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笑笑，“我就喜欢年轻人直爽的性子，那我便开门见山说了。其实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图的不过是家庭和睦。可偏偏因为你，我儿子跟他父亲闹得十分难看。北城的董事会还等着他，虽说他没真的撒手不管，可整天往港城跑，终究不是回事，你说对吗？ 港城那个项目，他亲自盯着，上心程度跟盯自家孩子似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他对哪件事这么执着。他心里有多喜欢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沈小姐，你呢？你又为他做过什么？” 沈亦舟放在膝间的手悄悄收紧，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 林母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今天来，说到底是同为女人，也是真心为你好。我劝不住他，但有些话得说透：他就算这么闹下去，最终也未必能遂心愿。 他姓林，这辈子都脱不开林家的根。锦川今年三十，男人嘛，到了四十还是黄金年纪，可女人不一样。你能等他十年吗？你觉得，一个男人会为了娶一个女人，能耗到四十岁？” 林母雷厉风行的态度，她根本不听沈亦舟说什么，也没有点名今天来这一趟到底什么目的。 利益、价值对比、年龄现实三重枷锁施压，话里话外的核心目的就是让沈亦舟主动退出，别再耽误她儿子的前程和林家的规划。 每句话都绕开直接的贬低，却句句指向 “你不该存在于这段关系中”。 沈亦舟觉得自己不能对不起林锦川对自己付出的这些，但那是在没有见到林母前，有这么大的勇气。见过林母后，她忽然就不自信了。 没有父母祝福的恋爱，很难算得上是一段完美的恋爱。 她没有勇气面对林锦川对她的付出，甚至是开始怀疑自己配不上这些付出。 下午，沈亦舟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很快接到逢贺青的电话。 说是让她送夏央去美国，顺便以总部的名义去北美地区的分公司进行考察。 她心间竟然会泛起一丝无奈的浅笑，她该说这个出差是安排的很是时候呢还是正是时候呢？ 电话挂断，她看了一眼手机，林锦川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她神色淡淡，并没有点开再看。 晚上，走进包厢，本来以为是和夏央一起吃饭，没想到也看到了逢贺青。 她做到夏央旁边，看向对面的逢贺青，“怎么，你也一同去吗？” “毕竟第一次出国，送送。” 夏央第一次出国，逢贺青觉得自己这个做“表哥”的送送没问题。 这顿饭，逢贺青自然是发现了沈亦舟好似吃的十分的沉默。 近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她如此的心不在焉。 他直接道，“你不想去美国？” 沈亦舟抬头，“没有啊。” 看她并不想多说的意思，逢贺青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顿饭，夏央心情明显很好，二十出头的少女，对未来满是幻想。 沈亦舟看着她跟逢贺青说话，脸上睇着淡淡的笑。 几人吃完饭，沈亦舟准备回家，刚坐进车里，一通陌生来电响起，归属地显示北城。 滑动接起，“你好。” 对面透出了一声笑意随后才说道，”沈小姐，我是锦川的母亲，中午我找过你。” “你还有什么事？”她的嗓音很淡，极其的淡。 只是手臂微微垂下，耳垂贴着屏幕，她不知道蹭亮了录音功能。 林母声色未变，“我中午想了一下，沈小姐，你今年才二十五岁，做到这个位子很不容易，你的事业来之不易，其实我不是想为难你，只是锦川的父亲他到时候等的着急了，我并不是很忍心看到一个女人没了男人然后再一无所有。” 林母还是那个态度，说完便挂断。 看似体谅，实则操控的一句话。 打蛇打七寸，这是一上来直接揪着她的脖子掐。 让她在事业和男人之间选？不，是她没得选，这句话分明是警告，不退出，就让她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沈亦舟嗤笑一声，指尖泛白：“好大的口气。” 车窗外的霓虹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模糊，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双手按向方向盘，真是会找时候打电话，这还怎么让她好好开车。 夜里十点，沈亦舟带着一身倦意回到家。 沈念回了西城，四百平米的大平层空旷得只剩她一人。 她没开灯，任由自己溺在幽暗的沙发里，一股铺天盖地的孤寂瞬间将她淹没。 寂静中，唯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直到手机铃声再次划破沉默。 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她却忽然不想接。 不愿让林锦川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更装不出平日的从容笑意。 可那执着的铃声像催命符，不接反倒显得刻意。 她终究还是接了，镜头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怎么，舍不得让我看？” 林锦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本想强装镇定，可听见他的声音，沈亦舟忽然喉间发紧，胸腔像被棉花堵住，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沙发里，镜头依旧没照到脸：“我刚卸了妆，脸蛋搓红了，不想让你看。” “是吗，可早上我见你是素颜。” 她胡乱找着借口，“下午陪夏央出去玩，又画了点。” “那么傻的照片都敢发我，现在倒怕我看你脸红？”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缱绻的磁性，“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沈亦舟闭了闭眼，嗓音软得像棉花：“都这么晚了，我要睡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透过屏幕，她能看见林锦川的脸占据了大半画面，背景是车后座。 他眼里藏着细碎的笑意，眼底却布着明显的红血丝：“刚应酬完，想你了，就打给你。” 她眼里又涌出一滴泪水，“是不是很累啊。” “累啊，” 他拖长了调子，“但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不累了。” “哼，才不要。” 她顿了顿，轻声说，“我明天要出差。” “哪里。” “纽约。” “多长时间？” “不知道。”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终究还是轻轻唤了一声，“我也会想你的，老公。” 后面的话，沈亦舟已经听不清了。 她闭着眼，脸颊贴着沙发，泪水顺着鼻梁滑落在布料上，闷闷出声，“我好困，今天忙了一天，明天再打给你好不好？” 说完，她匆匆挂断了电话，就那样趴在沙发上渐渐的入睡。 港城。 刚刚挂断的电话被林锦川捏在手里，又放进口袋，摸出烟盒拿出烟支点燃。 烟雾随着降下的车窗漫了出去。 王特助在前面开车明显能感觉到自家老板情绪似乎不对。 “怎么了老板，是有什么东西忘在会所了吗。” “去查，沈亦舟今天见了谁。” 那点不易察觉的情绪，或者一声极低的闷哼，他又如何能察觉不到。 只是第二天一早，一个消息就传遍了北城。 林家林大少和姜小姐的订婚宴时间已经确定，下一步就是送请帖了。 沈亦舟收到这个消息，是宋蔓一早上告诉她的。 这件事似乎已经是定下了。 逢贺青带着夏央乘坐的私人飞机早上就已经出发。 沈亦舟似乎在等什么，一天的时间一直在办公室，时不时看向放在一旁安静的手机。 林锦川昨天晚上跟沈亦舟打完电话，回酒店一觉睡到上午的十点钟才从**起来。 王特助拿着文件进来的时候时不时瞥向林锦川。 林锦川一个瞪眼瞧过去，“有什么话就说。” “嗯……北城那边可能出了点事。” 等他理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咬着牙先给陆放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听后林锦川直接开口，“陆放，我让你帮我盯着点，你盯了个什么？” 陆放皱眉，“什么意思？你订婚的消息是假的？” “我他妈人都没在北城，我跟谁订婚，我他妈要跟谁订婚啊？” 陆放叹了口气，“我靠，你先别着急，这消息太突然了，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啊？” 这消息何止是突然，像是连环计一样，在逼着什么。 他瞬间想到了沈亦舟，看向王特助，“昨天让你查沈亦舟见了什么人，你查到没？” “额……见了林夫人。” “我妈？” 林锦川可以说是直接从港城飞往北城，只是这个时候，沈亦舟已经坐上了去往纽约的飞机。 王特助在他登机前拦住他，语气带着急，“林总，下午还要见那位重要客户，我们约了整整一周才敲定今天，不能改期的。” “先回北城。” 三个字，冷硬得没有转圜余地。 从港城到北城，直线距离一千九百公里，航程三个半小时。 林锦川素来以冷静自持闻名，可飞机即将降落在北城机场时，他却罕见地坐立难安，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舷梯刚触地，手机连网，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 眼花缭乱的推送里，一条消息瞬间刺破所有喧嚣。 【对不起，我们还是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