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盛清昭正在清算爹娘往昔留下的银子与产业。 连着好几个时辰下来，也才看了小半。 她从前年纪太小，对贺夫人又极度信任，这些东西由对方看着，也从不过问。 可如今不同了，侯府的事让她明白，靠谁，都不如把银子攥在自己手里。 这些东西，更要一点点拾起来理清楚。 照雪捧着一个小木盒走进来，“这是程大夫人差人送来的香料。” 盛清昭揉了揉眉心，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盒子瞧了瞧。 浅淡的木香自盒中飘出，闻着却与昨日在程老夫人屋里的有些不同。 盛清昭微皱了皱眉。 是因为她昨日的话让程大夫人听到，引人怀疑了么…… “小姐，怎么了？” 见她脸色不太好，照雪伸手，在她面前轻晃了晃。 盛清昭回过神，重新将木盒盖上，起身吩咐，“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医馆。” …… 马车停在同一处不显眼的小医馆外。 盛清昭走到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却听里头有争吵声传出。 “药方已经送过去了，南阳百姓病情恢复，不过是早晚的事，你何必执着于现在回去？”是此处医馆的大夫，慕长风的声音。 也正是先前帮盛清昭改良药方那位。 “那不是你爹，你当然不在意！”随即，另一道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恼火。 “你根本就不知道，南阳现在是什么状况！光是治好了病有什么用？” “我只怕、只怕……” 说到这里，男子又不知想到什么，猛然止住了话茬，强硬道。 “总之，这一趟南阳，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回的！” “我也答应过你爹，要好好看着你，南阳解封之前，我不会让你走的。”慕长风语气温和，却也不容置喙。 “再者……倘若南阳状况真有你说的那般不堪，只凭你一人回去，又能改变什么？” “我——” 男子仍不服，想要辩驳什么。 眼角余光却在这时瞥见，虚掩的医馆门口，有道人影。 顿时，未完的话全数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质问，“谁在外面？！” 慕长风也跟着惊了惊。 盛清昭面色不变，捧着木盒抬步进去，诧异的目光扫过两人。 “……打扰到二位了？” 瞧那模样，似乎只是碰巧撞上了，并不知两人方才在说什么。 慕长风盯着她看了片刻，主动摇头，眼神示意男子先回后堂去，自己则迎上前。 “盛姑娘，有什么事吗？” 盛清昭也不与人拐弯抹角，将手中的木盒递出去。 “这盒香料，想让慕大夫帮我看看，是什么香？” 按说，要认香，应该去找产出香料的铺子更合适…… 慕长风又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总归没拒绝，接过来仔细闻了闻。 “只是寻常的安息香，有安神之效……没有其他问题。” 不是弹幕所说的苏合香，果然被换了。 盛清昭心下暗想。 “怎么了？”慕长风疑惑。 盛清昭只是伸手将木盒收回，摇了摇头，“还有一事……想让大夫帮我抓两剂补药。” 话落，盛清昭稍稍压低了声音，又在人耳边补充了对补药的要求。 慕长风听的眉头微皱起来。 “这两剂补药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慕大夫若不能开，我便再去其他医馆问问。” 见人许久都没回应，盛清昭倒也没勉强。 “……姑娘稍等片刻。” 慕长风轻轻摇头，总归没拒绝她，转身到药柜后给她配药。 盛清昭坐在原处等他。 忽而又想到什么，“上次南阳疫症的方子，还得多亏了慕大夫。” “想来等有好消息送回来，皇上定会大肆嘉奖于你。” 慕长风抓药的手微微一顿，旋即面不改色，将小秤中的药材倒进纸包里。 “原方是盛姑娘找到的，方子也是你送去的，便是要奖赏也是姑娘的功劳，我没做什么。” 见他似乎无心再多言，盛清昭便也没再开口。 抓好药后，她给了诊金，离开医馆。 思虑片刻，还是吩咐照雪，“不必随我回国公府了，先替我……去给太子送个口信。” 第一次来时，弹幕便有提过，慕长风的医馆中，藏了一个自南阳来的疫症病人。 想必就是方才与他争吵的男子。 两人话说的含糊，但只要话不假，只怕……南阳除了疫症频发，定还有别的隐情。 她插手不了这些，但若是祁承翊，想来会有办法。 照雪依言去了。 盛清昭则带着补药前往国公府，求见了程老夫人。 今日只有老夫人一人见了她。 看到她还颇为高兴。 “上回我还怕，你这丫头说的都是客套话……等回府之后，便再不见人影了呢。” 老夫人吩咐人搬了椅子，让盛清昭坐到自己跟前来，又欣慰地拍拍她的手，“现在我就放心了。” “只要老夫人不嫌弃，我定不会食言。”盛清昭也跟着笑笑。 “不嫌弃，不嫌弃！”程老夫人连连摇头。 “平日除了那些个小辈来请安以外，我这院子都冷清的很，巴不得有人多来坐坐，也给这屋里多添几分人气。” 盛清昭与人寒暄了几句，才拿出准备好的补药。 “先前来看您，见您虽身体康健……但也不免有些手颤和头风的症状。” “所以今日，特地去求大夫开了些补药来，您喝完或许能缓解一二。” 程老夫人十分诧异，“倒难为你这丫头，如此心细……” 她的确时不时会有这些症状，但想着不过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病，也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更没与旁人提过。 盛清昭不过与她见过一次，便瞧出来了。 “这药虽是在小医馆开的，但那位大夫，先前还改良过南阳疫症的方子……医术颇为了得，您可以放心用。”盛清昭轻轻摇头，怕她用的不安心，又特意道。 南阳疫症，还有那夜宫中皇帝发怒…… 这些都不是小事。 旁人或许不知，靖国公府位高权重，却不可能什么也没听说。 果不其然，话说完，程老夫人神情也有了几分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