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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弃卒保车

送走李文和,书房内气氛凝重。周平、柳含烟等人面露忧色,深知秦默此举等于自绝后路。 就在此时,后院角门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是阿冰与小离守夜时约定的暗号。 周平警惕地前去查看,片刻后,竟引着一位披着黑色斗篷、身形瘦削的人悄然入内。 来人摘下兜帽,赫然是钦差大臣——魏恒! 魏恒面色肃穆,目光锐利,他扫了一眼屋内众人,直接对秦默道:“秦默,你方才所言所为,本官在窗外已听得大概。好,很好,没有辜负圣上的期望!” 众人皆惊。 魏恒压低声音,语气却重若千钧:“圣上早已洞察西北马政积弊,更知此案牵涉甚广,阻力巨大。派你查案,并非一时兴起。” “圣上让本官转告你:放手去查,一查到底!不必畏惧任何权贵,不必顾忌任何关系!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默:“陛下要的,是一个水落石出,是一个清明的西北,是一个法纪严明的朝廷!你只管秉公执法,陛下便是你最大的后盾!所需一切支持,可通过密折直奏天听!”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驱散了团队心中所有的阴霾! 秦默深吸一口气,他撩袍跪地,沉声道:“秦默,领旨!定,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以,以报陛下天恩!” 魏恒点点头,迅速交代了几句联络方式,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秦默缓缓站起身。 此刻,他再无丝毫顾虑。 前有圣意支持,后有铁证在手,虽强敌环伺,后路已绝,但前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周平!” “在!” “明日一早,将诉状……正式递,递交按察使司!” “是!” …… 秦默那份直指“顺风马行”罪证的诉状,在周平的亲自护送下,于清晨时分郑重递入了按察使司衙门。 负责接收的书吏查验了印信,记录了案由,一切看似按部就班。 秦默等人虽知前路艰险,但手握初步铁证,心中仍怀着一丝期盼,等待官方启动调查,撬开这坚固堡垒的第一道缝隙。 然而,他们低估了对手的凶残与效率。 就在诉状送入按察司的当夜,洛城远郊,那位提供了关键证词与私录单据的老兽医董老先生隐居的村落,万籁俱寂。 突然,董老那间简陋的农舍毫无征兆地燃起冲天大火!火势极其迅猛,等村民被惊醒并组织起救火时,茅屋已几乎化为灰烬。 人们在废墟中找到了董老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遗体。官府仵作草草验看,结论是“老人夜间烛火不慎,引燃蚊帐被褥,未能及时逃脱,意外身亡”。 消息传到秦默耳中时,已是次日清晨。周平刚从按察司打探消息回来,脸色铁青,带来了这个噩耗。 “少爷!董老……董老他……昨夜家中失火,人没了!”周平声音嘶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哪有什么意外!分明是杀人灭口!他们……他们好毒的手段!” 秦默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他脸色瞬间苍白。 董老之死,不仅意味着一位无辜老人惨遭毒手,更意味着他们手中最有力的人证物证链,被彻底斩断! 那份诉状的核心支撑,顷刻间崩塌。 几乎就在董老死讯传开的同时,洛城府衙前,发生了一场令人瞠目的“闹剧”。 “顺风马行”的老板——那个平日里看似唯唯诺诺、毫不起眼的瘦小商人韩老三,竟在几名状师的陪同下,敲响了府衙门口的鸣冤鼓,声称要“投案自首”! 公堂之上,韩老三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将所有的罪责一力承担。 他声称自己“利欲熏心”,“欺上瞒下”,在去年那批军马采购中,以次充好,将病弱驽马伪装成良驹卖与边军,所得巨额赃款已被他“吃喝嫖赌,挥霍一空”。 他还当场呈上了一本精心伪造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做假账、如何贿赂验收小吏等“细节”,看似天衣无缝。 府衙官员故作震惊,当堂录下口供,将韩老三收押,并煞有介事地表示要追查赃款下落。 紧接着,顾砚章以“浩然状师行”当家、洛城讼行领袖的身份,公开对此案发表看法。 他面对闻讯而来的其他状师和百姓,痛心疾首地表示:“此乃个别奸商利令智昏,行此欺天瞒海之恶行!实在令人发指!然,此系其个人贪欲所致,偶发事件,所幸天  网恢恢,疏而不漏,贼人已自首伏法!” 他巧妙地将一桩可能牵扯出庞大贪腐网络、震动西北官场的军国大案,轻描淡写地定性为“个别奸商个人行为”,试图以此断尾求生,将真正的幕后黑手,完美地隐藏起来,彻底掩盖更深层的勾结。 另外一边,京城镇国公府的力量也开始发动。 在李世杰的默许下,其门下言官、清客开始在京城各大茶馆、酒楼以及官员圈子里散播舆论。 他们并非直接攻击皇帝派秦默查案,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具体执行调查的兵部,指责他们“操切冒进”、“调查手段粗暴”、“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甚至“干扰边军正常运转,影响边防稳定”。 同时,话里话外,开始暗示秦默“年轻气盛,缺乏经验”,“极易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京官利用,成为其打击异己、扰乱地方的棋子”。 他们将秦默描绘成一个不谙世事、被人当枪使的“搅局者”,试图从道德和动机上削弱其公信力。 这些言论通过各种渠道,迅速反馈回西北,在洛城官场和士绅阶层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按察使赵汝明的案头。 一边是秦默递交的、但核心证据已失的诉状;一边是“凶手”已“自首”并给出“完美”解释的“事实”。 一边是来自京城镇国公系的舆论压力和平西侯府的冷眼旁观;另一边,还有布政使钱惟安不断的“提醒”和顾砚章代表的本地势力隐晦警告。 赵汝明深知此案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董老之死和韩老三的自首都太过“巧合”。 但他更清楚,此刻若强行支持秦默继续深挖,必将引火烧身,自己这个按察使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稳。 权衡再三,他选择了最符合官场生存法则的做法。 数日后,他召见了秦默。没有在公堂,而是在他的签押房。 “秦讼生,”赵汝明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公式化的疏离,“你递交的诉状,本官已仔细研读。然,涉案主犯韩老三已投案自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提供了相关账册赃证。” “至于你诉状中所提及的其他疑点……如老兽医董某之证词,因其已不幸身故,死无对证,无法采信。” 他顿了顿,避开秦默锐利的目光,继续道:“目前看来,此案事实清楚,证据链相对完整。可你怀疑背后另有隐情……本官以为,办案需重实证,不可仅凭推测。” “眼下证据尚且不足,需格外谨慎,以免造成冤错,或引发不必要的动**。” 他最终一锤定音:“故此案暂且如此结案上报。你所疑之事,本官会命人留意,若有新证据,再行审议。你且回去休息吧。”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已彻底搁置了秦默的诉请,变相冻结了调查。 他用“证据不足”和“需谨慎”为借口,将案件的盖子死死捂住,选择了向强大的地方势力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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