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乱世平安地
一顿热气腾腾,对于难民而言,简直奢侈到无法形容的肉粥饭吃完后。
锦衣卫小旗官再次宣布,愿意去龙山县的,现在就可以跟着他们走。
这一次,几乎所有的难民都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期盼。
阳昌村的村民和武安屯的军户们,却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龙山县?刚刚听那军爷说的,好像是很不错,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万一过去了,是骗我们去当苦力,或者充军当炮灰怎么办?”
“可留在这里,下次再来难民,我们还能守住吗?
武安屯的情况大家也知道,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看这些锦衣卫,不像坏人,他们吃的粮食,还有肉……”
最终,阳昌村村长和武安屯屯长商量后,做出了一个谨慎的决定。
由杨正刚等十几户人家,以及部分军户家眷,作为“先遣队”,跟着锦衣卫去龙山县看看虚实。
如果那边真如所说,再派人回来通知大家集体搬迁。
于是,一支由锦衣卫引领,包含难民,阳昌村村民,武安屯部分军户的混合队伍,踏上了前往龙山县的道路。
一路上,这支队伍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锦衣卫们似乎对沿途情况了如指掌,总能精准地找到一队队躲藏在山坳、林间,濒临绝望的难民。
他们用的都是相同方式。
先展示武力震慑宵小,然后分发食物安抚人心,最后告知龙山县的安置政策,将这些零散的难民吸纳进队伍。
人数从最初的几百,逐渐增加到上千,甚至朝着数千人的规模发展。
杨正刚开始还有些担忧,这么多人,粮食怎么办?
难道龙山县真的富庶到可以无限量供应?
但他的担忧很快被打消了。
在途经几个预设的补给点时,总有锦衣卫带领的民夫队伍,推着满载粮食的独轮车或者赶着骡车等在那里。
粮食交接井然有序,难民们总能及时得到基本的食物配给。
虽然只是维持生存的稠粥,但在乱世之中,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更让杨正刚惊讶的是,在一次接收粮食时,队伍里一个年轻难民突然激动地跑出来,对着一个送粮的民夫大喊。
“栓子哥!是你吗栓子哥?
我是狗娃啊!邻村的狗娃!”
那叫“栓子”的民夫先是一愣,随即也认出了老乡。
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二人短暂的交谈,通过无数双耳朵在难民中传播开来。
“栓子,你们在龙山县咋样?真管饭?”
“管!咋不管!顿顿能吃个七八分饱!隔几天还能见点儿荤腥!”
“那……要我们干啥?是不是很累的苦役?”
“干活是肯定的,天下哪有白吃的饭?但不算累。
修路、盖房子、开荒……都有规矩。
干够了时辰就能休息。
而且还给工钱呢!”
“工钱?”
这话引起了轰动。
“对!看见我们没?”
栓子指着自己和同伴,脸上带着自豪。
“我们这送粮的活儿,算是比较危险的,工钱最高!
干一天能顶他们在工地上干两天!
龙山县说话算数,从不拖欠!”
真实的见闻,比锦衣卫任何宣传都更有力。
难民们心中的疑虑大消,取而代之的是对早日到达龙山县的迫切渴望。
经过数日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龙山县的边界。
落鹰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依托险峻山势而建的巍峨关城!
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青石混合水泥垒砌而成,女墙、箭楼、瞭望塔一应俱全。
一面黑底金字的“陈”字大旗在关隘上空猎猎作响。
关城卡在峡谷最窄处,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仅仅是看到这座雄关,就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锦衣卫的引导下,庞大的难民队伍开始有序排队入关。
关城门口设有长长的登记桌案,数十名文书人员忙碌着。
“姓名?”
“杨正刚。”
“年纪?”
“三十有六。”
“籍贯?”
“云樾府,阳昌村。”
“职业?有何特长?”
“铁匠,祖传的手艺,会打农具,也能修补兵器。”
登记完毕,杨正刚一家领到了一木碗热气腾腾的稠粥,粥里面竟然能看到零星肉沫!
这是他几个月来吃得最踏实,最美味的一顿饭。
吃饱后,有穿着干净白袍、戴着口罩的大夫为他们检查身体,询问有无疾病。
接着他们领到了一块黑乎乎、却带着奇异香气的“肥皂”。
以及一套虽然粗糙,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换洗衣物。
在关城内的浴房洗完澡出来,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帮他们修剪杂乱的长发,刮掉虬结的胡须。
清理完毕后,是严格的交叉审查询问,核实身份,排除奸细。
确认无误后,根据登记的信息和特长,开始分配具体的安置点。
因为杨正刚登记了“铁匠”这门重要手艺,他们一家没有被分去普通的垦荒村落,而是被指定前往靖边屯。
当杨正刚跟着引导的吏员,踏进靖边屯的地界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仿佛一步从地狱跨入了天堂!
这哪里是他印象中破败,贫穷的军屯?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堪比县城城墙的高大屯堡。
墙体由青砖砌成,坚实厚重,堡墙上甚至有巡逻的士兵。
屯堡外围,竟然还挖掘了宽阔的护城河。
河水清澈,吊桥高高拉起。
进入屯堡内部,景象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堡内规划整齐,道路平坦。
数百亩平整的良田,环绕着居住区。
田里的冬小麦已然冒出青青的嫩苗,田埂边和专门的菜地里,各种蔬菜长势喜人。
一座座崭新的青砖房排列有序,屋顶覆盖着整齐的灰瓦,窗明几净,与他记忆中低矮破旧的土坯茅草房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屯堡中心区域,竟然矗立着一座明显是新建的,规模不小的建筑。
那建筑门口挂着牌子——靖边屯蒙学堂。
带领他们的那名吏员,似乎看出了杨正刚的震惊。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自豪地介绍道。
“军主有令,凡我治下,所有适龄孩童,无论出身,皆须入学蒙学,分文不取。
识字、明理、算术,乃至基础的强身之法,皆有教授。”
杨正刚呆呆地看着那学堂,又看看身边崭新的房屋,肥沃的田地,以及远处屯堡操场上正在接受训练的士兵。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冲击着他的胸膛。
他猛地转过身,紧紧抓住妻子的手,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
“孩儿他娘!
我们……我们这不是做梦吧?
快!快掐我一下!”
杨正刚的妻子泪流满面地笑着,她稍微用力掐了一下杨正刚的胳膊。
“疼!不是做梦!”
杨正刚兴奋大喊。
“孩儿他娘,咱们这就去安顿!
安顿好了,我就去屯里的工坊报到!
咱这手艺总算没白学,能为这样的地方出力,我杨正刚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