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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不长眼的东西!

“见....见鬼了....” 张滨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他分明记得半年前林家倒台时,这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被套上二十斤重枷,哭哭啼啼押往边关的模样。 如今这人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竟还穿着锃亮银甲,骑着高头大马,那架势倒像是得胜回朝的将军。 衙役堆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个绰号“吴黑狗”的瘦高个猛地蹿上前来,腰间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大人明鉴!” “这林澈定是当了逃兵!” “他这身行头,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旁边几个衙役纷纷附和,这个说“犯籍之人岂能骑马”,那个嚷“该当场捆了送入大牢”。 唯有张滨盯着林澈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头直打鼓.... 小子莫非在边关撞了什么大运? 一人一马在城门前停驻。 林澈轻扯缰绳,那匹枣红马喷着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银甲在日头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俯身拍了拍马脖子,笑吟吟地开口: “张大人别来无恙?” “听说您近来又丰润了些,想必是林城的米粮格外养人。” 张滨被这话噎得脸色青白交错,正要发作,那吴黑狗却已按捺不住。 “仓啷” 抽出腰刀直指马鞍: “腌臜逃兵也敢在县尊面前耍威风!” “还不滚下来磕头!” 雪亮刀锋映着林澈含笑的眉眼,他却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护腕上的灰尘: “吴黑狗,去年这时候你还在林府后院学狗叫讨赏钱,如今倒是会朝旧主呲牙了。” 此言一出,吴黑狗气得头顶冒烟,抡起刀鞘就要往马腿上砸。 张滨终是轻咳两声制止,端着官威上前三步: “林贤侄啊...” 他故意拉长调子,余光瞥见林澈腰间那块制式铜牌时突然卡了壳。 那铜牌上的虎头纹样...分明是边军将官的凭证! “张大人这是要给我安个什么罪名?” 林澈歪着头,银甲领口露出的半截疤痕若隐若现。 “逃兵?” “盗甲?” “还是...” 他忽然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依葫芦画瓢,将京城发生的事再在林城上演一次?” “与我那蒙冤的双亲同罪?” 张滨被这话刺得跳将起来,官帽都歪了半寸。 他想起知县大人的嘱咐,说什么新都头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万万得罪不得。 想来林澈不过一马前卒! 可若是任由他胡来,只怕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先发制人... 当下把心一横,指着林澈厉喝: “将这狂徒拖下马!” “连人带甲押送水牢!” 十来个衙役顿时如狼似虎扑将上来。 有人拽缰绳,有人抱马腿,更有三五把钢刀架在林澈脖颈间。 林澈却也不挣扎,顺着拉扯的力道轻飘飘落地,任由铁链缠上身。 只是那双眼睛仍含着笑,直勾勾盯着张滨。 “你可瞧清楚了...” 林澈被推搡着往城门里走,声音却清亮得传遍全场: “这身银甲可做不得假?” 恰在此时,地面忽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但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面玄色大旗猎猎作响。 旗面上银线绣着的“林”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张滨也顾不得林澈了,忙不迭整理衣冠迎上前去。 可那千余人马在二百步外突然变阵。 弓弩手齐刷刷搭箭上弦,重甲步兵“轰”地顿下盾牌,凛冽杀气惊得众人心头一麻。 “保...县丞保护大人!” 吴黑狗扯着嗓子尖叫,自己却缩到了张滨身后。 但见军阵中跃出一骑黑马,牛二声如洪钟: “哪个不长眼的敢挟持我们都头?” 张滨两腿筛糠似的抖,强撑着拱手: “将军明鉴!” “下官正在缉拿逃兵...” 话到一半突然噎住,他顺着牛二的视线缓缓扭头.... 但见那个被铁链锁着的林澈,正漫不经心用指尖弹开颈间的钢刀。 林澈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官帽,轻轻扣回张滨头上: “张大人...” 他替面如死灰的县丞掸了掸肩头灰尘,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寒凉: “现在咱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吴黑狗手里的钢刀“哐当”落地。 十几个衙役齐刷刷跪倒一片,有个胆小的竟当场淅淅沥沥尿了裤子。 林澈却不看他们,只朝着军阵方向抬了抬手: “牛二,让兵士收了刀兵。” “卑下领命...” “收!” 千余人马闻令即止,方才还冲霄的杀气瞬间收敛。 牛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军令: “标下救援来迟,请都头责罚!” 张滨眼睁睁看着林澈接过军令,那铜铸的铁令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想起上年秋决场上,林家老爷临刑前看他的最后一眼.... 当时只觉得是败犬哀鸣,此刻却惊觉那目光里藏着淬毒的讥诮。 “误会...都是误会...” 张滨干笑着去扯林澈的衣袖,却被银甲冰得一哆嗦。 只见林澈俯身拾起吴黑狗掉落的腰刀,用刀尖轻轻挑起张滨官袍前襟。 “张大人。” 林澈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张滨浑身的血都凉了! “您说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你这迎接礼也未免太过与众不同了吧?” 林澈用刀尖在张滨官府的补子上画了个圈。 “见到上官不拜便罢,还要锁拿本官...” “这林城的官场风气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城门口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 不少百姓都憋不住笑出声来。 往日作威作福的张县丞此刻白着脸佝着腰,活像被抽了骨头的瘌皮狗。 那十几个衙役更是磕头如捣蒜,吴黑狗额头上已经见了血。 林澈忽然撒手,腰刀“铛啷”落在地上。 他转身从马鞍旁取过包袱,慢条斯理地取出个木匣。 匣盖开启的刹那,张滨瞳孔骤缩....那里头端端正正摆着的,正是兵部签发的六品武官告身! “去年充军时,劳烦张大人打点的二十杀威棒...” 林澈拿起告身在张滨眼前缓缓展开,朱红大印灼得人眼睛发疼: “若不是本官命硬,只怕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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