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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秘密实验

严咏洁最近常做噩梦。 梦里漆黑一片,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听到周瞳在叫她。她循着声音找去,可那声音飘忽不定,让人分辨不清位置。严咏洁急得满头大汗,她大声呼喊周瞳的名字,可没有回应。 这个时候,黑暗中忽然出现一团暖暖的光,如一只飞动的萤火虫。严咏洁向那光点靠近,越走近,黄色的光点就越多,最后所有光点会聚在一起,亮得严咏洁睁不开眼。 那片黄色渐渐淡去,一片通透的白光里,她终于看到了周瞳。他站在悬崖边上,俯下身去够树上一个异常火红的果实。他的眼中只看得到果实,没有察觉脚下的树枝正在开裂。 “小心!”严咏洁大叫一声,奋不顾身地冲过去。 下一秒,树枝断裂,在周瞳坠下的一瞬间,严咏洁抓住了他的手。周瞳双腿悬空,吊在悬崖边,只要严咏洁一放手,他立刻坠入万丈深渊。严咏洁想拉他上来,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这个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过来。严咏洁抬起头去看那副面具,可耀眼的光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帮帮我!”严咏洁向面具人求救。 那面具人却抽出一把刀,往周瞳的手腕砍去…… “不要!”严咏洁大叫一声,从梦里醒过来。 “严姐,你,你没事儿吧?”她身旁的任勇吓了一跳。 “没事儿……嫌疑犯出来没有?”严咏洁深吸一口气,捋捋头发问道。 “还没有。” “你睡一会儿,换我来盯梢。” 严咏洁和任勇在车上蹲守了近两天,他们已经确定嫌疑犯的窝点,只要他一冒头,就立即实施抓捕。 “我不困。”任勇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夜里两点。他们正在一家酒吧门口,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这里还是人声鼎沸,男男女女们进进出出,笑着闹着。 严咏洁看向身旁这个只有二十六岁的小伙子。他戴着眼镜,一副瘦弱的样子,不知道的人很难想象他是支队长特地要来队里的精英。严咏洁只知道他是医科大心理学高才生,毕业后选择进入警队,专事犯罪心理学的研究,曾经多次在疑难案件的侦破中起到关键作用。 这一次,严咏洁和任勇来到易华市协助当地警方侦查一起连环杀人案。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十分狡猾凶残,拥有反社会人格,同时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令当地警方束手无策。 “你有多大把握?”严咏洁问。 “百分之百。凶手一共杀了七个人,其中有两个男人,但这两个男人都是随机选择的,目的是迷惑警方视线。根据我的分析,他真实的目标是夜场女性。” “这个我们之前讨论过,我也认同你的判断,不过只在这一个酒吧守着,范围会不会太小了……” “如果我是凶手,我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个酒吧。”任勇直勾勾盯着前方,肯定地回答。 “我去买两杯咖啡,透口气。”严咏洁想起刚才的噩梦,有些心绪不宁,她需要缓缓神。 夜里凉风习习,没白天那么热。便利店就在他们车对面。严咏洁下了车,慢慢走到便利店,要了两杯现磨咖啡。 严咏洁端着咖啡离开的时候,一个喝醉的女孩刚好东倒西歪地从便利店门口经过,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她身上,她连忙一个侧步让开。女孩似未察觉,严咏洁看着女孩摇摇晃晃的背影,直摇头叹气。 她走回车里,却发现任勇不见了。他的配枪还在副驾驶位上,应该离开得十分匆忙。严咏洁放下咖啡,连忙下车。 任勇突然离开,说明他发现了什么情况,跟了上去。严咏洁回想刚才自己被醉酒女孩差点撞到的时候,有辆黑色的面包车从面前驶过,刚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任勇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离开的。 严咏洁朝着黑色面包车行驶的方向寻找任勇,突然手机一响,任勇发来一个定位信息。实时定位显示任勇正在高速移动,从速度上判断,他应该是在车上。 严咏洁不敢迟疑,跑回车里,马上出发跟踪定位。十分钟后,严咏洁终于追上了任勇。如果定位没错的话,任勇应该就在前面那辆黑色面包车上。 严咏洁小心地跟在后面,保持适当距离,仔细观察前车。黑色面包车的玻璃不透光,她看不见里面的状况。严咏洁打电话让情报组帮忙查车牌,得知车牌是假的。 前面来车灯光一晃,她这才看清,任勇竟然趴在车顶上。他双手双脚岔开,紧紧将自己“绑”在了行李架上。严咏洁心底暗暗佩服任勇,这么一副小身板,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车顶的。严咏洁本想逼停这辆面包车,但那无疑会威胁任勇的安全,她只能继续跟踪,等对方自己停车。 面包车在外环兜圈子,开车的人并没有发现车顶有人。严咏洁关了车灯,降低了车速,与面包车拉开一些距离。现在是深夜,外环上的车很少,两边有路灯,足够看清前方车辆。 兜了两圈后,面包车从一条辅道下了外环,往郊区驶去。严咏洁心里一颤,连环凶杀案的死者都是被劫持到郊外杀害,开车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下了高架,车来到省道,严咏洁又把距离放远一些,慢慢尾随其后。大概十分钟后,手机上的GPS信号终于停了下来。为了不打草惊蛇,严咏洁停下车,打算步行摸过去。 半走半跑了几分钟,严咏洁看到了那辆面包车。面包车已经下了路基,停在一片林地中间,如果不是有心去找,路过的车辆和行人很难注意到车的存在。 车上没人,任勇和司机都不在。 严咏洁看到路上有条拖痕,她谨慎地寻着痕迹走进树林。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一手掐着一个女孩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撕扯女孩的衣服。 女孩悬在空中,拳打脚踢却宛若挠痒,无法使那黑影挪动分毫。眼看女孩就要窒息,严咏洁忍不住大喊一声。 与此同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扑了出来,正是任勇。 那黑影有些意外,放开女孩,一拳打在扑来的任勇脸上。任勇就像断线的风筝,一下飞了出去。 严咏洁趁机一脚踢向黑影后背,那黑影却也回身一脚,动作干净利索。 这令严咏洁有些意外,不过她没有时间畏惧,不避不闪,打算与黑影硬碰硬。一脚下来,两人旗鼓相当,严咏洁没占到半点便宜。 两人面对面,严咏洁终于看清对方的面目。这人一双眼睛好似铜铃,凶眉大嘴,一米九的个头,虎背熊腰,短寸头,穿着运动长裤和黑色T恤。 “小任,你没事儿吧?”严咏洁一边盯着凶徒,一边高声问任勇。 “没,没事儿,我已经呼叫支援。”任勇爬起来,抹了抹嘴角上的血,强撑着走到女孩身边。 “我们是警察,现在怀疑你—”严咏洁悄悄去摸腰间的配枪,话没说完,那凶徒竟然转身就跑。 严咏洁来不及掏枪,直接两步追上凶徒,出拳直奔凶徒后脑。凶徒见自己难以脱身,只得回身应对。 凶徒大概以为凭自己的身手,就算被警方发现也能逃掉,如今才知道自己太过天真。严咏洁这次下了狠手,招招袭向对方的关节。几招之后,凶徒双腿双手脱臼,躺在地上,没了反抗能力。 这时,树林外也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又是一夜未眠。顶着沉重的眼皮,严咏洁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将嫌疑人移交给当地警方,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直到下午五点多才醒过来。洗漱收拾一番后,她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而且一半是李兴雯打来的。 严咏洁和李兴雯虽然认识,但少有来往。两个女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正因为如此,严咏洁看到李兴雯的未接来电不免有些惊奇,而且她打了这么多次,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严咏洁拨通了李兴雯的电话。 “严组长,周瞳今天联系你了吗?”电话刚接通,李兴雯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没有,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怀疑周瞳失踪了。事情有些复杂,电话里说不清,你最好能回来一趟。” “失踪?他昨天早上还和我通过电话。” “尸体的事情,周瞳和您说过吗?” 严咏洁沉默片刻,按下对周瞳“隐瞒不报”的怒气,回道:“我马上回来找你,我们见面说。” 现在是下午六点十分,夏天要到七点多天才会黑。他们还有时间。 刘青特盯着不远处的木屋,神态有些焦急。他担心时间拖得越久,妹妹和孩子吃的苦头越多。他不明白周瞳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但又不好催促。 周瞳看出刘青特的焦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保持冷静。太过急躁,关键时刻很难做出正确判断。我们要给袁子淇他们一点时间,他们绕路,需要的时间比我们长。” 刘青特点点头,叹气道:“如果吴波一开始听我的话,不去研究什么‘朱山骨’,根本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情。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总有人愿意相信。永生的**比任何珍宝都大。”周瞳皱着眉头说道。 刘青特无言以对,他知道周瞳说得没错,真假根本不重要,相信长生不老药存在的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走吧,差不多了。”周瞳看了看表,迈步向木屋走去。 刘青特抹了一把汗,连忙跟上。 木屋看起来很大,房屋主体是用上好的橡木搭建,坚固又美观。木屋四周被高大的树木环绕,茂密的枝叶将它隐藏在这密林中。木屋前面有一片菜园,菜园用篱笆围住,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蔬菜瓜果。 周瞳和刘青特两人穿过菜园中的小径,来到木屋门前。 门半掩着,周瞳伸手轻轻推了推。“吱呀”一声,门开了。两人交换眼神,静悄悄地走进屋子。 客厅沙发上搭着几件衣服,餐桌上放着没洗的碗筷和剩菜。卧室里有些杂乱,除了一张竹床,还有书桌和椅子,上面堆满了书和资料。周瞳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全都是医学书籍,桌案上还摊着一本人体解剖相关的书。 刘青特急忙看了每个房间,但是没发现妹妹和孩子。 “怎么回事?没有人啊!”刘青特焦急地问道。 周瞳没有回答,而是悄悄走到后院。木屋后面的小院子里摆着一台柴油发电机。发电机正在发电,但因为外围有隔音材料,只有靠近才听得到机器运作的声音。周瞳找到发电机的开关,关闭了机器。 “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守株待兔。”周瞳使个眼色,带着刘青特到一处灌木后面躲了起来。 刘青特满腹狐疑。屋里明明没有人,守什么株,待哪只兔?周瞳却伸出手,让他不要说话,保持安静。 过了大概两分钟,屋里走出来一个人。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树林里更显昏暗,周瞳和刘青特看不清那人相貌。不过当那人弯腰检查发电机的时候,一缕夕阳恰好透过林叶,洒在他的脸上。 “吴波!” 刘青特看清那人的样子后,“噌”的一下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周瞳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吴波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刘青特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你个龟儿子!”刘青特边骂边追。他做梦也想不到,妹妹日夜以泪洗面,孩子哇哇大哭,吴波竟然藏在这大山深处住别墅! 吴波虽惊不乱,毫不犹豫地就往树林里窜,与此同时,随手丢出一个瓶子。瓶子砸到地上,瞬间碎裂。里面有未知**流出,遇到空气立刻散发出浓烟,伴着刺鼻的腥臭味。 周瞳和刘青特连忙捂住口鼻,脚步一顿,吴波已经失去踪影。 这个时候,袁子淇和金焕恩也已赶到,朝着烟雾方向飞奔过来。 周瞳实在支持不住,往后急退几步。刘青特还想往烟雾里冲。“有毒……喀喀,快抓他回来!”周瞳边说边咳嗽,他没有力气再去追刘青特,只能挥手向袁子淇示意。 袁子淇连忙让金焕恩去拉刘青特,她则扶着周瞳退到了没有烟雾的地方。刘青特像是受了刺激,非要抓住吴波问个清楚,完全不管不顾。无论他怎么挣扎,金焕恩都不为所动,毫不费力地把他提到了没有烟雾的地方。 “放开我!吴波,你给我出来!你老婆儿子被人抓了啊!你给我滚出来!”刘青特又气又急,喊着喊着,突然晕了过去。 “吴波?你们在这里看到吴波了?”袁子淇大吃一惊。 “不错,吴波似乎一直躲在这里。”周瞳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缓过劲来,用力点点头。 “那吴波就是面具人?”袁子淇问道。 周瞳没有回答袁子淇的话,而是跑到刘青特旁边,查看他的状况。 “没事儿,不过是急火攻心,过一会儿就好了。”金焕恩松开刘青特,把他放倒在地上。周瞳摸了摸刘青特的脉搏,确认金焕恩说得没错,他并无大碍。 “吴波不可能是面具人,是面具人把我们引来这里找吴波。”周瞳这时才说道。 “可面具人怎么知道吴波在这里?”袁子淇又问。 周瞳摇摇头,他也希望自己能回答所有问题,但是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们进房间找找,或许能有线索。” 周瞳和金焕恩把刘青特抬进房间,放到**。 “你对朋友不错,即使被他打晕过。”袁子淇看着周瞳说道。 “我身边男性朋友不多,所以相对而言,对他们会宽容一些。” “你脸皮还真是厚。”袁子淇笑出了声。 “过奖。”周瞳说着走出卧室,来到厨房。他扯开墙角的木条,露出里面的电线,然后顺着电线在木屋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又回到厨房。 “你这是找什么呢?”袁子淇跟着走了一圈,却不明所以。 此前周瞳和刘青特搜遍每个房间都没看到人,但他们关掉发电机后,吴波是从木屋里走出来的。这只有一个可能,屋子里有密室。 周瞳走到餐桌旁边,挪开桌子,掀开地毯。地毯下面是平整的木板,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周瞳敲了敲地板,清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下面是空的。”金焕恩忍不住说道。 周瞳双手贴住地板,上下搓了几下,地板间出现了缝隙。袁子淇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撬开一道暗门,一个地下室出现在眼前。 “下去看看。”袁子淇好奇心大起。 周瞳下了几步楼梯,在走道旁边找到一个开关,打开了灯,抬头对上面的袁子淇招了招手。袁子淇和金焕恩紧随其后。 楼梯不长,只有十几级,下来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地下室。地下室的灯光很亮,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什么也没有啊。”袁子淇有些失望。 “有人在这里。”金焕恩突然说道。 三个人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听一丝细微的呻吟声从木柜后传来。 金焕恩搬开木柜,后面露出一扇铁门,声音一下变得清晰。 铁门上有个巴掌大的小窗口,周瞳走上前去,透过窗口往里面看。只见一张病**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四周被各种医疗器械环绕。房间一角的柜子上摆着一排玻璃罐子,大约有十几个,罐子里都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是血。 老人似乎得了什么严重的疾病,面部戴着呼吸罩,奄奄一息地躺在**,发出阵阵呻吟。铁门反锁着,钥匙应该被吴波带走了。 这可难不倒周瞳。开锁算是周家祖传的手艺,虽然到他这一代没有以此为营生,但手艺还没荒废,因此也惹出不少麻烦。 周瞳摸出根铁丝,两秒钟开了锁,一旁的袁子淇和金焕恩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瞳率先走到老人身边,大声问道:“老人家,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老人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们三个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缓慢地、艰难地点点头。 “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这就带你走。”周瞳安慰道。 老人听到这句话,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眼神四顾,像在找人。 老人的反应让三人迷惑不解。 这个时候,老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面部的呼吸罩,似乎是想说话。周瞳伸手去取呼吸罩,发现这呼吸罩有些不太寻常。它并不是用橡皮筋连接的,而是用钢制的锁链锁在了老人脸上。 老人看起来如此虚弱,即使是一般的呼吸面罩也不可能自己取下来,吴波何以要用这种东西来多此一举?周瞳满心疑虑,但还是用铁丝解开钢锁,缓缓取下面罩。 这时,老人眼睛忽然一亮,咧开嘴,亮出了满口尖牙,宛如恶鬼罗刹。她瞬间抓住周瞳的手,灵敏地从**弹起,直朝他脖子咬去。 虽然事出突然,但周瞳早有防备,他急忙用胳膊挡开老人。 老人狂性大发,见偷袭周瞳不成,转身像猴子一样窜向他身旁的袁子淇。袁子淇吓得一声尖叫。一旁的金焕恩一脚踢出,直击老人面额。 老人身在半空,虽然凶煞,却不知闪避,硬是受了一脚,整个人撞到墙上。很快,她又从地上爬起,像不知疼痛一般,对着周瞳三人龇牙咧嘴,仿佛凶残的猛兽。 周瞳三人都没见过如此诡异之事,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老人,竟然在解下呼吸罩后变成怪物,实在不可思议。 “大叔,我们先一起制服她。”周瞳看了眼金焕恩。 金焕恩点点头,直觉事情有些邪门,不敢心生大意。 周瞳和金焕恩一左一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老人。老人虽然动作敏捷、力气十足,但比起学武之人终究还是差了些。周瞳和金焕恩合二人之力锁住了她的四肢,但她还在挣扎,张嘴乱咬。 “美女,别看戏,把面罩给她罩上。”周瞳一边躲闪老人的牙齿,一边招呼袁子淇。 袁子淇回过神来,拿起面罩,罩住老人的脸。那面罩设计得十分精巧,一碰上脸,锁扣就弹开,锁住了老人的面部。老人瞬间瘫软下来,就像是被打了麻药。 周瞳和金焕恩这才松开手,两个人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可见老人的力气之大。 “管子里不是氧气,是麻醉气体。”袁子淇站在一台医疗设备前说道。 这个时候,刘青特走了进来。他刚刚醒过来,听到声音,就顺着楼梯找到了地下室。 “这是什么鬼?也是吴波搞的吗?”刘青特环顾房间,一脸的惊讶。 “你倒是来得挺及时。”周瞳抹了把汗,忍不住调侃道。 “这人怎么躺在地上?”刘青特看到地上的老人,好奇地走上前去查看。 老人虽然戴着面罩,但在透明塑料下面,老人狰狞的五官仍然清晰可见。刘青特刚凑近一点,又连连后退,一下蹲坐在地上。 “你认识她?”周瞳扶着刘青特,问道。 “认,认识,她是吴波的小姨,一个月前过世了。我和妹妹还去参加了她的葬礼,亲眼看到她下葬的,这怎么可能!”刘青特定了定神,上前抱起躺在地上的老人,要打开面罩看个清楚,却发现面罩打不开,“王姨,是你吗?王姨!” 老人微微点头,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真是王姨!老周,快帮我把面罩解开!”刘青特抱起王姨,把她放到病**。 周瞳没动,正在想些什么,一时间有些出神。 “周瞳—”刘青特回过头又叫了一声。 “不能解开。”不等周瞳开口,袁子淇就上来拉开刘青特。 “为什么?” 袁子淇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刘青特。听完,刘青特瞠目结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瞳,周瞳看着他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还未商讨出对策之时,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飘来浓浓的汽油味。 “不好,有人放火!”金焕恩面色一变,冲了出去。外面火势迅猛,滚滚浓烟已经从地下室入口涌进来。 “小姐,快走!” 金焕恩退回到铁门后,迅速拿起病**的棉被。屋内水源还没被切断,他用水打湿床单,裹住袁子淇,不由分说,抱起她就冲了出去。 地下室是封闭空间,留下来必死无疑。周瞳不敢迟疑,也一把扯下老人身下的床单,用水打湿,拉住刘青特,跟着金焕恩往外冲。 “王姨怎么办?”刘青特回头看着王姨,于心不忍。 “没办法!”周瞳说得干脆。如果带王姨就必须切断麻醉气体,到时候三个人,一个也别想活。 周瞳拉起刘青特,两个人都用水打湿了身体,裹住湿漉漉的床单,冲出了木屋,所幸身上除了几处烫伤,别无大碍。袁子淇和金焕恩也逃了出来,两个人灰头土脸,正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身后的木屋在熊熊火光中轰然倒塌,变成一片焦土。 “一定是吴波干的,让我找到他,找到他,我……”刘青特气得说不出话来。 “吴波冒险回来放火,一定是想毁灭证据。”袁子淇说道。 “地下室里有易燃物品—” 周瞳话没说完,只听木屋那边发出“砰”的一声,响声震天,掀起一阵热浪和漫天碎石。 周瞳他们拼命往树林里跑去,才堪堪避开。应该是地下室里的气罐发生了爆炸,这下,什么证据也留不下了。 “这么大动静,警察很快就会来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周瞳干脆找了块空地坐下来。 “这个时候你还……”刘青特本想说周瞳怎么坐得住,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确实做不了什么,总归是要去报案的,与其自己去,不如等警察来,省去不少麻烦。 袁子淇脸色却有些变化,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把目光投向了金焕恩。金焕恩走到周瞳和刘青特面前,说道:“小姐的身份特殊,不适合待在这里,我们先走一步,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们—” “没见过你们,明白明白。上市企业的总裁掺和这种事,传出去一定是新闻头条。”周瞳主动打断了金焕恩。 金焕恩一反之前的冷淡态度,向周瞳鞠了一躬。 “二位保重,我会再来找你们的。”袁子淇也不再多说,和金焕恩迅速离开了现场。 刘青特一直注视着袁子淇离去的背影,面有不舍。周瞳看在眼里,只能苦笑。 “面具人没有出现,我妹妹他们怎么办?”刘青特终于回过神来。 “很有可能已经回家了。待会儿等警察来,打个电话就能知道了。面具人只是引我们找到吴波,既然我们来了,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不会再为难你妹妹和孩子了。” 刘青特一听周瞳说妹妹和孩子没事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两人坐在树林中,看着不远处的熊熊大火,想到这诡异惊险的一天,一时间不免有些感慨。 寂静很快就被打破,天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不远处,警犬的叫声和警笛声逐渐清晰起来。 “周瞳!”一个熟悉的高亢女声叫道。 火光中,周瞳看到了从树林里闪身而出的严咏洁,还有严咏洁那愤怒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他打起精神,挤出满脸笑容,张开双臂。 “老婆,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顾及一旁的李兴雯和刘青特,严咏洁强压下怒气,在周瞳耳边小声说道:“回家再收拾你。” 周瞳装作没听见,热切地握住严咏洁的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 空中,消防直升机已经开始喷撒灭火粉,火势渐渐得到控制,警方也赶到现场展开工作。 “严队,我想周瞳和刘青特需要和我回一趟分局。”李兴雯看着面前你侬我侬的两人,冷冰冰地说道。 “到局里好好反思。”严咏洁瞪了一眼周瞳。 周瞳和刘青特实在太累,上了警车没多久,就在摇摇晃晃中睡着了。李兴雯打开车上的音乐,调低了音量。 严咏洁看看后座上睡得正香的丈夫,忍不住摇了摇头。就在李兴雯向她说明案情的时候,监控中心负责寻找周瞳的警员打来电话,说在公路监控上发现两辆车追逐碰撞,根据电脑图像智能比对,其中一辆吉普车上的人极有可能是周瞳。 他们追踪吉普车来到芪江森林,将将赶到外围,震耳的爆炸声便乍起,大火与浓烟从林中升起。 周瞳和刘青特到了公安局,分别讲述了自己的遭遇,没有说出袁子淇和金焕恩的名字。只是,整件事情过于离奇,方远和李兴雯看完他们的笔录,一时间沉默不语,因为疑点太多,比起真实发生的案情,笔录的内容更像是民间奇闻。 “你有关于这些事情的证据吗?”李兴雯问道。 周瞳没有答话,而是慢悠悠地将手伸到背后,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撮白头发。 “老人家我是没办法救出来,但是拿了点头发,应该可以化验下DNA,确认身份。” 李兴雯立刻让一旁的警员找来物证袋,将头发送去了化验室。 另一边,刘青特很肯定那位被吴波囚禁在地下室的老人就是王姨,也就是吴波的亲小姨。 王姨的真名叫王淑华,是吴波母亲的妹妹。吴波的父母在他十二岁时就遭遇车祸去世,那之后,他一直寄居在小姨的家里。王淑华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她对吴波很好,一直供养他到上大学,把他当自己儿子一样。吴波和王淑华之间感情也很深厚,情同母子。 吴波失踪后两个月,也就是一个月前,王淑华在老家去世了。刘青特和刘敏还去参加了葬礼,吴波因为失踪,并未出现。当时大概有几十个人看见王淑华被抬进棺木,埋进土里,如果周瞳和刘青特所言非虚,这件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周瞳和刘青特一直折腾到天亮,哈欠连天,眼皮直打架。李兴雯留他们在询问室,出来向方远请示如何处理周瞳。按照目前的线索,傅教授的死亡,他是最大嫌疑人,警方有理由继续拘留他。而周瞳的口供大部分无法证实,甚至超出常理,如果就这么放出去,警方要承担相当大的责任。 方远双手抱胸,沉默了片刻,说道:“给他戴个脚环,开个监视居住的单子。” 李兴雯一愣,转念一想,觉得这或许是最稳妥的做法。对警方来说,他们可以实时掌握周瞳行踪,而对周瞳来说,则可以受到警方的保护。 周瞳听到监视居住的消息后,没有抱怨,老老实实地戴上了电子脚环。他不傻,明白方远这么做的原因。 刘青特终于有机会打电话给妹妹。果真如周瞳所说,刘敏和孩子已经回到家中,虽然受到些惊吓,但并无大碍,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只是,吴波的事情他不知道该不该和妹妹说,吴波虽然还活着,但一个人在搞什么秘密实验,完全弃妻儿于不顾。如果妹妹知道实情,心里该多么难过。 斟酌了一番后,刘青特还是决定向妹妹隐瞒实情。他急着去妹妹那里看看情况,便匆匆和周瞳他们告了别。 周瞳则跟着严咏洁回了家。他不是那种喜欢把话闷在心里的人,还在路上,他就一股脑儿把自己隐瞒行为的前因后果吐了出来。 严咏洁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周瞳不怕严咏洁发脾气,就怕严咏洁不说话。 回到家里,严咏洁走到餐桌旁边,倒了一杯水,态度平和地看着周瞳问:“肚子饿吗?要不要给你下碗面?” “不饿。”周瞳走到严咏洁身边,伸手抱住她,还想再哄一下。 严咏洁却一把推开了周瞳,转身走到沙发处坐下。周瞳见状,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慢慢靠近严咏洁,从背后再次轻轻抱住了她。这次,严咏洁没有推开。一阵沉默过后,严咏洁忽然低头说道:“我好害怕……” 周瞳把严咏洁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周瞳笑道。 “别贫嘴。我说真的,你就别掺和这事了,让警方来处理。” “不理了,不理了。只要你天天陪着我,我谁也不理。”周瞳侧过脸,吻了吻严咏洁的面颊。 “无论如何,你以后不要再单独行动,我不放心。”严咏洁深深叹了口气。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明白,麻烦找上来,躲是躲不掉的。 “你放心,现在我一举一动都在你们警方的监控下,绝对安全。”周瞳蹬蹬腿,虽说这个脚环不影响行动,但总觉得别扭,“这玩意儿没摄像头吧?” “别胡闹,就是个定位器。”严咏洁从周瞳怀里钻出来,正色道,“未经警方同意,擅自解除电子脚环可是违法行为,到时候警方会强制拘留你。” “明白。白纸黑字,我签字的时候看懂了。”周瞳一本正经地收起腿。 “你一晚没睡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办点事。”严咏洁站起来,准备去换衣服。 “办什么事?你不陪我了?”周瞳抱住严咏洁,一副无赖的样子。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赖皮?公事,不能说。”严咏洁佯装生气。 周瞳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送别了严咏洁。 严咏洁走后,周瞳洗了个热水澡,把空调冷气开大,钻进被窝里,很快就沉入梦乡。 严咏洁其实并未对周瞳说实话,她并非去办公事,而是要办几件私事。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袁子淇。 她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去见人,而普通人要见公司总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决定在袁子淇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一辆黑色越野车驶来,严咏洁一脸淡定地从路边走到路中间,挥手拦下了车。 司机猛地刹车,打开车窗,伸出头,张口骂道:“找死吗,你—” “小张,不要出口伤人。怎么回事儿?” “袁总,一个女人拦住了咱们的车。”司机缩回车里,恭敬地说道。 袁子淇偏过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金叔叔,看来是找我们的,下去看看吧。” 这是严咏洁第一次见到袁子淇,如果不是事先有所了解,很难让她相信面前这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会是一家上市企业的总裁。 “这位漂亮姐姐就是严咏洁,严警官吧?”袁子淇笑着问道,亲热地握住严咏洁的手。 严咏洁一愣,轻轻地抽回了手,开门见山道:“袁小姐,我来这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周瞳。” “姐姐这是吃醋了吗?”袁子淇眨了眨眼睛,笑了出来。 “我不管你是真单纯还是假天真,任何危害到周瞳安全的事情,我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严咏洁面若寒霜,可袁子淇还是嘻嘻哈哈的样子,仿佛严咏洁警告的不是她,而她只是个看戏的人。 “真的和传闻里一样……”袁子淇忽然收起笑容,“我只是请周瞳帮忙。如果他拒绝,我也不能把他绑走,所以姐姐如果担心,应该去和周瞳说,让他来拒绝我。” 严咏洁这才认识到袁子淇的厉害,无论怎么装疯卖傻,一句话就说到问题的核心:决定权在周瞳手上。 “我会尊重他的选择,但是如果看见有人给他下套,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姐姐怕是有些误会,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人。”袁子淇脸上又出现了甜美的笑容。 “希望袁小姐说话算话。我就是来打个招呼,告辞了。”严咏洁不再多说。她也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无论好意歹意,都不要再来麻烦周瞳。 严咏洁第二个要去找的人就是刘青特,毕竟他才是这件事的源头。如果不是他,恐怕袁子淇不会来找周瞳。 刘青特的为人她也清楚,虽然谈不上仗义,但也没有害人的心。她之所以想找刘青特单独聊聊,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见过面具人。从周瞳和刘青特的口供来看,这个面具人心思缜密,就算是周瞳这样鬼头鬼脑的人,也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毫无反击的机会。 刘青特接到严咏洁电话时正在妹妹刘敏家里,因为妹妹和孩子都睡了,所以约她在楼下咖啡馆里见面。中午咖啡馆人不多,严咏洁到达时,刘青特正坐在一个僻静的位置上等着。 严咏洁打了声招呼,走过去坐下。 “我帮你点了厚乳拿铁。”刘青特一边说,一边招呼服务员送咖啡来。 “难得你还记得我喜欢喝什么。”严咏洁笑了笑,也没和刘青特客气。 “说起来,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然我现在还在监狱里呢。”刘青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咖啡,递到严咏洁面前。 严咏洁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妹妹和孩子还好吧?” “还好,面具人没伤害他们,只是将他们困在一个屋子里,但有吃有喝。我妹出来后就报警了,也做了笔录,警方现在应该去调查了。” “我来是想问问面具人的事情。”严咏洁放下咖啡。 “我也在琢磨这事,但根本想不明白。这面具人做事完全没有道理可言,搞不懂他究竟要干什么。我打算送妹妹和孩子去老家,暂时避一下。” “你好好回想一下,除了在公安局里说的那些,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吗?”严咏洁不催他,默默喝着咖啡。 过了半晌,刘青特还是摇摇头。 “确实没有了,不过我有个感觉……”刘青特欲言又止。 “没什么好顾忌的,我们是私下聊天。” “我觉得这个面具人对周瞳很熟悉,就像是他身边的人……” 严咏洁心里一震。如果这个面具人真是周瞳身边的人,事情就没那么简单,甚至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他先杀死傅教授激怒周瞳,然后用好友刘青特的性命逼周瞳到矿山,进入他早已设计好的圈套。与此同时,面具人又绑架刘青特的妹妹和外甥,要挟刘青特带周瞳去芪江森林。 想到这里,严咏洁不寒而栗,面具人不仅了解周瞳,对刘青特的性格也一清二楚。 “比起面具人,我更恨吴波!”刘青特突然咬牙说道。 严咏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我当初瞎了狗眼,怎么会认识这种人,还害了我妹妹……”刘青特自责道。 “说起来,吴波正是在天合生物公司的科考过程中失踪的,虽然我没有证据,但你以后还是要小心袁子淇……”严咏洁善意提醒道。周瞳连刘青特迷恋袁子淇的事也全都一字不落地向严咏洁坦白了。 刘青特闻言脸一红,尴尬地为袁子淇辩解:“应该不会,他们为了找吴波也花了不少心思。袁,袁总是个很单纯的姑娘。” 严咏洁暗自苦笑,看来刘青特已经完全被袁子淇迷住了。 方远接手了周瞳的案件,安排李兴雯继续跟进王晓晓被杀一案。李兴雯也借此将精力全部投入案件,忘掉与周瞳相关的杂乱思绪。 在接手王晓晓一案后,她发现,王晓晓被杀之前曾经在公安局报过案,说自己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在吸食一个女人的血。看到笔录中“戴面具的人”时,李兴雯内心万分震惊。 但笔录中没有其他相关信息,她无法确认王晓晓口中所说的面具人,与周瞳他们遇到的是否是同一个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切并非巧合。如果王晓晓说的是真话,那么她目睹的那场谋杀,死者到底是谁? 带着疑问,她查阅了近期所有女性失踪案的报告,其中一起案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起失踪案最初被当作绑架案调查,报案人并非失踪人员的亲友或邻居,而是一个流浪汉。流浪汉称自己看到一个女孩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拖走了,但他没有看清女孩长什么样。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出警,调查显示失踪者为女性,名叫马凤霞,二十三岁,在一家公司做文员。 8月2日,马凤霞因为失恋独自去酒吧饮酒,监控只拍到她在夜里一点三十七分从酒吧出来,之后,人就失踪了。马凤霞的家属直到警方找上门,才知道人不见了。 警方根据流浪汉提供的线索进行了搜查,但一无所获。而且这个流浪汉有严重的吸毒和酗酒史,调查也证实他当晚喝了大量白酒。因此流浪汉证言的可信度大大降低,再加上没有任何勒索、威胁的情况出现,案件由一开始的绑架案被定性为失踪案。 李兴雯看完档案,决定再去找流浪汉问问这件事。根据档案中的信息,她和同事没费什么力气,就在一个地下通道找到了那个流浪汉。 流浪汉本名叫曹祝鑫,以前是个生意人,后来染上毒瘾,败光了身家,就流落街头,靠着偷摸度日,是派出所里的常客。 夏天,地下通道里倒是十分凉爽。曹祝鑫在不起眼的角落摆了张破破烂烂的凉席,旁边还有辆小推车,里面装了些日用品。 李兴雯走上前去,拍醒了正在睡觉的曹祝鑫。曹祝鑫一脸迷茫地看着李兴雯,好像还没睡醒,眨着眼睛,不知道她是谁。 “我是警—”李兴雯话还没说完,曹祝鑫拔腿就跑。 李兴雯没想到,这人刚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转眼就像兔子一样警觉灵活。愣了一秒,她飞身追赶,紧紧跟在对方身后。 曹祝鑫对周边地形十分熟悉,穿街过巷如水里的鱼。李兴雯一时有些头疼,不过,见曹祝鑫一转身溜进一条巷子,她心下一喜。 这巷子没有岔口,李兴雯打算绕到巷子出口截住他。 不出所料,曹祝鑫被逮个正着。见来人是个女警,他不愿束手就擒,仍旧奋力挣扎。但他还来不及发狠,就感觉手腕和脚踝一痛,整个人瞬间趴到了地上,被戴上了手铐。 “老实点!”李兴雯控制住了曹祝鑫,同事这时也赶到了。 “领导,我没嗑药,真没有!不信你搜身!”曹祝鑫哀求道。 “我来不是为这个。”李兴雯把曹祝鑫从地上拖起来,“8月3号你在皇廷酒吧附近目击了一起绑架案,对不对?” “原来是为这个事啊,吓得我……”曹祝鑫喘了口气,“松开,松开,我不跑了。” “你再跑我可就不客气了。”李兴雯发出警告,松开了压着他的手。 曹祝鑫直起身,想让两位警察解开手铐,但两人都丝毫没有这个意思。曹祝鑫这才悻悻地说:“那事我跟你们说了啊,可你们又不信。” “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再给我们详细说一遍。”李兴雯说道。 曹祝鑫清清喉咙,说起了那晚的事情。 那天他“捡”到一些钱,心里高兴,本想去酒吧喝两杯,但被保安赶了出来。他无可奈何,就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酒,坐在路边喝。虽然进不去酒吧,但他一样可以听到音乐,还能看美女,也算自得其乐。 那晚他确实喝了不少酒,但是以他的酒量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当年他做生意的时候,不知道陪多少客户喝过酒,从来没真正醉过。 这些话,曹祝鑫自然是自吹自擂,李兴雯也不理会,等他继续往下说。 曹祝鑫还记得当时自己喝完酒,没走多远,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痛,就钻进树林,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脱了裤子,一阵稀里哗啦,整个人顿时舒爽不少。就在他摘了一把树叶,准备擦屁股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林子里有女人的叫声。 那声音不大,却吓了曹祝鑫一跳。他一边提裤子,一边探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林子里光线不算好,但还能看个大概。 一个穿着吊带短裙的女孩被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捂着嘴,抱在怀里,在树林中拖行。 曹祝鑫胆子小,酒吧附近这种“捡尸”的事情也不少见,他不打算多管闲事,便轻轻转身,蹲着身子,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嘎吱。”他一脚踩到空易拉罐上,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曹祝鑫本能地回头看,目光正好迎上被声音惊动的怪人。 昏暗的光线下,曹祝鑫只看到那人戴着面具,森白的獠牙宛如恶鬼罗刹。曹祝鑫再顾不得屁股,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一步,那森白的牙就会咬进自己的脖子。 “那面具的样子你还记得吗?”李兴雯忍不住问道。 “没看太清,不过印象还挺深的……”曹祝鑫摸摸脑袋。 “我带你去画个图。” 警方曾根据刘青特的描述画过一个面具的图样,如果曹祝鑫这边得出的图样与刘青特描述的相似,那么这两起案件的确定关联就找到了。 李兴雯两人将曹祝鑫领回分局,一番询问后,终于拿到了面具画像。除了些许细节不同,这张画像和刘青特描述的画像惊人地相似。 绑架刘青特和绑走马凤霞的是同一个人! 李兴雯把这条重要线索立刻上报给方远,方远当机立断,把这一系列案件并案调查。 曹祝鑫在离开公安局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帮警方找到面具人有没有赏金啊?” 李兴雯笑了笑,也没当真:“嗯,重重有赏!” 可曹祝鑫当真了。他其实还留了一手,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生存之道,如果李兴雯说没有赏金,他临走前,也就把这事对李兴雯说了。如今,他打算自己去查查,碰碰运气。 其实,他那晚还看见树林另一边的路上停着一辆车,车在路灯下比人更清楚—那是一辆老款的猎豹越野车。虽然他没看到面具人把女孩拖上车,但是他相信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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