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姐说话时声音不小，许多在场的宾客闻声都看了过来。 看看赵夫人，又看看盛清昭，低声议论着什么。 “此事我也听说了，那赵公子第一回去人家姑娘府上拜访时，便与那姑娘的贴身丫鬟看对眼了。” “第二回上门便按耐不住，地方也不挑，直接和人躲进了杂物房里……” “谁料那日人家府上恰好要修缮房顶，管家带了好些个匠人到杂物房取工具，就这么抓了个正着！” “此事才过去没几日呢，这赵夫人倒也好意思出来攀扯其他女子……换作是我，儿子做出如此丢脸的事，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再出来呢！” 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还伴随着一声声哄笑。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把赵夫人的脸皮踩在地上，狠狠碾碎。 她也没脸再说话，低下头快步转身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赵夫人战斗力也太弱了吧？】 【不然呢？能被国公府请来的宾客，哪个是她得罪的起的？单说程语嫣，靖老国公唯一的嫡孙女……自小便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就凭赵夫人这种破落伯爵府，若真敢和她硬碰下去……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程语嫣不屑地轻嗤一声，这才得了空扭头去看眼前的女子。 盛清昭比她大一岁，个头也高些，衣着素雅却丝毫不掩容色，黝黑的眸底透着几分温婉。 便是她同为女子，也忍不住心生好感。 就是人有点憨。 程语嫣刚在心底下了定论，下一刻，便听人开口。 “方才，多谢程小姐解围。” “小事一桩。”程小姐摇摇头，想起她方才那副软包子的模样，又忍不住念叨了几句。 “不过——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好欺负了点，她拽着你去见她那蠢儿子，你怎也不知道反抗？” “来日她若要把你拽进忠勤伯府的婚房，难不成你也要跟方才一样，逆来顺受？” “我……” 盛清昭张了张口，正要解释。 她是要反抗来着，这不是没来得及么…… “算了算了，那赵夫人就是个泼妇，你一个久居闺阁内的小姑娘，斗不过她也很正常。” 程语嫣却没给她机会说下去，摆了摆手又道，“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人寻你麻烦，你就来找我，我罩着你！” 对方分明比她还要小些，说起话来却老神在在的。 盛清昭忍不住笑了笑。 “笑什么？”程语嫣不满。 她便又摇头，“没什么……提前先多谢你。” “也不必这么客气。” 程语嫣低声嘀咕几句，竟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飞快转移了话题。 “是祖母让我来寻你的，说想请你过去说说话，跟我来吧。” 说完也不管盛清昭是何反应，径自转身走在前方带路。 盛清昭跟了上去。 与前头的喧嚣热闹不同，程老夫人所处的后堂显得格外宁静。 一踏入小厅，便能闻到浅淡的熏香气味，让人心绪都不自觉宁静了几分。 “祖母，人我给您带来了。” 程语嫣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十分熟练地半个人都靠在程老夫人肩上。 程老夫人低斥了声“没规矩”，语气却不见多少责怪。 说完才扭头来招呼盛清昭，“快，快过来坐。” 盛清昭依言上前，坐到了程老夫人下首的位置。 程老夫人又让人给她上了茶，仔细地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才感慨出声，“你和你娘……当真是像。” “当年你爹娘还在京时，你爹便是在国公爷麾下。他本领不小，也得国公爷器重，隔三差五便会被叫过来。” “你娘时不时会跟过来，他们在前头议事，她便在后院陪我老婆子说话……” “那时你才一两岁大，只能堪堪到我膝头这。” 程老夫人回忆着，伸手往膝上比了比，“如今一眨眼，便十多年了……” 盛清昭已经生的亭亭玉立。 她爹娘却…… 想至此，程老夫人轻叹一声，脸上笑容也淡了下去。 “老夫人若不嫌弃，日后，我也可以来陪您说话。”盛清昭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轻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自然是好。” 程老夫人回过神，又笑起来。 她抬手示意盛清昭上前，待人走到跟前，便握住她的双手，“你才及笄不久便经历退婚，又从侯府独立出来，一个人定是十分不易的。” “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或是有什么烦心事，拿不定主意……都可以来同我说说，我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替你娘多照看你几年，不成问题。” “多谢老夫人……” 盛清昭能感觉到，她的善意是真心的，心下微暖。 话音未落，弹幕忽然出现。 【这老夫人确实是个好人，不过可惜啊，就快要死了。】 盛清昭蓦的一惊。 【谁让她蠢呢？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每日喝的参茸汤与夜里熏的香药性相冲，会形成慢性毒侵蚀身体。】 【直到半年后彻底毒发，找了京中许多大夫都没能治好……还是女主出手，才勉强让她恢复了点。】 【可惜那时候已经太晚了，程老夫人身体亏空严重，即使解毒了也是回天乏术。】 弹幕越往下说，盛清昭心也越沉。 恰此时，外头有个嬷嬷端着一个汤盅走进来，放到程老夫人身侧的小桌上。 “老夫人，今日的补汤该喝了。” 程老夫人习以为常，在她的服侍下缓缓喝起汤药。 想必就是弹幕说的参茸汤…… 盛清昭心下一紧，想上前阻拦，一时却又想不到合适的说辞。 她与程老夫人第一次见面，又不通医术，若就这么贸然说汤有问题，怕是九成会被当做疯子。 “这汤啊，是我那大儿媳特意让人熬的……每日准时让人送来，说是给我补身子用。” 喝完了汤，程老夫人主动与她说起话，“每次喝完，身子都暖融融的。” “当真是有心了。” “那当然，我娘可是最孝顺您了。”一旁的程语嫣也搭起话来，不忘补充。 “不过比起我……还是稍稍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