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结果...” “那些人嘴硬得很，到现在还不知道月牙儿是何身份！” 林澈一听嬉皮笑脸凑过去； “那你的老情人你怎么处置的？” “昨儿夜里没接着当你的敌国俘虏？” “我可是听说那姑娘捆人的手法很有些门道啊？” "滚犊子！" 牛二道： “要不是你满嘴跑马车，我能沦为全营笑柄？” “现在倒好，连炊事班烧火的见了我都要问句‘将军今夜可要绳索’！" 二人正说笑，陆骁顶着俩黑眼圈晃过来： “月牙儿不肯开口！” “指名道姓非要大人去审她！” 林澈几口将饭刨完； “走，咱们去会会她！” 恰在此刻，几声凄厉的号角便如同冷水泼进了热油锅，霎时炸开了花。 “呜...呜呜...！” 待人员大致聚拢，嗡嗡的议论声逐渐响起，终于有人察觉不对劲。 “咦？” “怪了，咱们林都头呢？” “对哦！” “往日里这种动静，他保管第一个杵在这儿，骂人的词儿都不带重样的！” “该不会是……嘿嘿！” “昨夜抄了暗香阁的窝，留下几个花魁自己享用了吧？” “折腾得太晚，如今还在那个温柔乡里爬不起来吧？” 有人挤眉弄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大家静一下。”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目光循声望去，只见林澈稳步来到队伍最前方。 他本来是要去审问月牙儿，骤听军号，便马不停蹄赶往城楼。 与此同时，林县北部那道不算高大的城墙之上，示警的号角声依旧一声接着一声，未曾停歇。 林澈带着牛二等十余人，已率先立于墙垛之后，目光如炬。 投向远方那片被晨曦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广袤平原。 很快，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蠕动的黑点映入眼帘。 初时只是模糊一片，但随着距离拉近，渐渐能分辨出，那是一片如蚁群般涌动的人头！ 城墙上，除了林澈依旧面色如古井无波。 牛二，裴渊等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想象过可能是小股蒙元骑兵骚扰，却万万没想到。 眼前出现的，竟是一支阵容严整，杀气腾腾的蒙元大军！ “敌……敌袭！” “是真的敌袭！” 牛二声音发颤，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裴渊高喊道； “快！” “所有人！” “准备守城器械！” “弓箭手上墙！” “快！快！快！” 陆骁也声嘶力竭地朝着下面正蜂拥而至的士兵们吼叫起来。 下面的士兵们听到这确认的呼喊，先是一愣，待看清墙上军官们那表情。 再傻的人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一片哗然。 随即又像被鞭子抽打般，疯狂地跑动起来，寻找武器，搬运滚木擂石。 乱中有序，更多的是本能驱使下的慌乱。 林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未出声干预，也没有指派任务。 毕竟来林县驻扎时日不短，手下兵士虽显慌乱，但行动却是条理清晰。 只是林澈很是纳闷，这蒙元铁骑为何会袭击这等小镇？ 他们要想取得战果，不应去凉城，保定，庸城这等大洲府嘛？ 怎会来此？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缓缓流逝。 远处的蒙元大军如同不断蔓延的黑色潮水，越来越近，军容也逐渐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牛二眯着眼，手搭凉棚仔细观望片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亲娘嘞……这，这得有多少？” “五千？” “只多不少吧！” 身旁的陆骁，素来以眼力精准著称，此刻也是面色凝重，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粗略估算，步卒约有三千。” “轻骑一千五百左右，还有……还有至少五百重骑！” “五百重骑……” 有人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绝望。 一时间，城墙之上，几乎所有听到这个数字的人，都感觉一座无形大山轰然压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股力量，对于满打满算不过千人的林县而言，堪称毁灭性。 单是人数对比，便是五倍之巨！ 这还不算，那五百重骑兵，简直就是战场上的活阎王。 人马皆披重甲，冲将起来，寻常兵卒上去多少都是送死。 根本就是专门用来碾压和摧毁阵线的绞肉机。 黑色潮水般的蒙元军阵在距离城墙约一箭之地外，缓缓停住了推进的脚步。 队伍最前方，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白色大纛旗下，数骑越众而出。 居中一人，身形异常魁梧，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剽悍霸烈的气息。 他身披不知名兽皮制成的裘袍，头顶戴着插有彩色翎毛的铁盔，目光如鹰隼，遥遥投向黄沙镇这低矮的城墙。 他身旁一名副将模样的骑士，指着城墙方向，似乎在汇报着什么。 那魁梧主将听罢，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座需要攻打的边城，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只是令人惊异的是他并没有立刻下令攻城，只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 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绝对实力的自信，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守城兵士的心头。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作响，以及某些人因为紧张而牙齿打战的细微声响。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有人开始下意识地向后缩，寻找着可能并不存在的退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林澈，忽然动了。 他向前一步，手按在了冰冷的墙垛上，目光平静地迎向那蒙元主将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但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在这一片惶惶不安的人群中，却莫名地生出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牛二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怕了？” 牛二猛地一挺胸膛，尽管声音还有些发紧，却吼得响亮： “跟着澈哥儿，怕个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对！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裴渊也咬牙道。 “跟着大人战死虽死无悔！” 陆骁重重拱手。 他们这一行人，虽然同样面色紧绷，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与决绝的战意。 他们见识过林澈在草原上的手段，那如同修罗降世般的杀戮，此刻反而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依靠。 与其窝窝囊囊地被吓死，不如跟着大人，搏一条生路，或者，搏一个痛快！ 林澈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阵，以及那面飘扬的狼头大纛，眼神渐冷，低语声随风散去，唯有近处的牛二等人隐约听见： “重骑兵，来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