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嘈杂得很，隐约能听见重金属音乐和旁人的笑闹，像是在酒吧包厢。 “老板，是沈小姐找您。她说联系不上您，很担心。”王特助尽量让语气平稳。 “告诉她我没事。”林锦川的声音混在喧嚣里，透着股冷硬，“今晚不回去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王特助对着忙音叹了口气，只能如实回电告知沈亦舟。 半小时后，霓虹闪烁的酒吧街尽头，沈亦舟站在酒吧门口，望着里面晃**的光影，攥紧了手心。 包厢门被敲了许久，里面的喧嚣却丝毫未减，直到有人要接电话，才懒洋洋地拉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顾京晟险些撞上门口的女人，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看清来人时挑了挑眉：“呦呵，妹子你找哪位？” 沈亦舟仰头望着他，眼前这张脸有几分印象，顾京晟，和林锦川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找林锦川。” 林锦川坐在最里侧的阴影里，包厢门口的动静不可能没听见，可他始终浸在迷离的光线下，指间夹着支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亦舟推门进来时，旁边的众人都若有若无的停了手上的动作，几道暧昧又探究的目光暗暗的往她身上扫。 因为是晚上，她穿着一件风衣，在这夏季的夜晚和旁边男人的那些袒胸露乳的女伴比，穿的有些奇怪。 她径直走到林锦川身边，对周遭的打量视若无睹，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又喝多了？” “谁让你来的？出去。” 顾京晟坐在一旁喝酒，电话也不接了，厕所也不上了，就这样竖着耳朵往这边听。 沈亦舟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我很担心你。” 这句话让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可那点松动转瞬就被压了下去，“出去。” “你别这样，我们……可以好好说。” “好好说？”林锦川终于抬眼，猩红的烟头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怎么好好说？沈亦舟，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我们回去说好不好？别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很明显一副哄人的态度。 “怎么？嫌这里丢人？”他忽然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还是觉得这些人碍着你了？” 夏天，街边算是凉快，但是这室内，周围都是穿着清凉的女人，何况这里人不少，地方再大但是也徐徐嚷嚷， 她穿的还比别人厚那么一层，那点耐心也被开始拢上来的热气包裹的没有了。 周遭的空气越来越闷，风衣下的后背已沁出薄汗。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让沈亦舟终于有些绷不住，猛地拧起眉，“林锦川！你要是想谈就跟我回去，不谈就算了！” 话音落，她转身就往外走，风衣下摆扫过茶几，带倒了一只空酒杯，清脆的碎裂声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操！”林锦川低骂一声，猛地攥碎了指间的烟，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西裤上。 他唰的站起身追出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哎！川子！”顾京晟刚要拦，就被他甩来的眼神冻在原地。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顾京晟摸着下巴咂了咂嘴。 包厢里的众人才打开了嘴巴。 “我靠，这气质绝了。” “难怪川子栽得这么深。” “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就算摆在家里当花瓶，也够赏心悦目的。” 林锦川追到门外才攥住女人的胳膊，却被她猛地甩开。 “放开我！” 他重新捏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咬牙切齿道：“沈亦舟！这就是你哄人的态度？” “里面很热，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回去说，你从酒店出来，没有给我留任何的信息，我对港城人生地不熟，他们出租车司机说的是粤语我也听不大懂，我能从酒店追到这里我觉得我的诚意够了。”她顿了顿，眼圈泛红，“但是你在包厢里面的态度太不给我面子了不是吗。” 林锦川拧眉听着她的控诉，突然伸手将她拽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 那吻带着点克制的急切，沈亦舟喉间一哽，眼眶瞬间就红了，方才强撑的倔强轰然崩塌。 双层巴士的黄色车灯惊起满街流光。楼宇间悬着的霓虹广告、商铺门口旋转的走马灯、行人手机屏幕映亮的半张脸，都在风里轻轻摇晃，织成张温柔又喧嚣的网。 咸湿的海风卷着远处酒吧的爵士乐漫过来，将相拥的两人裹在其中。 她身材纤细，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缠上他的手腕。 他穿着笔挺西装，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拢住，宽阔的肩膀在霓虹下投出深沉的剪影。 本该是幅浸着宿命感的唯美画面，男人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粗哑，说出来的话很是直白，“我气疯了，一生气就忍不住想上你，我怕我在酒店没忍住对你做过分的事情，我不想再强你。” 泪水在模糊了视线，沈亦舟回抱住他，闷声道，“对不起。” 俩人在霓虹的街边相拥。 “你对不起什么？”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但是我想着结束。” 他喉间轻哼一声，“还能说出这话，良心还没被狗吃完。” 她踮起脚尖，仰头亲吻他的唇部。 林锦川唇角微微带笑的望着她。 “打车回家。” 沈亦舟扬眉，“你没有开车？” “我喝酒了怎么开车？” 沈亦舟低眸没有再说话。 过了十分钟，是王特助开着车来接他们回酒店。 上了车，林锦川接了一通电话，很明显是在聊工作的事情。 但是让沈亦舟眉头微扬的是，他是在用很流利的粤语在跟对方通话，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车厢蔓延，她是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说粤语的。 林锦川看着窗外很快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在瞧着自己，他侧头扬眉看着女人呆呆望着他的目光，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继续淡淡的开口着。 “后天回北城。” 港城的刘总近来像是被霉运缠上了身，事事不顺。 这日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烦躁地翻着文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警服的人径直闯了进来，为首的人亮了亮证件，语气严肃得不带一丝波澜，“刘总，你因涉嫌非法挪用资金，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接受调查。” 刘总猛地皱起眉头，脸上还带着被打扰的不耐，拍着桌子站起身：“你们胡说什么？什么挪用资金？我看你们是搞错了！” 话音未落，冰凉的手铐已”咔嗒”一声扣上他的手腕，两名警员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肩膀，不容置喙地将人往外带。 他踉跄着挣扎，嘴里的辩解声在空**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徒劳。 当一叠叠盖着红章的证据被甩在审讯桌上时，刘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伪造的财务报表……每一份证据都像是要将他得心脏压平。 很快，限制出境的通知送达，结合涉案金额与情节，最终量刑判决下来时，他瘫在椅子上，没了往日得气焰。 但是外界或多或少都知道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件事情处理完，就该是逢贺青跟沈亦舟了。 逢贺青回北城已有段时日，正埋首处理文件时，办公室门被叩响。 “进。”他头也未抬，声音里还带着处理公务的沉敛。 来人没应声，逢贺青察觉到异样，抬眸时，正对上林锦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林锦川像是进了自家书房，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下，指尖轻叩着扶手，“逢总，本该在你回北城时就登门拜访，只是前阵子有些忙耽误了。” 逢贺青搁下笔，后背往椅背一靠，目光平静地扫过去，“我倒是想不出，林总有什么事需要亲自跑一趟。” “让她离职。”林锦川省去所有铺垫，开门见山道。 那个“她”，两人心照不宣。 逢贺青缓缓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着，半晌才开口：“首先，她是独立的个体，我左右不了她的决定，林总想必也一样。其次，人与人之间总要讲些尊重，最后。”他抬眼看向林锦川，“你今天来我这儿说这话，她知道吗？” “说这些没用。”林锦川眸色微沉，身子前倾少许，“她欠你的，开个价，我替她还。深城那个项目，我可以让给你。” 深城项目，新能源产业独家开发权，无疑是块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肥肉。 逢贺青低笑一声，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林总对她的心意，确实动人。但还是那句话，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他顿了顿，烟蒂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下：“林总在港城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没出过差错，怎么到了感情上就犯糊涂？你今天这一出，若让她知道了，她会高兴？” 林锦川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纠缠，起身时脸上那抹维持许久的浅笑还未散尽，“那便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了。” “林总啊，这就显得你有点没本事了啊，她对你的情意，似乎还没到能让她不顾一切的地步呢？” 后面这句嘲讽让林锦川咬了咬牙，随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