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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计中计

王晓晓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今天遇到一个难缠的客人,好不容易把对方哄好送走,这才换了衣服出门。 KTV的工作避不开喝酒,今晚她又喝了不少,整个人昏昏沉沉,胃里也空****的,就在附近的消夜摊吃了碗馄饨。暖汤和食物下肚,总算好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不少。她拎起包,准备回宿舍休息。 从KTV到宿舍并不远,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大马路,但要绕个圈,大约十分钟路程;另一条是小路,走直线,大概五分钟。只是小路虽近,但深夜里灯光昏暗,又没什么人,地上到处是垃圾和脏水,散发着一股臭味。 王晓晓胆子小,每晚下班都是走大路。但今天她打算走小路,这样能快一点回宿舍休息,因为明天一早有事情要办。 一双银色高跟鞋踏着小巷的石板路,在夜晚的空寂里**着“嗒嗒”的回声。地上的污水偶尔溅起,洒在鞋子上。 早知道小巷子这么难走,还不如走大路。她看着满地的污水与垃圾,满心抱怨。巷子里的阴冷昏暗让她心悸,总觉得看不见的暗处会突然跳出一个匪徒。可是,重新回大路更耽误时间,她只能硬着头皮低头加速。 人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巷子里并非一条路,而是四通八达,王晓晓正经过一个巷子口,忽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啪啪啪”的,清晰而富有节奏。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加快脚步,身后的“啪啪”声也快了起来。她放慢脚步,“啪啪”声也慢下来。 王晓晓鼓起勇气,猛地回头看去。 后面没有人。 她心里更慌了。脚步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她左顾右盼,终于在几秒钟后确认—声音不是来自身后,而是头顶。 王晓晓慢慢抬起头,只见一个赤身**的女人,被倒挂在阳台上。女人似乎无法说话,不断用手拍打着身后的墙壁,发出“啪啪”的声音。 更令人胆寒的是,女人的脖子上好像被人戳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女人下面有一个奇怪的黑影,正仰着头,张着嘴,贪婪地吞咽着。 王晓晓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叫了出来。 黑影突然转过头来,一副罗刹恶鬼面具上沾着腥红的血,一双泛着青光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两个窟窿,阴森森地注视着楼下的王晓晓。 王晓晓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再也不敢抬头。 她狼狈不堪地跑出巷子,浑身上下沾满了馊水和垃圾,她早已顾不得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放声大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吃……报警!快报警!”王晓晓仿佛疯子一样大喊大叫。一旁的路人见状,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巡逻警车鸣笛而至。 两位民警从车上下来。王晓晓看到警察,立刻扑上去,拉着警察的手,述说自己看到的事情,但她仍旧不甚冷静,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两位民警优先安抚了王晓晓的情绪,她渐渐平复下来,然后拉着民警就往巷子里走,说她在巷子里看见有人杀人。 民警跟着王晓晓来到巷子内,可三人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也没找到那个阳台,更没看到倒吊的女人和喝人血的面具人。 “这位同志,你是不是喝酒了?”一位民警问道,他早就闻到王晓晓嘴里的酒气了。 王晓晓一愣,她知道民警的意思,可她的酒早就吓醒了。 “不是,警官,我真的,真的看到了……” “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出警的民警还是怀疑王晓晓醉酒或吸毒产生了幻觉。 王晓晓跟着两位民警去了公安局,不但做了笔录,还做了药检和酒测。一直折腾到天亮,她被民警一番教育后,才走出了公安局。 难道真是自己的幻觉?王晓晓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可她看得如此真切,怎么可能是幻觉?但和警察走了至少三趟,她确实连血迹也没见一滴。 王晓晓越想越觉得身体发寒。莫非是撞邪了?她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昨晚接警的两位民警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靠在墙角的王晓晓。 “真是倒霉,碰到一个报假案的。” “那种地方工作的女孩啊……” 两位民警聊着天,越走越远,后面的话王晓晓没听到,不过那一句“那种地方工作的女孩”着实刺激到了她。王晓晓一口气闷在胸口,决定再去一次那条后巷。白天看得清楚,她要去弄个明白,还自己一个清白。 白天的小巷没有晚上那么狰狞,偶尔能看到几个赶路的人在小巷里穿梭。 王晓晓心里镇定了不少,她一边在巷子里搜寻,一边努力回想昨晚的细节,希望能找到那个阳台。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阳台上好像挂着一个红色风铃,样子像寺庙里敲打的钟。想到这一点,王晓晓精神为之一振。 白天光线明亮,王晓晓开始搜寻哪家的阳台上挂着风铃。很快,一个古钟形风铃进入她的视野。 就是这里! 王晓晓记下位置,从巷子里出来,想到前面街道找公寓楼入口。待她终于走到楼下,才发现这栋楼是准备拆迁的大楼,陈旧的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楼的前面还被施工单位用红砖砌了围墙,防止有人进出。 围墙不足一人高,王晓晓一咬牙翻了过去,走进了楼梯口。楼里乱七八糟地散落着丢弃的物品,地面上积满灰尘,楼内的房间门大多敞开着,有些已经被拆除。 王晓晓沿着楼梯爬上三楼,进入过道,走至左手边第五间房。布满灰尘的房门紧闭着,两边还贴着破旧的春联。王晓晓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了推门。 门“嘎吱”一声开了道缝。屋内很空,客厅里只摆着桌椅,角落里有一些杂物,看起来并没有人。 “有人吗?”王晓晓喊了一声,声音在空**的楼道里泛着回声。 没有人回话,只有远处角落里传来两声狗叫。 王晓晓小心翼翼地推门而进。这是一个典型的两室两厅的房子,两间卧室的门虚掩着,厨房的拉门是关着的,卫生间里散发出腥臭味。客厅和阳台中间隔着一道拉门,拉门正半开着。 屋子不透光,即使是在白天,依旧显得阴冷。王晓晓径直走到阳台,抬起头向上看去。那女人应该就是被挂在这个位置,上面的晾衣杆上有弯曲和刮擦脱漆的痕迹。 她蹲下身子,打量着地上的脏污,忽然浑身一颤,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角落里洒落着红色的血点,密密麻麻,诡异的样子让她汗毛直竖。 “我没看错……我没看错……” 王晓晓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去拨报警电话。就在她按下拨号键的一刹那,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忽然掐住了她的喉咙。 手机跌落在地,发出“嘟嘟”的声音。 李兴雯是第一次看不懂法医的尸检报告:既不能准确估算尸体的死亡时间,也无法确认死亡原因。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尸体的DNA检测结果顺利出来了。 死者名叫孟博文,男性,二十七岁,在天合生物公司保安部工作。天合生物公司曾经在三个多月前报案,声称孟博文在一次科研考察活动中失踪,失踪地点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青贡墨沱地区。与孟博文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位大学研究员,名叫吴波,现在依旧下落不明。 正是因为天合生物公司报案,死者的DNA才能这么快比对出来。 摆在李兴雯面前的选择很有限,一是调查孟博文的失踪,二是弄清楚周瞳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会有人把尸体送到他那里。 李兴雯也找周瞳谈过几次话,但周瞳只道不清楚。虽然她能感觉到周瞳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他不说,她也无可奈何。 天合生物公司那边的几次调查,都是由公司的外宣职员和法律顾问来应付他们,虽然热情周到,但全是套路,问不出任何事情。 她如今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警了,明白和大公司打交道不容易,对方有钱有势,除非她手上有确凿证据,否则人家根本不会当回事。她要想查孟博文失踪的事情,公司这边显然行不通,只能从他的私人关系入手。 这天,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队长方远过来找她。 方远今年五十七岁,一头银发,浓眉大眼,体形健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位老刑警是从外地来到南光分局刑侦大队做队长的,工作经验丰富,为人随和,关爱下属,深受队里警员的爱戴。 “方队。”李兴雯看到队长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坐,坐,别这么拘束。”方远挥手说道。 李兴雯确实有些拘谨,方远刚上任不久,她自己也是刚被提拔,两个人在工作上从未有过磨合。特别是她对自己担任副队长一事一直不够自信,所以丝毫不敢大意。 “方队,那具尸体的案件还在调查,暂时没有进展……”李兴雯以为方队是来了解这件事情的,不过她还没开始说就被方队打断了。 “这个案子和那个叫周瞳的人有关系,恐怕没那么简单。”方队说到这里皱皱眉头,“我听说你和周瞳关系不错?” 李兴雯本想否认,不过自己以前破的几个大案确实和周瞳有关系,也不好意思不认账,她点点头道:“方队请放心,公是公,私是私,如果案件牵扯到他,我绝不会因私忘公。” “没这么严重,我相信你的能力。我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也知道他绝不会作奸犯科。”方远摇摇头。 李兴雯一愣,好奇地问道:“方队,您和周瞳有过节儿?” 方远笑了笑:“我一把年纪,快退休的人,怎么和他有过节儿。说实话,我都没见过他。我不喜欢他,是因为侦破罪案,把违法者绳之以法是我们的责任所在,而不是靠他的小聪明。外面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也就罢了,警方内部的人也神化他,无疑是对我们自己努力的亵渎。” 李兴雯对方远的话深以为然。那些琐碎繁复的工作日常不为大众所见,人们只喜欢传奇故事。但是,自己毕竟亲眼见过周瞳冒着生命危险为警方破案提供过帮助,并不仅仅是耍小聪明,所以心里摇摆不定。 “方队,您是专门来和我说周瞳的吗?” “那倒不是,这里有个案子,我觉得你比较适合。上周五,一名女子在八井里红旗小区楼被杀。她被杀前一晚曾报案说在八井里目睹一起谋杀案,但出警的民警什么都没发现,就带她回去做了笔录。第二天一早,这名女子出来后又去了八井里,进了红旗小区,在红旗小区305室被杀。”方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案件材料,递给李兴雯。 “红旗小区那里不是要拆迁吗?” “详细的情况,你可以看看卷宗。死者叫王晓晓,在KTV上班,接触人员比较复杂,她的死也很蹊跷。” 李兴雯打开卷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死者死亡现场的照片。死者**倒在房屋内,皮肤格外苍白,不见一丝血色,喉咙上被开了一个洞,洞口有残留的血迹。 “死者身上的血液被抽干了……我就不多说了,详细的报告都在里面,凶手手段极其残忍,而且极有可能涉及多起谋杀,你组织人员全力侦破此案。”方远命令道。 “是。”李兴雯立正敬礼。 “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方远说着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周瞳的案子我来办,你把精力放在这件案子上。” “是。”李兴雯悻悻应道。 周瞳这几天也没闲着,一门心思钻研从吴波家里带回来的稀奇工具、图纸和书籍。刚开始只是为了破案,随着研究的深入,他越来越觉得有趣。 这些东西绝不是样子货,只要知道了它们的使用方法,就可以像经纬度一样来确定位置,绘制地图。他由衷感叹古时候那些风水师的聪明才智,不管他们的目的如何,他们不借助任何科技设备就能完成精度极高的测绘工作,就非常了不起。 这些日子,严咏洁也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但他决口不提家里的状况,只和严咏洁说些风花雪月的话,逗她开心,让她减轻一点压力。 周瞳虽然从不主动问严咏洁办案的事情,但他能感觉到她这次办的案子有些棘手。往日里他说笑话,严咏洁心领神会后总会爽朗大笑,可这段时间,严咏洁兴致不高。 严咏洁不主动向他说,他想帮忙也使不上力。他明白警方有纪律,不能随便透露案情,即使是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他只能尽量让严咏洁在其他方面少担心,并反反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 这几天最让周瞳头痛的还是李兴雯。她来找过他好几次,问他有关那具尸体的问题。周瞳没有告诉李兴雯关于袁子淇的事情。他知道,如果让李兴雯知道袁子淇找过自己,她肯定会找人二十四小时盯梢。他打算自己有点眉目了,再向李兴雯报告。 经过两天的研究,周瞳已经掌握了浑天分经仪的用法,因为缺少几张关键位置的图纸,他目前也无法定位吴波的目的地,只能暂时作罢。 这天一早,傅教授打来电话,化验有了初步结果,电话里说不清,让周瞳来医学院一趟。周瞳不敢耽搁,立刻换了衣服,赶往海王大学。 现在正值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医学院大楼里空****的。周瞳在保安处做了登记,直奔十二楼傅教授的办公室。 他来到电梯间,发现电梯出了故障。 这栋大楼有些年头了,也算个历史建筑。周瞳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这大楼的电梯就经常出问题,简直是家常便饭。周瞳无奈,只能走楼梯。 外面日光恼人,里面的楼梯间却黑乎乎的。声控灯年久失修,不太灵敏,要用力跺脚才有反应。周瞳只好用手机当手电筒,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走。 周瞳上到六楼,楼上突然传来“哐”的一声,好像有人推门进了楼梯间。他没在意,毕竟电梯坏了,楼里的人上下只能走楼梯。他正准备抬腿继续爬,却听见楼上再次传来声响。 周瞳用手机的灯光照过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楼梯上滚下来。那人身形有些熟悉,周瞳急忙上前,抱住那人,定睛一看,不由得浑身颤抖。 是傅教授。 此刻,傅教授已经没了呼吸,瞪着眼睛,望着周瞳。脖子上有道明显的勒痕。 “周瞳,阻止我,不然我会杀更多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周瞳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为傅教授合上眼睛,注视着楼上那片黑暗。 “你是谁?” 没有回应。 “装神弄鬼!” 通过声音,周瞳确定对方就在七楼。他话音一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上楼,然而只扑了一个空。根本没有人。 “我在这里。” 八楼又响起了那机械般的声音。周瞳知道自己被耍了,因为他在七楼发现一个小音箱。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声音在楼梯间飘**。 周瞳不再纠结这些声音,立刻奔向十二楼。对方不在这里,他没必要接着耗下去。 “十一点前,一个人到流沙林。不要报警,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刘青特。”声音再次响起。 “疯子!放开我!啊!—”音箱里传来刘青特的惨叫。 周瞳看看时间,现在是九点五十分。此刻,他已经到了十二楼,一把推开门,直奔办公室。 办公室里井然有序,只有电脑屏幕一闪一闪,旁边的打印机不停地打印着文档,可出来的都是白纸。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很显然,傅教授毫无防备,灾祸是突然而至。 周瞳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与傅教授情同父子,又是忘年交,如今傅教授因为自己遭此厄运,他心如刀绞。 傅教授刚给自己打完电话,就被人杀害。傅教授到底发现了什么,让凶手不惜一切代价,杀人灭口?还有刘青特,他又为何被绑架? 周瞳拨打刘青特的电话,无人接听。 “流沙林吗?”周瞳看了看手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流沙林在市区外,那里既没有流沙,也没有树林,没人考证名字是怎么来的,大家只是约定俗成地这么叫。那里只有一座废弃的矿山,山上连根草都没有。 山上搭建的挖矿设施虽然残破,但依旧牢牢钉在矿上,四面八方都是矿洞和轨道,也不知道这些洞能通向哪里。早些年有调皮的孩子到洞里玩,就再没出来过。村里许多人去寻,也没找到人。村民们都说矿山下面有另一个世界,走远了就回不来了。 后来为了安全,附近的村民把矿洞用木板封了起来,又编了些吓人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自那以后,这里渐渐就成了荒地。 从海王大学到流沙林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周瞳赶到流沙林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四十二分,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八分钟。 此时太阳暴晒,整个矿山就像一个火炉,烤得人汗如雨下。周瞳随意擦了下额头的汗,望着眼前巨大的矿山,不知该往何处去。 “十一点前?……十一点前!除了时间,还有方向!”周瞳正对矿山,朝着十一点的方向前进,没走几步,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矿洞。 “刘青特!老刘!你在吗?”周瞳扯着喉咙,对着黑乎乎的矿洞喊道。 “我在!周瞳,我在这里!”洞里传来刘青特的声音,急切而又惊喜。 “你别急,我下来找你。”周瞳扒开虚掩的木板,走进矿洞。 矿洞里有风,地上还有水渍,比外面凉快许多。一进矿洞,周瞳就打开了手机背光灯,不过能照到的范围极小,视线仍旧狭窄。 没走几步,周瞳就遇到了分岔口。 “老刘,说句话。” “我在这儿,这儿……” 周瞳仔细分辨着方向,往左手边的矿洞继续前进。十几米后又是岔口,周瞳怕越走岔口越多,出来时迷失方向,所以一边走一边在每个自己进入的洞口都做好记号。 “周瞳,你快点,时间,时间不多了……”刘青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瞳看看手表,还有五分钟。应该不远了,他加快了脚步。 一个狭小的洞口出现在眼前,周瞳弯腰进入,眼前出现一团火光,一个约莫六七十平方米大小的洞穴赫然出现在眼前。洞穴四周插着火把,中间有一张白色的病床,床单洁白如新,床架却锈迹斑斑。 刘青特被绑在**,他的头顶悬着一把采矿用的铁锹。铁锹已经没有了后面的杆子,只剩下铁锹头,铲头被磨得锋利无比,摇曳的火光在上面抖动,令人不寒而栗。 铁锹的尾部被绳子和滑轮挂住,被磨过的尖角垂直悬在刘青特脖子上方,一旦绳子断裂,铁锹落下,刘青特立刻头身分离。 绳子另外一端被钉子固定在地上,旁边一根蜡烛正在燃烧,绳子在蜡烛一半的位置,眼下火焰的高度已经十分接近绳子,再有片刻,就会把绳子烧断。 周瞳急忙上前,可怎么也解不开刘青特身上的锁链,他只能用力推床。刘青特眼睛盯着头顶的铁锹,冷汗直冒,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可铁床四角深深陷在地面人为挖出的凹洞里,就像嵌在地上一样,再加上刘青特的体重,至少有两百多斤,想要把床推开基本不可能。 蜡烛的火已经烧到了绳子,紧绷的绳子发出“吱吱”声。 “周,周瞳……快点……”刘青特脸色苍白。 周瞳知道再不能有半点犹豫,他使出浑身力气,低吼一声,把床整个推翻。床翻倒的同时,铁锹落下,重重砸在铁床一侧,“铛”的一声弹开,溅起石屑和灰尘。 “没事儿吧?”周瞳蹲下来,查看刘青特的情况。 床架一侧已经变形,好在离刘青特的脖子还有几厘米距离。刘青特的一只手臂重重撞到地上,痛得他嗷嗷直叫,不过总比头身分家好得多。 周瞳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把刘青特从**弄下来。 “你算是捡回一条命。”周瞳抹了抹汗,要是自己路上稍有犹豫,恐怕就只能带着刘青特的尸首出去了。 刘青特坐在地上,轻轻揉着手臂。好在只是外伤,并没有伤到骨头。 “这个死变态!”刘青特骂道。 “什么人把你绑来的?”周瞳问道。 “不知道,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刘青特伸出手臂,一脸后怕,“他还在我身上吸血。” 周瞳看到刘青特手臂上有个小伤口,像是被针管刺破的。 “吸你血?” “对!一个特别大的针管,吸了我一管血,说是解渴。”刘青特想起来面具人喝血的场景,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还说什么了?” “他让我转告你,让你阻止他,要不然他会杀更多人!”刘青特擦擦额头的汗,“这人是疯子!” “让我阻止他?”周瞳忍不住皱眉。 “嗯,我也莫名其妙,问他什么意思,他也不说。” “还有什么线索吗?你仔细想想。” “嗯……对了!他好像把什么东西塞我口袋里了。”刘青特想起面具人离开时在他上衣口袋里塞了个东西,因为动作太快,他没看清,此时想起来,便立刻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来。 那是一枚古币。 圆形方孔,铜制,大小相当于三枚一元硬币,一面雕有一只蝙蝠,一面是复杂的花纹,工艺精美,铸造成本应该不低。周瞳和刘青特都没见过这种古币。 “看起来像古币,可哪有这种古币?”刘青特直摇头。 “私铸,又或者伪造。”周瞳拿起古币,仔细打量后,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古时候,有些颇有权势的地方豪强或势力,会私铸一些钱币,在自己控制的范围内流通,存量极少。 “应该是给你的,线索吗?”刘青特没好气地问。 “谜题吧,我们先出去再说。”周瞳暂时还想不到面具人的用意。 “对,这里太不安全了。”刘青特颤巍巍地站起来。 周瞳正准备搀着刘青特往外走,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周瞳暗道不好,让刘青特扶墙而立,自己赶忙跑去查看情况。 没跑几步,前面没了路—矿洞突然塌方,周瞳进来的那条矿道被堵死了。 周瞳回到刘青特身边,告知他两人现在的处境。他们立刻寻找其他出口,可是一无所获。 “这可怎么办?我们用手挖吧!”刘青特焦急万分。 周瞳摇摇头,敲了敲前方的大石头,说道:“这条矿道至少有十几米,别说用手,就是有工具,也未必能挖出去。”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刘青特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锹,用力砸向石头,希望能开出一个口来。可他敲了半天,震得手直发麻,也只敲下几块小碎石,无异于杯水车薪。 “早知道要被困死在这里,不如被砍头!”刘青特丢下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上的“游泳圈”抖了三抖。 “也不是没有办法。”刚才一直坐在地上发呆的周瞳突然开口道。 “兄弟,有什么法子?”刘青特立刻爬起来,冲到周瞳身边。 周瞳指了指地上还没烧完的蜡烛,说道:“绳子是蜡烛烧断的,面具人算好了时间,但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不过去直接吹灭蜡烛?” 刘青特躺在**,眼里只看得到悬在自己脖子上的锋利铁锹,哪里还有闲工夫关心其他东西。 “对啊!为什么?” “去吹灭蜡烛是人的本能反应,如果我这么做了,那咱们可能就要长眠于此了。” 刘青特闻言,跑到蜡烛旁边看了又看,感觉这蜡烛除了粗一点、长一点,与一般蜡烛别无二致。 “不是蜡烛,是绳子。绳子必须断,不然刚才炸药就在洞里爆炸了,我们不会被炸死,也要被活埋。”周瞳不再卖关子,扯了扯被钉子钉在地上的绳子,只听“咔咔”两声。 “这里有个机关,绳子到时间不断,钉子下面的炸药就会立刻爆炸;绳子断了,触动机关,炸药就通过管道滑到外面。”周瞳解释道。 刘青特摸了摸脑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进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有机关,只是避免做出一些对方希望我做的事情,所以没去动蜡烛。刚才你在敲石头的时候,我研究了一下,这才发现机关的事情。” “这机关里是不是藏着我们出去的路?”刘青特猜测道。 “不错。刚才我进来的矿道口很窄,勉强够我一个人弯腰进来,这张床肯定是从其他入口运进来的。” “原来如此。”刘青特看看倒在地上的床,再看看被封住的矿道,恍然大悟。 “嗯,不过怎么打开隐藏的门,我还要再想想。”周瞳蹲下来,开始琢磨那根手指粗的钉子。 “哎,你说那面具人搞这么多事,为什么啊?”刘青特在一旁抱怨道。 “不管他为了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他!”周瞳咬了咬牙。 “兄弟,为了我,你也是……”刘青特自作多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瞳打断了。 “他杀了傅教授。”周瞳放下手里的绳子,冷言说道。 “傅,傅教授被杀了!?” 周瞳把医学院里傅教授被杀的经过告诉了刘青特。 “王八蛋!”刘青特听完后一拳打在墙上,忍不住骂道。 刘青特知道周瞳早年丧父,自打认识傅教授后,一直将其视为半个父亲,他们的关系也亦师亦友。当年周瞳被傅教授抓进办公室,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番,可周瞳不但没有羞愧之意,反而和教授聊起了专业知识。 这一聊,傅教授发现周瞳竟然比许多专业学生更有天赋,生了爱才之心,一直鼓励他来医学院深造。只是周瞳对医学并无特别兴趣,所以婉拒了傅教授。从那以后,但凡医学上有不明白的问题,周瞳都会去向傅教授讨教。 “面具人杀傅教授,是不是因为傅教授在尸体上找到了什么线索?”刘青特问道。 周瞳摇摇头。他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发现样本和化验数据都还在,凶手既没有破坏,也没带走。 “凶手是冲着我来的。先抓你,然后杀傅教授,最后把我引来这里。”周瞳环顾四周,说道。 “我还是不明白,凶手有很多机会杀你,但又处处给你留了一线生机,如果要对付你,为什么不赶尽杀绝?” “因为凶手让我阻止他。他并不想杀我,而是希望我杀他。我们的被困,更像是凶手出的谜题,如果我死在这里,就说明我没有那个能力。”周瞳说着,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刘青特一头雾水,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去,其他事可以以后再说。 周瞳已经摸索出机关的大概运作方式,他捡起不远处的铁锹头,小心翼翼地围着铁钉的位置铲除表面的石块和碎土。慢慢地,以铁钉为中心,地上出现了一个石雕图案。 “八卦图?”刘青特疑惑道。 八卦以“-”为阳,以“--”为阴。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风,巽为雷,坎为水,艮为山,离为火,兑为泽,以类万物之情。八卦分据八方,中绘太极之图。 周瞳摸了摸石刻的八卦图,发现图中的每一个方位都是活动的,可以按下去,像八个按键。 “这是一个密码锁。”周瞳自言自语道。 “什么顺序,有头绪吗?”刘青特也蹲在一边,看着八卦图琢磨。 周瞳站起来,从墙边取下一个火把,开始在洞中搜索有用的线索。他看了一圈后,冲刘青特招招手:“老刘,帮我把床扶起来。” 刘青特连忙上前,和周瞳一起把床翻了过来。周瞳站到**,高举火把,只见跃动的火光下,一幅壁画赫然出现在洞穴顶部。 画中有八种动物,各有神态,栩栩如生。领头的是一匹骏马,神采飞扬;马后面跟着一头猪,憨态可掬;猪上面飞着一条龙,凶神恶煞;龙的侧面是一只有着美丽长尾的鸟,似凤凰非凤凰;鸟下面有一条狗,仿佛对着鸟在叫;狗的后面是一只鸡,正在打鸣;鸡下面是一牛一羊,相对站立,都在埋头吃草。 “我知道了!乾,马首;坤,牛腹;震,龙足;巽,鸡股;坎,豕耳;离,雉目;艮,狗手;兑,羊口。”刘青特记得八卦图的介绍,这八种动物正是八卦图腾。 “依照八卦布局,先上后下,再左至右。我想这就是密码了。”周瞳跳下床,回到八卦图的位置,依据头顶动物上下左右的排列,分别依次按下震、坎、乾、兑、坤、艮、巽、离八个按键,然后拉动铁钉。 只听“咔”的一声,地上的八卦图缓缓向一侧移动,一座楼梯慢慢出现在两人面前。 楼梯下只有沉默的黑暗,吞噬着一切投向它的目光。 周瞳和刘青特对视一眼,各自取了火把,沿着楼梯往洞穴更深处走去。 海王大学医学院整栋楼被警方层层封锁,最外层是学校保安,第二层是民警,医学院里面则由刑侦大队接手。虽然正值暑假,但还是引得不少人围观,警方丝毫不敢大意。 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在学校里被凶手勒死,这样凶残的命案别说在本市,就是在全国也极其少见。两名维修工人在检修电梯时发现了尸体,并报了警。刑侦大队几乎全员出动,带队的正是队长方远。 医学院大楼是一栋旧楼,只有十三层,全楼仅一个进出口。因为是暑假,楼里没什么人。傅教授的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是早上九点至十点,而从早上七点开门到十点这个时间段的访客,只有一个人— 周瞳! 周瞳应该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报警,而是事后急匆匆离开。此外,据知情者透露,周瞳和死者的关系也十分亲密。 傅教授的办公室还在清查,当务之急是找到周瞳。 可周瞳的手机拨不通。 方远摸了摸下巴,看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切都是冲着周瞳来的。“老周啊,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你这个麻烦不断的儿子吧。”方远看着窗外,自言自语道。 “方队,什么麻烦不断的儿子啊?”李兴雯正准备向方远汇报案情,听到这话不禁好奇。 “啊,没事儿,朋友家的儿子……怎么样,查到没有?”方远回神,一时有些尴尬。他不愿意警队里有人知道自己和周瞳的渊源,那样恐怕会带来更多麻烦。 “查到了,周瞳开着傅教授的车去了流沙林,我们的人正在往那边赶。” “流沙林?去请消防那边支援一下,需要专业设备才能进去。”方远皱了皱眉头,对李兴雯吩咐道。 “是!” 周瞳和刘青特两个人走下楼梯,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四周的情况。 这条通道绝不是矿道,从四周的石壁来看,这里的发掘要比矿场早得多。矿场是20世纪60年代末兴建的,在80年代就荒废了,可看石壁,这里很像是元明时期挖掘的。 更加古怪的是,他们脚下的石梯,修建时间绝对不超过十年。 “兄弟,该不会又是古墓吧?”刘青特抹抹额头的汗,想起多年前古墓里的那段经历,不禁不寒而栗。 “不像是古墓,墓道的石壁不会是这样的。”周瞳摸了摸石壁说道。 “我怎么感觉这不是出口。”刘青特舔舔嘴唇,猜测道,“面具人把你引到这里来,怕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吧。” “你看,炸弹就是从这里滑过去的。”周瞳指着墙边一个约莫西瓜大小的洞口说道。洞口中间有一根钢丝穿过,钢丝的一头连着铁钉,控制着一个小巧的机关盒子。 “真精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刘青特仔细看着这设计巧妙的机关,由衷地感叹。 周瞳走在前面,尽量把火把举高,谨慎小心地下行。刘青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生怕跟丢。两人就这样走了十多分钟,终于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通道之深,完全超乎想象。 两个人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面积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平整的地砖,两边矗立着八尊石刻雕像,一边四尊,面孔凶神恶煞但各不相同,衣着和配饰很像传统道教的式样,看上去年代久远。这种雕像,周瞳和刘青特都未曾见过。 八尊雕像的中间,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祭台的建筑,上面立着一尊蝙蝠样的雕像,巨大无比,是其他雕像的两倍左右。然而,那蝙蝠的头是人头形态,面目诡异,望之令人胆寒。 周瞳和刘青特想不到在这矿山之下,竟然别有洞天。 “刘教授,对于这些东西,你有什么看法?”周瞳一边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面具人留下的那枚古币。 “一无所知。我离教授还差得远呢。” “唉,我也没头绪。” “你不是带着手机吗?拍下来。”刘青特有些兴奋,这或许是个重大考古发现。 周瞳觉得有道理,他拿出手机给雕像拍了好些照片。他们虽然不了解,但或许有人能知道这些雕像的来历。 “我们找找出口吧。”拍完照片,周瞳收好手机,和刘青特一起寻找出去的路。 还没等他们开始行动,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时间仿佛地动山摇,巨大的雕像毫无预兆地开始坍塌,石块四处横飞。 周瞳拉着刘青特飞跑,根本无暇寻找出口。刘青特一个不小心,被一块碎石擦过额头,血流了一脸。慌乱中,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伤得如何,一摸脸,全是血,吓得他浑身直哆嗦。 “兄弟,我怕是不行了,这次我害了你,你走吧,我妹妹那里你帮我说一声……”刘青特红着眼睛,开始交代后事。 “老刘,一点小擦伤,不至于啊。”周瞳在刘青特的脸上抹了一把,笑着说道。 嘴上这么说着,但周瞳心里也明白,塌方还在继续,如果他们不能及时找到出去的路,怕是真的要被活埋在这里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地方建造得十分牢固,延缓了塌陷的速度。 火焰跳动,宛如黑暗中的精灵。周瞳看着手中的火把,忽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有风,那我们就有救了。”看到被风吹动的火光,周瞳立刻将火把当作“指南针”,朝风来的方向拼命跑去。 无数巨石从头顶砸下,两人跑跑停停,几次命悬一线,终于在祭台前的石壁上,看到一个裂开的豁口,风正是从那里灌进来的。 出口近在眼前,周瞳低头避开一块石头,往豁口爬去。他一回头,却发现刘青特没了影子。 “老刘!”周瞳急忙大叫。 “我在这儿!救我!” 周瞳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上裂开一道口子,刘青特正挂在断裂边缘,拼命往上爬。可口子越裂越大,上面不断有碎石掉落。 周瞳不敢耽搁,急忙回身,抓住刘青特,死命往上拉。 “我不行了,你快走。”刘青特已经精疲力竭,眼看头顶有块大石头已经松动,马上就要滚落下来。 “放屁,老子这么辛苦才把你弄到这儿,一起出去!”周瞳拉着刘青特的胳膊,大声吼道,“用力啊,老刘!” 刘青特见周瞳憋红了脸,不肯放弃,顿时也清醒了几分,咬牙蹬腿。两人合成一股力量,一个狠劲,刘青特终于从裂口中逃了出来。 头顶的石头滚落,重重砸在裂口边缘。周瞳和刘青特不由得浑身冒冷汗。 “坚持一下,出口就在前面了。”周瞳拖着虚脱的刘青特,一起走向豁口。 矿山在方远和李兴雯面前塌陷,宛如被爆破拆除的摩天大楼。一座大山就这样消失在两人眼前。 消防车刚刚赶到,消防员们径直朝方远他们走来,报告道:“方队,看情况是炸药,山体应该大部分是空的,少量炸药就能把山炸塌了。如果有人在里面,怕是存活的机会很小。” 方远点点头。即使消防员不说,他也明白。 “还有什么办法能确定里面有没有人?”李兴雯不等方远说话,就焦急地问道。 “我们用生命探测仪试试,但不要抱太大希望。”面对这种情况,消防员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说完,消防员就拿出对讲机,呼喊同事开始工作。 “方队……”李兴雯欲言又止。 方远没有说话,他知道李兴雯想说什么,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感情用事,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情况,才是最好的选择。 “小李,你是一名警察,周瞳是你的朋友,你更应该做好自己的工作,那样才能尽快确认他在哪里。”方远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兴雯如鲠在喉。正所谓“关心则乱”,她刚刚只想尽全力搜救周瞳,忘记了自己警察的身份。正如方远所说,矿山废弃已久,有人炸矿山不同寻常。而周瞳又恰好在此,如果说这之间没有联系,实在是说不通。 “是,方队。”李兴雯心里一震,方远的话就像醒木,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 方远点点头。其实刚来的时候,他对这个副队长的能力还有些质疑,以为她是靠关系上位的年轻人。相处一段时间后,他发现李兴雯工作认真负责,头脑敏捷,富有正义感和责任感,是一个难得的优秀警官。 本来**这种事情,他不愿多管,但一个是他的下属,一个是他故友的儿子,他实在无法冷眼旁观。而且周瞳已婚,李兴雯这段感情必然不会有结果,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从侧面提醒一下她。 山体附近的消防员们正分散开来,每个人都装备了生命探测仪,四处寻找着生命的迹象。方远站在消防车旁看了几秒,转身离开,继续指挥工作。 周瞳和刘青特从炸裂的豁口钻出去,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条封闭了许久的通道,约莫两人宽,高度不一,四周铺有地砖,坚固异常,一看就是精心修建而成,绝非天然。 通道并非直线,有转口、有楼梯,没有亮光,行走起来并不方便,一旦发生什么危险,插翅难逃。 火把早已不知去向,两人只能靠周瞳手机那一点微弱光芒摸索前进。更要命的是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一旦电量耗尽,两个人就只能摸黑前行。 好在通道里没有塌陷,而且越往外走,震动程度越轻。周瞳和刘青特加快脚步,终于无惊无险地走到了通道尽头。 尽头处有扇石门,石门紧闭,纸片都插不进一张。 “又……又要解谜?”刘青特看着周瞳手机上百分之五的电量预警,脸色苍白。 “这不是出口,出口在头顶。”周瞳摸着石门,感觉有风从头顶吹来,他抬起头说道,“老刘,抬我上去看看。” “行,让我先喘口气。”刘青特坐下来歇了歇,扶着墙蹲了下来。周瞳踩上刘青特的肩膀,站直身子。 “老刘,站起来一点。”周瞳把手里的手机举高,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环出现在眼前。他试着够了够,但手还是够不着。 刘青特两腿发软,但到了关键时刻,不行也要行,他大吼一声,拼命站起来。 周瞳看准时机,用力拉下铜环。 灰尘和碎泥瞬间倾泻而下,两人一时间避之不及,变得灰头土脸。 两人使劲摇了摇头,脸上的灰尘散去,久违的阳光仿佛破土而出的种子,点点滴滴洒落在周瞳和刘青特身上。 两人大喜过望,一前一后爬出洞口。 视野豁然开朗,可这里并不是矿山,而是一片干枯的河床。如果不是如今河水枯竭,没有人会发现这里藏着一个出入口。 从河床这里,可以看到远处已经坍塌的矿山,还有赶来的消防车和警车。 “这下恐怕要去公安局录口供了。”周瞳想起方远和李兴雯,大感头痛。 周瞳说着,迈步往矿山的方向走去,可还没走两步,他忽然感觉脑后一疼,整个人一阵眩晕,倒在地上。 以周瞳的身手,本不会轻易被人偷袭,但是他这一番折腾后,已经筋疲力尽,放松了警惕,而且,他对刘青特完全没有防备。 周瞳的意识逐渐模糊。昏迷前,他看到刘青特拿着带血的石头,喘着粗气,石头上的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们死了,我会放你妹妹和孩子走。如果你们侥幸没死,你就要帮我做一件事。”面具人毫无感情的声音,就像冰冷的刺刀,刺进刘青特的心里。 刘青特想起面具人离开洞穴时对他说的话,不禁浑身一颤。他丢下手里的石头,摸了摸周瞳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他只是被打晕了,舒了口气。 “兄弟,等我救出我妹妹和外甥,你要杀要剐我都毫无怨言。” 刘青特红了眼睛,眼眶有些湿润。他把周瞳拖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藏好,然后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一瘸一拐地往矿山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走走停停,回忆着面具人告知他的地点,走了约莫十分钟,在一个采石场看见了面具人口中的蓝色吉普车。 刘青特急忙冲上去拽门。车门没锁,钥匙挂在车里,副驾驶座上还放着水和面包。 刘青特狼吞虎咽,把水和面包一口气倒进嘴里,靠在驾驶座上缓了几分钟,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总算缓过劲来。 休息片刻,他才开始检查车子。他在副驾驶的扶手箱里找到一张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一个地方,面具人就是让他把周瞳送去这里。 刘青特咬咬牙,点着了车。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一脚踩下了油门。 他回到河床附近,停好车。周瞳依旧昏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青特把他背起来,放到车后排座位上,关上车门,依照面具人的指示,开车去指定的位置交换妹妹和小外甥。 车里有根绳子,应该是面具人特意为刘青特准备的,防止周瞳路上突然醒过来。刘青特拿着绳子犹豫了一会儿,想起妹妹和可爱的外甥,终究还是咬牙把周瞳绑了起来。 地图上标记的地点,刘青特是知道的,那是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芪江森林保护区,以前他和朋友去那里旅游过。那片林区范围很大,还有人迹罕至的“游客止步”地区。 具体位置只看地图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刘青特打算先到那里,然后再找。正准备开车,只见一辆车忽然从公路上拐下,朝着他急驶而来。 刘青特吓了一跳。这车他见过,是袁子淇的车。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来不及多想,如果让她看到现在的状况,恐怕又会节外生枝,那妹妹和外甥的性命可就完了。刘青特一踩油门,车飞驰而出,开上公路。 袁子淇本想找周瞳谈谈寻找吴波的事情,却收到周瞳在流沙林矿山出事的消息。她带着金焕恩开车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没到矿山,就远远看见刘青特在一辆车边晃来晃去,还背着周瞳,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赶过来看看。 袁子淇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刘青特,打他手机也一直是关机状态,连他的妹妹也不见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他,更没想到刘青特看到她,居然开车跑了。 这未免太蹊跷,袁子淇打算截下刘青特,问个明白。 “金叔,截住他!” “放心,小姐,他跑不了。”金焕恩猛踩油门,车如猛虎咆哮,跟上了前方的吉普。袁子淇的车比刘青特的吉普至少高了好几个档次,金焕恩的车技更是比刘青特好不少。 不过刘青特有一个优势—不要命! 两辆车在公路上一前一后展开追逐,可袁子淇和金焕恩始终无法截停刘青特。他们也没想到刘青特会完全不管不顾,只要他们的车逼近,就用车来撞,强行逼退他们的车。 “这个刘青特是不是疯了?”袁子淇气得大骂。 一时间,两辆车进入焦灼状态,刘青特甩不掉金焕恩,但金焕恩也逼不停他。金焕恩皱了皱眉头,想硬来,但是车上还坐着袁子淇,他必须顾及她的安危。 刘青特这边则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时不时地看向后视镜。 “你再这么开,我就要吐了。”周瞳突然从后座坐了起来。 刘青特吓了一跳,差点冲出路基。 “稳住,没被炸药炸死,可别死在车祸上了。”周瞳一边调侃,一边摸摸后脑勺。 “你,你怎么……”刘青特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明明把周瞳绑住了,现在周瞳却活动自如。 “别你你你了,杀人越货这种事情也是要天分的。看在你救人心切的分儿上,我就不计较你用石头砸我那一下了。” “你,早就醒了?”刘青特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那软绵绵的一下,我根本就没晕,只是想看看你究竟闹哪一出。”周瞳说着就凑到前面来,用手拽住刘青特的耳朵,“老刘,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了,就不能有点基本的信任?” “兄弟,我妹妹,还有我外甥,都被他们抓了!孩子才两岁啊……”刘青特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压力,一个急刹车,停了车,抱着方向盘痛哭流涕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啊?被打的是我,我哭了吗?再说,你都没和我说实话,怎么知道我不会跟你去救你妹妹和外甥?”周瞳用手狠狠拍了一下刘青特的后脑勺,算是报仇了。 袁子淇和金焕恩此时也跑了过来。金焕恩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把刘青特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 刘青特虽然有差不多两百斤,但是在金焕恩手里就像一只皮球,被他单手提起来,摔到路边的草地上。周瞳倒也没拦着,走下车站在一旁看着,他知道刘青特不会有危险。 果然,袁子淇上前拍了拍金焕恩。金焕恩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退到一边。 “刘青特,你搞什么鬼?看见我们像看见鬼似的,差点撞死我们!”袁子淇虽然嘴上责问,但还是扶起地上的刘青特。 “我,我赶着去救人……”刘青特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事说来话长,不急于一时。”周瞳插嘴道,“美女和这位高手怎么会这么凑巧就找到我们?” “还真是凑巧,这就是缘分吧。”袁子淇嫣然一笑,全然不做任何解释。 周瞳束手无策。即使知道袁子淇不是善茬儿,但他也不能把对方绑起来严刑拷问,更何况她旁边还有一个跆拳道高手。 “老刘,既然是缘分,那说不定是救星,把你的事说说呗。” 刘青特闻言,结结巴巴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你是要绑架周瞳去换妹妹和孩子,难怪要躲开我们。”袁子淇这才恍然大悟。 刘青特脸上一红,心里一横,大声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对不住我兄弟。我自己去要人,大不了拼命!” 周瞳不客气地说道:“送命吧。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陪你去。” 刘青特眼睛一红,他没想到周瞳还愿意帮自己,心中又感动又愧疚。 “一个大老爷们儿,别来这套。事后请我喝酒,然后让我用石头敲两下。”周瞳捶了刘青特一拳。 刘青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周瞳:“现在就砸,我心里舒服一点。” 周瞳倒也不客气,接过石头,就往刘青特脑袋砸。 刘青特吓得闭上眼睛,但人没躲闪。他感觉脑袋被石头碰了一下,有点痛,但比预想中轻了太多。 “好了。这事算过去了,但是下次你再敢阴我,我可就不这么好说话了。”周瞳丢下手里的石头。 “这面具人不好对付,我也跟你们去看看。”袁子淇适时插话道。 刘青特有些为难,看向周瞳。周瞳倒是毫不介意,一口应承道:“也好,多个人多个帮手。” 四个人坐上了吉普车,刘青特负责开车,周瞳坐副驾驶位,袁子淇和金焕恩坐在后排。 周瞳在车上研究起那张地图,地图是手绘的,十分精美,说是一幅画也没什么不妥。地图上的标识很清晰,公园大门、停车场、道路等应有尽有,只要按照地图走,应该不难找到约定地点。 “地图能给我看看吗?”袁子淇问道。 周瞳把地图递给袁子淇,袁子淇看了看地图,皱起了眉头:“地方倒是不难找,但是,绑匪大概不会把人带在身边吧?” 刘青特闻言也是一颤,心里的不安骤升。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我们还不明白面具人的目的。既然他想要的人是我,那么我就去会会他。”周瞳的语气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他这么一说,刘青特的车开得稳当多了。 “你要么绝顶聪明,要么是个白痴。”袁子淇笑着调侃道。 “我头发还茂密着呢。”周瞳捋了捋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动作颇有些**,惹得袁子淇哈哈大笑。 金焕恩皱皱眉头,瞪了周瞳一眼,对他这种轻佻的行为表示不屑。 经周瞳这么一闹,车里的紧张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周瞳,当年成吉思汗墓那件案子,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吗?你究竟有没有找到墓啊?”袁子淇突然好奇地问道,这些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机会问出来。 “刘老师当时也是参与者啊,他没给你讲讲?”周瞳笑着打趣刘青特。 “我从头到尾都是云里雾里,只能庆幸命大。”刘青特摇摇头,“还是你来说吧,反正到芪江还有一段路,讲讲故事也不错。” “是啊,是啊,讲讲嘛。”袁子淇可怜巴巴地看着周瞳。 “陈年往事,说说倒也无妨。”周瞳得意地笑了笑,“事情的开始也是在海王大学,那时候学校宿舍出了一桩命案……” 周瞳绘声绘色地讲完,只听身后的袁子淇感叹道:“果然和小说里不一样。” “一派胡言。”一旁的金焕恩冷脸说道。 周瞳笑笑,也不争辩,他本来就是讲故事打发时间的。 “到了。”车靠着树林停下,刘青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再往里面就要步行了。” “我和刘青特先走,从正面过去。”周瞳对袁子淇和金焕恩说,“美女,麻烦你们绕个弯从后面靠过去,能不能逮住面具人就看你们了。” “没问题,我帮你们救人,事成后我们合作,你帮我解开‘朱山骨’之谜。” 周瞳微微一愣,不禁佩服袁子淇谈条件的时机。不过他还是点点头,毕竟没有他们帮忙,他还真没把握对付精心布局许久的面具人。 袁子淇伸出手,说道:“好,一言为定。” 不等周瞳伸手,刘青特已经用他那白白胖胖的手握住了袁子淇:“一言为定!” 周瞳和刘青特不敢耽搁,按照地图指示走进树林。树林里密不透风,也没有路,走起来并不轻松。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蚊虫,虽然不咬人,但密密麻麻一片,仿佛一呼吸就能把这些虫子吸入鼻腔和嘴里。 夏天的树林里不比阳光下那么炙热,但闷热潮湿,是一番别样的苦。周瞳陡然怀念起车里的空调,心里暗暗叫苦。他几乎是从早上一直折腾到现在,还好在车上吃了点东西,喝了些水,也得空休息了一会儿,不然真扛不住。 刘青特比他更惨,不仅衣服不成样子,身上还挂了彩,浑身都是被带刺植物剐的一道道的血痕。原本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早已不见踪影。 “这个面具人真变态,找这么个位置折腾人!”刘青特骂道。 “变态是肯定的,可也聪明得很。我们一直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周瞳一边说,一边推开身前的树枝。 “那可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被动?”刘青特焦急地问。 “暂时也没办法。他杀傅教授就是为了告诉我,杀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所以我才会赶去救你。而他也知道我会把傅教授的死讯告诉你,你听了会更加害怕,为了妹妹和孩子,你一定会把我带去指定的地方,无论用什么方法。”周瞳分析道。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别急,马上就到了,我相信谜底就会在这里揭开。” 周瞳握紧了拳头,他在等待机会,等待那个反客为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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