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张威远他没有给王爵和秦红玉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直接对陈道下令，“陈副将，你亲自挑选一队绝对可靠的暗卫，人数不必多，十二人足矣，但要个个精锐，确保万无一失。路线……不走官道，启用‘潜龙道’。” “潜龙道？” 陈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肃然，“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 王爵心中震动，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秘密通道。 张威远作为镇守边关数十年的老帅，果然留有后手。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他们安全抵达京城的可能性。 但也意味着，他们此行承载的重量，远超想象。 张威远转向王爵二人，“给你们一个时辰准备。衣物、干粮、必要的药物，陈道会为你们备齐。秦姑娘，你的伤势……” “我能撑住。” 秦红玉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她微微直起身，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王爵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她，低声道，“放心，我会看顾好她。” 张威远继续道，“很好。记住，你们此行有三重身份。明面上，是陈道派出，前往兵部递送紧急军情的信使。暗地里，是携带着关乎国本之秘证，入京面圣的密使。而最核心的，是你们自己——秦岳将军血脉，以及身怀异宝、揭露‘青莲’阴谋的关键证人！” 他每说一层，王爵的心就沉一分。 这三重身份，如同三道枷锁，也如同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抵达京城后，陈道的人会护送你们至指定地点，自会有人接应。届时，如何将证据呈递御前，如何陈述冤情，就看你们的胆识和造化了。”张威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繁复虎纹的令牌，递给陈道，“以此令，可调动沿途三处暗桩，非生死关头，不得启用。” “诺！”陈道双手接过令牌，小心翼翼收起。 “一个时辰后，镇守府后身废井处集合。” 张威远目光深沉如海，“大楚的北境能否安宁，秦岳将军的忠魂能否安息，乃至你二人的性命能否保全，皆系于此行。莫要让本帅失望，莫要让这雁门关上下数万军民的血……白流！”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离开密室，外面天色已彻底暗下。 只有零星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往来兵卒匆忙而疲惫的身影。 关外的厮杀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道亲自带着他们，穿过几条隐蔽的巷道，回到那处守卫森严的小院。 柳云舒见到他们回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云舒，立刻收拾，只带最必要的东西，我们马上离开。”王爵言简意赅。 柳云舒没有多问，立刻转身进屋。 陈道对王爵低声道，“王兄弟，秦姑娘，一个时辰后见。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又看了一眼秦红玉，“秦姑娘，保重。” 说完，便匆匆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院内只剩下三人。 王爵扶着秦红玉在炕边坐下，蹲下身，与她平视，“红玉，此去京城，前路艰险，你的伤……” “无碍。”秦红玉再次打断他，“王爵，你本可不必卷入如此之深。留在雁门关，有张帅庇护，或许……” “没有或许。” 王爵摇头，语气坚定，“从在黑石营配婚所签下那份婚书开始，我们就在一条船上了。后来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与共，我王爵虽是小人物，却也知‘责任’二字。你秦家的冤屈，边关的安危，既然让我碰上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更何况，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走下去。” 秦红玉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这一声“嗯”，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沉重。 柳云舒很快收拾好了两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散碎银两。 她将其中一个递给王爵，另一个自己背好。 王爵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镇守府的方向。 怀中的黑石符安静地贴着皮肤，传递着温凉的触感。 他知道，这块神秘的石头，是他们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依仗。 京城龙潭虎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青莲”的触手恐怕早已深入宫廷。 黑石符的存在，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数觊觎。 他必须尽快掌握引导它力量的方法。 至少，要能像之前帮助秦红玉疗伤那样。 主动控制那温和的暖流，而不是每次都只能在生死关头被动爆发，承受反噬。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时，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王爵深吸一口气，与秦红玉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他转身，拉开门。 陈道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站在门外。 身后跟着十二名同样装扮、气息精悍内敛的汉子。 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 “准备好了？”陈道问。 “走。”王爵点头，侧身让秦红玉和柳云舒先出。 陈道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 两名暗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实则严密地护在秦红玉身侧。 另外几人则分散前后，将王爵和柳云舒也纳入保护圈。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朝着镇守府后身那片荒废的院落走去。 废井位于院落最深处，井口被枯藤和碎石半掩着，毫不起眼。 陈道示意两名暗卫上前，熟练地搬开几块看似随意堆放的石块。 露出了井壁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隐蔽洞口。 “就是这里。潜龙道入口。” 陈道压低声音，“里面情况复杂，跟紧我安排的人。此去京城，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出了潜龙道，自有人接应。” 他看向王爵和秦红玉，最后抱拳，“保重！望你们……马到功成！” 王爵重重抱拳回礼，“陈将军，雁门关，就交给你们了！” 秦红玉也微微颔首。 不再犹豫，在两名暗卫的引领下。 王爵扶着秦红玉，带着柳云舒，依次弯腰钻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 陈道看着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吞噬，默默将洞口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北蛮的大营依旧如同蛰伏的巨兽。 关内的风波暂歇，而一场关乎国运的暗战，才刚刚随着这几道消失在密道中的身影，悄然起程。 洞内阴冷潮湿，只有前方暗卫手中微弱的萤石光芒指引方向。 王爵紧紧握着秦红玉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怕，我在。” 秦红玉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