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我是自愿,也是为了你
车速缓缓降下。
舟横野渡已经到了。
姜时愿没有去解安全带,她也没有转头看他,晦暗的光线中,看不出她的目光染上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沈聿,回答我。”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后的用词:“我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吗?”
这句话,她重复了两遍。
“那支八千万的发簪,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引得许京言与你相争。”
“你和许京言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毫不顾忌场面和后果。”
“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热搜头条现在恐怕都爆了吧。”
姜时愿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身旁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男人侧脸上。
她的眼底是洞察一切后的清明。
甚至还有一丝愠怒。
“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和许祈安算计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步步紧逼。
“用我做幌子,激怒许京言。”
她微微倾身,说出自己的推测:“目的是,为许祈安重回许家掌权扫清障碍。”
姜时愿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被人利用。
特别,这个人是沈聿。
沈聿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刚醒的朦胧,只有雾色沉沉。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一连串的质问。
他慢条斯理地偏头,看向姜时愿。
然后解开了自身的安全带。整个身体毫无预兆地倾向她这边。
他的动作并不强硬。
两人之间近到极致。
他身上那股熟悉气息混合着药膏淡淡的清苦味。
无比浓郁。
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
姜时愿为了躲避男人,后背下意识地紧紧贴住了驾驶座的椅背。
她心跳如雷。
还想往后,却发现自己已无处可退。
“计划?”
沈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低而有磁性。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时愿,你觉得。”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我需要靠算计一个女人,来达成我的目的吗?”
他的指尖抬起,轻轻点在中控台光滑的面板上。
“那八千万,是我自愿。”
他目光不移,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姜时愿的眼睛看。
“是为了你。”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暗沉下来,像积压着暴风雨的云:“顺便。”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好歹,让你受了委屈的人。”
他继续道,眼神里掠过毫不掩饰的戾气:“跟许京言动手,是因为他碰了不该碰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两年前的教训看来他忘得一干二净,我不介意帮他加深一下记忆。”
他的脸离她极近。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姜时愿清晰看到他眼底翻滚的情绪。
“要是说到许祈安。”他嗤笑一声,气息拂过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他则是,顺便的顺便了。”
“姜时愿。”
沈聿叫她的全名。
“我做这一切,”
“从来不是因为任何计划,”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瓣:“也不是为了帮许祈安掌权。”
“是因为你。”
一切都是因为姜时愿而已。
沈聿已经有了自己的商业帝国,HE集团布局全国,沈氏集团更是在新港盘踞。
他根本不用刻意去帮哪一位。
“现在,告诉我。”他的目光步步紧逼。
“你刚才生气,是因为怕我利用你。”他的拇指稍稍用力,按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
姜时愿身体一阵酥麻。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即使是男人明显越界的举动,也没有制止。
沈聿刻意停顿。
两人的身体逼近到极限,呼吸也彻底交融在一起。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性感。
“还是,你不愿意相信我利用你。”
这两者,泾渭分明。
如果是,不愿相信。
那么,姜时愿就要好好问一问自己心了。
被沈聿一通逼问。
姜时愿心乱如麻。
她的脸颊早已经被红晕染透,就在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沈聿突然抽身离开,然后打开车门。
下车兀自点燃了一根烟。
车外夜风微凉。
风里还传来淡淡的桂花香味。
沈聿背对着她,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微微低着头。
他深吸一口烟。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侧脸轮廓。
就是这样的背影。
竟有几分落拓之感。
姜时愿站定。
秋天的风吹得人也更清明了些。
的确,他若真要利用,方法有千万种。
何必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自损八千万的方式呢?
对他沈聿而言,代价未免太大。
姜时愿往前两步,走到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和鱼尾裙摆。
姜时愿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侧脸。
她的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带着不好意思的歉意:“沈聿。”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刚才,是我误会你了。”她垂下眼睫,复又抬起,目光清澈地看向他。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揣测你。”
她也是一瞬间联想到了,今天许祈安也在场。
加上许祈安回国真正的目的,和许家背后那些争权夺利的明争暗斗,便把这几者都想到了一出,也把沈聿的行为,简单归类于帮助许祈安了。
现在回过神来。
发现这样的视角,似乎是站不住脚的。
沈聿终于缓缓转过头。
目光透过薄薄的烟雾投向她。
深邃难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姜时愿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你说得对,如果你真想利用谁的话,有太多方式。
“是我想岔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沈聿,今天拍卖会场的事情,谢谢你。”
姜时愿一口气说完之后,再也没有了这股劲头。
只是垂下头。
似乎在默默等待着沈聿的审判。
这样的滋味可不好受。
毕竟,是她先起的头,也就只能如此了。
沈聿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将手上的烟蒂摁灭。
他转回身,正面对着她。
差不多过了足足十秒,沈聿才开口,他看向姜时愿被风吹拂得有几分凌乱的发丝。
单薄的鱼尾长裙。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外面风大,进去吧。”
姜时愿也没有多想,跟着沈聿的步子就进到了舟横野渡。
刚进入玄关,还没开灯。
姜时愿问:“需要换鞋吗?”
踩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更加明显。
一切都如此安静。
别墅里,只有外面路灯映照出来的自然光。
“不用。”
沈聿说:“我这次没有女式拖鞋。”
姜时愿淡淡哦了一声。
想来也是,她上次过来舟横野渡,也是没有换鞋的,这一场应该是她第二次来沈聿的家了吧。
可踩了一天高跟鞋。
姜时愿觉得后脚跟和脚底都痛得不行。
她穿高跟鞋的时候本来就不多,平时在医院上班,都穿的平底鞋,可能有段时间没有穿过了,在外面还好。
一到放松的地方。
那样的酸胀感就涌了上来。
她索性脱了高跟鞋,打着光脚。也不是不行,至少比穿着鞋子舒服多了。
沈聿看着姜时愿的举动。
无奈得笑了笑。
随即到储物柜中,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
他说:“不嫌弃的话,你就换上我的。”
“新的。”
似乎是害怕姜时愿嫌弃。
沈聿紧随其后,又补了一句。
姜时愿从善如流拿过拖鞋换上,声音软绵绵的:“没事,我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