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梅把鸡蛋篮子拎进灶房，回头对着俩娃儿摆了摆手：“赶紧回里屋做作业，莫在这儿瞎凑闹，影响大人说话。” 俩娃儿应了声“晓得了”，就蹦蹦跳跳地跑进里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许若梅又转身对李欣欣笑说：“大妹子，你坐下歇会儿，我去烧壶开水，再整两个菜，晌午就在这儿吃便饭，莫客气哈！” 李欣欣忙起身推辞，许若梅却摆摆手：“客气啥子，一点家常小菜，不值当的。” 说着便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传来了烧水的声响。 转眼间，客厅里只剩李主任和李欣欣两人。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主任在沙发上坐定，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抿了口白开水，抬眼看向李欣欣：“你今儿个来，怕不是单单为了送鸡蛋谢我这么简单吧？” 李欣欣闻言忙笑道：“李主任您料事如神，我哪能瞒的了您呢！” “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下之前合作的事……” 李主任放下搪瓷缸子，摇了摇头：“欣欣呐，不是我不肯帮你。” “只是你也晓得，这年头，我们当干部的也不是搞一言堂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之前你的事，虽说后来查清楚是被人恶意举报，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定了的事轻易不好改。” “我要是贸然答应你恢复合作，旁人指不定要咋个嚼舌根，说我收了你的好处偏私，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咯！” 李欣欣立马往前欠了欠身，道：“李主任，我晓得，我都理解！” “您的难处我心里门儿清，我今儿个来，绝不是要逼您立马答应啥子，更不会让您为了我的事落个作风不好的话柄，这点您尽管放心。”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李主任，我今儿个来，除了表心意，也是想跟您说句实在话。” “我想重新给厂里送盒饭，不是凭空求您，是我有底气做好这件事。” 她抬眼看向李主任：“之前送饭的那些日子，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我做的盒饭，分量足、味道合口，食材也新鲜，从不偷工减料，工人们吃了高兴，这是我实打实的底气。” “而且我也晓得，自打我这生意黄了，厂里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盒饭供应，师傅们有时候吃饭也将就，这我都看在眼里。” 话锋稍转，李欣欣还是主动提起了那件糟心事。 “至于举报的事……李主任，我敢跟您打包票，我绝对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我这辈子就认准过孩子爹一个人，只是他后来出了点事，不在了，我才一个人带着二狗过。那些莫须有的脏水，都是那个举报的人乱造谣，泼脏水！” “您要是不信，尽可以去我们村里打听打听！” 李主任静静听着，手指在搪瓷缸沿上轻轻敲着，脸上的凝重淡了许多。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的手艺，我是认可的。” “之前厂里工人师傅们对你的盒饭，评价都不差，分量味道，确实没得挑。” 李欣欣眼睛微微亮起，李主任却低下头喝了口水，话锋一转：“其实说到底，你的事情都是小事。” “之前那档子事，查清楚是恶意举报后，我跟厂里几位领导私下也商量过，都觉得这算不上啥原则性的作风问题，没必要揪着不放。” “那……那怎么……”李欣欣瞪圆了眼睛。 李主任别有深意看了她一眼：“我说过了，厂里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总归有旁人有不同的想法，有人觉得，这事儿还得再掂量掂量，不肯松这个口，说白了，还是顾虑着厂里的一些‘内部营生’，怕坏了现有的规矩。” 李欣欣起初还愣了愣，紧接着，她眼睛忽然一亮：“您的意思是……” 李主任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语气淡然：“我的意思就是，你不要着急。” “你明白吗？” 李欣欣忙不迭点了点头，连声道：“我明白，我明白……” 她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闹了半天，合着厂里不是真的揪着她的名声不放，是她的盒饭生意，动了某些人蛋糕，挡了旁人的路！ 难怪“那位领导”死活不肯松口。 想通了这层关节，李欣欣心里的疙瘩一下就解开了，看向李主任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他肯把这话点透，已经是格外关照自己了。 李欣欣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感激：“李主任，我懂了，谢谢您肯跟我说这些实在话。” 李主任摆了摆手。 李欣欣坐在沙发上愣了愣，突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心里有了主意，忙道：“李主任，说到这个，我突然有个顾虑，我说给您听听？” 李主任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看着她：“行啊，你说来听听。” 李欣欣挑唇一笑，道：“其实之前我一个人做这个盒饭生意，就总觉得力不从心。” “厂里工人多，要做的盒饭数量不少，我天不亮就忙活，赶早送过来，路上再小心保温，到了厂里还是难免有点冷，吃着总归差了点意思，我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 “要是……能借着钢厂食堂的后厨用一用，我直接在厂里现做现盛，师傅们下了工就能吃到热乎的盒饭，口感也好，那可比我从家里送过来强太多了！” 李主任看她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赞叹：“继续说。” 李欣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赶忙道：“既然借了钢厂食堂的后厨，当然也不能白用不是？那可是公家的财产呢！” “您放心，该给的场地租借费，我一分都不会少，按规矩来，该咋算咋算，绝不让厂里吃亏！” “而且我也正打算招个帮手，之前我一个人又采买又做饭又送餐，实在忙不过来，稍不注意就怕出纰漏，招了人搭把手，我能把更多心思放在饭菜上，也是为大家好嘛！” 李欣欣越说越兴奋，她看着李主任，眼神热切：“这么一来，既能让师傅们吃到热乎扎实的饭，我这边也能把活干得更周全，您看这法子，可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