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王不可辱!
石立雪死后,与他一起合谋献城的石氏旁系族人,也没能逃脱与之类似的悲惨下场。
然而这一切,只是太灵府变成人间炼狱的序幕。
赤木彻底掌控太灵府后,当即下令纵兵大掠三日!
伴随着赤木这条命令发出,末日真正在太灵府降临了。
戎族骑兵纵马在宽阔的街道上狂奔。
他们见人便砍。
无论是试图抵抗的零星守军,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只要被他们看见,全都会死在了他们的屠刀之下。
商铺、民居被随意点燃。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浓烟滚滚,昔日繁华的街市化为一片片焦土。
婴儿被挑在枪尖,老人被践踏于马蹄之下。
尸体堆积如山,堵塞了河道。
鲜血染红了太灵府的每一块青石板。
女人的惨叫声,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主旋律。
无论贫富贵贱,无论老少美丑,只要是女性,便难逃厄运。
她们从家中,从各个角度里被拖出来。
在街上,在废墟中,在亲人的尸体旁,遭受轮番的凌辱。
许多女子未免受辱,选择投井、自缢,或与施暴者同归于尽。
晋王府积累了数代的财富被洗劫一空。
金银珠玉、古玩字画、绸缎粮食……
所有能被搬走的东西,都被装上大车。
搬不走的,便肆意破坏。
象征着王权的宫殿被点燃,藏书阁付之一炬。
数百年的文明积淀,在野蛮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太灵府,这座北齐北部曾经最繁华、最雄伟的王城。
在短短三日之内,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尸臭弥漫,乌鸦蔽日。
断壁残垣间,徘徊着精神崩溃的幸存者。
昔日笙歌燕舞之地,只剩下了死寂与绝望的哀嚎。
太灵府被攻破,戎族屠城三日,富庶王都化为鬼蜮的消息。
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逃难者的哭诉和商旅的惊惧,迅速传遍了整个云州,进而震撼了整个北齐!
宝桐府内,晋军大营之中。
正在与荻族大军对峙的晋王石天耀,在接到太灵府沦陷,族人被戮,王都被屠的噩耗后,
如同被五雷轰顶,当场吐血昏厥。
醒来后,这位曾经雄心勃勃的诸侯王,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他强撑着病体,写了三份血书,分别派人送给梁王、陈王、烈王。
“诸位王兄!灵州沦陷,太灵府已成炼狱!
寡人石氏一族……近乎灭门!
此乃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恳请三位王兄,务必帮寡人拖住荻族大军!
让寡人率兵返回太灵府,与那戎狗决一死战!
若三位王兄此番愿意施以援手,寡人封地三位王兄尽可取之。
三位王兄的恩德,寡人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
三封血书迅速送到三位诸侯王手中。
透过血书,梁王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晋王崩溃决绝的模样。
烈王是最先收到血书的。
他看着血书,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因为迟迟拿不定主意,烈王只能命人找人军事司徒尽善商议对策。
司徒尽善看完晋王血书后,直接对烈王道:“王,我们不能再继续参与这件事了。”
“为何?”
烈王有些不解地问。
司徒尽善道:“戎族一向与成王郑氏交好,此番他们突然奇袭灵州,说不准就是成王郑氏在背后推动的。
烈国疆域与成国疆域接壤,成王一向对我烈国虎视眈眈,欲要将烈国占为己有。
如今四王联盟已破,荻族如同蛟龙入海,势不可挡。
外加戎族来势汹汹,凶残无道。
若是我们再继续参与接下来的战事,恐怕成王也会趁烈国兵力空虚,兴兵攻打烈国。
届时晋王的今天,说不定就是王您的明天。”
烈王听完司徒尽善的分析,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连忙对司徒尽善道:“你快替寡人回信给晋王,就说我军粮草不济,士卒疲敝,恐难当重任。
寡人决定即日撤军,返回封地,以防不测。”
“最后再给他补一句,寡人对不住他,望他不要责怪寡人。”
烈王有了决定后,大军连夜开拔,匆忙返回烈国。
陈王原本是准备答应帮晋王的,毕竟陈王袁氏和晋王石氏一向交好。
双方算是攻守同盟,一直同进同退。
可烈王这一走,让陈王独自拖住荻族大军,这明显超出了陈王的能力范畴。
所以陈王只能去信和梁王商议,看看梁王如果决定。
如果梁王愿意派兵帮忙,陈王就也派兵。
要是梁王要将大军撤走,那他对晋王的请求,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了。
萧鸣贤人在陇州,所以他最后才收到晋王血书。
萧鸣贤看完晋王血书后,立刻将血书交给了国相颜子晋。
颜子晋看完血书,立刻低声劝阻:“王上,荻族未灭,再与戎族开战,我军恐陷入泥潭。
且此为晋王家事,我梁国实不必为此耗费国力。
眼下明智的选择,应当是巩固已得之地,坐观其变。”
萧鸣贤肥胖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肃杀。
他望着地图上已被标注为“沦陷”的太灵府,想着探马回报中戎族的种种暴行,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忽然,萧鸣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跳。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晋王血书,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声音难以形容的庄重气势。
“子晋不必再劝,寡人必须出兵相助晋王!”
“此事,非晋王一家之事!”
“戎族践踏的是我齐人的土地,屠戮的是我齐人的子民。
他辱我姐妹,毁我城池,此乃国耻!
若我等皆坐视胡虏在我中原大地如此肆虐,我等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还称什么诸侯王”
“子晋,你立刻回信给晋王和陈王,就说本王寡人必定拼尽全力拖住荻族大军。”
“此番围攻荻州,晋王派出了二十万大军。
如今还有十万大军尚且留在荻州东部。
就让他十万大军去与晋王会合,让晋王率军二十万,打出我齐人的威风来!”
萧鸣贤回信的同时,他麾下兵马已经开始往宝桐府进发。
陈王见到萧鸣贤那十万大军的动作,立刻明白了萧鸣贤的决定。
所以没等收到萧鸣贤的回信,陈王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去往宝桐府。
除了陈王和梁王加在一起的二十万大军外,还有晋王留在荻州附近的十万兵马也赶到了宝桐府。
很快晋王得以与他另外十万大军会师。
他来不及跟陈王和梁王说什么感谢的话。
趁着陈王和梁王帮他拖住荻族大军,他立刻带着二十万兵马直扑太灵府。
然而,戎王赤木并非莽夫。
他早已料到晋王会回师,于是提前在太灵府外的落龙坡设下了埋伏。
落龙坡倒也不是什么险要之地。
只是这里地势开阔,适合骑马作战,所以赤木将决战地点选在了这里。
当晋王二十万大军,怀着悲愤与复仇的怒火,急匆匆赶到落龙坡时。
戎族十万铁骑早已经列阵等待多时。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双方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什么阵前对骂,斗将之类的过程。
一方擂响战鼓,一方吹响进攻的号角。
双方兵马如同两股洪流,在落龙坡狠狠地撞击到一起。
这场战争看似声势浩大,参与人数众多。
实际结果早已注定。
一方是以悍勇闻名的铁骑,且在原地以逸待劳。
一方是以军纪涣散,战力低下出名的齐兵,且连日赶路,疲累至极。
战斗开始不到一个时辰,二十万晋军便彻底溃败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落龙坡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晋王的王旗被践踏在泥泞之中。
乱军之中,戎王赤木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找到了被亲卫拼死护在核心处的晋王。
赤木骑在雄骏的战马上,用带着浓重戎族口音的官话冲晋王大喊:“石天耀!投降吧!”
“看在你是一方诸侯的份上,也看在你有勇气与本王正面一战的份上。
本王饶你不死,还可给你一个富贵闲人的结局!”
石天耀看着周围一片溃败的景象,看着自己麾下士兵不断倒下。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不过这是他早已经料想到的结果。
所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决绝之色。
晋王没有回应赤木的劝降,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一位身着暗红色细鳞甲,气质冷峻的青年将领。
这青年将领是海棠卫的统领沈若水。
海棠卫是第一代晋王创立的,每一个海棠卫成员,都是晋王从战士遗孤中选拔而出。
然后亲自抚养,聘请名师,喂食秘药,细心**长大。
所以每一个海棠卫的忠诚和实力,都不用怀疑。
他们是晋王的底蕴,也是晋王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晋王从怀中取出,那方象征着晋王权力与传承的蟠龙金印。
他将金印郑重地塞到沈若水手中,声音嘶哑却清晰:“沈若水听令!”
“末将在!”
“带着寡人这方王印突围出去,把它交给梁王萧鸣贤。
告诉他,寡人谢他援手之义。
寡人将此印交给他,等同于将整个晋国交给他。
希望他能驱逐晋国之内的胡人,还晋国百姓一个太平。”
“将金印交给萧鸣贤,你们海棠卫此后何去何从,由你们自行决断。”
“若水,你们自由了,以后……好好活着。”
沈若水眼中泪水奔涌,身体颤抖不止。
但他没有任何废话,只是默默接过那沉甸甸的王印。
然后沈若水深深看了晋王一眼,接着他单膝跪地,对晋王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末将沈若水……领命!”
随后,沈若水起身,厉声喝道:“海棠卫听令!随我突围!”
三千海棠卫如同暗红色的洪流,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过去。
他们以惊人的战力,硬生生在戎族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晋王看着沈若水等人远去,又看向身边仅存的,数百名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亲卫。
晋王惨然一笑,问:“你们……为何不走?”
“愿与王上同死!”
数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晋王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随即被无尽的决绝取代。
他拔出腰间象征身份与荣耀的长剑,拿在手里掂了掂。
感觉不趁手,晋王丢掉长剑,拾起地上另一柄完好的战刀。
他刀锋指向高踞马上的戎王赤木,用尽生平最后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王——不——可——辱!”
吼声未落,他如同扑火的飞蛾,率领着数百名决死的亲卫,向着数量百倍于己的戎族大军,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悲壮的冲锋!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那一声“王不可辱”的呐喊,最终湮灭在戎族骑兵的铁蹄和狂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