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下棋
看到夏铭捧着花靠近,空气中弥漫的花粉让顾长歌的鼻腔又是一阵痒意。
“咳,好巧。”他强忍着不适,微微颔首:“夏教授。”
声音因过敏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夏铭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玫瑰上,笑容温和地问道。
“顾先生这花是送给女朋友的?真是浪漫。”
顾长歌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随即目光转向夏铭怀中的百合,反问道:“夏教授这花是?”
在他的认知里,探望病人才会送百合。
夏铭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黯淡。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百合:“是去看望一个生病的孩子,他……算是我弟弟。”
他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很快便重新扬起笑容,“顾先生,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一步。”
“请便。”顾长歌目送他抱着那束百合转身离开,直到对方的背影汇入人流,他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但十一怀里的玫瑰依旧是个不小的挑战。
十一认命的先让他回去,这才打车,将花跟自己塞进出租车里,跟上顾长歌。
……
高级病房区依旧安静。
顾长歌捧着那束与病房格调有些格格不入的红玫瑰走进来时,骆樱宁依旧安静地沉睡在雪白的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主治医生自然还是群主。
群主刚检查完仪器数据,看到顾长歌和他手中的花,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表情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顾长歌将花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骆樱宁的脸。
群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顾先生,骆小姐的身体指标基本稳定,但意识层面……情况不容乐观。”他琢磨了一下,怎样解释顾长歌才听得懂。
“简单来说,很可能是在她的梦境里,或者说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到安全,或者有什么恐惧让她不愿面对现实,从而导致她不愿意醒来。”
顾长歌的心猛地一沉,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么,治疗方案?”
群主飞快的说。
“我已经联系了我在国外的师兄,他是世界顶级的催眠与心理创伤治疗专家。”
但没等顾长歌松一口气,他就继续说。
“但师兄在电话里初步了解了骆小姐的情况后,也表示非常棘手。他说……要破解这种深度的催眠,他需要知道施术者的手法和当年事件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触发她陷入沉睡的关键点。”
“越具体,成功率越高,风险也相对越小。”
群主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
事情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换句话说,还是只能找到对她进行催眠的幕后的人。”
顾长歌闻言,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暗流。
沉默许久,他才沉声开口:“我明白了。我会找到他们。”
群主自然知道顾长歌不会放弃,但看他这模样,有点担心。
万一一个没醒,另外一个也倒下了,这小祖宗醒来不得拿刀架他脖子上?
他想提醒两句,然而顾长歌已经大步离开病房。
顾长歌没有立刻去公司,而是让司机开车回了张家大宅。
此刻,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理清思绪。
……
张家大宅的书房内,静逸无声,只有淡淡的檀香萦绕。
张珩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看到顾长歌神色恹恹地推门回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没提地皮上的风波,也没问调查的进展,只是指了指摆在房间中央茶几上的一副棋盘,语气随意地说。
“回来了?看你心神不宁的,过来,陪表哥下一盘棋,静静心。”
顾长歌本想拒绝,他现在实在没有下棋的闲情逸致。
但当他目光落在棋盘上时,却微微一愣。
那并非他预想中的国际象棋,而是一副打磨得温润光滑的紫檀木中国象棋。
张雪瓷教过他。
“听爷爷说,姑姑很擅长象棋。他应该有教过你。”
张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正好,我也好久没碰了,陪表哥玩一把?”
顾长歌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坐在了张珩对面,只是嘴里忍不住问:“你很闲?”
“还好。劳逸结合么。”张珩没多说。
说话之间,棋局已经开始。
顾长歌执红先行。
他步步谨慎。
“车”固守后方。
“马”跳得蹩脚。
“炮”也不敢轻易越过河界。
然而,多面的张珩,黑棋布局看似平和,却暗藏锋芒,几步之后,已然对顾长歌的红方的将形成了隐隐的包围之势。
顾长歌盯着棋盘,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棋子都像是陷入了泥沼,动弹不得。
三步之内,他必输!
张珩悠闲地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道。
“长歌,你这棋下得……太谨慎了。明明有攻势,却因为觉得自己胜算不大,或者怕丢了子,就一味防守,把自己置于完全被动的境地。”
看顾长歌下了一步,他直接拿起自己的“车”,毫不犹豫地吃掉了顾长歌过河后孤立无援的一个“兵”。
然后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顾长歌。
“顾虑太多,可不是你的风格。尤其是在……事关重大的时候。”
顾长歌闻言,浑身微微一震。
他猛地抬头,对上张珩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一瞬间,棋盘上的局势与他最近面临的困境重叠在了一起。
骆飞的步步紧逼。
方舟的隐匿难寻。
线索中断,和樱宁病情……
这一切都让他变得瞻前顾后,失去了往日主动出击的锐气。
他闭了闭眼,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然后缓缓靠向椅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嘴角勾了勾。
“啧,表哥啊,我就说你没事拉我来下什么棋呢……”
他轻叹。
可再睁开眼时,之前的烦躁和阴郁已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