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翊转头朝身边亲卫吩咐几句。 很快，便有人端着一大沓厚厚的纸走上来。 祁承翊又摆手示意，让人递交上去，才缓缓解释，“昨日闹出宫外的事后……孙儿即刻命人去查了那男子的身世。” “同时，将曲池别苑的所有奴仆都拿了，逐一分开审问，这是他们的供词。” 那男子是京城中一个富户之子，并无官身，半年多前在宫外与苏婉晴相遇，两人你来我往间很快芳心萌动，好几次在别院中私下约见，互表心意。 那时的苏婉晴还未被太后选中，虽是承恩侯次女，但因不够出众素来不受重视…… 可后来，她被太后接到宫里，亲自许了太子侧妃的身份。 蓦然得了一桩天大的好亲事，苏婉晴只想着日后的辉煌日子，便彻底将原来的男子抛在了脑后。 “在那男子的住所中，还搜罗出了不少他们之间互通的信件……” “别苑中的奴仆们，有七八个人都撞见过他们相会，有的甚至是受命给他们打掩护……” 祁承翊不紧不慢地说完了，抬眸去看太后。 “七八份供词都是一致，这总不会是所有人都在撒谎，污蔑她吧？” “你——” 太后表情僵硬，眼底满是阴霾。 她怎会想不到，宫外会留下把柄？ 所以昨日事情传出后，便已派了人去毁灭证据…… 却不曾想，最终还是慢了祁承翊一步。 “这么多证据，即便是伪造，一夜之间也造不出来。” 见她不言，祁承翊又追问，“您觉得呢？” 太后只觉此刻差点要被气晕过去！ 她咬牙，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的确如此……” 祁承翊眉梢一挑，“如此说来，的确是她自己先与旁人有了纠葛……还敢隐瞒过往，骗婚皇家。” “如今更多了一桩——蒙骗皇上太后，污蔑当今太子妃。” “数罪并罚，换作旁人……那便是即刻处死也不为过，但她到底是皇祖母的侄孙，皇祖母觉得，该如何处置？” 苏婉晴早在听到“处死”二字时，整个人就已经吓得惊慌失措了。 “不……臣女不想死！太后，求您救救臣女……当初都是您——” 她六神无主地起身，到太后跟前跪下，求饶的话脱口而出。 才说到一半，便被喝止。 “住口！” 太后面色冰冷，如同看死人一样看着她，“这是哀家的寿康宫！并非是给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你有什么话，想清楚了再说。” 苏婉晴犹如被当头棒喝，整个人也稍清醒了些，只好将原来的话都咽下。 “臣、臣女做这些，都是因为心系太子殿下……又实在没有旁的办法了，还望殿下原谅！” 太后眉目松弛了几分，这才叹了口气，慢悠悠接话，“这丫头行事虽糊涂，却终究是一片痴心，稍作惩治便算了吧。” “皇祖母说的是。” 祁承翊十分顺从地点头，没反驳她。 太后却不知想起什么，心底蓦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人继续道。 “不过……不管如何惩戒，她终究损毁了皇家名声，想来是不宜留在京都了。” 太后松了口气，心知苏婉晴这步棋是完全废了。 但好歹没牵连到什么…… 当下，随口妥协，“既如此，那便把她送回北边，承恩侯的封地去吧。” “皇祖母英明。”祁承翊拱手道。 “不过依孙儿看来，此次应要罚的，还有一人。” “怎么？” “说到底，都是承恩侯治家不严，教女无方，才导致了昨日闹剧……这次，就干脆让他陪同苏小姐一道走吧。” “你说什么？！” 太后猛地抓紧了木椅扶手。 走了一个苏婉晴无妨，可那承恩侯，留在京都对她是有大用的！ “一来，承恩侯封地本就在北境边陲之地，这些年能留在京都，已是皇家对他格外开恩……” 祁承翊半点不在意她的反应如何，有理有据道。 “可他非但没有感念皇家恩德，还教出这样的女儿败坏名声，让他同走也是应当。” “再说……苏小姐一人离去，身边也总得有个人管教着。” 太后面色发青，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只在心中拼命深思着，可还有办法转圜？ “此言有理。” 不等她想出对策，却听成宣帝忽然开口，一语定下决策。 “就按太子说的办吧。” “这……” 太后彻底没了反驳的余地，只能憋屈地闭上嘴。 成宣帝在此坐着听了一早上的断案，早已是厌烦疲惫，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去。 祁承翊也带着人离开，牵着身旁女子的手，带她走回东宫。 “此次倒是孤疏忽了，只顾着调查城外，倒忘了此时，郡主府才是最为薄弱的地方……” 盛清昭嫁入东宫，府上许多人手也都随之入了宫。 只余郡主府还剩下一群老仆，最容易被人钻空子不过。 “今日，多亏太子殿下。”盛清昭摇头。 “你府上这些忠仆，若有得用的，便一并调到东宫来。” 祁承翊也没在此事上纠结太久，转而同她商量，“若是年迈不便，就趁此机会遣散了，让他们回乡养老去吧。” “……殿下说的是。” 盛清昭并无异议。 “还有东宫一应事务，往后也交由你代管，回去后孤会吩咐……” 两人走的很慢，絮絮叨叨说着话。 祁承翊很享受这种感觉。 只是话说到一半，身旁的盛清昭忽然没了动静。 他转头去看，只见人一手扶在额前，摇摇欲坠。 下一刻，便软倒往后栽去—— “清昭！！” 祁承翊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她，把人抱起来仔细查看。 女子已经晕死了过去。 祁承翊心下发慌，忙抱着她往东宫赶，又吩咐了人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