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真给带走了！”白溪猛地吐出草茎，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其实她偷摸在翊坤宫外蹲守了有小半个时辰，总算瞧见了彤嬷嬷被带走的场景。 “这要是不处死，我大哥大嫂的脾气未免太好了。”她抱着胳膊，右腿还一抖一抖的，活脱脱就是个市井里看热闹的小混混模样。 “将来侄女要是被养成个包子脾气，那多不好玩儿！”白溪灵机一动，拍手道，“去搜罗一点狼牙棒、流星锤之类的玩具，给东宫送去。”她吩咐着宫人，满脸玩味。 有其主必有其仆，婢女也是个胆子大的，一双眼睛都笑弯了：“这些东西听起来就有趣，奴婢猜小郡主肯定喜欢，保证叫工匠做得好看些。” 白晓晓：苦笑.jpg 喜欢才怪！！！ 她明明可以勾勾手指，潇洒喊一声“上”，就能解决世上百分之八十的难题，为什么偏偏要自己受那个累？ 难道是因为感兴趣吗？ 她是年纪小，并不是傻。 光是想象自己抡流星锤的样子，白晓晓就觉得胳膊在隐隐作痛。 而且，相比流星锤、狼牙棒……emmm……或许她更喜欢话本子、唱小曲儿、美食和旅行。 美食和旅行因为年龄限制，白晓晓目前还不能拥有，但是其他的—— 最近她终于挖掘了新爱好，那就是听小曲儿，这还要归功于整日照顾她的奶娘陈氏。 说来陈氏也是个妙人，虽说 是太子妃的远房亲戚，但偷摸家住的巷子紧挨着京城有名的戏园子，每日天不亮就能听见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声，混着叫卖声的吆喝，真是鲜活的市井晨曲。 她也有样学样跟着哼唱两句，虽然没学着七八成的手艺，好在她嗓子不错，唱起来也是悦耳动听的。 某日她抱着白晓晓晒太阳，随后哼了一段《牡丹亭》，没想到怀里的小人儿突然手舞足蹈，“啊啊呜呜”跟着哼唱起来，调子居然分毫不差。 唱歌不怕难听，最怕的就是没观众。 从此奶娘像是找到了知音，白晓晓自然是捧场王，每次都乐得咯咯直笑，毕竟这属实是她唯二的快乐源泉了。 小婴儿翘着藕节似的小腿，美滋滋地哼着，却把听见他心声的老爹给吓坏了，孩子这么小就开始不务正业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惊恐之下又瞧见了，他婴儿车旁边摆着的狼牙棒和流星锤。 白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女儿长大以后虎背熊腰、手持双锤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听听小曲儿……其实也挺好的。” 和他三妹比起来，自家闺女还是要乖巧可爱许多，他默默将狼牙棒往角落里塞了塞。 他倒不是歧视，纯粹不忍直视。 （白溪：禁止拉踩！） 好在有他和芮娘的底子在，自家闺女无论如何也长不成一个熊样的，这一点他很放心。 当务之急应该是，少让晓晓和白溪见面，就不会被“传染”。 他也想不明白，宫规森严的深宫里，是如何开出一朵食人花的？ 明明都是 一样的水土…… 好在他女儿一定不会是第二朵，他发誓！ 白洵从来没向此刻这般，对一个小婴儿开始注重起教育来，甚至一度想拉着时太傅给她上课。 好在时谨是个正常人，他直言不讳：“太子若是累了就去歇息。” 这是怀疑他累到犯了“癔症”。 虽然郡主看起来很机灵，但是给一个刚满月的娃娃上课，传出去实在过于离谱。 人道三岁看老，你起码三岁以后再找我上课吧？现在能听懂个毛线啊？！ 白洵摆摆手，笑容有些勉强，凡夫俗子，你们既不懂孤，也不懂晓晓。 不怪你们！ 好在有一个人能明白他的感受，那个人就是陈兮芮 。 “我觉得晓晓聪明又懂事，咱们好好培养她，说不定将来就是京城第一才女呢。”陈兮芮骄傲得扬起下巴。 她捧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儿的《论语》不撒手，每天都要念上三五页才罢休。 但问题在白晓晓，每次听见《论语》都入睡得特别快。 几乎是一秒入睡。 或者装睡。 想来，孔圣人及其弟子应该怎么也想不到，辛苦传道授业解惑的背后，竟如此催眠。 这怎么不算另一重意义上的，为人类做贡献了呢？ “你是亲娘，看自己闺女怎么都好。”白洵叹气，他对闺女的未来寄予厚望，那一定不单单是个才女，保不齐能帮他开拓山河，开创盛世。 陈兮芮冷下脸来：“你是亲爹，你看闺女不好吗？” 这绝非是胡搅蛮缠，如果非要说是什么，白晓晓想，这大概是夫妻之间幸福的拌嘴。 因为拌到后面，一个装生气，一个真哄，哄着哄着就啃上了嘴巴。 她还在碎碎念，下一把身体一轻，已经被奶娘抱走了——再呆下去，就要打马赛克了（不是 ）。 再呆下去，白洵就要抓狂了。 老实讲，当爹的心里很复杂。 闺女的心声好，总是能适时帮助他方方面面。 闺女的心声坏，总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打扰他。 白晓晓倒是挺开心的，一来不用听娘亲读之乎者也了，她对这个的兴趣还不如流星锤。 二来她又能听奶娘唱小曲儿了，虽然她翻来覆去只会那一段，那也总比《论语》强。 其实要说她最喜欢的，还是爹爹的书房，既能见见另一群生面孔，偶尔还能吃吃瓜。 比如景小探花郎和她小姑姑的瓜，她就很期待。 在她现在的视角里，小姑姑没那么坏，景小探花也是个好人，如果他们将能够很美好地相识、相知、相守，那无疑是非常美满的结局。 但如果还是原来的人生轨迹，那她真的很想出手干预一下。 毕竟，最悲剧的莫过于，当年的事我们各有难处。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婴儿，唯一能做的事情依然只有吃奶、睡觉、听《论语》、听小曲儿—— 顺便等着下一波瓜田的丰收。