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对啊！ 骑兵之利，在于其来去如风的机动，在于奔射袭扰，在于平原冲锋时那排山倒海的冲击力。 可攻城？ 爬墙？ 那不是骑着骏马去撞石头....自找不痛快吗？ 蒙元的马就算再神骏，也没听说过能驮着主人垂直走上墙头的。 “澈哥儿，那他们这是……” 牛二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自己看，仔细看。” 林澈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城下。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支令人胆寒的骑兵洪流。 在距离林县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骑行轨迹划出一道明显的弧线，竟然真的与林县擦肩而过。 没有丝毫减速攻城的迹象，马蹄扬起的沙尘，仿佛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朝着南方迤逦而去。 “他们……他们怎么跑到咱们后面去了？” 牛二瞪大了眼睛，指着远去的骑兵喊道，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林澈眼神微动，心中已然明了，开口道： “看样子，这一批骑兵是身负重要任务，嫌我们这林县碍事。” “又不想浪费时间啃我们这块硬骨头，所以干脆绕道走了。” “重要任务？” 几名雷莽派来统领五百精锐的百夫长面面相觑。 他们对林澈年纪轻轻能当上都头，早有微词。 只是碍于军令不敢发作，一到生死交锋时刻，便心生不满，开始作妖... 其中一名性子急躁百夫长脸色猛地一变，急声道： “有重要任务？” “那更不能放他们过去了！” “必须想办法拦住他们！” “要是让他们跑到后方，危害更大！” 林澈闻言，缓缓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这名百户一番。 直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然后，他对着裴渊慢悠悠地吩咐道： “裴渊，去找根结实点的长绳子来。” 裴渊一愣： “绳子？” “大人，要绳子何用？”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放这位一心为国，勇猛可嘉的百夫长下去，让他单枪匹马，去拦截那两千蒙元骑兵。” “尤其是那五百铁罐头似的重骑。” “也好让我们开开眼，学学百夫长是如何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 众人：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城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那名百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澈，气得嘴唇哆嗦： “我乃大将军麾下精锐...” “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林澈脸上的笑意敛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想为国捐躯，想青史留名，那是你个人的选择，没人拦着你。“ “但请你独自下去，不要拉着这一千多号弟兄给你陪葬！”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 “两千骑兵！” “其中五百是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 “你拿什么去拦？” “用你那能犁地的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他们下马受降？” 他的目光扫过城上每一位士兵的脸： “又或者，你天生神勇，能一个打一千个？” “这样，咱们分工，我勉强负责拦住另外一千，剩下那一千骑兵连带五百重骑，都交给你如何？” “你要是真敢拍这个胸脯，我现在就从这城墙上跳下去，陪你一起冲杀！” 林澈的话语如同连珠炮，砸得这名百户哑口无言。 他嗫嚅着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人打一千五百骑兵？ 除非他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否则就是纯纯的茅坑里点灯....找屎（死）。 林澈见他语塞，语气稍缓，但依旧冷冽： “要是你没这个本事，就闭上嘴，安静待着。” “就我们这一千号人，弃了这坚固城墙下去野战，够人家骑兵几个来回冲锋收割的？” “到时候，人家照样可以拍拍屁股，轻松完成他们的重要任务。” “而我们呢？” “不仅白白送了性命，还把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林县，拱手让人！” “这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蠢到家了？” 这名百户被这番连消带打，夹枪带棒的话噎得胸口发闷，但他仔细一想，却不得不承认林澈说得在理。 他只是一时情急，被“重要任务”四个字冲昏了头脑，并非真的是非不分。 能当上精锐百夫长，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想通此节，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愧，低下头，瓮声瓮气地道： “都头……是……是属下考虑不周，鲁莽了。” 林澈见他认错，也不再穷追猛打，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逐渐逼近的蒙元步兵主阵，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缓缓推进的三千步卒。 那阵势，仿佛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从这架势看，对方是铁了心要拿下咱们林县。” “既然他们想攻，那咱们便守。” “这林县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城墙还算结实，地势也略高，对于防守一方，总归是占着几分便宜的。” 几位精锐百夫长互相交换着眼色，先前因骑兵绕行而稍缓的心神，此刻又因这步步紧逼的步兵主阵而提了起来。 一时间也心慌意乱，焦虑不已。 与之相比林澈此刻气定神闲，分析得也头头是道。 与雷大将军行军布阵相差无几，倒也佩服几分。 这些日子的不服竟也逐渐消散，算是彻底融入林澈麾下！ 林澈见状，也不含糊，当即下令： “都别愣着了，让弟兄们把守城的家伙事儿都搬上来！” “滚木、礌石、火油，对了，还有弓弩，有多少搬多少！” “是！” 几名把总，和统领精锐的百夫长，抱拳领命，转身便朝着城墙下吆喝起来。 原本有些沉寂的城头顿时响起一阵忙碌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 不多时，那支令人心悸的蒙元骑兵彻底从林县的侧翼掠过，消失在南方茫茫的地平线上，只留下漫天尚未落定的尘埃。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得不重新聚焦于城下那已经列阵完毕的三千敌军。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