是被面具人牵着鼻子走,这枚古币,还有这些照片,全是他故意留给我的,目的就是希望我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查。”
“我总感觉这个面具人有些不可理喻,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对付吴波那么简单。”老毕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忍不住提醒周瞳。
“面具人……谁都可以是面具人……”周瞳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副面具,这副面具是根据刘青特的描述制作的,他把面具戴到脸上,然后笑道,“现在我就是面具人了。”
老毕不禁摇头:“现在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不是开玩笑。面具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又或者别的什么人,只要戴上这副面具。”周瞳取下面具,若有所思地说道。
老毕一愣,瞬间明白了周瞳的意思。
“你是说,面具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帮人?”
“很有可能。不过要确定这件事,我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谁?”
“李兴雯。”
“那丫头啊。”老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小子胆肥啊,有严咏洁在,还敢到处拈花惹草。”
“你才老不正经呢。”
“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我可是过来人,必须奉劝你一句,对人家没意思,就尽早撇干净。”
“要不,你陪我去?”周瞳笑道。
“算了吧,我一把年纪了,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了。”老毕摆了摆手,落荒而逃。
周瞳也没耽搁,当天就约了李兴雯在咖啡馆见面。这家咖啡馆他们以前经常去,每次有案子,他们都会在这里交换信息。咖啡馆的老板一直以为他们是情侣。
老板很久没见他们来,这次看到他们还特意送了一份心形的奶油蛋糕。精致的蛋糕摆在桌子中间,李兴雯一脸的尴尬,周瞳却不以为意,握着叉子的手伸向蛋糕。
“你不吃?”周瞳客气地问了一句。
“饱了。找我有什么事?”李兴雯语气有些生硬。
“我想帮忙。”周瞳放下叉子,认真地说道。
“帮忙?欢迎良好公民为警方提供线索。”李兴雯差点气笑。她不是不知道周瞳对她隐瞒了案件信息,只是她知道自己撬不开他的嘴。
周瞳毫不介意李兴雯的讽刺,他这次来,就是要告诉李兴雯他查到的事。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告诉了李兴雯。李兴雯听完后,内心无比震惊。
“据我所知,面具人还涉及几起凶杀案,所以我这次来除了告诉你我查到的线索,还想找你证实几件事。”
“什么事?”
“几起涉及面具人的凶杀案中,凶手作案的时间和地点。”周瞳明白目前主办这些案件的是李兴雯,如果她愿意让自己协助,那么他找出面具人的把握就更大。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我觉得面具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周瞳说出自己的推断。
李兴雯心下震惊,但并未出声应下。她不是不相信周瞳,只是警方办案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沉吟片刻,她终于开口:“我可以告诉你相关信息,但是有个前提……”
“我对李队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瞳立刻补充。
李兴雯这才放松下来,喝了口咖啡,向周瞳讲述了目前她调查到的情况。
他们把面具人出现的地点、时间列了一张表,这张表证实了面具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不同的地方。
李兴雯此前只是推断刘青特和曹祝鑫这两起案件有关联,却忽视了另外一个可能—面具后的人不止一个。
“其中一个面具人,有可能是女人。我们在案发现场已经提取到她的DNA,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她。”李兴雯想起曹祝鑫的死,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周瞳这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拨通了严咏洁的电话。
“咏洁,那颗牙齿确定是来自女性吗?”
“确定。”
“我怀疑这颗牙齿和一桩谋杀案的嫌疑人有关,具体情况我让李兴雯和你联系。”
“李兴雯?”
“我现在和她在一起,正在协助警方调查。”周瞳笑道。
李兴雯在一旁冷哼一声。
周瞳挂了电话,告诉了李兴雯关于傅教授检测样本被混进牙齿的事情。
“你觉得这颗牙齿和杀害曹祝鑫的女人有关?”李兴雯想不出这里面会有什么联系。
“只是猜测而已。”周瞳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咖啡,“严咏洁那边就麻烦你了,我要去找一趟刘青特。”
“找他干什么?”
“这小子的妹夫恐怕不像他说的那么老实,有些事要去核实一下。”
在他看来,吴波就算再醉心研究,也不应该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不闻不问,这太不合理,他们的夫妻关系恐怕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融洽。
绑架事件过后,刘青特就把妹妹和孩子送去了老家。乡村民风淳朴,闲人少,又有老人帮忙照顾,比在城里好许多。周瞳给刘青特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妹妹家清理吴波的东西,希望从这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你这个哥哥当得可真不省心,还要帮妹夫打扫房间。”周瞳看到刘青特一头大汗地开了门,忍不住调侃道。
“扯淡,帮他收拾个屁。我不把这个王八蛋找出来,誓不罢休!”
“消消气,你这么激动,错过关键线索可怎么办。来,给我泡壶茶,咱们好好聊聊。”
“你有办法了?”刘青特喜形于色。
“办法肯定有,坐下慢慢说。”
两人来到客厅,刘青特双手端上泡好的茶水,急忙说道:“兄弟,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不是我说,是你说。”周瞳吹吹茶水,喝了一口。
“我说?”
“你到底对这个妹夫了解多少?”
“我……”刘青特叹口气,坐下来,“我以前以为他老实、勤学、爱家……可现在,我觉得我根本不了解他。”
“我这次来想问问你,吴波和你妹妹感情到底怎么样?”
“这件事发生之前,真没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一家人挺好的,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不信你问问邻居,哪个不说他们好。”刘青特摇着头,想不出个所以然。
周瞳只能苦笑。让一个没什么感情经验的人回答这样的问题,确实有些为难他。
“那你继续找线索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刘青特随口一问。
“去找邻居们聊聊。”
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老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吴波家住在学校的教职工宿舍里,这里除了在职的老师,还有退休人员,加上家属,热闹得很。周瞳在小区里转悠了几圈,专找带孩子的大爷大妈聊天。
在这些大爷大妈面前,小区住户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谁家男人升职了,谁家小狗生病了,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尽在大爷大妈的掌握中。吴波失踪这么大的事情,警方又来调查过好几次,早就成了大爷大妈们的谈资,各种传闻简直比悬疑小说还精彩。
周瞳侃大山的能力一向突出,很快就毫不违和地混进坐在树荫下闲聊的大妈队伍,打探起吴波一家的“秘闻”。
这种私人闲聊常常比警方的询问更有效果,周瞳很快就从几个大妈口里得知一些“不为外人道”的传闻。
首先,在大妈们眼里,吴波和妻子刘敏的关系并不像刘青特说的那么好。吴波和妻子,说得好听一点是相敬如宾,不好听就是太过客气,不像夫妻。
夫妻之道就像藤蔓,纠缠在一起,互相牵绊,难免磕磕碰碰,真正的恩爱是在矛盾中寻求和解。可吴波和刘敏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两条平行线,邻居们没见他们吵过架,也没见他们牵过手,甚至没有看到他们一起带孩子下楼玩。
不过大妈们也很肯定夫妻两个对孩子都挺好,经常看见吴波抱着孩子在楼下散步,眉眼间的慈爱与大多数父亲并无不同。
周瞳从容地从树下闲聊中抽身,联系了李兴雯,让她帮忙查一下吴波失踪前的酒店开房记录。
综合各方面信息后,周瞳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从这里出发,或许可以找出吴波的下落。他顿时轻松不少,悠闲地走出小区,准备回家。刚出大门,却看到一个老熟人,气势汹汹地跑过来,是袁子淇的保镖金焕恩。
周瞳一看对方来者不善,想率先开口避免误会:“金大叔,有话慢慢说……”可还没说完,金焕恩就一拳打来。
周瞳赶忙闪退避开。金焕恩没有继续追打,而是怒声质问道:“我家小姐呢?!”
周瞳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你们小姐的下落,我怎么知道?”
“昨晚你约了小姐,她出去见你后就失踪了。”金焕恩急道。
“昨晚我和我老婆在一起,没见过任何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周瞳放慢语速,尽量让暴躁的金焕恩平静下来。
金焕恩看到周瞳这种反应,也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当下压住火气,说道:“昨晚小姐说要去见你,谈点事情,让我不用跟着,我也没多想。可自从昨晚小姐出去后,我们就再也联系不上她,公司里的人也找不到她。小姐绝不会没有任何交代就离开,你最好老实告诉我实情,如果知道你骗我,我一定不放过你!”
周瞳闻言一愣,如果事情真如金焕恩所说,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袁子淇骗了金焕恩,二是袁子淇被人骗了。
第一种还好说,可能是袁子淇有自己的计划。如果是第二种的话,袁子淇怕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是想继续打架,还是请我帮你找人?”周瞳问道。
金焕恩盯着周瞳,犹疑了片刻,硬声说道:“找人。”
周瞳让金焕恩再详细说说昨晚的情况,越细致越好。金焕恩点点头,沉吟片刻,回忆道:“昨晚小姐代表公司与一家企业负责人进行商业会谈,会谈后,两家企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一结束,小姐就说有些累,让我先送她回家。当时我和司机坐在前面,小姐在后面,一路上接了几个公司的汇报电话。快到家的时候,忽然有个电话打过来,接完这个电话,小姐就说她约了你谈事情,让司机把她送到绿岛商城。”
“袁小姐通话时都说了什么?”周瞳追问道。
“什么也没说,小姐就应了两三声。”
“电话那头呢?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我怎么可能去偷听小姐的电话!”
周瞳闻言想骂他两句,但还是忍住了。
袁子淇接到的电话肯定不是自己的,但像她这样聪明的人,会听不出自己的声音?而且整个通话过程完全没有交流,只是“嗯嗯”两声也不合常理。可袁子淇为什么要骗金焕恩?又为什么故意把自己拖下水?周瞳觉得这件事里面大有古怪。
“你把袁小姐送到绿岛商城就走了吗?有没有看到她下车后往哪里去?”
“这个我倒是留意了,她下车后又换了一辆车,我还以为是你开车把她接走了。”
“一辆什么车?”
“一辆老式的猎豹越野车。”
“你确定?”周瞳只感觉头皮发麻。李兴雯正在调查的也是一辆老式猎豹越野车。
“我很肯定!”金焕恩对周瞳的怀疑有些不高兴。
周瞳瞬间明白了袁子淇为什么要拉自己下水。她不是要骗金焕恩,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能用这种方式让金焕恩来通知自己。她是在求救吗,还是在通风报信?到底是什么人能威胁到天合生物公司的总裁呢?
袁子淇的失踪为周瞳提供了重要线索。绿岛商城是繁华的商业区,这里的监控摄像头星罗棋布,越野车想要避开是不可能的。
周瞳和金焕恩一起来到公安局的监控中心,这里可以调阅全市的监控设备,还有相当先进的智能识别系统。
“周先生,小姐失踪这件事不可以公开,请你务必谨慎。”金焕恩对周瞳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
“我明白,警方不会透露给新闻媒体。”周瞳解释道。
严咏洁和李兴雯两个人已经在监控中心门口等着他们,事情的大致情况,她们已经听周瞳说了。
有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越野车的行踪很快就被找到。正如金焕恩所说,袁子淇上了这辆越野车。可越野车的车窗贴了深色反光玻璃膜,从监控中无法看到里面的状况。
袁子淇上车之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监控摄像头。
“就是这辆车!”李兴雯拿出从旧车厂找来的图片。
“这就有意思了。通过沿路的摄像头,应该可以追踪车的去向吧?”周瞳看着屏幕上的袁子淇,若有所思。
“没问题。”李兴雯立刻安排技术员追踪车辆的行驶路线。
“这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单独谈谈。”严咏洁在周瞳的耳边小声说道。
周瞳跟着严咏洁来到走廊。
“怎么了?”
“袁子淇为什么偏偏说是你约她?我担心这是个陷阱。”
“有你在身边,我还怕什么。”
“这么说,你坚持要去?”
“这条线索很重要,如果真是面具人带走了袁子淇,我们找到他们就可以解开很多谜题。”周瞳明白严咏洁的担心,但他别无选择,只能默默握住妻子的手。
严咏洁没有再劝说周瞳留下,让警方继续调查。她知道,面具人的事情越早解决越好,不然很有可能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而且,有些事情没办法躲避。这次周瞳不去,下次麻烦还会找上门。
“找到了!”李兴雯推开监控中心的门,向两人喊道。
周瞳和严咏洁松开手,回到监控中心。
“车从绿岛商城门前的民族大道转到安居小路,再从淮海路出来,上了高架,接着在D37出口下高架,去了省道217。”说到这里,技术员顿了顿,“接下来就有些奇怪了,车从省道上了外环高速,然后围着城区兜了一个圈,重新回到绿岛商城,进了地下车库。那之后,车再没出来过。”
“我们这里能调看地下车库的监控吗?”李兴雯问道。
“私人监控,我们这里没连线,需要去那边查看。”技术员摇摇头。
“车在行驶过程中有多少监控盲区?”一旁的周瞳问道。
“我看看。”技术员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着,“十七个盲区。”
“时长?”周瞳继续问道。
“大概二十一分钟。”
“能把这些盲区路段和经过时间在地图上标出来吗?”周瞳聚精会神地盯着大屏幕。
“没问题,稍等。”技术员逐段核实视频,标注路径。
其他人都不明白周瞳在干什么,站在一旁也完全帮不上忙。过了一会儿,技术员统计完数据,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出了车的行驶路线、监控区域和盲区路段。
“把盲区前后的行驶画面调出来。”周瞳一边看地图,一边对技术员说道。
“平均车速?”
“每小时五十五公里。”
周瞳紧紧盯着屏幕,像在寻找猎物。这两三分钟的时间里,除了电子设备发出的“刺刺”声响,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找到你了。”突然,周瞳紧锁的眉头松开,指着地图的一处说道,“袁子淇和司机应该就是在这里下了车。”
众人一惊,仔细看周瞳手指的位置。那是离绿岛商城两公里远的淮海路。淮海路上有一段路正在维修地下电缆,所以部分监控被拆除,还没来得及安装上去,形成了一个五百米左右的监控盲区。
“原来如此,狸猫换太子。”严咏洁这时反应过来,明白了周瞳刚才所做的事情。
“你是说袁子淇和司机在这里下了车,由另外的人把车继续开走,转移视线?”李兴雯也明白了周瞳的意思,但她不明白周瞳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不错,整个车辆的行驶轨迹毫无目的,说明很有可能只是迷惑警方视线,而袁子淇和司机早就下了车。”周瞳解释道。
“为什么是这里,盲区一共有十几个啊!”一直沉默的金焕恩看着地图,忍不住问道。
“通过盲区前后的视频,可以判断这段路没有堵车,可是在这个位置,越野车的车速明显降低,超出了合理的时间。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地方,我相信袁子淇和那名司机应该是去了那里。”周瞳耐心地解释道。
“把这一块盲区的地图放大。”李兴雯对技术员说道。
地图被放大,道路两边都是商住楼和居民楼。
“没什么特别啊。”李兴雯看着地图说道。
“这里。”周瞳指向地图上的一幢建筑物。
大家把目光投向周瞳所指的建筑,地图旁边标注着名称—“云海园”。
“云海园?”李兴雯不解。
“这里是老爷夫人的旧宅!你是怎么知道的?”金焕恩脱口而出,迷惑地看着周瞳。
这幢旧宅原是袁子淇父母的房子,后来她父母遭遇意外去世之后,袁子淇便搬走了。除了和袁家很亲近的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周瞳能指出这个位置,必然是知道其中缘由。
“你们都把一具尸体送我家里来了,我不查查你们的老底,我还叫周瞳吗?”
金焕恩涨红了脸,却不说话。他看了看一旁的两名警察,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走吧,咱们去云海园看看。”周瞳也不难为金焕恩,拍拍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